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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雀锁金钗-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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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偏许杭就是那种‘随你怎么想’的人,你若觉得他好,那就罢了,你若觉得他不好,那么他也不好给你看。
  所以他抓了一下段烨霖的衣袖,眉眼挑了一下,一字一句道:“我从没忘记过,我是被你锁起来的一只金丝雀。满意了吗?”
  段烨霖的火头一下子被人撒了一把土,不是灭了火,而是闷在了里头,到处膈应着不舒服。
  “到现在你还拿这个来说事儿…”段烨霖松了手,却直勾勾看着许杭,“纵然开始是错了方法,四年了,究竟是我囚你还是你囚我,还不明显吗?”
  “现在你到我这儿来兴师问罪的模样倒是挺明显的。”
  “那还不是因为你和章修鸣的缘故。”
  “怎么?怕了?”许杭带点嘲意,“他身份尊贵,长得也极好,所以你觉得我也是能看得上他的?”
  段烨霖表情不悦,嘴角紧绷,许杭看他默认也是恶从胆边生。别人对自己有什么肖想也就罢了,竟然误认自己是那种趋炎附势的人,这实在令人恶心。
  他干脆就让段烨霖再不舒服一点,道:“对。你猜的真不错,我确实觉得他好的不得了。”
  段烨霖果然受了刺激:“许少棠,你再说一遍!”
  许杭不想再同这个醋味满身的人说话,背过身去:“我不想看见你,你出去。”
  “你……”
  “出去!”
  段烨霖看着许杭那副冰冷的面庞,心里忍了又忍,最后拂袖而去。
  一出去,走到车边,就狠狠踹了一下车门泄气。
  车里的乔松抖了一下,坐在驾驶室里半天不敢动,一直等着段烨霖脸色微微好一点,才打开门让段烨霖进来。
  “司令…这事儿不能怪许少爷…”方才章修鸣的举动他也都看见了,自然知道这火气从哪儿来的。
  “我知道,”段烨霖揉了揉鼻梁,“我气的是他一点都不在乎我的感受。”
  乔松开起车来:“许少爷就是不爱解释了些而已。”
  段烨霖苦笑一下:“什么话都不肯说,也不肯解释,这么多年还是这种脾气。”
  “谁让您就是喜欢他这人,那也只能惯得这脾气了。”
  乔松打了个方向盘,每次司令和许少爷吵架,多半都是乔松在旁边劝和几句,今日他试图把话题转一转,“对了,司令,近日贺州城多了很多黑衣人。”
  “黑衣人?”
  “对,前两日还在大街小巷穿来穿去的,打扮都一样,还挺像练过的………喏,就前面那人那样的!”
  乔松突然指了指从车前跑过去的一个人影,段烨霖定睛一看,顿时放大眼睛。
  “阎帮的人?怎么跑贺州来了?”
  “阎帮?就是那个鬼爷的帮派?”乔松啧啧嘴,“我倒是有听说,那个鬼爷老家就是贺州的,该不会是回乡祭祖吧?那可算是衣锦还乡了。”
  段烨霖笑了一下:“祭祖也就罢了,就怕惹点什么麻烦…这几点让人在城里多巡逻几次,省得出事!”
  “明白了。”
  段烨霖只以为阎帮的人在城里来回是会惹事,他哪里晓得,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金燕堂里的沈京墨。
  沈京墨后来在蝉衣的陪伴之下,又去了一次济慈院,这回倒是顺利,院长同意他留下当个老师,陪孩子们玩耍。
  这个院长心地很善良,见到沈京墨这可怜模样,便说:“我看你年纪不小了吧?早就应该是成家立业的年纪了吧?唉,偏偏得了这毛病,我也认识一些好姑娘,也是三十来岁,人极好的,就是聋了或者哑了。其他都很贤惠的,你要是愿意,我替你说说媒,找个人照顾你。”
  沈京墨有些窘迫,连连婉拒。
  他已经是半死不活的模样了,还被人追捕着,若是连累了别人反而不好,余生就这么简单活着已经算是很好了。
  济慈院的孩子都很乖巧,不会大哭大闹,沈京墨每日下午都会给他们吹口琴听。
  他吹的是《送别》,口琴的声音有点扁平,带着一点呜咽的感觉,每一声吹出去,尾调似在叹息。
  孩子们听了很多遍,已经能跟着唱了。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院子里孩子们在唱着,院子外有个人背靠着墙抽着烟也在听着。
  萧阎偏过头,看着被孩子围在房中的沈京墨,一下子就想到很多年前。他没什么音乐细胞,不会唱多少歌,大约也只会这一首《送别》,也是沈京墨吹口琴教的。
  大概沈京墨教过的学生,都会唱吧。
  十年前,他十二岁的时候,还在存熙学堂里上学,那个时候因为父母各自离异,谁都不管,于是天天打架斗殴。
  每个老师都嫌他是个麻烦,不肯管他,甚至只要在课堂里看见他逃学还分外开心。
  只有沈京墨,会顶着盛夏的太阳,跑遍贺州城每个角落,最后在一家餐馆的仓库里找到被诬陷偷东西而关起来的他,说:“找到你了,跟我回去吧。”
  他以为沈京墨再善良也只是会救他出去,会替他给餐馆赔钱道歉,甚至逼他承认自己没有做过的事,然后回去再打骂他一顿。
  因为以前那些老师都是这么做的。
  可是这个看起来怯懦胆小的老师,把他抱在自己怀里,面对五大三粗的几个厨子,一点也不退缩地说:“他是我的学生,他说没有偷,就是没有偷!”
  尽管靠在沈京墨怀里的他听到,那人的心跳都加速到快跳出来,可他的手一刻都没有松过。
  十年了,他长大了,沈京墨也老了一些。


第99章 
  萧阎在院外看了很久,直到沈京墨哄得孩子们都回去了,再拄着竹杖慢慢地往回走。
  他走得很慢,萧阎就在他后面慢慢跟着。
  当初好像是反过来的,沈京墨经常会在下课以后跟着萧阎,生怕他又去和别人打架。他自以为躲得很好,其实萧阎早就发现了。
  他只是觉得,被这个老师跟着,让他担心的感觉挺好的,所以才一直没有拆穿他。
  原来…跟着别人的感觉是这样的。
  看他趔趄一下,就差点冲上去护住他,看他停下来,就担心他是不是出事了。
  萧阎跟了好一会儿,看着沈京墨进了金燕堂的门,被一个丫鬟领进去才作罢。
  他又在门外站了一小会儿,直到廖勤来找到他。
  “鬼爷,能查的都查清楚了。”
  “说。”
  “沈京墨在存熙学堂教书五年,这五年并没有什么异常,后来跟着一个男人去了上海。我问过当时他的邻居,都说他是去寻亲戚去的,所以没人知道。奇怪的是,上海那边的兄弟发来消息,说他到了上海之后,就没了踪迹,这五年……竟然一点也查不出来。”廖勤越说声音越低。
  萧阎目光一凶:“认真查了吗?”
  “森爷亲自去查的。”
  森爷是阎帮里一个分量很重的前辈,专管刺探情报,他若亲自出马,必定是竭尽所能地去查,查不到就说明真的有难处,而不是不尽力。
  “还有呢?”
  “他再度有了行踪,就是这个月刚刚出现在贺州城。一出现,眼睛就已经瞎了。我怀疑,是同他去寻的那家亲戚有关。”
  萧阎仔细想了想廖勤刚才的话:“哪门子的亲戚?”
  “是参谋长,章尧臣。”
  “什么?!”萧阎眼睛圆瞪,看了看四周,一把将廖勤拉到边巷里,压低声音质问,“他跟章尧臣什么关系?”
  廖勤跟着放低声响,贴在萧阎耳边说:“森爷花了很多人脉才查到,沈京墨,是章尧臣和其前任发妻的儿子,只是章尧臣功成名就以后,便弃了他们母子,娶了现在的夫人,生下了如今的章家儿女。沈京墨随母姓,他们母子不喜欢争抢,所以从来没人知道。”
  听到这里,萧阎才算想起来,为什么从前去章家做客的时候,明明章家只有两兄妹,却从二开始排,一个是章二少,一个是章三小姐,原来这上头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长子。
  那就很清楚了,沈京墨这五年一定与这家人脱不了干系。
  廖勤肚子里还憋着一件事,他打量了一会儿萧阎的脸色,才斟酌着措辞说道:“其实…这沈京墨,跟您还有点瓜葛…”
  “有话快说!别他妈大姑娘似的!”
  “您还记不记得……章家先前说,要送个人给您当人质的?”
  廖勤这一提醒,可让萧阎想起来那件被他丢到脑后的事情了。
  前段时间,萧阎在码头扣了一批枪械,是日本人的船,却挂着中国的旗帜。原来是章尧臣替日本人做幌子,帮他们偷运军需。
  被截下以后,章尧臣派人送了很多钱来,软硬兼施,想让萧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好跟他一起合作。
  萧阎对日本人虽然没什么好感,却也知道,跟章尧臣撕破脸皮对双方都没好处。
  于是他随口开了个条件,就说枪可以还,但是这批东西经过他的手,日后一旦出了事赖在他身上,他嫌麻烦。所以为了表示彼此信任,请章家送个亲儿子到他这里押着,算个担保,要是一切顺利,他再把人还回去。
  本以为这么无理取闹的要求,章尧臣不会答应,谁知次日他们就派了人说要送人过来。
  原本萧阎还奇怪,章尧臣怎么肯舍得,后来才知道,不过是个私生子。又过了两天,听说那个私生子偷跑了。
  跑了也挺好。
  萧阎觉得那家伙也可怜,就没派人去抓,但是借着这个事好好做了一通文章,称章家人言而无信,也有借口把章家的势力好好打压了一番。
  现在廖勤提起这件事……难道说…
  他脸色变了一下:“你是想说,章家送来又逃走的,就是沈京墨?”
  廖勤点点头:“……是。”
  真是兜兜转转绕回了起点,早知道事情这么简单,又何至于走麻烦的一条路。
  萧阎又拿出一根烟,刚想点火,又问道:“他……有家室吗?”
  “根据调查的结果,没有。”
  “那他跟这家人什么关系?”
  “他从前在这里做过家教,这家主人和您同岁,好像也是师生关系。”
  这回答似乎并不使人满意,萧阎蹭一下就把烟扔到地上,用脚碾了碾,眉心浮起个川字。
  “去准备一下。”
  “啊?”廖勤傻了,“准备什么?”
  萧阎目光如炬,干脆利落给了两个字,掷地有声。
  “抢人。”
  ————
  刚和段烨霖吵完架的许杭,依旧有条不紊在药堂做事。
  段烨霖的性子是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所以许杭从来不会因为惹毛他而影响自己的事情。
  可是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就是他再有把握,也总有意外。
  就譬如现在,他刚抓了一包分量较轻的迷药,想着回去哄沈京墨喝下,再带他去医院验一验,那双眼睛若是能救得回来也得早点治疗。
  可是,偏偏出了岔子。
  蝉衣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就连发髻都有些歪了,来不及扶一扶就冲到许杭面前。
  “当家的!沈、沈先生被人抢走了!”
  许杭脑子轰一声炸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谁干的?”
  “不知道,今儿他刚回来,突然就闯进来好多穿黑衣服的人,为、为首的…眼角还有块刺青…他们看起来凶神恶煞的,我…我眼睁睁看着沈先生被他们拖进车里带走了……这可怎么办呀……”蝉衣急得哭了起来。
  好大的胆子!
  敢闯进金燕堂抓人,来人名头一定不简单,难道是章修鸣的人?可是章修鸣是怎么知道沈京墨在他这里的?
  不对,许杭否认了这个想法。
  章修鸣的为人不会这么鲁莽,哪怕知道了,也不会大摇大摆的,阵仗这么大去抓人。
  许杭一时有些头疼,之前看沈京墨那副害怕的模样,无论来抓他的是谁,只怕都有危险。
  现在…他该怎么做呢?
  蝉衣倒是给他出了个好主意:“当家的,咱们赶紧找司令吧,让他出兵去救人呀!”
  听罢,许杭头疼又紧了些。
  才刚刚和段烨霖吵了一架,现在去找他,正是最尴尬的时候。
  以前吵架的时候都是怎么和好的?许杭仔细想了想……似乎都是段烨霖主动放下身段的。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终于也有他不得不低头的一次了。


第100章 
  其实,坐在小铜关里的段烨霖也正烦着。
  每次对许杭发了火,回头先后悔的也是他,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再拉下脸去劝哄,既能让自己下台也能让许杭点头。
  因为这是个难题,所以他总会一个人呆几天,互相冷静一下。
  送礼也不好使,干脆让乔松去买一块搓衣板?估摸着许杭也应该不会真的让他跪吧?
  就这么心不在焉地,他忙完了今天的公文,就见乔松突然有些兴奋地进来,连门也不敲:“司令司令!来了来了!”
  段烨霖被他吓得一口水差点呛着,擦了擦嘴:“来什么来,我没让你进来!”
  “不是我,是许少爷来了!”乔松知道许杭从来没在吵过架后主动找段烨霖,所以他的惊讶不亚于看见太阳从西边出来。
  段烨霖一愣,喝了口水冷静了一下。
  “你要是开我玩笑,我现在就让你出城修碉堡去。”
  乔松挠头发:“我哪儿敢啊……哦对了,您快收拾一下,许少爷这就往楼上走来了。”
  说话间似乎就听到脚步声了,段烨霖摆了摆手示意乔松出去,自己将衬衫扣子系了系,本想着出门迎接,转念一想不对,便又坐了回去。
  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他翻身做主了一回,怎么能不好好摆摆谱呢?
  敲门声响起,咚咚两下。
  段烨霖道:“进来。”公事公办的语气。
  门一开,许杭拎着一个食盒进来了。段烨霖只是抬头瞄了一眼,又埋头回已经批改过的公文上,等着许杭开口。
  “有事么?”段烨霖脸上看不出一点热情,客气得像遇见一个普通人。
  这份冰冷让许杭宛如吃了一个闭门羹。
  许杭把食盒往桌上一放,眼神有些不自然地瞥向一边:“蝉衣…蝉衣特意给你做的荷花糕,说放久了就坏了,一定要我送来。”
  段烨霖从案牍中抬了一眼,心里其实有些偷乐。
  蝉衣就算真的要做糕点给他吃,也是使唤不动许杭的,换了从前,许杭宁肯让这盘糕点放馊了也不肯亲自送来。
  今日,真的是转了性子了?
  段烨霖还想再拿乔一会儿:“嗯,放着吧。”
  许杭见他冷淡,原本就不擅长贴人冷脸,此刻更开不了口。半天才说:“你很忙么?”
  “你不是都看到了?”段烨霖终于抬头看他,用钢笔头敲了敲堆积的公文,“忙得没空吃东西。”
  话已经有些过分了,甚至算是段烨霖这些年对许杭说得最冷淡的话了,颇有几分赶人走的意思。
  其实段烨霖就是得了几分颜色就想开染坊,享受一下今日反欺许杭的快感。
  许杭的脸微微凉了一下,嘴角一绷,转过身去:“那司令继续,我不打扰了。”
  “你就是为了送东西来?没别的话说?”
  “……”许杭站在门边,抿着嘴不说话。
  “好了好了…”段烨霖知道不能再装下去了,再二五八万的模样高高在上,可就真把人气跑了。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自作自受没地哭去。
  虽说逗得这家伙一时爽,可是事后再哄是火葬场。
  段烨霖语气软了软,无奈地说:“你都来了,我还能再忙下去吗?”
  许杭闻言才微微转回身,只见段烨霖仍然坐在那里,却伸出了一只手:“少棠,过来。”
  许杭知道了他方才是在耍自己,在甩门离去和顺台阶下之间犹豫了很久,觉得还是不能在这个时候任性,就走到段烨霖面前了。
  手被段烨霖握住,狠狠一带,他就坐在了段烨霖腿上。
  段烨霖问:“你不喂我,我怎么吃?”
  “你手没断。”
  “要不然,我喂你也行?不过我不用手,用……”
  许杭忙抓起一只荷花糕塞到段烨霖嘴里,堵住他这张一得意就不知道会吐出什么话的嘴,却没想到塞得狠了,段烨霖被噎了一下。
  好好的荷花糕,愣是给糟蹋了。
  “咳咳……咳咳!许少棠…你!咳咳…你谋杀亲夫啊?!”
  许杭原本还端起茶杯想给他顺顺,听到“谋杀亲夫”四个字,脸色红白变化一下,把茶杯一丢,没好气:“你活该自找的。”
  “咳咳…咳咳!”段烨霖自己咕噜咕噜喝水咽下去,好容易顺了气,“行了行了,噎死的也是我,怎么气死的倒是你?”
  话说到现在,气氛也是融洽,那些争吵也就烟消云散了。
  段烨霖看着许杭,心里也爽朗了很多,把头埋在他肩头:“少棠,你来找我,可知我有多高兴?”
  许杭觉得脖子被他的头发撩得痒痒的,却不敢乱动:“你还先别高兴,我倒的确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闻言,段烨霖皱眉一抬头,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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