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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_梦溪石-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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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翊钧哀叹一声,抱住他:“可惜我上了贼船,从此就下不来了。”
    顿了顿,又闷闷道:“若我不在了,你就再娶个吧,你忙于政事,总该有个知冷知热的女子为你操持内院,你也得有个红颜知己,不能一个人这么过下去,我也不放心……”
    赵肃又好气又好笑:“不劳陛下为臣费心,臣已派人去寻李时珍了,他是当世名医,指不定会有法子的。”
    朱翊钧诧异:“可是那个从前曾给皇爷爷看过病,诊他阳寿不过三年的人?”
    “正是。”
    朱翊钧点点头:“若是他来了,兴许有几分希望,不过……”
    “你多派些人手去,让他们快一点。”朕怕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嗯,陛下放心。”在他面前,赵肃总是控制着,不过多流露出忧虑、伤心的负面情绪,然而每回听到这样的话,心底总会不由自主涌上一股悲凉。
    都说世间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可大明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局面,为何却要有一个人先走。
    愿为双鸿鹄,振翅起高飞。
    当年的誓言犹在耳边,难道到头来竟要落得生离死别的下场。
    你若不在,鸿鹄孤飞,纵然天阔云高,江山秀丽,又有何人与共?
    赵肃从宫里出来,一路回到府里,终究没能忍住,关起门在书房里默默流了一场眼泪。
    因为性别,因为身份,也因为性格,他的感情藏得太深,太过内敛,不似朱翊钧那般外露,可并不代表他付出的比对方少,大家都知道他很伤心,可没有人能真正明白他心里有多苦,二十年的感情,从粉雕玉琢的小孩儿,到励精图治的帝王,赵肃在他身上倾注了无数心血,一想到朱翊钧很有可能随时撒手人寰,他的心就像被人生生剜去一块,痛苦无以名状。可偏偏身在其位,还不得不打点起精神,安排好内外一切,在这个敏感的时候,更不容出一丁点差错。
    眼泪流出来,心里就舒服许多,赵肃平复了一下情绪,拿起书案上的公文,几行入目,心情逐渐平静下来,吴维良就敲门而入,两人正细谈之际,就听下人过来禀报,递上名帖。
    此时赵肃已经完全回复了平日里的镇定和精明,瞥了一眼拜帖上的名字,唇角一勾。
    张四维。
    吴维良凑过来一瞧,笑道:“老狐狸上钩了,他怕是为示弱而来。”
    “他既想示弱,我岂能不领情?”赵肃也笑,转身吩咐下人,“你去回了,就说我这里还有客人在,一时半会抽不出空,请他稍等,不要怠慢了人家。”
    “是。”
    对方等不及,先找上门来,已是输了一筹,既如此,就该轮到自己摆摆架子,吊一吊胃口了,这样一来,对方心里就会越着急,觉得你胜券在握,对于谈判来说是很有效的,这也是官场上广为人知的法子了。
    可广为人知,不代表就没用。
    就如眼下,张四维在花厅喝茶,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心里确实像有只猫爪子在挠,越来越痒。
    就在素来好修养的张四维等得快忍不住拂袖而去的时候,赵肃终于施施然来了,面色有点憔悴,可是笑容依旧和善。
    张四维站起来,行礼:“见过元翁。”
    纵然是私人场合,两人都一身便服,但首辅的身份摆在那里,还是礼不可废。
    “子维无须多礼,倒是我姗姗来迟,让你久等了。”赵肃笑道:“我虽蒙圣上和诸位看重,居首辅之位,可毕竟才疏学浅,不敢当元翁二字,若凤磬不嫌弃,就喊我少雍好了。”
    若换了平时,张四维一定会不冷不热顶回去,但现在,自己处于劣势,而赵肃主动伸出橄榄枝,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他岂有不接的道理,闻言从善如流:“我冒昧来访,该我赔罪才是。”说罢注意到赵肃双眼略微红肿,吃惊道:“少雍,这是?”
    赵肃也不隐瞒:“方才思及陛下病情,哭了一场,让你见笑了。”
    从皇帝公布病情之后,朝野议论揣测之声就没有断过,许多人暗地里有些小心思的,也纷纷有所举动,但凡不会影响大局的,赵肃都不会去管他们,现在他需要搞定的只有一个人。
    眼前的张四维。
    张四维听罢叹息一声:“不瞒少雍,我日夜辗转难眠,亦是为了陛下的病情而忧心,只是如此主持大局,还要你多费心,若有需要用到我的地方,凤磬定在所不辞”
    这是示好的信号。
    眼下局面对张四维十分不利,原本想要看赵肃笑话的心思彻底成了泡影,赵肃不单没有深陷重围,反而渐渐掌控了局势,许多事情到了他手中都能迎刃而解,真正让人有种“治大国如烹小鲜”的感觉,这也让张四维无法再干坐下去。
    不管以后是什么光景,现在毕竟皇帝还在,张四维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未来,如果再不低头,赵肃完全有能力将他打压得溃不成军。
    赵肃显然也很明白这一点,他轻轻一笑:“多谢子维兄,说起来,前阵子有人送了一份东西到我这儿,我本想找个机会交给你的,正巧你就来了,你且等等,我去拿来。”
    张四维心下一沉。
    需要让赵肃亲自去拿的,必然是重要的东西。
    少顷,赵肃回来,手里拿着一本册子。
    “子维兄,看看这个。”
    张四维强忍焦虑地接过来,翻了几页,便再也维持不住镇定,腾地站起来,把账簿往旁边一摔:“少雍,这,这是有心人的污蔑、陷害!”
    这是一本账簿,而且还是山西张家其中一房的账簿。
    里头清清楚楚,一条一条列出明细,俱是张家近十年来阳奉阴违,兼并土地的证据。
    照理说这种账簿属于暗簿,是绝不可能外流出来的,可现在的事实是,不仅泄露出来,还好死不死,落在赵肃的手里。
    怎能不令张四维肝胆俱裂。
    老实说,如果在明朝官员里一个个挑选,张四维本身还是一个才干不错的人,他具备一个政治家的眼光,也能站在大局上看待事物,而非作为政客只会搬弄是非,但是他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他的家族。
    山西张家,商贾巨富,家族里不仅有张四维,还出了许多官员,前兵部尚书王崇古,就是张四维的舅父,这样一个家族,已经不是一个纯粹的经商世家,而可称得上官商交错,势力庞大。在山西,张家是晋商的龙头,无人敢掠其锋芒。
    有这么一个家族,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有人在背后撑腰,结成联盟,一荣俱荣,坏事是一旦家族出事,就会牵连到自己,一损俱损。
    所以为了家族繁盛,张四维只能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可以说是无奈,也是必然。
    赵肃伸手示意他坐下。“子维兄勿要激动,我也不信里头所言,所以才拿来给你看,并未呈交陛下。”
    最后一句话意味深长,张四维马上回过味来,道:“少雍明察秋毫,凤磬感激不尽!”
    赵肃道:“如今时局敏感,正是上下同心之际,我不愿为了些许小事,伤了大家的和气。”
    张四维岂会不知赵肃所指,分明是说他先前不厚道,想在背后捅刀子的事情,于是讪讪笑道:“少雍说得是,我回去之后定立即去信约束家人,让他们收敛言行,不可胡作非为。”
    “这种事情怕不是说说而已,恕我直言,子维兄若想让家族永保富贵,最好的办法无过于奉公守法四字,否则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看似鼎盛无比,实则危机暗藏。”赵肃敛了笑容,一字一顿说来,自有股慑人的气势。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张四维虽然闻言不快,可也心知赵肃说的是正理,张家还没有被清算,是因为张居正正好死了,之后赶上战事,好不容易战事结束,皇帝又病了,如果不是有这么多大事接连发生,他们张家焉能安稳到现在,只怕早就被当做杀鸡儆猴的那只鸡了。
    “多谢少雍提点,过几日我便告假,亲自回去走一趟。”张四维郑重承诺。
    见他拿出诚意,赵肃笑了一下,拿起账簿,几页几页撕开,然后丢到炭盆里,瞬间化作黑灰。
    张四维愕然:“少雍这是?”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更何况这不是子维兄的过错,而是张家的过错,我不愿因为张家,而错失子维兄这样一位良臣。”赵肃抬眼,看着他,恳切道,“古有房玄龄与杜如晦同心协力,我今愿与君携手共事,当一对房谋杜断。”
    账簿本可留着用来作为把柄,可赵肃却一把火烧了,以示与他合作的诚意,张四维叹息一声,也有些感动。
    “惭愧,惭愧,从今往后,凤磬定当尽力就是!”
    赵肃哈哈一笑:“得子维兄此言,如饮百年佳酿!”
    隔阂已去,二人自然是相谈甚欢,直到夜幕降临,他才告辞离去。
    人一走,吴维良就从屏风后头出来,龇牙咧嘴:“可差点没累死我,他再不走,我就得饿晕在里头了。”
    赵肃失笑:“谁让你要在那儿偷听的,等事后我再转述与你,不就得了。”
    “听人口述哪有身临其境来得精彩?我也是今儿才知道,大人就是个芝麻包子,外白里黑,坏到家了!”吴维良啧啧出声:“您倒好,手一挥就把陈大人千辛万苦为你找来的账簿烧了,可张凤磬要是知道你手头还有陛下的诏书,不知作何感想?”
    “账簿就是把柄,不烧了账簿,他就不会诚心诚意和我合作,当然现在也不是就完全没了利益冲突,但只要能让他安分一阵,也就可以了。”赵肃坐下来,喝了一口茶,慢慢道。
    吴维良点头:“我也不赞成将张四维赶尽杀绝,因为没了张四维,大人就会形成一支独大的局面,一个人在世上是不可能没有敌人的,权力越大,眼红的人越多,敌人也就越多。留着张凤磬,反而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赵肃道:“正是如此。少了一个张四维,还会有个李四维,王四维,他总算还是个有能力的官员,换了另外一个人,未必就比他好,如果我把所有反对我的人都赶跑,那么下一个该被清扫的,就是我自己了。所以,给自己找个敌人,但又在可掌控的范围内,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吴维良哈哈一笑:“运筹帷幄,谈笑用兵,来,以茶代酒,我敬大人一杯!”
    自那天之后,张四维确实消停了下来,兼之内阁的事情非常多,南北战事都要善后,流求要建省,水师要扩充,吏部要改革,改革还涉及科举,大家忙得焦头烂额,想勾心斗角都没时间。
    时间渐渐流逝,一直到了来年开春,朱翊钧的病势越发沉重起来,经常整日整日地昏睡过去,只是今日沉睡的时间更长了,已有两日未醒。
    旁边是几日前终于找到的李时珍,正在给皇帝把脉。
    一侧有太后和皇后,小太子站在边上,牵着赵肃的手,咬着唇屏住呼吸,他们身后,还有张四维、申时行等几名阁臣,这等大事,众人自然不敢怠慢,虽然李时珍的名声如雷贯耳,但实际上,每个人心里抱的希望都很小。
    “老大夫,陛下的病情如何?”赵肃一直在观察李时珍的神情变化,生怕他摇头或者叹气。
    “陛下的病拖得有些久了,怕是脑颅里有些积血。”
    赵肃道:“是的,其他太医也是这么说的,可用了药并没有起色,您可有法子?”
    李时珍在民间行医多年,不会像那些太医一样张口就来一段医经上的典籍,直截了当便道:“当务之急,是去血化瘀,引上部之血下行”
    赵肃忙问:“那要如何治?”
    “以牛膝为主药,佐当归、玄参等,再辅以针灸。”
    赵肃拱手道:“若老大夫能治好陛下,我当为大明百姓一谢。”
    “当不得大人重礼,老朽亦无十分把握,只能尽力施为。”李时珍侧身避过。
    对这位给嘉靖帝也治过病的名医,众人都没有太多置喙,太后李氏想了想,问道:“敢问老大夫,所用药材看似寻常普通,先前太医院为何没有用过?”
    “回娘娘,老朽看了先前太医院的方子,开的俱是名贵药材,虽也不能说没有效用,可有时候药未必是越贵越好。”
    李氏点点头:“还请老大夫放手施为,无须顾忌,哀家信得过你。”
    李时珍没有废话,很快忙活起来,李氏从太医院调了几名药童来帮忙打下手。
    几天过去,汤药与针灸齐下,朱翊钧依旧昏迷不醒,李时珍的脸色渐渐沉重起来。
    赵肃问:“陛下还未醒,可需要换药试试?”
    李时珍摇摇头,叹了口气:“老朽已尽了全力,如今只能听天由命了,若陛下今夜能醒,便是万事大吉,否则……”
    他没有再说下去,赵肃心乱如麻,已知下文不祥。
    是夜,他没有回去休息,依旧留在宫里,守在朱翊钧榻前。
    张宏不忍打扰,悄悄退了出去。
    偌大殿中,只有一个伤心断肠人。
    赵肃看着他紧闭的双目,眼睛眨也不眨,正怕自己一不留神,这人就去了。
    从前看古籍,说到有猎户设网捕雁,逃脱一只,入网一只,逃脱的那只大雁非但不飞走,反而撞地而死,以为殉情。当年他不以为然,觉得是无聊文人杜撰出来的逸事,现在才知道,爱侣死而自己独活,是如何一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你若死了,我不会做那等殉情的小儿女痴事,这天下,还有许多事情要去做,你多等我几年,若有来世……
    赵肃握着他的手,潸然泪下。
    本想一夜守着,却不知何时倦极了,靠着床边睡去。
    脸上忽然有种被人轻轻拂过的感觉,赵肃一惊醒了过来,对上一双同样疲倦的眼睛。
    “你醒了?”他怔怔道。
    “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朱翊钧哑着声音,眼角带泪。“梦里一直在走,路没有尽头,忽然听见你在喊我,一转头,就醒了。”
    “不要再睡了。”赵肃道。
    “嗯,不睡了,你看,天亮了,我就醒了。”他笑道。
    阳光越过窗棂照了进来,清浅却温暖。
    纵一生看遍江山如画,不及你这句承诺。
    ——END——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完结了,容我仰天大笑三声先,不容易啊,从去年7月到现在,整整8个月,我为自己的速度而汗颜,也多得大家一路支持和鼓励,感谢之情不多说,挨个亲口!
    在此文里,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就像这章里张四维的结局,他不会被彻底消灭,因为他本来也不是敌人,官场上没有永远的胜负,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我尽量和历史紧靠在一起,但是能力所限,可能没有达到大家希望的高度,在这里表示歉意。
    陆续还会有番外放出来,敬请期待。
    最后,多谢HJforever2008、白水心、久待、(名字被系统吞了)、dai134401、绯撒·辉夜、huihui05246、(名字被系统吞了)、iwantdothat、阿尔法多童鞋的地雷,多谢cina415824、苏苏苏苏木、schumi1819童鞋的手榴弹。
    
    第157章 无责任番外(糖葫芦)
    
    赵肃绝没有想到,自己只不过是答应了对方口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请求”,结果竟演变成此刻这番情景。
    而在朱翊钧看来,这绝对是毕生难忘,活色生香的一幕。
    心上人的四肢被四个方向分别捆绑住大张着,外裳已经被脱去,里衣敞开了一点,露出锁骨以下一小片结实匀称的胸膛,裤子倒还完好地系在腰上,只是薄薄的布料遮挡不住什么,难免印出下面微微凸起的轮廓,令人浮想联翩。尤其当对方的双眼被蒙住,因为意识不清而呈现出迷惘无助的神情时,朱翊钧只觉得他都能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了。
    “肃肃……”他试探地喊了一声。
    对方没有回答,自然是神智已经有点迷乱,完全不复平日里的冷静和自持,也因为嘴里被绑上了口塞。
    头微微仰起,汗水从额头上滑落下来,顺着优美的下巴曲线连着喉结和锁骨一路蜿蜒而下,融入领口,洇染了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周围空气似乎更热了些,赵肃那一丁点自制力早就消耗殆尽,眼睛看不见,耳朵的感觉就更灵敏,他好像听见有人在喊自己,但又不怎么清晰,只是忍不住把脸拿去蹭被子微凉的绸面,希望能更舒服些,可惜杯水车薪,甚至周身的热度因为这一磨蹭,反而更高了些,双腿间原本柔软的器官难以抑制地,微微勃起了。
    梳理整齐的发髻被这一弄便散落开来,束发的簪子落在枕头边上,长长的头发铺满大半个被面,鬓间有几缕被汗水打湿了,粘在两颊。
    双腿因为被绸带分开绑住而动弹不得,这显得那处地方的变化越发明显,不稍一会儿,白色的亵裤便已鼓起一个小块。
    朱翊钧微微一笑,轻轻扯开他的腰带,将亵裤褪下来,那根东西没了束缚,立时迫不及待地弹跳出来,在空气中微微战栗,铃口已经渗出一点透明的液体,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他扯了一根绸带,绕着挺立的器官缠了好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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