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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雀锁金钗-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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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刚走到桌边,就觉得窗户外头好像闪过去什么人影的样子。
  他揉了揉眼睛,仔细看看,风吹帘起,月光之下,窗户上不知何时漏了一块口子,有一只眼睛就这样看着他。
  宛如恶鬼!
  “啊!”章尧臣几乎是瞬间就跌在地上,然后门外的士兵就冲进来,一下子开灯照亮整个房间。
  “参谋长,什么事?”
  “窗户外面,有鬼…鬼!”
  两个士兵冲出去看了一眼,空空荡荡,除了一轮明月什么也没有,就回来说:“参谋长太累了,大概是花了眼吧?许是做了噩梦?”
  章尧臣惊魂未定: “你们刚才有没有听见歌声?女人的歌声?”
  “歌声?”士兵们不知所以,“没有啊,很安静啊。”
  这时,章尧臣才觉得,或许是做了噩梦了。摆摆手:“没事,你们下去吧。”
  然后这一夜,章尧臣一直就没有关灯,在床上坐到了天明才勉强睡了一小会儿。
  次日醒来的时候,他在饭桌上对章修鸣说:“明天我要去栖燕山庄住几天,修沐净身,念几天佛经。”
  栖燕山庄是章尧臣为了娶章修鸣和章饮溪的母亲而专门修建的,只因他们的母亲名叫木樱燕,所以才有了这么个山庄的名字,别人都说这是参谋长夫妇的深情。
  这山庄修得禅意十足,每个月章尧臣都会去小住几天,权当洗涤身心。
  章修鸣不知道昨晚他父亲的事迹,略想了一下,然后说:“这次父亲去栖燕山庄,就麻烦再多带一个人过去吧。”
  “就是你说的,杀段烨霖的诱饵?你要在栖燕山庄动手?”
  章修鸣摇头:“栖燕山庄是父亲母亲最重要的东西,我怎么敢弄乱那个地方。父亲放心,我已经有了万全之策,还请父亲给我几个特令,您只需要带一队人保护您自己的安全就够了,其他的我会搞定的。”
  儿子长大了,做老子的有时候也会越来越看不懂。章尧臣不知道,自己儿子现在变得这样心机深重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自己年轻的时候太过于追求名利,以至于没管教好两个孩子,都丢给了夫人。所谓慈母多败儿,两个孩子都教得太偏激了。
  罢了罢了,就由得他闹吧,反正段烨霖若是能死了,也算是解决他的心头之患。
  此时,段司令心心念念的许大少爷,正在由仆人帮着拿冰块敷脸上的红肿。
  他生得白,自然看起来很严重,敷了很久还抹了药,这才感觉略好一些。
  吃过早饭的章修鸣走进来,许杭连眸子都没有抬一下,章修鸣拿起桌上的苹果啃了一口:“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段烨霖的下落?或许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了…嗯…不过或许只是他的尸体。”
  苹果清脆地被咬碎的声音,魔鬼在吃人的时候,咬骨头也会是这样的声音吧。
  许杭不知道有没有听见章修鸣的话,竟说了些奇怪的话:“那边那个沙漏,里面不是沙子,而是人的骨灰吧?”
  顺着许杭的手指看过去,章修鸣点了点头,咽下苹果:“是啊,怎么,喜欢吗?”
  许杭突然对着章修鸣笑了一下:“没什么,我只是忘了告诉你,你吃的这个苹果,我撒了点从沙漏里取出来的‘沙子’。”
  苹果啪得一下掉到地上。
  章修鸣只愣了一秒,然后马上俯下身抠着自己的嗓子呕吐出来。
  “呕…。咳咳咳……”
  看到这副模样,许杭歪着脑袋道:“骗你的。”
  “你!”章修鸣擦着嘴角的水迹,愤怒不言而喻,他把许杭提起来,刚想打他,看到他脸上的淤青,把怒气压了又压,然后把许杭扔在了地上。
  望着章修鸣被气走的身影,许杭忍俊不禁,只是那笑不是恶作剧得逞的笑意,而是对失败者的嘲笑。
  “烨霖…你终于来了。”


第124章 
  老实说,若不是被关在章家庄园里这么几天,他也是无法想象沈京墨的日子的。
  他尚且不算被折磨,也身上多了一些伤口,何况沈京墨被取血来得凄惨呢?
  章家两兄妹,都是疯子。
  譬如现在,明明已经虚弱得快站不住了,还是要到他面前撒野的章饮溪。
  “都是你!你要是不藏着沈京墨,他怎么会去勾搭阎哥哥!你…咳咳…咳咳咳…”
  都这样了还要发飙,真不知道她脑子里想的是什么。看不出来,还是个情种,许杭叹气:“喜不喜欢这件事,与人无尤,全看自己。”
  “即便我得不到他,也不该是沈京墨得到!”
  “可惜了,章小姐你得不到的东西,已经到了别人的囊中,你除了羡慕嫉妒,别无可为。”
  章饮溪就是这样,她霸道蛮横,从来我行我素,即便是给别人的也要是自己不要的东西。
  她几乎想啃下许杭的肉:“和我作对的都不会有好下场!你帮了他又有何用?呵,我不管哥哥想对你做什么,就算我在这儿折磨死你,哥哥也不会责罚我!”
  许杭把自己被她扯住的袖子拉出来,很惋惜的口气道:“可惜了,章小姐,你若是比沈京墨早一点点遇到我,或许现在输的也就不会是你了。”
  章饮溪一下子抬起头来:“你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奇怪吗?沈京墨毫无长处,又是个盲人,凭什么他就能让鬼爷青眼相待呢?”许杭一步一步把章饮溪引导到自己的世界中,“做人做事就要投其所好,章小姐,恕我直言,你现在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鬼爷不喜欢的,你又怎么能强求他会对你倾心呢?”
  章饮溪几乎是瞬间就被唬住了。
  她想到了那天晚上,萧阎看沈京墨的眼神,那么温柔那么缱绻。可是沈京墨和自己根本没得比,他哪点都不如自己,萧阎除非是瞎了眼,否则怎么会不知道鱼目与珍珠的区别?
  沈京墨也就罢了,胆小且愚蠢,没有那个脑子去攀附权贵。听许杭的意思是,这一切是他做的?
  “你…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教了沈京墨一点点能让人心生怜爱的办法,他很受教,鬼爷也很吃这一套。”
  “是什么办法?你快说!快告诉我!”章饮溪拼命摇着许杭的肩膀,不过只过了一会儿,她就觉察出不对劲,“不对,你为什么会告诉我?你是他们那边的人,你定是在骗我!”
  许杭指了指地上的锁链:“章小姐,我身陷囹圄,骗你有什么好处?若说企图嘛,也有,自然是因为我想活下去。你要是能保证不动我,我就保证让萧阎对你改观,怎么样?”
  看到章饮溪露出来渴望的眼神,许杭就知道,她心动了。
  “…口说无凭。”
  鱼儿上钩了,钓鱼人很满足。
  “那我就先让你看看效果吧。”
  当日,章饮溪就一身素色旗袍,淡妆披发,清清秀秀的模样,以给沈京墨赔罪为名去了萧家宅院。
  萧阎原本不见,说不放在心上,请章小姐回去,章饮溪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期间,廖勤走出来好几次劝她回去,她只摇摇头,坚持要得到原谅才行。
  时至正午,天气炎热,章饮溪只站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晕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就躺在萧家的沙发上,萧阎在她面前,见她醒了过来便端了水过来:“你差点中暑了,喝点水,小心脱水。”
  章饮溪看着那杯水,老实说真的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她喉头哽了一下,张开嘴喝了一口下去。
  萧阎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必?”
  “我是真的知错了,我想和沈京墨道歉的。阎哥哥……不…鬼爷,以前是我错了,医生说可能我活不了多久了,以前我是病得太重所以总会脾气不好,请你…求你…一定要原谅我,不要让我带着遗憾离开好不好?”
  这么楚楚可怜、小心翼翼的眼神,像是雨天被打湿小麻雀,乌溜溜的眼神看着你。
  由于章饮溪常年都是以一种高高在上如火烈鸟般热烈的姿态出现在人前,陡然这样垂下脑袋,谦卑的模样,让人觉得脆弱而温柔。
  男人就是这样,总喜欢小鸟依人的女孩子,温温暖暖的女孩子出现,任是谁也不会凶巴巴的。
  许杭跟她说过,萧阎是阎王脾气,吃软不吃硬,就是因为沈京墨怯懦可怜,他才会心生同情。
  比可怜嘛,有什么难的。
  萧阎看了她一眼,摸了摸她的头发:“我们都不会怪你的,你快回去吧,别让你父亲担心。”
  “鬼爷……”
  “叫我阎哥哥就好了,别生分了。”萧阎坐到她的旁边,拍了拍她的手臂,口气是前所未有的软,“你要是一直这样不就好了吗?以前那样子,让多少人都不敢亲近你。你别担心,你父亲一定会为了你的病用尽全力的。”
  章饮溪红着眼睛点了点头,这倒不完全是演戏,她是真的有些感动哭了。以前萧阎连正眼都不看她,今日能这么亲密地同她说话,看来那个许杭的主意真的不是骗人的。
  投其所好,真的管用,只是自己以前怎么就那么笨,没看出来呢?
  萧阎拿出一条帕子,给章饮溪擦额头的汗,章饮溪觉得他的呼吸就在自己面前,一寸的距离,男性的麝香味,四面八方袭击她萌动的芳心,她的汗就出得更多了。
  “你身体不好,我让人先送你回去,听话,嗯?”
  “好。”
  萧阎伸出手:“站得起来吗?我扶你。”
  章饮溪自然装着病怏怏的样子,还没站稳就往萧阎怀里倒了一下,老半天才扶着他的手站稳:“…抱歉。”
  一股淡淡幽远的中药香从章饮溪身上传来,钻进萧阎的鼻子里,他嗅了一下:“你今日好香啊…”
  章饮溪红了脸。
  其实要说香,章饮溪以前一直熏香艳抹,香气扑鼻,萧阎反而不喜欢,今日的香是许杭给她提点,让她携带的香包。
  许杭说,越是像萧阎这样暴烈的性子,闻到这种宁心静气的香自然会觉得心情平和。
  看萧阎此时的表情,果然和缓了很多,连带着看章饮溪的神情也缱绻多了。
  萧阎顺着香味把香包摘下来,放在鼻子下问:“这个很好闻,能借我几天吗?我最近睡不好,这个气味很安神。”
  章饮溪自然没有不愿意的,有借就有还,以后又有借口可以见面了:“阎哥哥喜欢,这个就送给你了。”
  如此折腾了一番,今日这一曲才算过了。
  送走了章饮溪,萧阎站在门口,眉头皱得很紧。
  廖勤从里面走出来,看着开走的车,道:“许先生真是神机妙算啊!真的能利用章小姐来传信。”
  “也不是他聪明,是章饮溪太蠢了。”萧阎拍了拍手,仿佛有灰尘。
  “鬼爷刚才演了这么久戏,累得慌吧?快进去洗个澡歇一歇吧。”
  萧阎想到刚才自己那副表情,其实衣服下面鸡皮疙瘩抖起来了。他把那个香囊放到廖勤手里:“去查查这里面都是哪些药,再拿许杭的那本书来比比看。”
  许杭曾在贺州时说往上海寄了一箱东西给顾芳菲,其实那箱东西,被萧阎给接手了。那是一些书,书的页码以中药为名。他们曾有约定,以每一页的第一个字为暗语,许杭会告诉他该做什么。
  萧阎暗想,还好此人不是敌人,否则真是可怕。


第125章 
  三天前开始,章家的警戒防备就加深了。而到了今天,已经到了水泄不通的地步。
  许杭刚用过早膳,就有人送了一套军装进来给他,让他穿上。许杭也没有多问,乖乖就换上了,刚扣上扣子,章修鸣就进来,敲了敲门面:“走吧。”
  然后就有同样装束的军人架着许杭,把脚链解开,系上手铐,押到只是送章尧臣去栖燕山庄的自用车上。
  章尧臣在车外拄着拐站着,章修鸣走到他身边:“父亲,这次您不需要带太多人,毕竟只是为了避人耳目,带的越多越容易暴露。”
  “你这招瞒天过海倒是可以,不过你自己坐镇咱们自家的庄园,虽然兵力多,可也要小心。段烨霖毕竟是带兵打仗的老手了,你跟他比,还嫩点。”
  章修鸣现在很讨厌听到自己与段烨霖的比较,狠了狠语气:“这次,他有罩门在我手上,我一定让他没命回去!”
  “万事要保重自己要紧。”
  坐在车中的许杭,抬起厚重的军帽,看着车外窃窃私语的章家父子,又把帽子压了下去。
  车子一路往栖燕山庄开,许杭被锁在一个四面都是墙的屋子内,门外是两个扛枪的士兵,只有一个小口子开着给他送饭吃。许杭一口都没有吃,只是根据送饭的时间掐算着时辰,心里一秒一秒地数着。
  一直这么待着到了深夜,才有人拿手铐铐他的手,蒙着他的眼睛把他带到了章尧臣的棋室内。
  章尧臣一个人在那摆着围棋,手执黑子。士兵把许杭的蒙眼布扯下来,章尧臣第一句话便是说:“会下棋么?”
  许杭见他已经布了个不错的局,便说:“会一点。”
  “长夜漫漫,也很无聊,陪我这老人家下一局如何?”
  恭敬不如从命,许杭就坐到了章尧臣的对面,两人先是无言地来回摆了几个子,然后许杭一招先手劫,吃了章尧臣几个子,引得章尧臣顿了一下:“少年郎,你这可不止是会下一点儿吧。”
  说着他抬起了头,老实说,这么些天,他只当许杭是个棋子,还没有正眼看过他。
  就是这么一眼,他手里的棋子因为片刻的惊愕而落到了地上。
  灯光下的许杭,因为连日水米进得少,略显瘦削,肤色白皙,五官并不突出,不算做什么俊俏少年,可是气度很平和。他缓缓地抬起眼,剔透得像一泉见底的清水,又如远山云雨之后的雾气,竟是一眼就叫人移不开。
  这样的眉眼,这样的眉眼……
  章尧臣的惊愕只是因为抬头的一瞬间,仿佛从许杭身上看到了别的什么人的影子,一下子有些没反应过来,待到再看第二眼就觉得是自己眼花了。人有相似,又有何奇呢。
  “参谋长?”许杭出声唤他。
  章尧臣忽而回神,忙俯身把棋子捡起来:“哦…没事。”他捏了捏棋子:“你是贺州人吧,贺州风水好,出人杰之地。”
  许杭淡淡一笑,只看棋盘,不看章尧臣:“参谋长,我从贺州来,却非贺州人,而是…蜀城人。”
  喀哒。
  章尧臣的棋子落到棋盘上,显得有点慌乱,可是口吻还是平静:“哦、哦……蜀城也是个好地方。”
  “再好也无用,都烧没了。”
  “听说你姓许是么?我儿说你医术不错,不过也并不是豪门显贵,怎么能得段司令的青眼呢?”
  章尧臣使了一记鬼头刀。
  许杭摸了摸棋子,跟了个后手眼:“参谋长年轻的时候也会为了权势而抛妻弃子,我眼界小,为了权势低头又有何不可呢?”
  话中讽刺十足,章尧臣没想到这个少年说话如此犀利,忍不住笑了一下:“出门的时候,修鸣让我一定要盯紧你,我觉得你不过就是个孩子,还觉得他紧张过度,现在看来倒不是过虑。”
  棋盘上已经渐渐有些摆满了,许杭轻笑了一下:“我不过是知道的多了点而已。”
  “既然你肯识时务,那为何不如再聪明点?眼下你已经是身陷囹圄,与其抓着那虚无缥缈的忠诚,不如另择良木而栖。”
  黑白两子各被吃了不少,许杭皱了皱眉,仿佛是认真在思索章尧臣的话,最后一边落子一边说:“世上道路千万条,参谋长何以让我选一条死路呢?”
  “哦?这话怎么说。”
  “我这个识时务者与那些见风使舵者不同之处,就在于我还不算笨,我自然知道,一个能背弃旧主的人是无法获得新主的信任的,只怕我今天帮你弄倒段烨霖,下一个该死的就是我了。”许杭伸手去棋盒里拿下一个棋子,“所以,我可以不固守原阵线,却绝对不能跟你一起对付段烨霖。”
  章尧臣很赞赏地笑:“哈哈哈哈,果然是英雄在少年。有你这番话,我倒是很有意向想让你在我身边做事,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黑白两子杀个你死我活,愈演愈烈,许杭道:“在下还年轻,没活够,参谋长还是饶我一条命吧。”
  “你既然不从,我肯定留不得你,那若是段烨霖这座大山倒了,你又预备何去何从呢?”
  许杭看了一会儿棋局,已是四劫连环之势,他抓着棋子在手里把玩,听着棋子之间碰撞,那脆声如裂,显得格外动听。
  “今夜这一局,参谋长还未赢到最后,所以我也给不了您答案。还是等明日,看看我能不能走出这栖燕山庄再论吧。”
  章尧臣刚想跟着落子,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然后猛一抬头,就见许杭在轻笑,他收回了棋子,表情也严肃起来:“你怎么知道这里是栖燕山庄?”
  方才一路上,许杭都是被蒙着眼睛带过来的。
  “很难猜吗?”许杭下了一子,吃了章尧臣一堆的黑子,正在那里一颗颗收棋子呢,“你们将我带出来,关在这里,却把重兵都留在章家庄园,不就是想对段烨霖来个瓮中捉鳖?这手段这么老套,也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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