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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浇灭了他的火暴-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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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德冷淡一笑:“怪不得最近甲板的灯彻夜长明,原来他们商量着回去领特赦的资格。”
  韦尔巴笑道:“他们可不止想领资格。特赦那天,据说要举办一场空前绝后的狂欢。”
  他咂着沾了酱汁的指头,“也可以理解为,死刑犯的集体葬礼,据说有戏剧、斗兽和赛马,不过这些是看腻了的老项目,最令人期待的是新发明的海战表演。”
  “海战表演?”罗德转过脸来。
  “没错。剧场的舞台灌上水,注成一个人工湖,几艘船上的角斗士们假扮海盗,举着三叉戟和锁链做打斗表演。”韦尔巴说,“听上去挺有意思,你想去吗?”
  “不去。”罗德果断地说。
  韦尔巴摸出拴在腰间的皮袋,松开草绳系带,从中拿出一张质地平整的羊皮纸。
  “这是盛会的宣传函,每天都有小官员在街角分发,上面列着确定了身份的犯人。比起只能挤在一个墓穴的无名尸,他们更加幸运。”
  韦尔巴把纸展开,送到罗德眼前。
  “一个不识字的水手给我这个,想让我帮他看看上面有没有他父亲的名字。他的父亲因为掩埋一个被雷电击死的人而被处死,要知道雷电可是来自木星的旨意,谁也不能偷走木星的祭品。”他无奈地挑起眉毛,“可惜……我也不识字。”
  罗德接过羊皮纸,“他父亲叫什么?”
  一边问,他一边飞快扫过一行行名字,圆润的指甲象流光一样划过纸张。
  『泰勒斯·法恩  黛妮·法恩』
  他的指甲停在这两个并列的名字下方,重睑优美的眼睛陡然睁大。
  这个直指骨血的、给他带来无限苦难的姓氏,就象一支控制之外、却又悄然返航的回头箭,一下子扎回心脏。
  虽然从未有人告诉他母亲是谁,但本着某种神秘的、天生血缘赋予的直觉,他几乎一瞬间就确定这是母亲的名字。
  一直对父母嗤之以鼻的罗德,在真正面对母亲的名字时,竟不可控制地产生一点点归属感。人类的本性是无限的爱和美,宛如诞生无数生命的海洋,所谓怨恨,不过是因为被阳光冷落而幽生的、脆弱的水草。
  “他父亲好象是叫……弗德·贺拉斯。”韦尔巴在一旁抓耳挠腮,艰难地回想着说。
  罗德突然站起来,带出一股凉风,把韦尔巴吓一跳。
  “我要回城。”他飞快地叠好羊皮纸,“我要去参加我母亲的葬礼。至少我得知道她葬在哪儿。”
  韦尔巴愣住,还保持着抓耳挠腮的滑稽样子,连续发问道:“……什……什么?你还有母亲?她是死刑犯?”
  罗德放好叠成方块的纸张,往船舱外走去,“我去叫舵手打回方向,立刻回城。”
  ……
  特赦盛会正如政府宣传的一样,盛大得令人炫目。
  圆形剧院的每一层都围着火把,俯瞰如一盘摆满蜡烛的圆盘烛台。
  罗马的葬礼,人们会佩戴按死者面容仿制的面具,穿着死者生前穿过的衣服,手脚涂满白漆,尽情观赏血腥的厮杀和表演。
  戴着面具的罗德和韦尔巴站在最上面一层的露天阳台,背后是一圈雕花的大理石拱门。这一层距离舞台最远,专门给奴隶和平民妇女使用。
  韦尔巴被狂呼乱叫的奴隶挤得站不稳,差点从阳台跌下去。
  他把海盗样式的面具挪到头顶,踹了身后的奴隶一脚:“噢!别挤了!我是公民,是罗马的公民!奴隶要是把公民弄得残废,可是会被绞刑架吊死的!”
  罗德后背抵着拱门的雕花,面戴蜡制的面具,踮着脚看剧场里的情形。
  舞台正在上演以喜剧结尾的戏剧。他距离地面太远,演员们的身影都看不清楚,更别提听清台词了。
  圆形剧场一共分为五层。最下面前排、正对舞台的供皇室使用,还配备遮阳篷和餐桌;往上一层,就是元老和贵族,再接着是男性公民。越往上,视野越差。
  韦尔巴在臭烘烘的氛围里象挥开苍蝇一般推开奴隶,拉着罗德挤到最前面。
  “要不是为了你,我才不会和一帮奴隶挤在同一层上!”他死死抓住罗德的袖子,“这个距离和位置,除非他长着跟蜻蜓一样的眼睛,不然绝对发现不了你……”
  他朝舞台对面的遮阳篷,揶揄道:“他大概在那里面。你们俩和之前花车巡城时是差不多的距离,都够远的……”
  “给我闭嘴!”罗德憋在面具里,冲他说道。
  韦尔巴又把面具拽回来,费劲地往下看着,笑了笑,用手一指,“地上摆着一大片骨灰盒,圆鼓鼓一颗颗的,就象炒熟的榛果一样。你的母亲就是其中一颗吧。”
  罗德越过摇动的人墙,透过一片挥来挥去的手臂,依稀看到一排排整齐的骨灰盒。
  韦尔巴用手肘碰了碰他的胳膊,“你实话告诉我,你的母亲是犯什么罪才处以死刑的?”
  罗德认真地看过每一只骨灰盒,对他的提问不闻不问。
  “被处以死刑的女人可不多见啊。”韦尔巴自顾自地说,“一般来讲,比起好战逞勇的男人,娇弱的女人并不擅长犯罪……”
  “我刚才应该把你踢下阳台,韦尔巴。”罗德透过面具说,“你聒噪得象一只拍不死的蚊子。”
  舞台上,面涂油彩的演员纷纷谢幕。套着皮甲的角斗士们拎着盾牌,举高三叉戟和剑匕,从拱形的通道走到沙地,每一个都肌肉壮硕,铁头盔竖着一只红羽毛。
  从低层的元老到阳台的奴隶,台上的人疯了一样大吼大叫,富人们朝沙场抛掷昂贵的丝袍和碎黄金,穷一点的平民就泼廉价的酒。
  “要开始竞技了。”韦尔巴说,“我赌那个甩着锁链的角斗士会赢,他的胳膊象廊柱一样粗。”
  几个服役于政府的奴隶头顶木制酒桶,手摇铃铛,一步步稳当地踩着台阶,挤进露天阳台。
  按照剧场的惯例,每当竞技开始时,政府会免费发放便宜的酒水。观众们都得喝点酒,才能更加歇斯底里地助威,气氛也更热烈。
  奴隶摇着铃铛,扶着脑袋上的酒桶说,“角斗士需要你们的欢呼给他们助兴。”
  韦尔巴在拥挤的人流中艰难地转过身,又热又渴的他想去讨一杯酒喝。
  周围的人都伏着身体,用双手捧着从木桶流出的酒,再把脸埋进双手。
  “老天爷!”他被流动的人群推搡着,“居然没有这一层的人配备杯子,让我们象乞丐一样用手捧酒喝!我就说嘛,不能和不幸的人挨得太近,否则自己也会运气不佳……”
  韦尔巴喋喋不休地抱怨着,一边克服艰难挤过去接酒。
  罗德没打算喝酒,昂着头,继续看骨灰盒,被顶着酒桶的奴隶从背后拍一下。
  “每个人都要喝一点。”奴隶礼貌地说,“今天所有到场的人都不能例外。”
  罗德瞥见他极度认真的双眼,抬高双手去接酒。
  宽大的袖口往后收,露出一双暗色中仍能骨节分明的手,以及无名指上的金戒指。他象征性接一点,稍稍挪开蜡制面具,只露出形状锋利的嘴唇,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行了吧。”他重新戴好面具,全是酒水的手在衣服上随意一抹,语气很不耐烦。
  奴隶呆呆看着他指间的戒指,反应一会,才开口道:“感谢您的理解,大人。”
  他抬起双手,反抱头顶的木酒桶,拿下来揽在怀里,微笑着正色道:“您的金戒指告诉我,这一层不是您应该站的地方。”
  说完这句话,他被涌动的人潮冲撞着,很快消失了。
  剧场的通道全部打开,引水灌入,慢慢形成一片人工湖,倒映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剧场。
  四周忽然人头攒动,来来回回的人流撞动肩膀。
  罗德透过憋闷的蜡制面具,望向已经开始厮杀的舞台,心不在焉,回想刚才顶酒奴隶的怪异笑容。
  沙地上高架的火盆,一桶燃油泼进去,明黄的火焰猛然膨胀,象一只张开的血盆大口。
  “不对……”罗德语速极快,“我中计了。”
  周围人群飞速走动,好象一锅剧烈搅动的水。
  他轻轻嗅一下捧过酒的手,思索一会,突然意识到什么。
  “这不是廉价的果酒,韦尔巴。”他后知后觉,脊背象弓弦一样绷紧,目光间透射一股寒意,“这是皇室才能喝的加过迷迭香和薄荷的葡萄酒。”
  四周突然空旷下来,没有人应他。
  “韦尔……”罗德下意识转过身。
  一入眼便是一双镶嵌宝石的绑带靴。
  罗德如被锁喉,呼吸几近停滞。因为惊骇,漆黑的瞳仁猛然扩大,快速地吞噬深棕色的虹膜。
  红底紫条纹的丝袍、沾有金粉的绣纹、在焰火下反着光的虎皮披肩。罗德的视线僵硬上移,最终隔着一道闷热的蜡制面具,与暌违过两次生死的尼禄对视。
  “我的……”尼禄双唇战栗,说不出下半句话,卷曲的银发在月光和火光的双重照射下犹如半透明的丝线。
  皇帝身后,是一排站姿笔直的、灰黑色盔甲的近卫军,韦尔巴和不明所以的观众一起被这排军人隔开。他粗而短的脖间还架着两把刀匕,不敢出声,又惊又惧。
  罗德感受到困在面具里急促和炽热的呼吸。
  尼禄双唇微张,再颤抖着抿紧,接着再次张开和紧闭。这样开开闭闭好多次,他才象终于悟透某个哲理一样,恍然大悟地说出两个字:“……罗德。”
  

第71章 特洛伊木马计
  在说出罗德这两个字时,舌尖从上齿龈弹落到前齿,随着音节的吐出,一股无形的热流从深喉处涌到唇齿,再从唇齿慢慢回溯到心脏。
  他们两人僵持着。
  剧场的人不知道露天阳台的动静,还在朝空气挥拳、为角斗士呐喊。几艘巨型帆船从通道驶进人工湖,海战表演即将开始。
  船只拖着过于巨大的船身慢慢挪动,犹如一个个行动不便的、怀着怪胎的孕妇。火盆一个接一个燃起明火,象一张张嗷嗷待哺的嘴,直朝夜空。
  阳台上的近卫军,一个个从头盔里斜着眼睛,偷瞄传说中的长官。
  这个戴着面具、身材修长的长发男人,不清白的身世,曾经席卷罗马的舆论,是戏剧里女妖或复仇者的灵感来源。
  今天晚上,皇帝调出所有近卫军,又在剧场里安排多得数不清的眼线,就是为了找到这个人。
  罗德拿掉遮脸的面具,月光下的五官显得冷艳。尼禄每当看到这张脸,都会回到初遇的那天晚上,然后再重新爱上他。
  他再次喟叹他的名字:“罗德……”
  “放开那个粗短脖,是他在水边救了我。”罗德平稳地说,“这里太吵,我们去外面。”
  说着,他踩着轻薄的粗麻布鞋,径自朝楼梯走去。近卫军们木然站着,挡住了出口。
  皇帝厉声训斥道:“你们的眼睛呢?这是你们的长官,还不快给他让路?!”
  近卫军挪着沉重的铁底军靴,裂开一个小口。
  罗德冷冷扫过这排本该由自己管辖的灰黑盔甲,钻过那个小口,沿着螺旋形的楼梯往下走。
  他们来到安静的街巷,剧场里轰隆隆的响声和厮杀声抛在背后。
  罗德不声不响,慢腾腾地走在前面。尼禄在后面跟着他。穿在礼仪场合的托加袍长得拖地,他无暇去管。
  忽然罗德加快脚步,越走越快,到最后竟奔跑起来,月色下扬起一路银灰的尘土。
  尼禄惊惶,扯掉笨重的虎皮披肩,跑着赶上去。
  镶嵌宝石的铁底靴很重,哒哒敲打青黄色的石板。尼禄勉强追上他好几次,每次都去牵他的手,被罗德一把甩开。
  铁靴底撞到凸出来的石板,尼禄绊倒在地,膝盖和下巴磕到地上。
  他的眼睑逐渐饱胀,鼻梁上的一片雀斑迅速掩盖于涨红的脸皮。
  “别再跑了,罗德……”他带着哭腔说。
  罗德停下来,胳膊撑在膝盖上,短促地喘着气,汗水一滴滴洇湿石板。
  尼禄抬起泪糊的双眼,冲他的背影说道:“我知道你爱我……”
  终其一生都冷峻镇定的罗德,终于受不住这一句话,转过身,走到姿势狼狈的皇帝身边。
  他微微俯身,看到他近乎血肉模糊的下巴,郁闷地说:“你的下巴……”
  尼禄象复活一样弹跳起来,拦腰抱住他,戴着金戒指的手指死死攥住他的衣服。
  “这几个月我都快疯了……”尼禄紧紧箍着他的腰。两人拐进黑暗的街角。
  相持中,罗德的脊背撞上一片马赛克墙壁。
  尼禄抬起一只手掌,垫到罗德的头发后面,黏着泪液的脸埋进他的颈窝。他浑身发热,象无处宣泄似的,冲罗德的脖颈咬一口,不重也不轻。
  “你躲到哪里了……”尼禄说,“我搜遍罗马,打捞队一直探到洪水的水底,关于你的一切都没有任何线索。这段时间我每天都生不如死……”
  罗德感到一阵疲惫,淡淡地说道:“我在海上。”
  尼禄怔愣,想到剧场里的那个一身海腥味的粗短脖,敏感易妒的他双眼充血,“你一直和他待在一起,却不肯回应每天在皇宫里发疯的我……”
  “他救了我,帮我治伤。”罗德说,“算得上是对我有恩的朋友。”
  尼禄阴郁地说:“我不想你有什么朋友。”
  罗德抬起疲惫的眉目,瞧他一眼。
  “跟我回去。”他盯着罗德的黑眼睛,“我把一切都准备好了。你的官职,你嘱托我的金剑,还有你的床,以后你每晚都要和我睡在一张床上……”
  罗德正色道:“金剑?你没毁了它?”
  “知道我为什么不毁了它吗?”尼禄以接近崩溃的声音说,“因为我不想承认那是你留给我的遗言!我不想承认你死了!”
  罗德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间。
  尼禄箍着他的力度越来越大,“用铁水熔掉它,等于我接受你死去的事实。你知道吗,我已经做好一辈子都让近卫军搜城的打算,因为那样会让我觉得你还在我的人生里,你还活着。”
  他感到莫大的委屈,“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罗德闭上眼睛,半晌后再睁开,眼里有浓稠的情绪,“我是一个充满争议的人,你又暴露过为我违抗一切的特质。我的归来,势必引起恐慌,尤其是现在你刚刚登上王座,更别说万一有一天,我母亲的身份再被人揭发……”
  他看着远处神庙上空的圣火,“早在身份被举报的那一天,我就应该离开。你是风险的接受者,有资格说不在乎;但我是施加者,不配说这句话。之前你挽留过我无数次,甚至不惜自残,我都回头了……”
  尼禄苦笑一声,明知故问:“那你这次为什么又回头了?”
  “因为我爱你,我爱你!你这个该死的家伙!”罗德挣开他,转身背过去,“你为什么在我马上就能下定决心之前找到我,你这个阴险的混蛋!”
  尼禄往前一步,双手搭上他颤动的肩膀。
  罗德用手背挡住眼睛,语气转而温柔下来:“我太想你了,尼禄……”
  “我更想你。”尼禄说。他抵上罗德背后,嗓音低哑地说:“感受到我有多想你了吗……罗德,你感受到了吗,在剧场里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
  罗德侧过脸,他贴上去。他们在黑暗的街角里交换一个漫长而火热的吻。
  一只巨大的火球爆裂在剧场上空,照亮所在的街角。一阵巨响随即传出,震得地面晃动,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罗德瞬间回过神,推开已经不大清醒的尼禄,“剧场有动静,我们得过去看看。”
  尼禄腻歪地说:“那只是火焰表演……”
  “不是。”罗德凝重地说,“这声巨响给我的感觉,和拉丁姆的火灾一样。”
  ……
  剧场里乱成一片。
  海战表演的海船一片火光,甲板上的投石器往观众席投射带火的石头。席位上已经横着不少尸体,皇帝专用的遮阳篷早就倒坍,烧焦一滩。
  木板搭成的船身破开很多大孔,孔里面源源不断地跳出全副武装的士兵。
  近卫军在高处往下射箭,射中几名从船里爬出来的士兵。
  罗德和尼禄刚一踏进剧场,一根箭就带着火嗖地插进脚边的沙地。
  奴隶和贵族都在抱头逃命,有的从高层跳下来摔进人工湖。空气里有烧焦的气味,整个剧场象一锅被煮焦的粥。
  罗德的视线掠过飞来飞去的火石和箭,看见侧歪在人工湖的船只。几个黑甲的士兵从船身的孔中钻出,象钻在木头里的蛀虫。
  他抬手一指,在噪声里抬高声音说:“这里希腊史诗里的战术,木马屠城的计谋。”
  尼禄揪过一个正在逃窜的平民,大声问道:“怎么回事?”
  平民瞅见他袖口上皇宫专用的紫条纹,哆哆嗦嗦地说:“海……海战表演,船肚子里面藏着好多士兵,他们朝观众席丢火石……”
  尼禄十分惊诧,松开平民的领口,脸色阴鸷,看向为数不多的还在投石的士兵。
  一名皮甲破损的近卫提着剑过来,看见皇帝受伤的下巴时先是惊异一下,再接着单膝下跪,“这些士兵从藏身的船身里出来,第一件事就是用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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