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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侯-第1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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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春、夏之交不宜进兵,何妨等到夏末秋初之时?”卫绾提议道。
  “秋初发兵?”刘彻沉吟片刻,道,“丞相无妨细言。”
  “一来大军调度需要数月,不宜操之过急。二来,秋时谷熟,牛羊最为肥壮。大军此时入草原,粮秣自能解决大半。归来时抓捕别部,顺者为汉家放牧养马,逆者亦能杀鸡儆猴。”
  这番话说得相当直白,直白到不做半点遮掩。
  往昔匈奴南下劫掠,依照中行说的毒辣计策,多在秋时寇边,抢劫粮食牛羊,掠夺人口,烧毁房屋和要塞。
  何不一报还一报?
  匈奴秋天来,汉军也秋天去。
  匈奴抢劫粮食,汉军就去抢劫部落里的牛羊马匹。
  匈奴在边郡放火烧屋毁田,汉军就到草原烧帐篷。
  秋高气爽,草叶渐渐枯黄,都是极好的点火材料。不计较损失,满草原放火,必然能让匈奴好好喝上一壶。
  如果计划得当,动作够快,火烧茏城也未必不可能。
  “善!”刘彻双眼发亮,表情中透出兴奋。
  窦婴和直不疑频频点头,王恢和韩安国交换眼神,明显也持赞同之意。
  节操?
  那是什么?
  字典里没有,也完全不需要有。
  “陛下,如要火攻,边郡需早做准备。”魏悦出言道。
  边郡紧临草原,随着各郡太守联合向北开地图,边界线已经推进数里。风向难料,如果不加以提防,万一火从草原烧到汉地,那就很是不妙。
  “确是如此。”
  进攻的大战略敲定,大佬们又集思广益,商讨如何在火攻下保存汉地,各种灭火措施一一出炉。
  赵嘉赫然发现,汉武朝的大佬们,个个都是十项全能,简直非人类。遇上这样的对手,匈奴想不歇菜都难。
  议事结束,群臣散去。
  韩嫣和曹时被天子留下,赵嘉、魏悦和李当户退出宣室,结伴返回林苑。
  数日前,四营又补充一批新兵,其中有数十名高门子弟。
  和窦良、灌贤等人不同,这次来的既有高门嫡支也有旁支,都是择优选拔,骑射本领不错,体力耐力俱佳。
  入营至今,无论训练多么艰苦,始终无一人退出,全部咬牙坚持下来。期间不乏有人受伤,哪怕伤口再疼,只要能起身,能走路开弓,能扛起大盾,就会坚持出操,一日不落。
  这些人用实际行动表明,他们生于膏粱,或许纨绔,但不缺少尚武精神,更不是懦夫、孬种!
  有这批高门子弟做对比,之前入营却做了逃兵的,屡次被人提及,无不满面羞愧,最后发展到连门都不敢出。
  “现在知晓后悔,晚了!”
  事已至此,留在长安只能做笑柄,不想一辈子抬不起头,必须往边塞从军,在战场杀出战功,才能洗掉早年的懦弱之名。
  赵嘉忙于训练时,淮南王刘安正紧张等待天子召见。
  淮南王女刘陵依旧押在中尉府,宁成未对她用刑,王太后的种种手段已然让她濒临崩溃。
  刘陵带入京的门客僮仆一个没能逃脱,俱被宁成抓捕,大刑伺候下,陆续被撬开嘴,将所知的一切尽数道明,半点不漏。
  刘安见不到刘陵,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他有种预感,此次定然凶多吉少。
  淮南王府风雨飘摇,河东郡的周阳由和申屠公先后接到长安来信。
  看过书信,问过送信的家僮,周阳由满面阴沉,掌心击案,怒骂道:“逆子!”
  申屠公放下竹简,翻开一并送上的罪证,抚过颌下长须,得意大笑。
  “周阳由,天要亡你,这可怪不得本官!”


第两百二十五章 
  因旱灾、蝗灾接踵而至,河东郡百姓为了活命; 大量奔往他郡。以致于灾情过去; 春耕开始; 郡内良田无人耕种,出现大面积抛荒。
  周阳由和申屠公忙于政斗; 闹得不可开交,近乎成了不死不休的架势。
  郡县属吏肆意妄为,巧张名目盘剥百姓; 使得民不聊生; 返回郡内的百姓再一次出逃。
  为免消息泄露; 几名属吏联合周阳由的家人,借用都尉名头; 调派郡兵拦截百姓; 过程中险些闹出人命。
  一时间民怨沸腾; 百姓怨声载道; 惨状竟不下于天灾之时。
  实在活不下去,有青壮聚众为匪; 藏匿巫咸山中。
  太守命夏县县令出兵围剿; 连续两次均无功而返。
  县尉上报贼匪狡猾; 藏在深山中; 遍寻不到踪迹。实则是军伍怀抱同情; 雷声大雨点小,根本无意进行围剿。非是碍于命令,根本不会出兵。
  事情越闹越大; 连临近的弘农郡都是流言纷起。
  申屠公和周阳由终于心知不妙,难得摒弃前嫌,联手对实情进行扭曲,将责任全部推到“刁民”“贼匪”身上,自己摇身一变,反倒成为勤政爱民,兢兢业业的好官。
  可惜的是,河东郡上下对这二人积怨甚久,事情根本隐瞒不住。
  天灾前后,哪怕他们分出两三分精力,用于处理灾情,安顿百姓,事情也不会发展到今日地步。
  逼得饥民聚众为匪,军伍同情百姓遭遇,差点公然抗命,简直是罪不容恕!
  申屠公和周阳由的奏疏送达长安,原以为同往常一样,自己能逃过一劫。不承想,弘农郡太守、都尉均为正直之人,听闻河东郡灾情,私下里派人查探,掌握切实证据,联名告发二人。
  证据确凿,不容抵赖。加上先前两人互相攻讦,争相递送黑材料,朝廷向郡中派人,完全是一查一个准。
  “其罪当诛!”
  掌握河东郡的实情,刘彻怒不可遏,在宣室内大发雷霆。
  “这样的官该杀!”
  若非景帝朝废除大量肉刑,刘彻都想立刻把人抓来,按照先秦时的刑罚,一个个在两人身上试过。
  “牧守一方,肩负朝廷信任,本该勤政爱民。他们倒好,只顾着争权夺利,忘记为官乃至为人的本分!”
  “朕要杀了他们!”
  天子瞋目切齿,勃然大怒,奏疏被扫落在地,入眼一片狼藉。
  宦者不敢出声,更不敢立即弯腰收拾,小心靠墙柱而立,只等刘彻这波怒意发泄完,再给宫人使眼色,小心奉上茶汤,让天子进一步消消火气。
  “来人!”刘彻背负双手,在殿内来回踱步。停下之后,即命人宣廷尉。他绝不会轻纵周阳由和申屠公,为警后来者,这两人必须死!
  廷尉奉召入宣室,得天子口谕。
  不久,即有廷尉属吏奉旨出长安,前往河东郡捉拿太守申屠公和都尉周阳由。郡内属吏多镣铐加身,两人的亲族、僮仆被捕者多达两百三十八人。
  自刘彻登基以来,对朝中官员,特别是两千石的封疆大吏,还是首次这般大动肝火。
  天子明摆着要杀人,而且不是单杀一两个,看架势,一旦罪名全部查证,八成是要夷三族。这样的大案,不仅朝中议论纷纷,宫内亦有耳闻。
  窦太后病情略微转好,听闻消息,立刻命宦者去请刘彻,想要切实了解一下,内情到底如何。
  一次杀太守、都尉以及十数属吏,河东郡的郡官几乎要被杀空。
  这样大的动作,非是罪大恶极,实在是罕见。窦太后历经三朝,类似的情况,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究竟是怎么回事?”
  因沉疴在身,从建元五年起,窦太后很少再过问朝政。将养许久,好不容易身体好了些,就听到这样的消息,不得不立即去请刘彻,否则实在不放心。
  “大母,陛下非任性妄为之人。河东郡的确出了大事,这些人实是罪有应得。”陈娇跽坐在窦太后榻边,接过宫人手中的漆盏,亲自为她送服汤药。
  同时就她所知的情况,对窦太后加以解释。
  “我也是听阿母说的,这两人罪责不轻,早该杀头。”
  这段时日以来,陈娇时时刻刻守在长乐宫,衣不解带,精心照料窦太后,仁孝之名传遍朝中,城内百姓亦有传颂。
  反观王太后,趁着窦太后病弱,陈娇分身乏术,几次召见田汀笏猎诠诎膊迦耸帧K拿蟹獾募胰俗樱砻廊宋薹ɡ#溆嗳讼群蟊徽偌髯缘昧瞬簧俸么Γ偌交屎螅让飨院椭坝兴稹�
  不想让窦太后烦心,陈娇严令众人收紧口风,不许透露一星半点。
  殊不知,窦太后在汉宫几十年,哪怕病得再重,宫内的消息也瞒不得她。前朝的事是她主动放手,为的是窦、陈两家,也为让天子记她一分好,在她去后善待陈娇。
  汉宫之内则是另外一码事。
  纵然陈娇下令封口,她仍有消息渠道,对近段时间发生的事,尤其是王太后的诸多动作,全部一清二楚。
  她之所以没有处置,是打算看一看,陈娇将如何应对。
  正如她之前所言,她没法护陈娇一辈子。等她离开后,这汉宫中的一切,必须陈娇自己面对。如果不能解决眼前这场“危机”,今后的路必定会更加难走。
  让窦太后没有想到的是,对于王太后的咄咄逼人,陈娇始终没有正面反击,仅是默默承受,一心一意为她侍疾。
  王太后要权,陈娇能给就给;王太后安插眼线,陈娇视而不见;王太后拉拢家人子,明里暗里使绊子,陈娇训斥过家人子,对王太后依旧恭顺有加。
  最后是馆陶看不下去,怒气冲冲进到宫内,直接闹到王娡跟前。
  王太后算准刘彻将来问安,刻意示弱,衬得刘嫖得理不饶人。
  出乎预料的是,刘彻根本不打算为她出气,反而站到馆陶和陈娇一边。碍于孝道,不好公然顶撞王太后,下手却半点不留情,王太后数月来的努力,顷刻间付诸东流。
  王娡被气得发抖,刘彻仍无半分松口,直接以王太后有恙,需要静养为由,将她同“宫权”隔离开来。想借侍疾为难陈娇,同样被刘彻当场堵住。
  “娇娇要侍奉大母,脱不开身。长姊闭门这些时日,想必已经知错。此次母后有恙,长姊理当侍奉。二姊在渔阳,往返不及。三姊同在长安,可召进宫中。”
  看明白刘彻的态度,馆陶怒气全消,若非碍于场合,单看王娡有气发不出的样子,都想要大笑三声。
  大概是想进一步激怒王娡,刘嫖直言,回去后就告诉三公主,让她进宫侍奉王娡。
  投靠王娡的家人子,因对皇后不敬,哪怕身怀有孕,也被刘彻厌弃。
  原本决定的封赏,就此全部押后。纵然她们生下皇子,只要天子不回心转意,这辈子都将止步良人,不可能再升品佚。
  卫子夫身为下家人子,连良人都不是,仅仅是比宫人稍高一些的少使。
  之前王太后势大,又是天子生母,她和另两个家人子一样,皆以为找到靠山。毕竟窦太后病重,恐将时日不久,陈娇无子,类比被废的薄皇后,想不动心思完全不可能。
  哪里想到,美梦做到一半,就被现实击得粉碎。
  动手的不是旁人,正是她们心心念念的天子。
  几名家人子因怀有身孕,依照陈娇安排,两月前迁出永巷,搬入未央宫。结果行事不慎,招来天子厌恶,直接被移出未央宫,搬入距永巷不远的偏殿。
  卫子夫不甘心,却不似另外两人失去希望,而是留心观察宫人宦者,瞧见伺候许美人的宫人,眼底迅速闪过一抹喜色。
  “少使,该走了。”
  知晓三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受宠,宦者姿态虽然恭敬,语气却藏着轻慢。
  卫子夫假意顺从,跟着众人行到石阶前,趁宫人不留神,突然提起裙摆,不顾沉重的身子,向许美人的寝殿快步行去。
  “我有陛下子嗣,谁敢拦我!”
  卫子夫推开挡路的宫人,对另两名家人子说道:“不想再去永巷,和我一同去求陛下!”
  两人如醍醐灌顶,立即和卫子夫站到同一阵线。
  三人仗着身孕硬闯,宦者宫人不敢拦,竟真来到许美人的寝殿,见到来看长女的刘彻。
  “怎么回事?”
  听到刘彻的声音,三人立刻匍匐在地,两人哭诉委屈,求刘彻不要让她们离开未央宫。
  “陛下,妾怀着您的孩子。”
  “妾不想回永巷!”
  刘彻被哭得厌烦。
  依他的性子,一旦厌恶一个人,再不可能转圜。实在不耐烦再看两人,当即命宦者将她们拉开,强行送往偏殿。
  瞧见伏在地上流泪,始终没有吵闹的卫子夫,刘彻皱眉道:“把她也带走。”
  宦者正要上前,卫子夫突然抬起头,不似另两人哭得双眼红肿,反而梨花带雨,显得楚楚可怜,很能引起人的保护欲。
  “陛下,妾不求其他,只求能见阿弟一面。”
  “哦?”
  卫子夫轻咬下唇,哀婉道:“陛下,妾弟随大军南征,未知是否平安归来。妾在宫内难得消息,敢冒大不韪,实是太过心焦。如能让妾见弟一面,妾愿受任何处罚!”
  提起南征的将士,刘彻的怒气减少几分。待卫子夫道出卫青的名字,以及身为赵嘉亲兵的身份,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俊朗少年的形象。
  “是他?”
  仔细瞧眉眼,卫子夫和卫青确有几分相似。
  “陛下,求陛下成全,妾愿受任何惩戒。”卫子夫伏身在地,样子愈发可怜。
  刘彻正要叫她起来,许美人信步走来,垂首看向卫子夫,表情中闪过一抹冷意,嘴上却道:“陛下,卫少使先前同妾说过,她有一兄一弟在军中,战场上刀剑无眼,担心在所难免。”
  “一兄一弟?”
  刘彻自幼长在宫廷,又得景帝教导,对人心的把握非常人能比。
  卫子夫的那点心思,顷刻暴露无遗。
  “同胞姊弟,如此天差地别。”
  “陛下……”听出刘彻语气不对,卫子夫心下骇然,再无法维持冷静。
  “带下去。”刘彻摆摆手,意兴阑珊。
  景帝后宫有封的嫔妃不多,且多为太子府旧人,但不代表争斗就少。如卫子夫一般的女子他见得多了,就如他的母亲,在父皇面前何等温顺,背地又是如何?
  没有野心,如何能站到高处。不至高处,又何能与世无争。
  刘彻不厌恶野心,如果陈娇不是如今表现,他不介意恩宠这样的女子。如今情况不同,这样的“温顺”于他毫无用处,至于卫青,自会有应得的封赏。
  卫子夫被带下去,刘彻看向许美人,弯起手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故意的?”
  “妾的那点心思,自然瞒不过陛下。”许美人笑道。
  “下不为例。”
  “诺。”许美人笑弯眉眼,愈发显得娇俏柔美。
  刘彻心头一动,突有宦者来禀,太皇太后有请。略一思索,刘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当下收起心思,摆驾长乐宫。
  恭送帝驾离开,许美人返回寝殿,弯腰看着睡得酣然的女儿,脸上的笑容比方才更加真实。
  “给椒房殿送信,将方才之事禀明皇后殿下。”
  “诺!”
  林苑中,魏悦将一张绢布递给赵嘉。
  看过其上内容,赵嘉并无半分笑意,反而锁紧双眉,捏了捏额心。
  “我该早些动手。”如果动作快,周阳由和申屠公不会继续为祸,河东郡的百姓也能少受点罪。
  “阿多,事不由人。”魏悦托起赵嘉的下颌,手指擦过他的唇角,“仓促行事,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不将其连根拔起,日后必成大患。”
  不令其死,于赵嘉是危害,甚者,遗祸河东百姓。
  赵嘉闭上双眼,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第两百二十六章 
  自窦太后病后,陈娇难得回到椒房殿。
  除掉簪钗; 解开长发; 陈娇斜靠在榻上; 缓缓舒出一口气。宫人跽坐在榻边,一下下捶捏着她的小腿。
  殿门外; 一名年轻的宦者在大长秋耳边低语几声,后者点点头,打发走来人; 小心进到殿内; 向陈娇转述许美人送来的消息。
  “算算日子; 是该差不多。”陈娇半点不感到意外。
  早在王太后开始动作时,她就定下主意; 无论对方要做什么; 只要不威胁到自己的根本; 都会冷眼旁观。
  撇开所谓的“情爱”; 她愈发能看清刘彻。
  正如大母所言,在“丈夫”和“儿子”之前; 他首先是汉天子; 是主宰天下的帝王。
  她庆幸自己明白得早; 否则; 今日被疏远的就不是王太后。
  “殿下; 是否现在动手?”大长秋低声道。
  快刀斩乱麻,正好借天子这股东风,让王太后彻底不能翻身。
  “不必。”陈娇放松地靠在榻上; 微微勾起唇角,“太后是陛下生母,急不得。中大夫还在朝堂,加上盖侯,一如之前即可。”
  休看王信一副避事的样子,那是王太后没有伤到。假若王太后真出了事,他绝不会袖手旁观。
  再则,一个“孝”字压在头上,她身为儿媳,做得越多越没好处。还不如甩手躲开,任由田汀ケ嫩Q,如果继续撺掇王太后,做得过分了,天子最先不能忍。
  “宫内出不了大事。”陈娇睁开双眼,轻笑道,“吩咐下去,凡我殿中人,须得循规蹈矩,言语谨慎。”
  “诺!”
  大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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