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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恩侯情史-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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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精神不好,不要刺激他……
这不是精神不好,裴谨回身时不可能看不见自己,可他居然认不出?连他的亲卫和管家都能一眼识别,他却不知对面站着的人是谁!?
一时间,乱七八糟的念头悉数冒出来,裴谨是失忆了,还是故意不认自己?难道他真的心意坚如磐石,一定要和自己撇清关系,从此两不相欠、互不相干?
仝则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再想不到下一秒,裴谨只用一个轻微的动作,便粉碎了他所有不安的猜测。
裴谨微微仰起头,语气有些倦怠道,“怎么像个闷葫芦,放下邸报就出去吧。”
之前隐约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终于,随着裴谨头转向窗外,便像是有一道闪电劈面划过,仝则弄明白了——裴谨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他,那眼神虚虚实实地,只不过笼罩在他周围。
却一直,没能落在他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 我就想说本文不虐啊,之后基调也不会虐的,之前是三爷追仝则,现在给个机会让仝则追三爷,之后就是漫漫长路,仝则宠他的三爷……哦,什么鬼~~BTW,三爷没失忆!!!!
第107章
仝则站在原地,想起了自己被东瀛人绑架受伤; 引发短暂失明的那一回。
裴谨的眼神不对; 是因为知道门口站了人,视线才会轻飘飘地落在这里; 但却没法精准定位在自己脸上。
这个念头一起,仝则觉得五脏六腑仿佛都缩成了一团。
他往后退两步; 拉开了门,然后又在门内挪动几步; 顺手合上了房门; 之后调整气息,尽量让自己每一下呼吸都不发出声响。
裴谨兀自坐在窗边; 望着外头出神。听到门响方才慢慢转过头; 那眸光锋锐的程度; 又看得仝则心头剧震。
可下一瞬; 裴谨双肩一松,向后倒在了椅子上; 良久过去,他再往门边“凝望”,视线变得涣散无神,分明已和刚才大不相同。
仝则心下猛地一沉。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冲上去; 正自犹豫着,却见裴谨站了起来。他动作很慢,直到起身站稳,右手还没有彻底离开椅子把手。
仝则眼睁睁看着他一点点往床边挪; 短短几步路,走得是异常艰难,其间伸手扶了几次周围可以碰触到的摆设,还差一点撞到床架子上,好不容易摸到床铺,才缓缓地坐了下去。
裴谨一边解开长袍上的带子,一边极轻地发出一声叹息。
几不可闻,然而仝则听见了,那叹息不亚于一记挞伐重重抽打在他身上,他下意识想去捂嘴,因为眼睛鼻子嘴巴里此刻都酸楚难言,可他不敢动,刚刚裴谨走得那么困难,他尚且没敢上前搀扶,到了此时,他已经没有勇气再让他发觉自己的存在了。
他用“不作为”彻底证实了心内怀疑,裴谨不是失忆,也不是不肯认他,而是他根本就看不见。
到底发生了什么,李明修的话萦绕在耳边,裴谨受不得刺激……这是在提醒他,不能让裴谨再情绪激动。那么突然乍见自己,再听见自己那把永远也恢复不了的沙哑嗓音,对于裴谨而言,是否算是太过刺激?
所以他刚才只开口说了一句话,而裴谨仅凭声音压根就认不出他,仝则涩然笑了下,对面不相识啊,他们之间真的连最后一点牵绊都不存在了么……
可他为什么会弄成这样,是因为受伤还是因为打击太大?仝则不大相信,裴谨是那么强悍,政坛起伏又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自己也清楚花无百日红的道理,何至于一蹶不振到这个地步?
他这头思绪千回百转,裴谨那厢已睡下了,躺下前还不忘摸着床头灯,将灯光熄灭掉。
明明看不见,为什么还要做这个动作?
仝则想起刚刚他以为自己是驿站的人,愣是生装出一副视力无碍的模样来,心头不禁又好笑又气苦,这人怎么走到哪都忘不了装相呢!
这么乱琢磨着,酸楚被冲淡了一些,反正现在也不是感伤落泪的时候,仝则静静看着,耐心等着,直到裴谨呼吸规律均匀了,才敢轻手轻脚走出房间。
回眸时,他还是贪恋的望了一眼。裴谨脸部轮廓清晰,睡姿安静,仝则忽然意识到,原来他一个人的时候也可以规规矩矩不乱骑被子。
那是成心欺负自己睡品好了?仝则被这念头逗笑了,一时间喉咙里什么滋味都有,苦、涩、甘、甜,那感觉简直没法形容。
再喘口气,他快速往楼下奔去,方才拐个弯,一头撞上了满脸忧心忡忡的李明修。
“哎呦我的祖宗,我的仝小爷啊……”李明修揉着被撞疼的胸口,慌慌张张地问,“你没吓着他吧?他可不能再受刺激了……”
仝则心头掠过一丝讶然——见了我当真有那么大刺激作用,要真那样的话,能不能激动到让眼睛一下子复明?
可话到嘴边,他咽了回去,只问,“怎么弄成这样的?”
李明修微微一愣,看着他叹了口气道,“你都看出来了?唉,要说大约是在三个月前了。忽然有一天就看不见的,开始他谁也没告诉,后来还是我瞧出不对……这种事想瞒也瞒不住啊。京都但凡有点名的大夫全来瞧过了,又是针灸又是吃药都不见好。还是梵先生说,大概是因为心情沉郁,积压太久方才导致的,这得慢慢调养千万不能急。他人更不能着急上火,如今最忌讳的就是情绪波动。”
仝则还是难以置信,“他没受过伤?那能被什么刺激着了,太太和孝哥眼下在哪?”
李明修摇摇头,“在京里,都好好的。皇帝也得讲律法不是,没敢轻举妄动,不过是留他们在府里当个人质,京都有西山大营和三爷的旧人镇着,出不了乱子。”
那还能有什么事,值当让他受这么大打击?
仝则忖度片刻,蓦地抓住李明修,老头被他扽得胳膊一疼,不由自主哎呦了一嗓子。
“您实话说,到底是为了什么?”仝则顿了顿,目光如剑,“事到如今也没什么能刺激到我了,您不用瞒着。”
李明修眉头一紧,神情变得复杂难言,在他逼视之下无奈叹道,“福建提督受三爷之托,曾派人暗访你的行踪。不知道怎么的,后来就搞错了,那跟着的人回禀说你在蒙古边境上遭遇狼群,还留下有血衣,由此推测……你多半已是遇难了。”
“消息传到,三爷那会已卸了军机职务在家休养,当时没说什么,只把自己关在房里,两天两夜没出来,也没让任何人进去。后来倒像没事人似的,还带着太太和孝哥去西山避了一阵子暑,可回来没多久眼睛就不好了。”
仝则听着,脚下无意识踉跄了两步,然而还没等李明修伸过手,他自己倒是先稳住了,其后整个人像一根钉子似的,扎在原地发傻,不动也不说话。
短短几句,涵盖的可是过去几个月来所有的惊心动魄,阴错阳差四个字分明已不能形容了,这命运实在是太弄人。
李明修看他的脸色,觉得这个人离崩溃应该不远了。
可出人意料的,只见仝则晃了晃脑袋,霎时间又回魂了。一双眸子清澈透亮,且里头并没有什么多余的伤感或是自责。
“他认定我死了,而我现在突然活过来,对他来说可能是个不小的“刺激”,所以我还不能认他,李爷心里想的是这层意思么?”
李明修没料到他这么快就镇定下来,颇有几分意外,半晌颔首道,“是,而且他一时半会看不见,你这声音又变得太厉害,他未必肯相信。至于你们从前的事,我建议也不要让他再多回忆了,这样才有可能慢慢恢复。好在这穷乡僻壤的也没有多少事可做,总能让他得一阵清闲。”
仝则没犹豫,痛快的点了点头,“只要他能复原,我都听大夫的。”
李明修闻言如释重负,刚想为他的“深明大义”表彰两句,就听仝则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另外您想个辙,尽快把我安排进新府里,以后我贴身伺候他,反正他这人也从不用丫头。哦对了,他听过我说话,没准还记得这声音,您想想,怎么圆个说法吧。”
仝则觉得头顶铮铮地疼,连带着浑身上下哪哪都疼,说完也没什么心力再想撒谎撂屁那点事,干脆抬脚往外去了。
不过这态度是真坚决,李明修眼望他的背影,心想这人放着好日子不过,从福建一路跑到辽东,要论这份恒心毅力,确也不是几句话就能打发了的。
少不得,还真得费心替他安排一遭。
老头行动迅速,很快替仝则编了个不伦不类的化名叫来生,对裴谨只说是从驿站跟随而来的,因太过仰慕崇拜三爷,那天又瞧出点不对,这才求了他前去照顾,又将编好的其人“家底”详述一遍,以兹证明确凿没有问题。
李明修毕竟是裴谨最信任的人,裴谨也就不疑有他。一众人在驿站停驻两天之后启程,浩浩荡荡搬进了朝廷派人新收拾出来,专供裴谨下榻的一处宅邸。
仝则来不及跟高云朗或是刘财主辞行,便跟着一道进了这座规制不怎么合理的侯府,再见到裴谨时,已然变身成了他的亲随加贴身仆从。
裴谨这人,在军中一向是该严的时候严,该松的时候松,对待家下仆人其实更宽些,如不是犯了大过断不会苛责,没事也不大会端什么架子。
于是没几天功夫,仝则就算和他“混熟”了,同时发现从面上,根本就看不出裴谨有所谓的“郁闷”。
不光没有,这人还明显比在京都活得更滋润畅快,端看成日行动做派,在这屁大点的宅子里,恨不得比行军打仗那会儿更加如鱼得水。
没过多久,也不知他打哪弄了只野八哥,开始在屋里兴致勃勃教那笨鸟说话。一人一鸟,见天瞎眼对豆眼,诗词歌赋满嘴胡跑,经常上一句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下一句就接上浅草才能没马蹄,听得人是一个头两个大,偏偏承恩侯阁下还特别自得其乐。
反正身边人大都知道他眼神不好,对于他和一只鸟逗闷子多采取纵容态度,不过除了李明修以外,却也没几个人知道那眼神究竟“不好”到什么程度。
然而这点不适,已足够裴谨作为闭门谢客的借口了,一连半个月,他推说天寒地冻水土不服,要专注休养身体,谁来拜谒都不方便相见。
就好像他不是那个从十四岁开始驻防边疆塞外,动辄风里来浪里去大司马似的。
承恩侯突然娇贵起来,变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老人家日子过得十足舒泰,唯一不大满意也就是仝则这个近身服侍的人。
换衣服的时候,裴谨会嫌他手粗,“你那手指头怎么那么多茧子,驻守驿站也用每天跑十回马?你们那儿有这么忙?”
那是因为仝则连续跑了四个多月的马,手指头都被缰绳勒粗了。
他只能说,“家境不好,从小做活做粗了。侯爷将就点,我回头找人去去茧子。”
虽说听了十来天,可裴谨还是没习惯他拉风箱式的说话节奏,牙花子紧着一疼,跟着再补一刀,“嗓子呢,也是因为家贫,玉米碴子吃多了给剌坏的?”
仝则仗着他看不见,对着他翻了好几个大白眼,心说都这模样了,嘴怎么还不闲着呢?这人以前就够促狭没正形的,如今俨然又给自己升了个级,看来一只八哥根本就不够他散德行的。
“怎么又没动静了,真是锯嘴的葫芦?”裴谨看不见,全靠想象别人吃瘪的表情,满心愉悦的道,“这要是我的兵,赶上问三句话不回,早打出去开除军籍了。”
可惜现在他的兵,就剩下宅子外头那不到五十人的亲卫了。
仝则心酸之余,略没好气的回道,“抽烟抽的,把嗓子给熏坏了。”
裴谨哦了一声,“习惯不错。我正好有云南进上的烟叶子,回头你替我卷了,我分你一半。”
那是因为他看不见自己卷不了,其实卷烟真算不上什么复杂工种,多练几回没准也就熟能生巧了,顺带还可以发泄一下他过剩的精力。
仝则不为所动,“早戒了。”
“不用吧,都已经这样了,再坏也坏不到哪去,人活一辈子有个嗜好不容易。”裴谨架着两条长腿和仆人推心置腹,越说越是感慨,“唔,我以前就没什么不良嗜好,现在想起来有点亏,只能重新开发了。”
仝则忍不住扶额,暗道幸而自己是个冒牌的,要真来了个他的崇拜者,眼见裴侯爷这么不分尊卑,随性随意,说起话来没心没肺的形容儿,还不得立马崩溃,直接撂挑子走人?
但就是这幅模样,笑眯眯的,看上去对现状没有半点不满,才让仝则更加担心忧虑——自从住进这宅子,裴谨从来不提政务上的事,不见当地官员,连邸报让人念了两天也顺手丢到一边,甚至不张罗给家里写信保平安。
他好像准备用一种肆无忌惮的闲散,漫不经心的吊儿郎当,彻底把自己放逐在冰天雪地的关外,顺便连内心也一道冰封起来,没人探得进去,他自己也并不打算走出来。
日子就这么晃晃荡荡的过,到了冬至那日,阖府上下都在张罗着包饺子,忽然见李明修一路小跑,亲自来通报道,“丰将军来了。三爷,您还是见见他吧?”
裴谨正教那八哥念到“亲射虎,看孙郎”,听见这句,话音顿时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眼神在一瞬便收敛住了连日来那种放纵的松散,沉吟片刻点头道,“让他进来吧。把话说清楚,别让老丰一惊一乍的。我换个衣服就去见他。”
第108章
裴谨本着对麾下众将的透彻了解; 事先叮嘱了一番,可惜还是没能阻挡住性烈如火的辽东守将丰平将军,表现出他的咋咋呼呼。
“大帅……你眼睛怎么成了这样……当真,当真一点都看不见了么?”
门一关上,丰平朝裴谨望了望; 立即察觉问题的严重性; 那对素日神采奕奕; 偶尔冷静藏锋的双眸; 此刻变得暗淡无光,无论再怎么凝聚视线,看着也还是不大对味道。
裴谨,“……”
居然一眼就能瞧出来; 此人怎么说也算粗中有细了; 其实还该觉得欣慰才对; 裴谨压压手,示意丰平先坐。
“大什么帅啊,我如今就是个闲散侯爷; 七大军区都不归我调派。弄这么大称谓,是要我在牡丹江称王称霸么,你坐下好好说话。”
丰平正自满腔悲愤; 不想被他三言两语的自嘲给搅没了脾气,然而不让叫大帅,他心里委实觉得过不去。
“在我老丰眼里,您永远是我的大帅; 有道是一日为帅,终身为帅……”
裴谨眨了眨有点发干的眼,心想得亏自己没当过他师傅,要不非得教这句莫须有的“有道是”给气死不可,一个行武中人,哪来这么多死板教条的臭毛病呢?
“说事,从奉天大老远赶来,先谈正事,回头闲了再抒情。”
丰平,“……”
顿了顿,他还是不大放心,欠着身子问道,“大帅,你这视力得多久才能恢复啊?”
裴谨半是敷衍半是安慰的冲他笑了笑,“吃着药呢,梵先生配的方子,应该用不了十二个月就能好吧。”
丰平,“……”
瞎足一年,居然还能这么淡定!
都说遇事方能彰显一个人真实的心理素质,大帅临到阵前就不慌,现在流放到鸟不拉屎的地方仍能宠辱不惊,这气度,老丰自觉就是打小开始学也拍马都撵不上了。
他这头正崇拜得五体投地手抓泥,就听裴谨沉下了声音,带着些歉意道,“你也不容易,在这都守了四五年了,本来想早点调你回京,为我的事恐怕还要再耽搁一阵子。”
“大帅不用为我操心,老丰糙人一个,在哪都一样。”丰平挥挥手,话锋一转,“何况辽东这些年匪患不断,虽然大部分被打得躲在山沟不出来,可总有几个不安分的。前些日子袭击大帅的一伙人被我端了老窝,只是匪首被人下药给弄死了,至今没问出什么有用的,剩下几处山头的贼子最近也有新动作。”
裴谨闻言,下意识侧过耳仔细聆听。
“我派去打探的细作传信回来说,日前大青山里一群悍匪有异动,很有可能已经和俄国人接上了头。他们要交易必定涉及军火,不过细节还待进一步探查清楚。”
裴谨问,“大青山那伙人什么来头?和本地官员有瓜葛?”
丰平道,“大帅估计得不错,匪首梁坤和朝廷新提拔的宁安府佐领张迁有瓜葛,张迁这个人,大帅应该有耳闻,马上就要娶曹薰的小姨子过门,两家做了姻亲,曹薰有意安排这货来此地,怕是……”
“是来监视我,顺便弄票大的。”裴谨接口,云淡风轻的眯着眼道,“说不准要让土匪炮轰总署衙门,反正不会让我安生。”
丰平皱了皱眉,霍地起身,“我先调三千精兵前来守护大帅,再带上三门重炮,大帅干脆先下手为强……”
裴谨啧了一声,颇有耐心的再压了压手,“老丰,你的心意我领了,但军法军纪在,你的兵我无权下令调拨,无权指挥,你就别在这个时候给人找口实对付你了。”
丰平一时哑口无言,半晌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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