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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雀锁金钗-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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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毒草,不过是番麻,回去用皂角洗几次手就没事了,不会要命的。”
  摔在路边的时候许杭确实是没有什么新招数,看到路边的番麻才陡然心生一计,临危备下,只等合适的时机能用上,或许还能赚到一个主动的先机。
  番麻没有太大毒性,只是碰到肌肤略有些红肿,清理干净就没事了。
  如果不是丛林这种太聪明的人,或许还没这么容易上当。这就叫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落得一个被将计就计。
  来不及多想,许杭紧夹胯下的马,飞速往山下而去。丛林自知上当必会有后招,此时当然是离得越远越好。
  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估摸了一下时辰,段烨霖此刻应该已经知道自己的消息了吧。如果不想让军统的计划得逞,他一定得赶在段烨霖出兵之前与他碰头才行。
  这么一想,他骑得更快了。
  山路都是碎石头,马蹄哒哒踏在上面,总有细碎的声响。突然有一声清脆的咯哒声,虽然不是很引人注意,可许杭及时‘吁’了一下,停住马。
  翻身下马一看,马的两个前蹄都被人给做了手脚!
  如果再跑一会儿,一定会马失前蹄摔下去——好一点的只是摔成重伤,差一点的可能跌落山崖而死!
  这个丛林,实在不容小觑。
  眼下后有猛虎不知何时会上来,前路又不知多远,许杭身上重伤未治,早已到了黔驴技穷的境地,膝盖一软,坐在地上。
  风凌厉而残忍,总是想着要就吹熄火把。许杭一看干脆把火熄了,免得暴露目标。
  虽是如此,可火一熄,山路更加难行。
  他只能徒步往山下走,越走越觉得身上的伤口作痛。直到看到一块锋利的石头,许杭才蹲下身去,沿着锋利的一侧切割绑着自己手腕的绳子。
  “唔……”
  石头粗糙不平,许杭动作之间总是不小心把自己的皮肤割伤,手腕更是勒出深深的红印子。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才终于解放双手。
  “呼……”精疲力竭的许杭先是坐在地上缓了一下,才撑着一边的树干让自己站起来。
  原来的路是不敢走了,许杭只能换另一条小路去行。他扶着自己受伤的一只胳膊,跌跌撞撞,全凭一股韧劲往前走。
  不能倒下、不能倒下、不能倒下。
  他是许少棠,过去多少艰难险阻他都闯过来了,命途纵然多舛,岂能在这种地方跌到?
  越是这么告诉自己,眼前越是漆黑一片。
  迷迷糊糊之间,许杭耳中仿佛听到一阵脚步声,心里不禁发毛。
  是土匪?还是丛林?还是军统的人马?
  还是……?
  就在他内心猜测的犹豫之间,一个熟悉入骨的声音像是一簇冬夜篝火,瞬间照亮所有凄迷。
  “少棠!”
  一抬头,如遇九天星辰。一身军装立于枯藤老树之下,羊肠小道之上,赫赫宛如战神。
  段烨霖另辟蹊径从小路上山,没想到竟歪打正着与许杭碰上。
  然而看清许杭的瞬间,段烨霖浑身血液倒流!只因许杭如行尸走肉一般,站都站不稳,满身鲜血,衣服破损,甚至在听到段烨霖的叫声,眼神也没有什么光亮。
  段烨霖冲了上去,许杭宛如耗尽最后一点气力,直直倒进段烨霖怀中。
  *番麻:龙舌兰,有毒部位是汁液,皮肤接触汁液后,会引起灼痛,发痒,出红疹,甚至产生水泡。


第55章 
  “段……烨霖?”许杭气若玄虚。
  “是!是!你怎么样?”
  许杭努力睁开眼:“还算命硬…”眼角余光看了看段烨霖身后的一点人马,抓了抓他的衣领,让他的耳朵凑近自己:“快…走……丛林在、在后面,再不走…怕走不了了……”
  听到这个名字,段烨霖果然也惊讶了一下,只是来不及多想,打横抱起许杭,赶紧翻身上马,与来的一群人急匆匆下山而去。
  疾风烈烈。
  大约是放心了,许杭陷入了昏迷之中,段烨霖一面抱着他,一面更快地挥动马鞭。他此刻的心急已经远远超过如焚的感受,而是几欲灵魂出窍。
  这中间夹杂着气愤、愧疚,恨不得一杆枪闯进军统府,在袁森脑袋上狠狠来一枪!
  他捧在手上,如金丝雀一般痛爱的人,四年了,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欺负过?
  谁敢?谁竟然敢这么做?
  骏马在崎岖山路上飞奔,眼看着离出山口越来越近,眼前出现一座吊桥,跨过这个吊桥,就算出了山,再往前两个时辰的马程就能进城了。
  这个吊桥长约半百之米,桥下是湍急的河流,因为是木板拼成的,没法骑马而行,只能下马步行。将许杭在马背上放稳,段烨霖与一众人下马,当他踏上吊桥的时候,年代久远的木板发出难听的吱吖声。
  吊桥左右来回晃荡,大家只能小心翼翼扶着绳子前行。
  这时候,段烨霖的马用力跺了跺蹄子,发出粗重的喘息声,很不安地摇头晃脑。甚至很桀骜地往后撤。
  段烨霖耳朵一动,眉头锁死,他猛然转头一看,然后冲所有人大喝:“往回走!快!”
  众人来不及反应,只知道听从命令,纷纷拉着马退回去。说时迟那时快,当段烨霖的脚刚离开吊桥,摇晃的吊桥绳索突然崩断,整座桥分崩离析!
  那一块块的木板好似被囚禁多年的犯人一朝自由,不顾一切地往外冲,霎时间就掉得所剩无几。而最后两个没来得及离开的士兵只能发出一声惨叫便坠入了河流之中,不见了踪影!
  “好、好险!”一士兵拍着胸脯,心有余悸。
  “这是怎么回事?刚才来的时候还很牢固啊!”另一个士兵也吓坏了。
  段烨霖眼睁睁看着吊桥崩塌,便蹲下身看扎在崖边的桥桩,上头剩余的绳索有明显的割裂痕迹,但是割得不深,更像是个延时装置。
  这就解释了为何段烨霖一行人来时没发现异样,直到现在才发生故障。看来这个圈套考虑得真是圆满,竟然连这条不起眼的小路都事先做好了准备。“这是想让我有命来,没命回啊。”段烨霖冷笑了一下。
  士兵问道:“司令,现在怎么办?”
  想了想贺州的地形,没了这座吊桥,绕路过去要多花半天的时间,无论如何在与乔松约定的时间内要回去是不可能了,与土匪的正面一战是避无可避。
  在这一点上,军统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段烨霖下令:“附近找个能休息的地方,歇一会儿吧。”
  既然要打,还是先养好身体吧。
  ————
  九荒山的清晨显得没有深夜那么可怖,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的叫声,将整个黑夜的残酷都驱赶走。
  许杭醒来的时候,身上没那么疼,大小的伤口都被处理过了,身上裹着一件军大衣,人躺在一个小小山洞里。
  这是段烨霖的大衣,他认得上面的军衔。
  披着衣服往外走,就见到十几个士兵在河边清洗。段烨霖光裸着上身,一点也不怕冷地擦拭着自己,还和士兵们调笑几句,不似备战,倒似野炊。
  回头看见许杭,才感觉走过来,手里还端了一叶子的泉水。
  “醒了?来喝一点。”
  许杭确实口干舌燥,将水喝下,问道:“为什么还不下山?”
  段烨霖坐在石头上,等着身上的水干:“吊桥被人破坏了。我离开贺州城已经超过一天,就算等我绕道下山,只怕乔松也已经拿到出兵令了。”
  上头一旦下了出兵令,那就非得上山剿匪不可了,否则就是重大的治军事故。
  许杭不由想到丛林先前意犹未尽的话语,此刻方知这盘棋确实不好下。先是马蹄,再是吊桥,丛林也是很有‘心’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局势一环接一环,又被杀回了一招。
  他点了点头:“他们这是要故意拖延时间。虽然我没有落在他们手里,他们的目的还是达到了。”
  “不,不一样,”段烨霖盯着许杭的眼睛看,“你不在他们手里,我就没有后顾之忧,可以放心打。”
  明明仍身处危险之中,可许杭觉得身上的大衣暖和非常,犹如雪中送炭。
  山洞里还有一簇快烧没的篝火,段烨霖拿了一根棍子,在灰烬里捅了捅,扒拉出一大块黑黑的圆球,然后用拳头一砸,里头竟有丝丝肉香飘出来。段烨霖手脚麻利地拆卸,原来是一只用荷叶包裹,裹上黄泥烤的鸽子。
  许杭怔怔的看着他,从军的人应该是很擅长野外生存的,不过他没见过段烨霖这种样子。段烨霖将肉一点一点撕碎,放在干净的竹叶上,把骨头都卸下来。本是军旅草莽之人,偏偏英气之外显得那般柔情,怪不得富庶人家都想把女儿嫁给段司令。
  他端着竹叶放在许杭面前:“吃一点?”
  一整日加一整夜的颠簸和变故,许杭自然是困饿交加,用手指抓起一点放进嘴里,点点头:“很好。”
  “这手艺可是我独家秘方,战舟都没尝尝过,你是独一份,”段烨霖笑着把整个都塞他手里:“都给你吃。”
  许杭不知道段烨霖用过膳没有,只怕问他,他也只会说自己不饿。所以他也拿起一点,放在段烨霖的唇边。
  这举动令段烨霖显然一惊,怔愣之后才慢慢张开嘴,吃进嘴里细嚼慢咽,仿佛回味许久。咽下去之后,他说:“这山里野味倒是不错,可是现在大敌当前,你也一定食之无味,等此事过了,再打些野鸽子回去给你吃。”
  “大敌当前还想着野味,也就是你了。”
  坐了这许久,段烨霖身上干透了,想把衣服穿起来,正巧一侧身,许杭瞥见他肩膀后面一个浅浅的印子。
  印若上弦月,四小段沿弧而列,和别的蜈蚣似的伤疤一比,秀气得很,比周边肌肤颜色灰一点。
  像……牙印。


第56章 
  这印子很浅很浅,虽然许杭与段烨霖早就已经有过不少赤诚相见的行为,但是许杭从未沉溺其中,自然也不会细细看段烨霖的身子。
  若不是这清晨日光明媚,段烨霖凑得这么近,那小小的印子是很难察觉的。
  鬼使神差地,许杭伸手去摸了摸:“这疤…有很多年了。”他是大夫,对伤疤的鉴别熟得似亲人。
  段烨霖偏过头,他的角度自然是看不见的,军人身上的伤口都是勋章,大大小小数不胜数。
  听见许杭问他才想了想:“嗯,是很多年了,我想想…那时候我还是在当个军长吧,得有十来年了。”
  “能在你身上留牙印,倒是不容易。”
  赞同般笑笑,段烨霖回忆起年少之事来:“那些年动荡不安,记得一次城内大乱的时候,救人受了不少伤,这个嘛……忘了是被哪个小孩子咬的。”
  “小孩子?”
  “大概那时候他是吓坏了,”段烨霖对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记得不是很牢,只是隐约有些印象,“我身上的大伤都记得,小伤却多数都忘了,唯有这个倒是记得略清楚些,因为那小家伙的牙口可真狠。”
  可不是么,能历经这么多年,还和那些枪伤刀伤一样顽固地留在段烨霖的身上,可知是有多么倔强的人咬的。
  许杭看了一会儿就垂下头去,复又把自己的大衣褪下,还给段烨霖,道:“一会儿你给我两匹马,我先快马加鞭绕小路回贺州城,约摸等我下了山,乔松也已经从正山门口上山了。”
  段烨霖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再派一个人护送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许杭眼神顿时锐利起来,“你留在这里等乔松的援军,我回城是替你解决后患的。”
  此话有危险的信息,段烨霖把大衣丢在一边,摁住许杭的肩膀,厉声道:“你什么都别想,我是司令,带兵打仗我比你懂。让你回城你就找个地方好好躲着,别让袁森找到你!好不容易逃出来,别再去招惹麻烦,听到吗?”
  “你是要我像个乌龟一样缩起来吗?”
  “我来处理就够了!”
  “段烨霖,”许杭冷冷看他一眼,不容拒绝地顶他一句,“我不是女人。”
  段烨霖一时语噎,他虽是保护情急,但是那种过于大男子的气度还是伤到了许杭的自尊。
  他怎么忘了,许杭最恨的就是这种事。
  一面是出于担心的煎熬,一面是许杭的自尊心,哪个都不好轻视。想了想,段烨霖委婉劝道:“可你也是我守护的百姓,是可以理所当然躲在城里,不听枪响,不见流血,让我去庇佑的人。”
  “不听枪响?不见流血?”许杭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嘴角满满都是不信,“你怕是忘了,我进小铜关的路,就是你用血与枪打下来的。”
  “那不一样……”
  许杭不等他说完就咄咄逼人:“躲在城里的不是百姓,那是懦夫。真正的百姓,是会在危险的时候,拿起武器出城应战的凡夫俗子。”
  “那是在城破之后才会破釜沉舟。少棠,我死守贺州太平,一个私心的目的,就是希望你永远不会落入举枪自救的地步!”
  两人各执一词,一时争得脖子都梗起来。
  谁都不肯退让一步,所以两个人都偏过头去,气氛微微有些僵化,风从二人之中略过,也显得尴尬。
  许杭摸索着军大衣的衣袖,那里有些破损,边角还有毛边,他记得蝉衣好几个月前就提醒段烨霖去补一补,可是他一忙起来总是忘了,拖着拖着就过了这么久。
  这个人呐……大约天生就是来做军人的。
  没有回头,许杭低沉的声音缓和了许多——
  “能‘庇护’贺州百姓的,只有寺庙里的天神。而你,段烨霖,你只是个人罢了。”
  人,是血肉之躯,无论再怎么坚强,再怎么能干,也敌不过子弹穿体的性命威胁。段烨霖太习惯了,习惯做守卫,习惯了厮杀战场,习惯了站在千军万马面前身先士卒,所以他从来没想过,他也只是个普通的人。
  他更没想过,一向恬静的许杭说起话来,竟然如此一针见血,句句在理,反而令他语塞。
  看出段烨霖的犹豫,许杭替他下了决心:“要么,你留我在这里跟你一起对付土匪,要么你就让我回去,回去之后我要做什么,你也管不着了。袁森一定会断你的后路,如果你死在九荒山,他下一个杀的也是我。段烨霖,你应该清楚,让我去冒这个险才是对的。”
  他顿了顿,又加了句,“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
  清楚,段烨霖怎么不清楚。兵法之中,权衡利弊,轻重缓急,兵行险着…他太明白了。
  说来说去无非是一个舍不得,可惜没办法两手都抓牢,他只能狠狠心。
  用力握住许杭的手,他道:“…我知道了,那你去吧。只是你记住,若有万一,你就管自己跑吧,越远越好。”
  许杭看着那只关节绷紧到发白的手,胸膛闷闷的,想说些什么,到了嘴边转个弯又没了,于是把手慢慢抽回来:“真到那个时候,我当然会管自己走,你还是关心你自己吧。”
  话说到这里,总觉得越说越沉重,段烨霖索性不耽搁,牵了两匹马给他,许杭翻身上马,干脆利落地一扬鞭,就在灰尘滚滚之中,消失于山路尽头了。
  眼见着人影都没了,段烨霖才收回目光。
  青山之下,城中安逸自在的百姓,有谁会想得到,他们视为战神的将军,正在渡一个生死之劫。


第57章 
  这一场生死劫,也是有破绽的。最大的破绽就在于它很仓促,所以漏洞在‘人’身上。
  许杭想到的路子有两条。一是断军统的小动作,二是支援段烨霖。
  所以他来的第一个地方就是日本领事馆,点名要见葑印�
  今日天阴,似要下雨,风偏西南。
  葑哟笤颊娴暮芟不逗谏┝艘簧砟诘某て炫郏吹叫砗嫉氖焙颍咽掷锍榈难潭读硕叮袒衣湓谘袒腋桌铮羁钭呦吕矗骸坝矗馕豢墒窍】桶 �
  一吐烟圈,致命的优雅。
  许杭点了个头,双手抱拳:“〗悖状傻幕拔揖筒凰盗耍裉炖次沂怯惺虑肽惆锩Φ摹!�
  葑勇渥亩鞫倭硕伲缓舐冻鲆桓龊芙棵牡男θ荩急赣米郎系牟杈吲莶琛?墒侨幢恍砗祭棺×耍砗寄贸鲎约捍吹牟瑁骸凹热晃矣惺虑肽惆锩Γ馀莶璧氖禄故怯晌依窗伞!�
  黑宫惠子一笑,随他去做。
  许杭泡茶的动作很娴熟,水一入铫,便急煮,候有松声,即去盖,以测其老嫩。温具、置茶、冲泡、倒茶、奉茶。当茶在水中沉沉浮浮之时,许杭如清茶般的声音徐徐道来,说明了来意。
  一杯香高味醇的茶放置于葑用媲笆保砗几盟档亩妓低炅恕H欢潜瑁宫惠子却没有拿起来喝。
  她换了个腿翘着坐,一副美人靠的姿态窝在沙发扶手一侧,闻着茶香,很舒服地眯眯眼睛,慵懒地问:“许先生的来意我已经听明白了,可是我有什么帮助你的理由呢?”
  “虽然你套了一个日本人的名字,可是你本名是爱新觉罗·文惠,你是中国人,所以我想你也应该有一副古道热肠。”
  不痛不痒的场面话。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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