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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桑清月下-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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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止书》在身上时走漏了消息,朱家这场祸事,只怕还不会来得这样早!
只是这话,他只怕再无机会和朱离当面说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早上六点起来码了些,下班码了些,oh yeah!
文快完结了,那位叫“”的读者,你都灌了我二十瓶营养液,不出来喵一声么?
明天休息,后天继续。所有没被我这冷文名慢热风和简单剧情赶走的伙伴们,都来么一个吧!
嗷嗷嗷~
☆、相见难
天气反常; 过了年节,反而比腊月更冷,落了场一尺厚的雪; 山上有些树枝羸弱,禁不住大雪欺压; 昨夜北风狂骤,今早枯枝断了一层。
乌桑卧听残风余威刮过松枝; 好一阵才清醒过来; 先伸手摸过床头摆着的一把竹简,闭眼数了一数,已够七支,其中六支已刻满划痕,第七支上还未划满,他拿指腹慢慢数过; 也已有了六道。
他和朱离别离之后; 已过了三月有余; 这三月间两人消息不通,他丝毫不知朱离境况; 而他; 山上忙碌时夜不成寐; 凶险时性命难保,三月忽忽,若不是还有竹简计数,他连日子都要过混淆。
他答应领主协助青槐接位; 便当真舍命陪了三月有余,如今内忧已解,外患不足虑,三上大势已定,他已和青槐有了协议,今日便可辞别前任领主下山了。
行囊简陋,几乎没东西可以收拾,只将那一把竹简并几件换洗衣裳随身带着,拿了青槐许他的银子,再并一柄长剑,便可出门了。
大雪盖野,四处一片白,眼睛没个地方可落脚,乌桑绕过屋后一排松树,踏雪前来,已有人在雪地里踩出两串脚印,看那步履蹒跚沉重,也知是谁了。
从前的二里地这三月间已减成了一里半不到,乌桑料知他们走不远,便立在路口等着。
不一时前面就转过了领主和灵琪,雪地上两团灰黑的影子像是滚过来的——灵琪不耐北方严寒,这一冬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原本颀长的身姿都被棉袄裹成了一个圆筒。
领主身体每况愈下,没了内力护体,出门时银鼠皮外罩着着貂皮,往年压箱底的衣裳都套在身上,只比灵琪还夸张。
那两人走近了,领主撑着灵琪站稳:“要走?”已看出此人去意。
乌桑嗯了一声:“已告知领主。”是告知了青槐。
那人哦了一声,“万金交齐了?”
“没,领主要我下山寻药,若能寻到,万金便可抵消。”青槐才任领主,断不会驳回前任领主的面子,但也不是不讲情面。
“呵!不错,她真是个好孩子,又会做生意,又会做人情。只是太信你,不怕你就此跑了?”
青槐松口放他下山是人情,但解药难寻,料想他难寻到,万金之数难抵,总还是要交在苍霞山手里,而且:“他留了我一件要紧东西,要我要么拿药来换,要么拿金子来换。”
他身上没有价值万金之物,也没有不能舍弃之物,那女人便扣下了朱离送他的那件挂坠。
终究不敌万金,但也够拴地住他了。
眼前人点了点头:“不过以防万一罢了。实则你是个好孩子,不会跑!”
乌桑不禁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位前任苍霞山的领主比起三月前心境开阔了不少,但形容却也憔悴的厉害,鬓上华发斑斑,脸颊青黄凹陷,一道疤痕毁了容貌,身子瘦得有些佝偻,不能和从前相比,但乌桑很少像此刻一般觉得他有几分亲近,抱拳道:“多谢!”
他们这等人,唯利是图,有险则避,与忠贞诚信等词无关,故而得人相信实在不易。
若是从前,他不知自己会不会跑,但现在,现在一想到朱离,他就不会背信而逃了。
他想靠近朱离一些,不止是距离近一些,还有行事近一些,品行近一些,纵使万分艰难,也觉值得。
是从朱离劝他回苍霞山那晚开始的么?他也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时看着朱离如困兽般在地上转圈,他便万分惭愧难受,他想,怎么能让他一人背负道义前行呢!
“解药……你有分寸,去吧。”那人已扶着灵琪的手臂走了两步,又问灵琪:“你要送行么?”
灵琪顿住脚步想了一阵,终于还是摇了摇头:“不用,我扶您回去,外面太冷了。”
乌桑看着那两个人影进了不远处的屋子,才抬脚下山。
徐州,徐州,阔别三月之久的徐州。
南方无雪,却连绵阴雨,细风裹着雨点,如凌迟的刀般刮着人的骨肉,脚冷的失去了直觉,手抖得牵不住马缰,不过申时末,愁云惨雨便遮住了天光,四处灯烛渐起,夜行人都住了店,路上十分空旷,马蹄声响地震天。
这般昼夜不息,赶到徐州时天色方明,残冬难得的晴日,太阳懒得像个挂在天边的柿子,街上行人稀少。
三月太久,乌桑近乡情怯,怕自己风霜满面惊了朱离,先寻家客栈洗漱一番,换了干净衣衫,才来寻朱离。
他想,只与朱离说几句话儿,就去倚欢楼寻药,绝不贪欢延误。
徐州地贵如金,朱家却独门独院占了一条街的大半,极其好找,乌桑打马前去时还想着朱家如今光景——他在山上消息不通,不知朝堂斗争如何,朱家究竟怎样了。
寻常百姓不能妄议朝政,他也匆忙赶路不及打听,只想见了朱离亲自听他说,他边想边走,不过片刻功夫已到,打眼却见朱家宅邸毅然,乌桑见心头不禁一宽,三月过去,那案子料想已经结了,朱府如此,看来朱离是无恙了!
乌桑往门前走了几步,只见整条街上行人频乃,朱府门前车马不绝,还有摊贩叫卖,往来人人脸上扬着喜色,比往前还热闹几分,说不清道不明地,忽然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里,他不顾行人,提气疾行,两步径直掠到朱门跟前。
门子见有人飞驰而至,惊得呼啦一声全站起来,围上来喝问:“什么人?干什么的?”
乌桑来往朱府几次,只在官府守卫监视朱府时乔装从正门进过一次,未见门子这样刁蛮,不惯应付,而况此时他心里惶急,更不会想到豪门大户的门子也需要打点,只是报出名姓来:“朱存之可在?”
那群门子听见,先是愣了一阵,才放声大笑起来:“你是哪世里的人?还来这里寻朱存之?朱家因罪抄家,人早不在了!”
乌桑一颗心像是悬在崖边,门子这几句话径直剪断了那根维系重量的绳子,他的心直往万丈深渊里跌下去,一直落,一直落,怎么也落不到底。
门子不好说话,他自走了出去,这时已到晌午,天气稍微暖和,街上行人多了起来,乌桑知觉全失,唯有腹中饥饿,他坐在路边要了吃了,直到滚烫的食物灌进喉咙里,他才惊醒过来,那颗一直往下掉落的心跌在了谷底,痛的他跌坐在地上,半天站不起身来。
路边摊贩只有摊主一人经营生意,忙得顾不上生意来扶他,以为他和从前的人一样是借着饮食问题要讹钱,但看他额上冷汗滚滚,手脚紧蜷着掰不开,身子躬地像只虾米,那气息更是一阵紧一阵缓,实在不像是装出来的,这才慌了手脚,招呼看热闹的人送他去最近的医馆。
好在医馆不远,摊主一边叫嚷一边挤开众人,径直把乌桑送在大夫跟前,还不忘辩解:“真不是我的东西吃坏的,我最近手艺长进,别人吃了都好好儿的,还说好吃!”
那大夫只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摊主,看他急的鼻尖挂着汗珠,眼睛瞪地溜圆,可笑又可爱,先开口说了一句:“这不是吃坏的,你别吵!”
大夫取针在乌桑几个穴位上刺了几下,乌桑才猛地伸直了腿,僵直着身子喘了好几口粗气,手脚也渐渐能活动开来,只是身上冷汗淋透,好一阵心跳才恢复常速。
那大夫说:“他是急痛伤了心脉,不关你的事。”摊主不太明白为什么吃他一碗汤粉能吃得急痛伤心,一脸不相信。
乌桑浑身瘫软,却还支撑着坐起来,说了句“多谢!”那摊主看他这般模样,才挠着头道:“不谢,你别伤心,天大的事,吃饱了总能过去,我不收你钱就是了。”
乌桑这才想起还未付钱,他掏出散碎银子递上去,又道了声谢,看那摊主拿着银子给大夫瞧:“这太多了,得找多少串钱给他?”
大夫挥手赶他:“出去吧,你耽误我看病!”
摊主嗯了几声,拿着银子左右晃了许久还不出去,最后却将银子放在大夫跟前:“这钱给他买药好了,你只给我留两碗粉钱,一碗他吃的,一碗我请你吃的!”
大夫瞪了一眼:“你不吃?”
摊主哈了一声,像笑他傻:“我吃不收钱啊!”
他们这般,乌桑看得十分眼热,俗世人生,柴米油盐一碗粉,一面琐碎地磨人意志让人怯懦,一面却温暖贴切得能给人无限勇气,乌桑挣扎站起来:“请你别忙着走,我,我有事要打听。”
大夫让出里间小小一个隔间让他们说话,送上一杯热茶:“若是咳血,不必慌张。”
乌桑捧着热气氤氲的热茶,觉出说话的艰难——门子的话他不明白,什么叫人早不在了?不在是去了哪里,还是,还是……
乌桑饮下一口热茶,果然咳血,他苦笑一声,却豁地出去——到此境地,还能更差么?
他说过要找朱离,那么天涯海角,黄泉碧落,天庭地狱,他绝不会不去!
他理顺了气才问:“你在附近做营生多久?”
摊主有些不好意思:“不算久,三月有余。”他以为是嫌他做的粉难吃。
乌桑有些叹气,却还是问道:“里街有家大宅,从前是朱府,你可……”他话没说完,这摊主先啊了一声,把脑袋从隔间里探出去问大夫:“他打听……”
这里间和外间只隔了一层壁板,他们声音不小,外面自然听得见,大夫只说:“实说就是。”
那摊主才将脑袋收回来,又挠了挠头:“朱府我知道,我曾在那里当差,不过我太笨了,进不了内院,只做外面的杂事,里面的事,详细的我并不知道。”
竟然是朱府旧仆!
乌桑握紧茶杯问:“朱府里的少爷呢?他去了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 还想六点起来码一个小时的,闹钟响啊响,捏着手机又睡着了~~(@^_^@)~
你们有没有文将要完结的感觉呢?有的话恭喜,是真的快要完结了~
小伙伴们,下一本写咸蛋的话,有以下名字备选《很想爱你呀》《余生请指教》《余生有幸》《幸而遇见你》……那么问题来了:请选出一个比较中意的名字,或者选择给起名废作者点蜡……
但是表抛弃蠢作者,除了文冷之外,蠢作者还是很乖的!哼(ˉ(∞)ˉ)唧
☆、相见难
朱府已是物是人非; 换了名姓,那么朱离呢?就算旁人不知,这位朱府旧仆总该知道详情!
乌桑握紧茶杯; 盼着眼前的人知道其中详情端倪,又怕他呼叫乱嚷; 说些自己不明白的话,他紧盯着这位年纪不大的摊主看; 看的他挠了三次脑袋才问:“你是少爷的朋友么?”
乌桑:“……”
他一口气紧悬着等这人的回答; 哪知道他反来问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但此时此景他只得忍着,叹气点了点头:“说正事,不要乱扯!”
那摊主窘了一下,小声辩解:“不是我不说,府上出了事; 来打听消息的; 并不都是好人。”
屋外的大夫更是扬声道:“他胆子小; 你别吓他,他才说的明白。”
乌桑忍了再忍; 才放缓了声调:“朱少爷哪里去了?”
“府上犯了天大的罪; 家产尽抄; 老爷夫人不在,少爷一个人抵罪,判了流放北地做苦役……啊,你的手!”他看着那茶杯好端端碎在这人手里; 滚烫的茶水兜手浇下去,和着瓷片割破手掌后的鲜血往下流。
他叫一声,大夫就撇下病人往里探头,先叫了一声“我的茶杯”,而后才看了乌桑一眼:“要紧么?”
乌桑受伤的手在膝盖上搭着,未尽的血迹滴滴答答往下流,他摇了摇头:“无妨,抱歉,茶杯我赔你!何时走的?”
大夫已经接手,他笑了一下:“你方才给多了银子,赔了茶杯之外,还够我给你扎个伤口!”他从外面挪了进来,抓着乌桑一只手小心挑去碎瓷片:“这都是三月前的事了!这朱少爷要说幸,也是大幸,我听着传闻,就朱府的罪证,杀头灭族都不为过的,好在他主动投案,又有徐大人周旋,又有无尽的家业打点赎罪,总算保住了一条命!”
是啊,流放北地,总比那门子说的什么“人早不在了”要好些,北地再远再苦寒,他总能找得到,若真是“不在了”,他才叫智思穷竭,无可奈何。
“不过话说回来,他要说不幸也真不幸,翻出来的都是许多年前的案子,哼,那时候他不过是一个玩泥巴的毛孩子,能知道多少事情!只是父母不在,他只得顶罪罢了……好了!”大夫说话利索,手下功夫也不差,瞬时已清好伤口包扎妥当,
大夫似乎还有话说,但看了看乌桑脸色又咽了回去,反安慰了一句:“已是大幸了,他家的案子,不知牵连多少大人都倒了台,没命的也不少!”
乌桑无法向他们辩明到底是朝中大人牵连朱家还是朱家牵连朝中大臣,只微微颔首,步出医馆。
乌桑毕竟无法想象风度倜傥如朱离,怎么能镣铐加身,罚做苦役,他心上酸痛地喘不过气,眼眶烧的难受,却是眼中无泪,干熬着,像是从身体里烧着一苗文火,要把人煎熬地灰飞烟灭。
他身边已没了朱离,需得自己拿定主意,他不能只由着自己一人任性,他还有朱离,还有和朱离的往后,这般想着,乌桑强迫自己收回漫无边际的思绪,干坐在路边安抚自己良久,才能理出事情的头绪来——朱离托他照顾父母,他还有寻药之责。
也得像朱离一般,做堂堂男子汉,做应做之事,担应担之责,而后挺直脊背去寻他,才算不负他。
他想到此处,一刻不停去牵了马,先去郊外朱离曾置下的那处隐秘之所,及至回来,恰是暮色时分,往倚欢楼去正好。
没了朱离,他一个人不敢擅闯倚欢楼后门的树林,只得过朱唇桥,进夜合巷,踩着欢歌笑意往里走。
俗世兴衰仿佛不沾染这片欢愉之所,这里只管张灯结彩,顾弦奏乐,宴饮唱和,谁也不去在意这往来寻欢的人到底换了几波。
倚欢楼门前依旧两盏素净风灯,门子笑得比大户人家门前的门子还要得体,拒绝的话儿也说得平缓和顺:“苍蓝师傅早摘了牌子不接客了,公子勿怪。”
乌桑不敢轻易谎称是旧人来访,他不知苍蓝还有何旧人,思来想去,只得报灵琪之名:“灵琪相公托我探望苍蓝师傅。”
倚欢楼里能全身而退被人赎出去的少,赎出去后日子过得和顺的更少,日子和顺还有暇有心来探望旧师的,就更少了。
乌桑看那门子委决不下,也像朱离那般摸出银子递到对方手里:“烦请通传。”
门子将银子在手里抛了一抛,又递还给乌桑:“若是旁人,小的定然极力促成,但苍蓝师傅……小人只管通传。”
苍蓝的人来地却比乌桑预想中的快,是一个垂髫小儿,扬头看了乌桑一眼:“你不是灵琪相公!”不过是五六岁的孩子,声调濡软带着童音,乌桑看他实在可爱的紧,在他头上摸了一把:“我是灵琪相公派来的。”
那小儿笑嘻嘻地往乌桑腿上一靠,两弯眼眸转的轻快:“那么,爷请吧。”乌桑却惊得收回了手。
原来从小长在倚欢楼是这等情景!
苍蓝住处远离倚欢楼中心,隐在山石树木后面,几间小屋里亮着瑟瑟的灯火,荒僻萧索,看来年轻时再是盛极一时,在这地方,老了都是凄凉。
那小孩儿在一间门口立住了:“师傅,不是灵琪,是灵琪派来的人!”
屋内似乎迟疑了一阵,才传来一个有气无力的字:“进。”
这屋内气味与苍霞山上前领主的屋里太像,一屋药草味里夹着一阵血腥味,床榻上歪着的人闻声支起半个身子,嶙峋瘦骨露出来,配着青黄深陷的脸颊,模样万分难看可憎,他吊着一口游丝一般的气息:“我不识得你,你是山上下来的么?”
他瘦弱地脱了形,只是一层骨架上绷着一层微黄的皮,一不小心就能散架了似的,乌桑生怕自己说错话叫对方一口气上不来,反而踟蹰了。
苍蓝却忽然舒出一口气来:“那就是了!总算还有人来……你是来求药的吧,他还活着的,对吧?”
怎么看,床榻上的人神情都是狰狞可怖,但断续说出的话里却夹着一份欣慰,乌桑抬头看他,却见他拿手推着枕边一方匣子,只是无力,推了一般便撂在一边,喘着气叫乌桑:“你过来!”
苍蓝的手指像枯瘦的树枝,抓住乌桑手腕时硌的疼,“药就在这里,只有半粒,不全管用,但却能救命,你拿了快去,剩下的事,他自己明白!”
乌桑手里捧着这只沉甸甸的匣子,实在摸不着头脑,这样易得之事,怎会弄得山上鸡犬不宁,领主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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