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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侯-第1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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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真如此?”刘彻仍存怀疑。
  “确实如此。”韩嫣硬着头皮回答,顺便补充道,“陛下如有闲暇,可至营内一观。”
  刘彻沉吟片刻,脑中灵光一闪,想起正在林苑练兵的兵家大佬,很快有了主意。
  与此同时,殿前两人分出胜负,赵嘉剑至魏悦胸前,距离尚有两寸,脖颈下已觉森寒,只能遗憾落败。
  魏悦笑弯双眼,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阿多,愿赌服输。”
  赵嘉抬眸看去,明白魏悦所指大有深意,索性勾唇一笑,道:“嘉非无信之人,归营之后,嘉自会去寻三公子。”
  话落,两人同时收回兵刃,谢天子赐酒。
  在接过酒盏时,看到刘彻的神情,赵嘉不禁愣了一下,直至回到席间,疑惑仍久久不去。
  为何他会觉得天子想坑人,而且坑的很可能是自己?
  应该是直觉出错了……吧?


第两百四十四章 
  宴后归营,赵嘉宿在魏悦房中。
  曹时和韩嫣不在营内; 各自被忠仆请还家中。李当户在宴上开怀畅饮; 不至酩酊大醉; 下马时也有几分踉跄。由亲卫送回营房,躺倒就呼呼大睡; 不知今夕是何夕。
  翌日,赵嘉再度晚起。
  好在四营刚刚抵京,有几日休整期。如若不然; 身为步兵校尉; 自当以身作则; 和士卒一同早起训练。如今日这般,睡到日上三竿实不可取。
  想到自己为何起晚; 赵嘉顿觉牙痒。
  奈何罪魁祸首素来狡猾; 针对针卯对卯找上去; 很难占到便宜; 反而有极大可能被套路,又定下一场赌局。
  赵嘉磨了磨后槽牙; 手指捏紧鼻根; 不期然回忆起昨夜; 又不觉掀起嘴角。如魏三公子这般美人; 在世家公子中也是数一数二; 认真说起来,他当真不算吃亏。
  虽然不用训练,赵嘉仍决定前往校场; 活动一下手脚。
  距离尚有十多步,就见校场四周人声鼎沸,里三层外三层被围得结结实实,水泄不通。
  士卒很是嘈杂,似看到很不可思议之事。
  人群之外,有数名匠人背着工具,正努力排开士卒,一门心思向里面挤。
  “发生何事?”赵嘉心生好奇,快走两步上前询问。
  “郎君,箭楼没了,只留深坑。”回答他的是卫青和赵信,赵破奴和公孙敖为看热闹,早就挤开人群跑进内圈,连头顶都看不见。
  “什么?”赵嘉当场愕然。
  昨日宫内设宴,四营军伍也被赏赐酒食,都在大块吃肉、畅饮美酒,自然无人前来校场,也忽略几名小吏的支支吾吾。
  今日清晨,早起的军伍想来校场活动手脚,顺便负重跑几圈。虽说有几日休整期,却没人打算真在营内歇上三天。即使不拿真刀对战,体力训练不能落下。
  第一批抵达的兵卒绕着校场跑,随后聚集到训练器械前,准备比试几场。
  站到木桥下,军伍一边解下大盾,一边向前眺望,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仿佛是少了些什么,感觉格外别扭。
  少顷有人指着箭楼处,发出惊呼:“箭楼怎么不见?!”
  众人循声望去,看到凹陷的地面,这才恍然大悟。
  “我说觉得奇怪!”
  并排而立的三座箭楼,此时踪迹全无。近些查看,脚下赫然是三个大坑,坑底遍布焦土。
  “怎么回事?”
  随着前往校场的军伍越来越多,消息在四营传开。工匠亦有耳闻,纷纷带着工具赶来。
  他们实在想不明白,是谁做下此等事。
  训练场中的器械是赵嘉主持打造,三座箭楼尤其讲究,采用的木料都是精选,搭建的方式也别出心裁,加上机关布置,凝聚工匠们无数心血。如今竟被毁坏彻底,整体消失不算,地面还留下三个深坑,遍布焦土!
  匠人们心急如焚,合力排开军伍,接连滑落深坑。经过一番仔细查探,均是攥紧双拳,面现怒色。
  如他们之前所想,被毁的不只是箭楼,还有埋设在四周的机关。
  因毁坏太过彻底,修复已经不可能,必须平整地面,由埋设机关开始,重新开始建造。
  “究竟是谁做的?”
  听完卫青和匠人禀报,赵嘉眉心深锁。
  京城之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四营是天子亲军,林苑中的训练场属于禁地,闲杂人等不可进入,否则严惩不贷。
  四营北上击匈奴,谁会敢冒大不韪,潜入训练场搞破坏,而且专门破坏一项训练器械?
  更重要的是,林苑出事,看守军营和训练场的小吏为何不上报?哪怕不报宫内,中尉宁成总该接到消息。以这位的作风,绝不可能置之不理。
  “将小吏带来。”
  赵嘉直觉此事不简单,待军伍带上小吏,仔细询问一番,登时哭笑不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你是说,此事天子知晓,而且是天子将人带来?”
  “回校尉,日前天子下招贤令,有大贤陆续抵京。墨家钜子有引雷术,需高台。寻来寻去,碰巧在营外望见箭楼。”小吏艰难咽了口口水,颤抖着声音道,“仆职微言轻,且有圣驾至,实不敢阻拦。”
  “此事不怪你。”赵嘉摇摇头,挥手让小吏下去。归根结底,这本就非他之过。真要追究,合该找去未央宫。
  找天子要赔偿?
  并非不可以,但也得讲究方法。
  比起绢帛铜钱,赵嘉更想请那几位引雷的大佬当面一叙。
  他先前对墨家仅是一知半解,以为对方专精攻城和守城器械。如今来看,他是坐井观天,能在西汉玩雷电试验,这活脱脱是一群技术宅,动手能力冠绝整个时代。
  如果能让这些大佬出手帮忙,对训练场进行升级,士卒的体力和战斗力将更上一层台阶。
  期间再点亮新的科技树,那更是意外之喜。
  越想越觉得可行,赵嘉开始认真思索,是自己入宫面圣,还是拉上魏悦李当户一起。顺路将韩嫣曹时叫上,应该更有保障。
  赵嘉单手托着下巴,双眼微眯,嘴角轻掀,愈发显得俊秀无双。
  熟悉他的军伍,尤其是在场的沙陵步卒,彼此对视一眼,齐刷刷后退半步,甚至想撒丫子就跑。每当赵校尉做出这样的表情,明摆着有人要倒霉。经验委实太过丰富,他们已经品得不愿再品。
  待赵嘉做出决定,从沉思中回转,发现周围清空五米。挑眉看向附近士卒,包括卫青和赵破奴几个在内,再一次头皮发紧,不等赵嘉出声,纷纷背起大盾,扛起圆木,呼啸着向前飞奔,身后留下一地烟尘。
  负重跑总比留在原地强!
  跑,必须跑!
  又过两日,四营休整期结束,开始正式投入训练。
  因箭楼尚未重建,训练器械不完整,赵嘉同魏悦李当户商议,索性将击靶改成对射。同时将坑底挖深并埋设机关。士卒从一端滑下去,想要攀爬而上,除躲开机关,更要战胜其他对手,争抢到唯一一条绳索。
  “爪钩不能随身,还有手弩。”
  重新制定过规则,赵嘉、魏悦和李当户先后下场测试,曹时自城内归来,也在训练场走过一遭。
  可惜他运气不好,恰好遇见赵嘉第三次提升难度,魏悦和李当户一同披甲上场。其结果就是,非但没抢到绳子,反而被踩进坑底,最后是顶着几个大脚印被亲卫抬出校场。
  对于新设的机关,赵嘉仍不十分满意,始终想着去挖墨家大佬。
  巧的是,韩嫣自城内归营,带来刘彻五日后将至林苑,同行有兵家、墨家诸位大贤的消息。
  “陛下要来?”
  刚结束一场训练,赵嘉摘下头盔,咕咚咚灌下整碗温水,坐在校场边休息。听到韩嫣所言,立刻生出兴趣。
  “阿多,天子有意再观演武。”
  韩嫣同样席地而坐,对赵嘉解释刘彻的用意。
  先前兵家大佬接连入京,为展示能力,请旨在林苑练兵。窦婴自己跳坑,脱身不得,索性拉上王信和陈午一同被虐菜。
  如今兵已小成。
  为验证这五千人的战斗力,早在宫宴当日,刘彻就生出郊外演武的念头。
  “练兵这几位绝不简单。其中一人的传承,远可及春秋名将司马穰苴。孙子、吴子、尉缭子等更不必说。”韩嫣表情严肃,给出赵嘉更多消息,“先前几人在宫内议兵法,天子命博士在旁记录,单是录下的简牍就超过三十箱。”
  “除此之外,其中一人练兵之法,颇类淮阴侯。”说到这里,韩嫣略微压低声音。
  韩信秦末投刘邦,为汉高祖打天下立下汗马功劳,最终却被斩杀长乐宫,夷三族。时至今日,他的名字虽不算是禁忌,但也极少被人提及。
  韩嫣刻意告知赵嘉,说明这其中必有蹊跷。
  “莫非是淮阴侯后人?”赵嘉下意识道。
  话出口又觉得是自己想多。
  毕竟韩信三族尽灭,想留下直系后代的可能微乎其微。动手的是吕后,当时的丞相也有参与,自然不会留下任何纰漏。
  “尚不确定。”韩嫣摇头,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陛下是什么意思?”赵嘉压低声音。
  “陛下没有明说,不过意思很明白,事已过去多年,如其真心报国,有才当用。”
  韩信因何而死,历史自有论断。
  政治不敏感、功高震主、上位者疑心等种种因素结合在一起,注定他的悲剧结局。
  以刘彻的观点,来人是韩信后人也好,不是也罢,只要有真才实学,能练出强兵,为汉开疆拓土,驱逐强敌,他愿意给予官职荣耀,加以重用。
  这是一个帝王的胸襟,一个志在四海八荒,决意扫灭汉朝强敌,创不世功业的霸主气魄。
  刘彻够强,所以他敢用强者,愿用强将。武帝在位前三十年,这一点表现的尤其明显。
  汉武朝奠定的基础,汉军之强为世瞩目。
  哪怕是东汉末期,国库空虚,朝堂乱成一锅粥,汉军照样能灭羌乱,剿黄巾。如果不是有人死拖后腿,战场上的汉军绝对能扫平一切不服。
  除秦朝之外,在任何一个封建王朝末期,这都极其罕见。
  有疑似淮阴侯后人出现,刘彻第一个念头不是杀,而是用。只要能杀匈奴,能拓汉疆,他可以予其高官厚禄,甚至可以赐姓,让其身份彻底“洗白”。
  和韩嫣一番交流,赵嘉大致明了刘彻的意图。
  这次林苑演武,主要是检验五千新军,看看这些兵家大佬是否有真才实学。有才的留下重用,滥竽充数的趁早走人。同时也能锻炼四营,避免连胜之下养成骄兵。
  “今夜我等再议,将诸事安排下去。”赵嘉站起身,重新将头盔戴好,“参与演武的将兵,不如抽签来选。”
  要把握更多胜算,大可以选各营精锐,甚至全点沙陵步卒、云中骑和上郡骑兵。但在赵嘉看来,这么做无多大意义。
  天子要看的是四营整体实力。
  既然如此,无妨抽签,选到谁是谁。
  四营几次联合作战,彼此早有默契,无需担心会手忙脚乱。
  “谁来领兵?”韩嫣随赵嘉起身,活动两下手腕,准备稍后换下深衣,也到校场中过一场。
  “抽签。”赵嘉紧了紧腕上护臂,笑道,“既然要公平,自当公平到底。想必曹君侯也不会反对。”
  “倒也是。”
  韩嫣笑了,当下不再多言,回营房更换铠甲。
  赵嘉留在原地,拿起长弓,试了试弓弦,想起宴会当时,不免摇头失笑。
  他的预感果然很准,天子的确要挖坑。
  不过对他来说,跳这个坑不算亏。
  若能在演武中取胜,得龙心大悦,想趁机挖几个墨家大佬,让他们“赔偿”玩雷击造成的损失,应是水到渠成,没多大困难。


第两百四十五章 
  元光二年,冬十月; 天子行幸林苑。
  丞相卫绾、大将军窦婴、御史大夫直不疑、大行令王恢、太农令韩安国和太仆公孙贺等朝臣随驾。队伍之中; 数名葛衣赤脚的墨者坚持步行; 腰佩刀剑、形容威严的兵家大贤则安坐车中。
  儒家、道家、法家、纵横家等学派大佬自动自觉跟上,都对接下来这场演武很感兴趣。说白了; 看热闹不嫌大,想亲眼见证一下,兵家几位对战天子亲兵; 究竟谁能更胜一筹。
  几位兵家大佬本意是一展才学; 在演武中放水; 完全是不可能的事。待战阵排开,必然会竭尽全力; 发挥出百分之二百的能量; 专为压过四营亲兵。
  窦婴坐在车内; 偶尔回头看一眼闭目养神的兵家大佬; 思及多日来被虐菜的经历,不由得为赵嘉等人担忧。
  四营征草原; 讨百越; 立下赫赫战功; 迄今未有败迹。去岁深入河套; 一举歼灭白羊王和楼烦王所部; 立下大功。从将官到士卒,不说身经百战、从刀枪血雨中走出,实际也不差多少。
  然而; 兵家掌握数百年传承,从先秦至汉,所有的兵法典籍乃至战争记载,他们都有抄录乃至原本。
  被虐菜这些时日,窦婴切身体会到,这些人确有高世之才,绝非纸上谈兵的泛泛之辈。
  五千兵卒都是从更卒中挑选,其中半数以上未曾上过战场。经过月余操练,已经做到令行禁止,鼓声不停,军令不下,刀锋逼至眼前,依旧岿然不动。
  忆起自己不知底细,率领一千正卒和这支军队对战的经历,窦婴一阵头皮发紧。
  同他有类似想法的,还有堂邑侯陈午和盖侯王信。两人的军事才能比不上窦婴,被兵家大佬虐到怀疑人生。
  三人聚到一处,陈午和王信看窦婴的眼神都带着怨念。
  幸亏演武来得及时,他们不需要继续和大佬一同“练兵”。如若不然,他们百分百会控制不住双手,必然要抄起刀子,和拉他们入局的魏其侯决一死战!
  死贫道不死道友,这是舍己为人;死道友不死贫道,算是损人利己。
  贫道必死无疑,但要拉着道友一起死,这算怎么回事?!
  朋友就是这么做的?
  当朝大将军也不能如此坑人!
  在陈午和王信的怨念中,车驾一路来到林苑,中途不停,由接驾的曹时、韩嫣等在前引路,径直来到演武场。
  演武场设在林苑西侧,早前王国军队同边军对战即选在此处。
  考虑到列阵需要,四周的杂草矮树均被清理,场内土地也被平整。林中木楼仍在,并且增加高度,别说彼此竞争,纵然没有干扰,想要攀上顶层也绝非轻而易举之事。
  演武场旁建有高台,高度足有三米。战斗开始之后,天子和随员可登台瞭望,将战况一览无余。
  高台两侧立有鼓架和木桩,架上设皮鼓,木桩上遍插旗帜。
  以场地中轴为界限,双方在场内列阵交锋。谁先突破对方防御,取下五面旗帜并敲响皮鼓,即为本场胜者。
  五千人分成五队,各由一名兵家大佬指挥调度,和四营进行比试。战后选出头三名,入林登塔争旗,确定最终胜者。
  这样的安排,使参与练兵的大佬都有机会一展长才,并能最大程度避免“浑水摸鱼”。而且五人用兵方式不同,对四营来说是不小的考验。
  抵达目的地后,刘彻率先登上高台,演武就此开始。
  为做区别,凡兵家大贤率领的队伍,皆在臂上缠绕布条,暂以虎贲为名。挑选出的四营亲兵俱着黑甲,号为鹰击。
  宦者从高台传旨,数十名壮士抡起鼓槌,隆隆战鼓声响彻校场,一声急似一声。至最激昂处,壮士齐声大喝,用尽全身力气,重击最后三声。
  “战!”
  五千虎贲以长矛顿地,发出邀战之声。
  “武!”
  黑甲亲军以刀背击盾,分毫不示弱。
  战意在空气中弥漫,不断凝聚蒸腾,似化作两尾苍龙,发出声声龙吟,飞腾盘旋,直冲九霄云汉。
  鼓声停,吼声亦停。
  虎贲军分出千人,一名年约四旬、身着皮甲的汉子站在队首,相貌十分寻常,放到人堆中转眼就会消失不见。唯独一双虎目炯炯有神,眸光犹如利刃,扫视而过,如刀刺在人身。
  随他举起右臂,一千虎贲迅速成阵,盾手在前,列出的却不是长阵和方阵,而是趋近圆弧。在盾牌缝隙之间,长短矛林立,并有刀牌手和弓箭手隐匿其间。
  这样的战阵十分陌生,四营是第一次遇到。
  “此人不好对付。”赵嘉手按刀柄,走到魏悦身侧,低声道,“是否该提醒曹君侯?”
  魏悦看向长刀出鞘,准备第一个率军出战的曹时,见韩嫣已经上前,单手按住赵嘉的肩膀,对他摇了摇头。
  “阿多也说过,天子要看的是整体实力。”
  此人强归强,曹时也未必会输。
  几人一同从腥风血雨中走出,此前又克服寒冬,在阴山南麓同匈奴鏖战,积累丰富经验。纵然来的是兵家大贤,也不该妄自菲薄。
  最重要的是,曹时的韧性极强,“打不死的曹校尉”绝非浪得虚名。彼此身为同袍,托付后背与性命,无论如何都必须给予信任。
  “看一看再说。”
  明白魏悦的意思,赵嘉点点头,没有多言。
  曹时显然也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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