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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儿爷-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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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的腰,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对他说“来,这把你替我”
    生颐把头靠在琴茶肩上,看他替自己打牌,琴茶感受到生颐说话时胸腔和喉咙的震感,给琴茶背上传来阵阵酥麻。
     搔得琴茶心尖儿也痒了起来。
     “少爷少奶奶联合坑咱们”一个朋友开玩笑。
      “就是,少奶奶,你不要再宠着少爷了,来帮帮我们”大家哄堂大笑。
       明眼的人都看出了他们之间的暧昧,一直称琴茶为少奶奶,两个人也不反驳什么 。
      只是,叫了几年的少奶奶,两个人却连一句正儿八经的告白都没有。
  就连那一夜,年三十,桂川热热闹闹,生颐带几个朋友来玩儿,大家喝酒打牌,到深夜,几个朋友散去,生颐留下。
  琴茶的窗户上贴了红色的窗花,院里白雪地上零星着鞭炮燃尽的红纸屑,月色如水,从几个红艳艳摇曳的灯笼中溜进屋里,洒在那张小床上。
  生颐搂着琴茶睡下,那张床很小,两个人贴得很近,琴茶也喝了些酒,脸上染着暧昧的红。
  生颐的手臂搂过去,压在琴茶身下,两个人都别的不舒服,琴茶索性缩在生颐怀里,让生颐的手能从他的脖子下伸过去,另一只手抱住他的背。使两个人贴的很近很近,琴茶听得到生颐的心跳,沉稳的,一下又一下。
  生颐的喉结动了动,看四处都是红色和白色,颇有几分洞房花烛夜的感觉,他酝酿了一下,要开口说“我爱你。。。。”可是话到了喉头却变了副模样,改头换面成了“新年快乐,大吉大利”
  嗯,新年快乐,大吉大利。。。。
     “少奶奶,少奶奶!”琴茶一上台,几个少爷在台下起哄,琴茶往台下一看,有点羞涩地收回了眼神。
     他的眼神是极好看的,像一汪泉水,清澈,又散发着暧昧的柔光。
     他这一身从头到脚都是生颐送的,极为精致,价格不菲。他刚拿到手还气得直骂生颐“唱戏的衣服,你买这么贵做什么?!”颐只是笑“你喜欢唱戏,喜欢就买了”大家受不了他们恩恩爱爱拉拉扯扯,开玩笑地嚷嚷道“少奶奶真贤惠啊”
     琴茶内心躁动着,他总想找个人说说,说一些他和生颐的故事,分享一些生颐带给他的爱和感动,可是,有谁愿意听他说呢?他只能穿着生颐送给他的戏服,显摆似的,想让台下的观众都看到——就算,就算他们不知道这衣服的由来…。
  今天又登台了,这凤冠,是生颐那天送的,做工很精致,但是很巧。不知道生颐现在怎么样了,他到了吗?吃穿还好吗?什么时候来信呢?局势怎样了?还有多久这场战争才能结束呢?
  就这样想着想着,琴茶不留神,险些摔倒,霸王急忙搂住他,两个人歪打正着,以一个很暧昧的姿势抱在一起。霸王低声道“师哥,没事吧?”琴茶抬头,看到他那张浓重油彩下英俊坚毅的脸,也悄声道“没事,好好唱戏。”
  霸王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琴茶听了,内心还不住感叹,守安真的是唱花脸的好苗子!
  当年守安被送来的时候已经十岁了,师父不肯收,他朝守安娘说“开玩笑,这么大的孩子送来学什么戏?身子骨都硬了!”
  守安娘哭哭啼啼地说“师父,你就收下他!这年头实在养不活了,您不收他,他就得饿死!”
  师父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他拉车,让他去码头搬货,都能养活他自己!不是我不收,十岁的孩子,你让天王老子都教不会他!”
  琴茶冷清清的声音响起“留下他让他唱花脸吧。”
  琴茶一向是不爱说话的,可他看到这个场面,总能想起十年前,若不是师父收下他,他现在可能已经饿死了,若不是唱得了戏,他可能也活不到现在,戏救了他,他希望戏能在乱世中救更多的人。
  离得很远,他看不大清那孩子长什么样,虽然因为过度饥饿而有些消瘦,但依旧能看出来他很壮实,骨架很大,肩很宽。他只开口叫了一声“娘”但能听出中气很足,声音敞亮,不像个小孩子。
  “唱花脸?十岁了才开始练功?琴茶,你敢替我做主了!你真是拿自己当回事,花脸你教吗,你能教我就收他!”
  琴茶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我教他。”
  琴茶说完就后悔了,他唱青衣,唱花旦,花脸他一窍不通,而且离得那么远,琴茶不确定他是否真的是唱花脸的料,只是觉得,自己应该留下他,留他一条命。
  好在琴茶看人很准,守安仿佛是专门为花脸而生的。唱起戏来有模有样,丝毫不输给桂川其他人。
  很快,他和琴茶成了桂川的头号人物,更是整个北平的两大名角儿,只要是他们的戏,台下一律观者如堵,座无虚席。
  “这是我们一起唱的第二百四十三场戏了。”守安说。
  两个人一起往后屋走着,琴茶笑道“记这么清做什么,唱戏就为了混口饭吃,唱一辈子戏,你能记一辈子吗”
  “要热爱”守安说“师哥,这是你教给我的,要爱戏,才能唱的好戏“
  “这你倒是记得,我这番话,很多人只当笑话,戏子谋生罢了,供人取乐罢了,海坦什么爱不爱”
  “所以北平除了您,没人唱得好戏”
  “是除了我们”
  “师兄,”守安叫住他“谢谢你,如果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了”
  琴茶笑了,不说话,径直往前走去,守安看他在桂川的长廊花木之间渐渐隐去,觉得这是他此生见过的,最美好的风景。





第9章 第 9 章
  琴茶最近格外留意着信件和广播,他常常问伙计:“洪少爷来信没有?”
  “那能这么快呢,日本人在城门口守着,进进出出都不方便,日本人查的严,坐什么车都一大堆手续,寒冬腊月的,您多等几日吧!”
  北平的天一日比一日凉了。守安走进来,给他披一件皮袄,道:“师兄,立冬了,自己注意点儿。”
  琴茶把茶杯捧在手心,他手冰得厉害,往日不会这样的,冬天虽然冷,生颐的掌心可是暖的:“你说洪少爷那边怎样了?”
  “也该冷了,离得不远。”
  琴茶点点头,不远,就是见不着。
  “我出去走走”琴茶穿上皮袄,就往院子外面走。他平时不大出门的,就是出门也是和生颐一起,他的注意力从来不在那些糖葫芦,豆汁儿摊子,稻香村点心铺门口,而是………………生颐在哪里,他的注意力就在哪里。生颐带他走街串巷,他的视线也随着生颐上下飞跃。
  他虽然不曾仔细看过北平,但是在他零碎的记忆中,北平一直是那么庄严肃穆,却又光鲜热闹。
  可现在,满目萧条,他后悔昔日没有多看一眼北平了。
  他快步走回桂川,回去吧,回去吧,一个声音在他心里响起。冬至了,大街上也没见几户人家买肉包饺子。桂川是需要吃饺子的,他倒是无所谓过节的。平日里,过节无非是可以和生颐一起去热闹热闹,现在生颐不在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还不是当成一天的过?但是他无所谓,桂川还有上上下下几十号孩子和伙计呢,尤其那些孩子,是最最可爱又可怜的,自己命好,只过了六年苦日子,便被生颐救赎了,可是现在,自己需要当那些孩子的生颐。
  回到桂川,他觉得放松了很多,看那些孩子们在院里练功和玩耍,听那些略带稚嫩的唱腔,刚才的忧虑就灰飞烟灭了。
  他热爱着桂川,不仅因为这里是他生长的地方,更因为这里北平最大的梨园,这里是戏的摇篮,哪里战火连天,哪里灾祸连绵,只要在桂川,只要还能唱戏,他便觉得快活。
  他进了门,对伙计说:“冬至了,买点羊肉和白菜给孩子们包饺子吧。”
  “班主…”伙计犹豫着开口:“城门封了,那家卖肉的好久不来了。。。”
  “那就换一家。”
  “别的…。也都关了门。。。”
  “那就买猪肉,牛肉,什么肉都行,今天是冬至,孩子们要吃饺子!”琴茶的语气有些怒意了。
  院里的孩子都不说话了,纷纷停下手头的动作往里面瞧。虽然桂川的条件在附近是数一数二,但也没到让几十号人顿顿吃饺子的地步,孩子们一年到头最盼望的还是那几顿饺子。
  “我们是不是吃不上饺子了?”
  “不会的,师父从来不骗人!”
  “可是顺叔叔说没有卖肉的了。。。”
  “不会的,师父每年冬至都让我们吃饺子,师父说话算话!”
  “嘘,别说了,师父好像生气了。。。”
  “师父为什么生气,是因为顺叔叔买不到肉吗”?
  ……
  “好了好了”守安握住琴茶的手,向那个伙计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必往心里去。 “怎么开始发脾气了?像个小孩子,局势动荡,卖肉的进不来也不是伙计的错。”
  “我知道。。。”琴茶的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些“我不想让孩子们冬至吃不上饺子;他们一年到头就盼这几顿。”
  “就这一次半次,没事”守安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失望的滋味儿,我是最清楚的了。”琴茶缓缓地说,从小到大,生颐没怎么让他失望过,可是有时候也难免的。
  就好比——他小时候登台失误,跌了跤,几天不出门不说话,一个人在院里练功,生颐端着一盘浆米藕在门口朝他喊“兔儿,别练了,我给你带了吃的,你都好几天不吃饭了!”琴茶不搭腔,生颐急了,想了想,咬咬牙,直接冲进了桂川。
  他一把拉过琴茶“兔儿,你歇会,你都练了一上午了!”琴茶继续练功,不理他。“兔儿”生颐这次真的急了:    “不就是失误一次吗,没关系,你犯不着这么较真儿,你歇会儿,下次谁敢说你,我把他腿打折!”
  琴茶噙着泪摇摇头,他不是那个意思:“我如果下次还失误,就不会有人来听我唱戏了。”
  “会,会,怎么不会?”
  “北平的戏子那么多…”
  “谁不来,他们爱来不来,你的戏我爱看,我保证,只要你唱戏,我次次都来,就坐最显眼的位置,我听你唱戏,听你唱一辈子戏,好不好?”
  …。
  现在呢琴茶苦笑了一下,他从那以后再没失误过,可是现在呢…自己的戏一天比一天好,桂川早都容不下他的客人了,可是最显眼的那个位置却换了人…
  说好的听我唱一辈子戏,你却早早离席。
  伙计回来了,手里提着三两五花。“班主,真是没办法了,所有的肉铺基本都关了,为数不多开的那几家也没法儿进肉。就这三两肉,还是赵家二小姐给的…。。”
  “谁?”琴茶警惕起来,伙计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可是这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哪是说收就能收回来的。
  “赵…。赵家二小姐…。”
  琴茶想起来了,就是当年要和生颐结婚的那户小姐。
  他本来想说不食嗟来之食,把肉给那位小姐送过去。可是他一转头,看到院里的孩子都眼巴巴地,带着兴奋的,喜悦的神态看着那块肉,他的心就突然软了下来,他不想让孩子们因为他和生颐的私事受委屈。
  不是有钱就能解决一切吗,桂川怎么多钱,怎么给孩子们吃不上一顿饺子呢。
  以前,生颐就是用钱替他摆平一切的啊。
  小时候琴茶喜欢拉着生颐去看木偶戏,琴茶买不起票只能偷偷猫着腰,两个人趁周围混乱时从大人的腰间挤过去,在一片拥挤和喧哗中,生颐把手搭在琴茶肩上,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每次看的是什么内容,琴茶记不清了。他的脑海里只有自己和生颐在黑压压的人群中贴的很近很近,夏日的晚风带着花香,愉悦的点染了他们的裤脚又拂过他们的脸颊。他看着生颐的侧脸,那时还有稚嫩的弧线。琴茶看着和自己一般大的少年,觉得他们有点像,他觉得彼此之间像镜子一样清晰明澈,他很多时候能明白生颐的心意,想必生颐也一定能明白他的。
  年幼的他很多时候分不清台上台下,他看着生颐,总觉得台上的场景是那么虚,那么渺小。自己在的位置才是台上,生颐和自己才是主角,一切都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演绎着他们俩的故事。
  “你们两个!”两个人鬼鬼祟祟地站在门口,引起了木偶戏班子的人注意。
  “票呢?”那个留着大胡子的人问:“买票了吗?”
  “买,买了…“生颐支支吾吾地说,琴茶看的正起劲,完全没发现生颐那边发生了什么,生颐往前站站,试图挡住他
  “买过了?”那个人狐疑地看着他。们俩“我看看,旁边那小子买了吗?”
  生颐赶忙拉他一把,琴茶才从木偶戏里反应过来,慌张地低着头站在生颐旁边。
  光是看琴茶的反应,那个大胡子就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恼怒道“好啊,你们两个混小子!”说着就上去推了生颐一个趔趄,琴茶赶紧去扶生颐,没想到那人立马把矛头对准了琴茶,抬手就要打。生颐抢先一步挡在了前面“慢着慢着!”他说“别动手,别动手。”
  “臭小子,你敢耍老子!”那个大胡子推来生颐,又向琴茶扬起巴掌。
  “等一等”生颐赶紧护住琴茶“我有钱,我有钱,我买票,买票还不成吗?”    看大胡子依旧不消气,他继续喊道“不要动手!我是洪家的少爷,你要是打了我,叫我爹知道了,你们休想在北平混下去了!”
  大胡子虽然半信半疑,但是洪家的名号确实唬住了他,他隐隐怕了起来。自己要真动手打了洪家的少爷,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也不愿意在几个小鬼面前丢了面子,他伸去那只大手“钱呢?钱呢?”
  生颐胡乱向兜里一摸,摸出几块钱来“给你给你”那大胡子一看他出手这么阔绰,相信他是洪家的人了,想起自己刚才的莽撞,不由得后怕起来,这要是让少爷搞给洪老爷,事情可就闹大了。于是他连忙赔笑道“小少爷,您看,我怎么知道是您啊,您以后啊想来就来…看这木偶戏啊,用不着这么多钱。”
  琴茶还没从这人的变脸速度中回过神来,生颐已经不耐烦地朝他摆摆手“行了行了!”
  生颐看向眼泪汪汪的琴茶,亲了一下他吓得冰凉的小脸“哭什么,这不没事了?都说了,有我在,谁也不敢欺负你。我会永远保护你的”
  可是现在呢,生颐大骗子,说话永远不算数。
  他点点头“放厨房吧,晚上散了给孩子们包饺子。”
  “这点肉也不够啊。”守安在旁边插嘴道。
  “怎么不够,晚上叫上伙计们,去拐弯口吃面。”
  “师父”几个孩子走上来,拉住琴茶的手“师父,你和我们一起吃饺子吧。”
  “师父,我把我的分给你。”
  “师父,是不是我们不懂事,惹你犯难了…”
  ”没事,没事,”琴茶温柔地摸摸他们的头,“练功去吧,晚上吃饺子。”
  他看了看身边的守安,说:“守安,你晚上和孩子们一起吃饺子去。”
  守安笑了“师兄,你真有意思,我都多大了。”
  “再大也是孩子,你比他们大不了多少。”
  “少来,师兄,你也比他们大不了多少。”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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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琴茶他曾以为无论北平有怎样改朝换代的变化,桂川是不会变的,它会永远占据着北平城不起眼的一角,沉默而安稳,守护里面的男女老少,生旦净末。
  可是现在,北平的战乱使孩子们吃不上一顿冬至的饺子…。琴茶突然开始感到不安。
  “桂川会出事吗?”
  答案无从知晓。
  他看向院子尽头,海棠开得正旺,烧红了半边天。
  花总是这样,不懂人的悲欢,它只顾自己高兴的开着。
  和生颐在一起的时候,生颐会给他拉小提琴,他听不懂那些曲子的流转变幻。但是那些音符流进他的耳朵里,似乎总带着生颐的温度,一下一下敲击他的心房。
  “你琴拉的真好”
  “艺术是很神奇的”生颐说“它往往不在于你是否专业,是否练了很久,而是在于你是否足够的用心,用你全部的精力和心思,去面对它”
  琴茶笑着问:“那你现在用了多少心思?”
  “全部。”生颐补充道“在你这里,我愿意用全部心思。”
  心脏带着爱情,跳得太猛太沉。
  生颐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每一次琴茶给他唱戏,也都用了全部心思。
  因为你,是值得付出全部的人。
  什么时候还能听生颐拉琴呢?他想。
  战争什么时候结束他又想。
  厨房传来剁饺子馅儿的味道,猪肉,大葱,白菜,香油和馅儿…。洪家的手艺,他偷学来的。
  琴茶第一次吃饺子,也是生颐给他的。
  那是几年前的冬至来着?琴茶记不太清了。那天下大雪,琴茶起了个大早在院里吊嗓子,北平的冬天是干巴巴的,刺骨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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