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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侯-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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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队提出要未骟的战马,商人们没有半点犹豫,当场点头。
  他们的国家离汉朝很远,中间隔着大片草原,丝毫不担心汉朝得到战马,会调头来攻打他们。反过来说,他们和匈奴算不上对付,如果汉朝找匈奴麻烦,他们乐见其成。
  双方打得过于火热,不可避免,引起匈奴人警觉。
  不想惹来不必要的麻烦,领队采纳卫青蛾的建议,以最快的速度交割货物,迅速动身南返。
  这次能找到茏城,已经是超额完成任务。碰上这些极西之地的商人,更是意外之喜。
  匈奴反复无常,难保不会见财起意,在中途下手。商队众人打起精神,一路谨慎前行,更派出快马,先一步往边郡送信,希望郡内可以派兵北上,确保这批货物的安全。
  接到消息后,魏悦就带兵出发,当日北行数里,和李当户所部汇合。这也是魏三公子对赵嘉的练兵方式感兴趣,却没和魏太守一同前来的原因。
  看过更卒操练,魏尚等人没有多留,午后即返回郡城。
  临行之前,魏太守吩咐赵嘉,让他在更役结束后,尽快往郡城一趟。赵嘉拱手领命,送走一干郡中大佬,转身返回校场,命小吏吹响木哨,继续阵列训练。
  在赵嘉练兵时,一骑快马驰出雁门郡,飞速奔向长安。
  马上骑士是窦太后赐给刘荣的骑僮之一,此时前往长安,是为递送一个重要消息:前临江王得女。
  刘荣自请为庶人,如今又废了一条腿,纵然有同母弟为诸侯王,也对太子构不成任何威胁。窦太后对长孙十分关心,云梅又是长乐宫所赐,生下刘荣长女,自要给长安送去消息。
  骑僮一路飞驰,于八月抵达长安。
  因边郡查出有间,几名郡守先后向朝廷秘奏,长安贵人府内少闻笙歌,不见乐舞,都在开展清查行动,凡查出不对的僮仆,尽数被清理出去。
  馆陶长公主和阳信公主为搜集美人,从贩僮商人手里买下不少女奴。两人前后被召入宫,后脚回到府内,就开始严查讴者舞女。
  平阳侯府内,因卫媪出身家僮,卫子夫姊妹平安过关。和她们熟识的两名舞者被查出不对,当日就被拖走,再也不曾露面。
  回到房内,卫少儿不见往日骄傲,靠坐在长姊身边,仍在瑟瑟发抖。
  卫子夫脸色发白,却不似卫少儿一般惧怕,而是独自坐在门边,看着对面走过、脚步匆匆的仆妇,面现沉思之色。


第一百二十三章 
  长乐宫内,乐人奏响新曲; 俳优边歌边舞; 侏儒手舞足蹈; 演出一场谐戏。
  听着欢快的乐曲,窦太后神情舒展; 面上带笑。陈娇坐在榻边,娇音软语,笑声清脆; 使窦太后笑得更加开心。
  馆陶长公主坐在陈娇对面; 心思不在欣赏乐舞和谐戏上; 笑容有些勉强。摆在几上的热汤已经变凉,始终不见她饮上一口; 以花蜜为馅的麦饼也未动一下。
  一场谐戏之后; 俳优侏儒伏地贺窦太后千秋万岁。
  “赏。”窦太后心情好; 赐下铜钱绢帛。
  俳优齐声谢恩; 在宦者的引领下,躬身退出殿外。
  乐声稍停; 宫人送上膳食; 除炙肉蒸饼外; 还有小碗的汤饼。
  宫内的庖人手艺精湛; 将面抻成如发的细丝; 煮熟铺在漆碗中,码上炖煮入味的牛肉,浇上撇去油花的高汤; 再撒上青绿的葱花,不只香气诱人,看着也是赏心悦目。
  汤饼很合窦太后的胃口,每日都要用上一碗。
  庖人绞尽脑汁,做出不同的花样,最终总结出,窦太后最喜牛肉汤饼,且高汤中要加些辛味。
  陈娇夹起裹着面衣的小鱼,咬下半截,满口酥脆。
  炸鱼和汤饼一样,都是从边郡传来。
  因使用的是牛脂,放凉就变得油腻,不好入口,陈娇无视馆陶长公主不赞同的目光,一口接着一口,很快将小碗的炸鱼吃完,仍是意犹未尽。
  窦太后目不能视,凭着对馆陶的了解,也能猜出殿中的情形。只是什么也没说,吃完汤饼,又用了小半张麦饼,其后就放下筷子,端起漆盏饮了一口。
  陈娇常陪窦太后用膳,几乎在同时停筷。
  馆陶长公主心中有事,不觉得饿,饭菜根本没动几下。
  在宫人撤下盘碗之后,见窦太后心情不错,刘嫖正准备出言,不承想,少府捧着几册竹简走进殿内,打断她尚未出口的话。
  “禀太后,雁门郡来信。”
  少府躬身上前,将刘荣亲笔书信呈上。
  没有外人在场,窦太后命少府当面宣读。听到刘荣得女,母女平安时,不由得面露笑容,连道三个“好”字。
  信中还写了刘荣遣人随商队出塞,在沃阳县开垦荒田、开办畜场等事,算不上巨细靡遗,却是桩桩件件都有提及,没有任何隐瞒。
  比起家书,倒更像是一封奏疏,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书信读完,少府放下竹简,行礼退出殿外。
  窦太后虽然看不见,却还是拿起一册竹简,仔细抚过一枚枚简筹,脸上的笑容始终未散。
  “当告知阿启,让他为孙女取名。”
  “阿母,是否再考量一下?”刘嫖开口道,“阿荣毕竟已是庶人。”
  窦太后停下动作,缓缓收起笑容。双眼睁开,灰白的眸子没有焦点,却在无形中予人无尽压力。
  殿内的气氛随之一变,再不见之前的轻松。
  宦者打出手势,宫人尽数退下,殿门轻声合拢。
  至此,窦太后才沉声道:“阿嫖,阿荣离长安时,去堂邑侯府道别,你没见他?”
  刘嫖看一眼陈娇,后者低垂视线,眼观鼻鼻观心,根本不看她一眼,仿佛入定一般。
  “阿母……”
  “答话,是还是不是。”窦太后并未刻意加重语调,刘嫖还是不自觉抖了一下。
  “是。”
  “为何不见?”
  “阿荣被夺王位,发去雁门戍边,已为庶人。”
  刘嫖话音刚落,一只漆盏猛然被砸到地上。
  “已为庶人?”窦太后怒极反笑,“阿荣为刘氏,纵然不再是诸侯王,也是天子长子,我的长孙,你的亲侄!”
  馆陶长公主不出声,窦太后越说越气,手拍在几上,斥道:“你身为长辈,做出这般无亲之举,你让宗室怎么看,让朝中怎么看?!”
  “娇娇嫁给太子,将来就是皇后。你不为自己,也该为娇娇想一想!”
  还有一点,窦太后没有明说,她以为刘嫖该明白,可看如今的情形,刘嫖的年岁都白长了,根本是表面的精明,大事小事全都一塌糊涂!
  “因为王娡,太子诸兄弟中,该亲的也不亲。将来登基继位,没有兄弟帮扶,难道真要做个孤家寡人?”
  “阿启有阿武,太子有谁?”
  “这些你都想过没有?”
  说到后来,窦太后恨不能将刘嫖拉到跟前,撬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到底都是什么。
  “窦氏、陈氏都是外戚!”
  “阿启登基后过的什么日子,又做了什么,你全忘了?诸侯王叛乱时,没有阿武,会打成什么样,你也忘了?”
  无论梁王是否觊觎皇位,在七国之乱中,他始终坚定的站在景帝一边。情况最危急时,梁国的宦者宫人都上了城墙。
  如果没有刘武拼死拉住叛军,周亚夫未必能从容平乱。
  这一点,窦太后知道,景帝知道,刘嫖也知道。
  可惜,推及到太子身上,刘嫖却选择性忽视。
  实事求是的讲,她并非愚笨,只是被利益蒙蔽双眼,又过于自私。
  “广川王、胶东王、清河王、常山王都是太子姨母所出,又养在王娡身边,本该是助力。结果却和太子渐行渐远,兄弟间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说到这里,窦太后语气渐沉,怒意彰显,对王皇后不满意到极点。
  “阿荣性情仁厚,心胸豁达,离开长安之前,太子隔几日就要过府,兄弟俩很是投契。”
  “阿嫖,你年纪不小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应该明白。要不然,等我和阿启都去了,没人能再保你。”
  刘嫖想要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陈娇自始至终没出声,见窦太后气息微喘,抬起手,轻轻抚过窦太后胸前。
  见窦太后确实动了真气,刘嫖反省自己素日所行,纵然不觉得有错,此刻也不敢硬顶,只能顺着窦太后的话说。
  “阿母,我知晓错了。”
  刘嫖反省得太快,窦太后反倒不相信。奈何本人想不通,说得再多也没用。
  失望之下,窦太后摇摇头,决心抓紧教育陈娇,绝不能让她如刘嫖一般,少时聪明伶俐,出嫁后却越长越回去,这几年做的糊涂事一件接着一件,又有景帝插在中间,自己想管都是有心无力。
  “府内都清理干净了?”窦太后话锋一转,提起清查僮仆之事。
  “该清的都清了。”提起这件事,刘嫖就觉得晦气。
  好不容易寻来的美人,竟然被查出是探子。背后倒不是匈奴,而是隐隐指向椒房殿。这让刘嫖更觉得愤怒,感到被彻底愚弄。不是堂邑侯拦着,说不定就要去王娡跟前闹上一场。
  谁能想到,王娡会有这般手段,悄无声息地把人送来。
  若非是边郡的事情闹得太大,各府担忧被扎进钉子,下死力彻查,根本就不会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吃过教训,以后该长点心。”窦太后靠回榻上,单手抚过陈娇发顶,沉声道,“太子成婚之前,宫内不会再进家人子。堂邑侯府的讴者舞女,能打发的都打发掉。你一个做姑母的,还要给侄子送美人不成?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刘嫖脸上讪讪,陈娇唇角微勾,眼底滑过一丝嘲讽。
  “阿母,我没那个意思。”刘嫖辩解道。
  给兄弟送美人是一回事,给侄子则是另一回事。
  最重要的是,陈娇是她亲女,就算母女间的关系不如早年亲密,她也不会蠢到给刘彻身边送人。她还巴望着陈娇生下皇长子,巩固在宫中的地位,哪里会糊涂至此!
  倒是阳信嫁入平阳侯府,动作不小,大有效仿她当面的架势。为打探消息,刘嫖特意安排人,设法混了进去。可就像堂邑侯府一样,在这次清查之中,全都失去消息。
  “阿母,阳信的心思不小。”刘嫖说道。
  “心思再大,也要看能不能做成。”窦太后冷笑,“你和阿启自幼就好,阳信和太子……”
  接下来的话,窦太后没有明说,刘嫖不蠢,总能猜到一两分,不由得面露得意。
  不想,窦太后突然给她泼了一盆凉水。
  “记住,无论太子对椒房殿是什么态度,你最好少去惹王娡。你不是她的对手,去了就是被利用,平白惹来太子厌恶,说不得还要带累娇娇。”
  “阿母,你也说太子和椒房殿疏远。”刘嫖不甘心。王娡之前利用她,又在堂邑侯府扎钉子,她总想着要扳回一城。
  “再疏远也是亲母子!”窦太后硬声道,“之前程姬受辱,鲁王、江都王和胶西王是怎么做的?太子将为一国之君,又岂会看着王娡被欺?”
  刘嫖不说话了,窦太后勉强松口气,能听进去话就比听不进去要强。
  “还有一件事。”窦太后握住陈娇的手,语气缓和,“阿启同我商量,有意让太子明岁大婚。”
  “明岁?”刘嫖吃了一惊,“这么快?”
  “不快。”窦太后无意解释,握住陈娇的手稍稍用力,硬声道,“这事已经定了,成婚前的两月,娇娇回堂邑侯府。”
  刘嫖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脸色隐隐发白,声音微抖:“阿母,是天子的身体……”
  “噤声!”窦太后神情一厉,猛然从榻上坐起。
  刘嫖忙闭上嘴,愈发肯定心中所想,一时间噤若寒蝉。
  走出长乐宫,刘嫖满腹心事,回到堂邑侯府,始终坐立不安。
  陈午回到家中,刚刚下马,就遇婢仆来禀,刘嫖想要见他。
  堂邑侯和馆陶长公主成婚多年,彼此之间却总像是隔着什么。在陈娇被定为太子妃,陈午奉命督造马具后,隔阂进一步加深,纵然住在一座府内,见面的次数却是屈指可数,同榻的日子更是寥寥无几。
  “公主要见我?”陈午走进房内,见刘嫖站在屏风前,脸上带着焦色,不由得面露诧异。
  “要见君侯一面当真是不容易!”刘嫖心情焦躁,语气自是不好。
  陈午表情一顿,硬声道:“公主想说的只有这些?”
  “我……不是!”想到窦太后的话,刘嫖勉强压下怒意,上前一步,低声道,“良人,我有话同你说。”
  见刘嫖有服软的迹象,态度又是如此郑重,陈午转回身,道:“何事?”
  “关于宫中。”
  刘嫖令忠仆在门外看守,将陈午带到屏风后,低声道出窦太后所言,并道出自己的猜测。
  听到太子明岁大婚,陈午的脸色也变了。
  “公主容我想想。”
  事情太过突然,陈午无心讲究礼仪,直接坐到屏风旁,皱眉深思,将事情一件件串联起来。
  前临江王犯罪夺爵,自请戍边,长乐宫不见疏远,反而几番赏赐,金银绢帛不断,更赐下数十骑僮;
  天子日前赐群臣宴,独不予条侯刀匕;
  后族两姓,田汀幔跣牌穑菹ぬ熳佑幸庖酝跣盼睿�
  阳信公主嫁平阳侯;
  诸皇子封王,尽就国;
  明岁太子大婚……
  想明白一切,陈午心头剧震,看向对面的馆陶长公主,轻轻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
  刘嫖脸色泛白,各种复杂的情绪一齐涌上。
  她拼着失去窦太后欢心,只为陈娇能成为皇后。可目标即将实现,她的心中却腾起不安,慌乱挥之不去。
  长安城内,凉风渐起,落下一场小雨。边塞诸郡正是秋高气爽,谷浪在田中翻滚,迎来丰收时节。
  更役结束,更卒陆续还家。
  在动身之前,赵嘉特意宰牛杀羊,将粟菽搬到校场,当面为众人发下奖励。手持木牌的更卒陆续上前,背起成袋的粟菽,全身上下洋溢着喜气。
  早在役期结束之前,郡城就派人来要走了最优秀的更卒名单。
  原本,这些更卒都是赵嘉的亲兵人选,奈何郡内大佬要人,他总不能拒绝。好在魏太守要去的人不多,在剩下的四百人中挑选亲兵,仍是绰绰有余。
  送走更卒,赵嘉离开军营,开始官寺畜场两头忙。
  好不容易休息一日,突遇郡城来人,言北行商队发生变故,出塞的骑兵失去消息,魏太守召赵嘉入城议事。
  听完飞骑的话,赵嘉脑袋登时嗡地一声。来不及多想,匆匆吩咐虎伯和熊伯几声,当即跃身上马,飞速向城内赶去。


第一百二十四章 
  赵嘉心急如焚,一路风驰电掣、马腹贴地; 抵达郡城时; 已然将飞骑甩出一大截。
  逢秋收时节; 边民多在田中忙碌,出入城内的胡商却没有减少; 城门前依旧排成长龙。
  守门的军伍列成两队,严查过往商旅。在出塞的商队和云中骑先后失去联络后,太守府连下两道命令; 出入郡城的检查变得更加严格。
  赵嘉策马行到队伍前; 取出木牌官印。军伍查验过后; 确认无误,立即让路放行。
  猜出马上之人是个汉官; 胡商继续老实排队; 没敢表现出任何不满。只是心中惊疑; 这个汉官未免太年轻了些。
  行到太守府前; 赵嘉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骑僮。不需要健仆引路; 快行穿过前院; 来到魏太守和属官议事的书房。因为走得太急; 险些和一名书佐撞到一起。
  赵嘉拱手致歉; 后者道声不敢; 两人擦肩而过,都是行色匆匆,没有片刻停顿。
  书房内; 魏尚眉心紧锁,王主簿等人也是满脸凝色。
  健仆通禀赵嘉请见,房门打开,不需要近前,就能感到气氛凝重。
  “见过使君。”赵嘉上前行礼。
  “阿多来了。”魏尚颔首,示意赵嘉坐到右侧。
  待赵嘉坐定,众人开始商议,接下来该采取什么章程。
  派人出塞是一定的,为防匈奴南下,要塞也必须增加兵力。郡内兵力有限,势必要征召青壮。正逢秋收,家家户户都需要劳力。之所以将更役定在七月,就有避开春耕、秋收的打算。奈何变故来得突然,任谁都不会想到,情况会恶化至此。
  斥候多日未归,商队和云中骑先后失去联系,草原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众人都是两眼一抹黑,一无所知。
  未知最令人焦躁,尤其是当前这种情况。
  “按照之前送回的消息,商队本该在五日前抵达。”王主簿沉声道。
  “三公子出塞至今,仅遣回一名斥候,之后即渺无音讯。”
  “李使君的长公子同出塞外,据悉,也在数日前失去联络。”
  “此事必为匈奴所为。”
  综合当前情况,参考往日经验,众人得出相同的结论:不只是商队,出塞的骑兵必然也出事了!到底是被拖住,被困住,还是……在场之人都不敢轻易断言。
  在众人议论时,赵嘉始终保持沉默,脑海中却在飞速旋转。
  商队出事了。不管是意外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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