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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侯-第1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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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营内不会无故蹿起浓烟,更不用提始终未停的箭雨。目前的情况,除了汉军夜袭,再不做他想。
  “斥候都是死人吗?汉军如此近,为何没有送回消息?!”
  左将军心中恼怒,如果斥候还活着,必然会被他砍成肉酱。
  “将军,斥候尽为忠诚勇猛之人,至今没有消息,怕是凶多吉少。何况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一名心腹出言提醒,“速速稳定军心,迎击敌军为上!”
  连汉军的面都没见到,营内业已陷入混乱。
  如果不能及时做出调整,平息混乱,无需汉军进攻,将兵互相践踏,都会死在自己人手里!
  更恐怖的,发生营啸。
  以目前的乱局,并非没有可能。
  “整军!”
  命令传达下去,将官声嘶力竭,喝令士卒集结。奈何全营上下乱成一团,众人根本不听指挥。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夜风骤然增强,吹散大片烟雾,陆续有士卒压下惊慌,向将官靠拢。
  烟雾散去大半,弯月仍被遮挡,无法视物。
  为防御敌人,营内陆续燃起火把。
  望见成片亮起的火光,左将军脸色骤变。
  “谁下令点火的?”
  “将军……”
  不等校尉开口解释,连串爆炸声猝然响起。
  残留在地上的黑色粉末被点燃,腾起半米高的烈焰。凡是被火星溅上,很快会烧遍全身,就地翻滚也很难熄灭。
  火光不断蹿升,营盘内被照得通亮。
  借助大片光亮,众人看清同袍的死状,见到那一张张扭曲的面孔,无不惊骇欲绝,手脚冰凉。
  在场的南越将兵有一个算一个,在今日之前皆自认为足够凶狠,杀起人来眼都不眨。一次部落仇杀中,他们直接将对方灭族,老人孩子亦不放过。
  但是,面对眼前的场景,包括左将军和数名校尉在内,全都脸色惨白,脊背蹿升凉意,双手隐隐发抖,险些握不住兵器。
  非是他们胆子小,实在是改进版的毒烟筒威力太大。
  强悍如匈奴,初见此等武器都会惊慌,一个个调转马头,扬鞭北逃头也不回。遑论自文帝以来,从没和边军打过交道的南越。
  他们对汉军的印象,依旧停留在当年的长沙国兵,以及吕后临朝时期,奉命南征却无功而返的隆虑侯所部。
  吕后限制对南越的铁器贸易,文帝恢复边贸,采取同样的措施,只是未下明旨。守南的诸侯王和各郡太守心中门清,凡是敢往南越输铁器的商人,见一个抓一个,抓一个灭一个,绝不纵容姑息。
  赵佗曾就此事同长安交涉,无论文帝还是景帝,面上乐呵呵,表示朕知道了,回头令大行令好生招待来使,派出口才最好的属官,确保把来人说得晕头转向,直至离开长安,仍是一句准话没能得到。
  赵佗知道汉朝的意图,可就是毫无办法。
  汉朝在休养生息,不想劳师动众,短期不会派大军南下,但以三郡之地和长安开片?失心疯也没这么干的。
  等到武帝登基,汉朝对匈奴取得大胜,赵佗行将朽木,南越军的战斗力断崖式下跌,哪怕他想失心疯也没机会了。
  数十年下来,汉朝严控铁器交易,南越面临和匈奴类似的窘境,军队中使用的铠甲和兵器,凡是铁和青铜打造,不是从汉偷运,就是从秦军继承。
  正因这种状况,才使得越人出身的将兵十分羡慕秦军后裔。
  后者只要从军,就能继承父辈的衣甲兵器。自己想要一把铁剑,还得费尽周折。大部分时间,捧着珍珠珊瑚都换不来。
  对行走百越和汉郡的商人来说,赚钱固然重要,脑袋更加重要。
  南地惩处走私的手段,半点不比边塞少。
  因为长沙国直接同南越接壤,几代长沙王都和赵佗结过梁子,做梦都想把属于王国的地盘拿回来,谁敢通过长沙国的商道走私,百分百是不要命。而且不是一人之命,全家乃至全族都会遭殃。
  缺少铁器和青铜器的南越,如今又少了赵佗这个定海神针,朝中君、相争权,屯边的军队开始内耗,还选在大战将临之时,简直是集体蹦高作死。
  更要命的是,四营配备大量毒烟筒,南越军从未见过类似的兵器,未知之下难免揣测鬼神,慌乱和惊惧可想而知。
  营内大乱时,营外的汉军纷纷以布巾遮面,掩住口鼻。
  随着爆响接近尾声,火光冲天而起,四营校尉同时下达进攻的命令。藏匿在草丛中的汉军一跃而起,冲向近在咫尺的南越军大营。
  藏在林中的投石器被成排推出,壮士抡起木锤,重重敲下机关。木杆接连摇动,断木石块飞向起火的大营,压制营内反击的箭矢。
  背负云梯的军伍正要前冲,头顶突然传来呼啸声,数根断木划过半空,砸在营外的泥墙上。几声钝响,墙壁竟被成片砸倒,现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扛着云梯的汉军愣在当场。
  谁都没能想到,南越军营完全是豆腐渣工程。看起坚固的围墙,实则仅有一层泥土墙皮,内里全都是竹子。寻常自然推不倒,但有汉军制出的投石器,只要准头足够,基本是一砸一个准。
  发现墙能直接“砸”倒,投石器几乎再没停过。
  呼啸声中,军营四周的墙壁仿佛剥蛋壳般,被一片片砸碎,再一片片剥除。
  云梯完全没了用武之地,汉军索性将梯子扔到一边,抄起圆盾短刀,和长矛兵配合,五十人一队,向慌乱逃窜的南越将兵杀了过去。
  “杀!”
  沙陵步卒接到命令,一旦进攻开始,专门寻找对方的军官,逐个进行点名。此举是为使敌人失去指挥,军心涣散,最终沦为一群羔羊,任凭宰割,再无还手之力。
  林木茂密,不利于策马冲锋,四营全部化作步兵,从四面包围南越军大营。
  假若揍翻匈奴是竞赛题,砍翻南越纯属于送分题。
  经历过和匈奴的厮杀,同眼前的敌人交锋,完全像是在切豆腐,一刀下去直接到底,连卡住的可能都没有。
  换一种情况,南越兵藏进密林,或许汉军会遇到些麻烦。
  只能说汉军计划周详,从一开始就占据优势。敌人完全失去战意,武器都不要,转身就往密林中跑。
  胜利近在眼前,汉军所要做的就是合拢包围圈,务求不放过一个敌人。
  万一有漏网之鱼,跟上目标逃跑的速度,咬住他们的尾巴,不断割肉放血,直至完全歼灭。
  南越兵以为冲出包围,逃进林中就能活命,殊不知,包围他们的汉军,无论耐力、体力还是速度,都达到惊人的程度,在林中追上几天几夜完全不是问题。
  除了身后的追兵,还有辅兵拦在前方,正不断舔着嘴唇,只等残敌一头撞上来,挥刀收取战功。
  “不留战俘!”
  南越兵彻底溃散后,赵嘉等人依照计划,下达全歼命令。
  有在长沙国听闻的种种,对于这些时常骚扰汉民,动辄冒充匪盗烧杀劫掠的南越兵,赵嘉生不出半点同情之心。
  只不过,他本以为营内驻有大军,战斗难免会胶着几日,战损也会出现。哪想曾随赵佗攻入长沙国的南越军,如今竟已羸弱至斯。
  他之前看到的一切,果真仅是“影子”而已。
  可惜赵嘉不知道,营内的秦军后裔早被越人杀死。假若他们还活着,战斗不会结束得这般轻易。至少南越大军不会一触即溃,只能任凭宰杀。
  “告诉随行辅兵,斩首得功与正卒同。”赵嘉道。
  “诺!”
  卫青抹掉脸上的汗水,和赵破奴飞身前往传令。
  公孙敖扶着赵信的肩膀,一瘸一拐走过来。
  “阿敖受伤了?”赵嘉关心道。
  公孙敖支支吾吾,半晌没说出所以然,脸色涨得通红。
  赵信没忍住,当场笑出声音。
  “将军,阿敖这伤要怪他自己。”
  “哦?”
  “战起时冲得太快,没留意脚下,被树枝绊到,扭了脚。”
  赵嘉:“……”
  果然“艺术”来源于生活。
  战斗结束后,汉军在原地休整五日,清理战场,搜寻残敌,继而写成战报,交飞骑送往长安。
  在此期间,闽越战场的消息陆续传来。
  韩安国和王恢的进军十分顺利,闽越都城一战而下,伪王馀善和国相不见踪影,以朝中将军为首,闽越愿效东瓯除藩属国,全民内迁。
  得知大概情况,赵嘉不由得心生感叹,两汉的朝堂不能以常理衡量,尤其是西汉,专门出狠人。
  胆敢同这些狠人玩“瞪眼游戏”,皮几句“你瞅啥,瞅你咋地”,必定要提前做好挨揍甚至坟头长草的准备。
  举例而言,王恢是大行令,职责相当于后世的外交部长。
  专以口才见长的部门,由部长带头,一言不合直接开片,而且砍得风生水起,意犹未尽,一次不算还要来第二次。
  由此可以推断,长安朝堂上的大佬都属于何等位阶。
  单手搭在额前,仰望碧蓝天空,赵嘉清楚意识到,和这些大佬同朝为官,自己当真还有得学。


第两百十九章 
  建元四年八月,汉军抵达番禺城下。
  大军扎下营盘不久; 南越王赵胡秘遣太子为使; 携降书入汉营; 求见长沙王刘发和太仆公孙贺。
  乍闻此讯,刘发和公孙贺皆心存疑虑; 认为是计。
  见到南越太子,发现对方除了降书,连王印都一并带来; 心中不免吃惊; 怀疑也消去几分。
  赵婴齐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话; 当着刘发和公孙贺的面,痛斥国相悖逆不法; 囚禁南越王室。
  按照他的说法; 吕相为掌控大权; 以“保护”为名; 调兵包围王宫。
  宫内诸人不许随意进出,赵胡更被单独软禁。非是宦者冒死送出降书和王印; 并带赵婴齐走密道; 他根本无法离开宫中半步。
  “伏请天军诛逆!”赵婴齐俯身在地; 声音嘶哑。
  因忠于王室的秦军后裔多被斩杀; 赵胡恨极了吕相; 也恨群臣见利忘恩,坐视王室被囚,自愿放弃王位; 将南越之地尽交于汉。
  之所以做出这份决断,目的不单是诛杀逆臣,出一口恶气,更为给赵氏子孙求一条生路。
  吕相独掌大权,在朝中一言九鼎,军中尽为其爪牙。南越国早非赵氏之南越。若非汉军到来,吕相早已篡位,岂会留下赵胡性命。
  赵胡被软禁宫内,呼来喝去犹如奴婢,对比赵佗在时,简直是天上地下。随着皇宫被包围,逐渐断绝同外界的联系,日子愈发生不如死。
  经过多日考量,赵胡下定决心,亲手写下这份降书,连同王印一并交给心腹,命其带给太子,并以自己为饵,掩护赵婴齐逃出王宫。
  “赵氏本为秦人,祖籍中原。”
  “三郡本为秦地,今归于汉,顺天应理。”
  “非我族类,素行悖逆,性如豺狼。不知恩德,唯慑勇力。汉军入番禺,则赵氏子孙犹能活。旦为逆臣篡位,赵氏必亡。”
  赵婴齐牢记赵胡之言,见刘发时,不敢有半分倨傲,言行俱以臣礼。
  刘发和公孙贺接下降书,命人将赵婴齐带下去,召众将商议一番,决定明日试探攻城。如能下,则一鼓作气;如不能,则等四营抵达,合兵再攻。
  城内,吕相获得密报,亲自带人搜查王宫,拷问服侍赵胡和赵婴齐的宦者,终得知赵婴齐已逃出都城,携赵胡亲笔降书去见汉军。
  吕相勃然大怒,持剑闯入赵胡寝宫,抡起剑鞘击在赵胡额前,呵斥道:“你做的好事!引汉军来,南越定将不存!”
  赵胡似感觉不到疼痛,任由血顺着脸颊流淌,沿下颌滴落,染上衣襟,浸开数朵暗色。
  “吕相怕是忘记,先王臣服汉朝,是为汉臣,南越王印绶俱为汉高祖皇帝赐下。”赵胡站起身,举臂挡住吕相二度挥来的剑鞘,冷笑道,“南越为汉之藩属,汉军入南越实为天经地义。吕相之言大为不敬,实属悖逆!”
  “一派胡言!”吕相大怒,一脚踢向赵胡,“我越人之地,何时属了汉?赵胡,你贪生怕死,献地求生,愧为南越之主!”
  赵胡躲闪不及,被踢中腹部,踉跄后退数步,捂着伤处不断冷笑。
  “南越之主?如今的南越之主难道不是国相?”背靠殿中立柱,赵胡抹去嘴角血痕,双眼盯着吕相,狠声道,“与其被你这逆贼篡夺王位,莫如除国,郡县百姓尽归于汉!”
  “赵胡!”
  吕相怒不可遏,抽出利刃就要杀人。
  恰在这时,一名朝官闯入殿中,满脸急色道:“国相,汉军攻城!”
  汉军来袭,吕相不得不收敛怒气,命人看守赵胡,不许他出寝殿半步,随后亲自前往城头布防。
  番禺城为赵佗主持建造,城墙及城内建筑俱为夯土打造,带有秦时特征。
  鉴于城墙牢固,守军作战英勇,汉军进攻固然猛烈,终无法一战而下。
  当日傍晚,刘发和公孙贺鸣金收兵。总结过战况,知晓番禺城不好打,决定采用第二条策略,等待四营抵达,合兵之后再下城池。
  等待援军的日子里,刘发和公孙贺也没闲着,组织起人手,大量制造投石器,每日定时定点向城内抛石块断木,宣示存在感。
  公孙贺想起演武时见过的喇叭,命人做出几个,择选嗓门大的兵卒,每日在城下喊话。不懂汉话没关系,兵卒喊话完毕,会有归降的土人翻译一遍,确保城内人人能够听懂。
  每日天不亮,汉军就开始喊话,喊完就会有大量的石块和断木飞来。
  每当呼啸声传来,城墙上的守军会立即紧贴墙角,根本不敢冒头。经验告诉他们,这个时候逞英雄,绝对是找死的节奏。
  投石器的抛掷方向时常改变,确保不留任何死角。哪怕天降暴雨,汉军依旧准时,从没有雨停再动手的打算。
  日复一日,恐惧和紧张聚成阴云,笼罩整座番禺城。城内传言纷起,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引来一场混乱。
  这种气氛下,守军的意志和勇气不断被消磨,军心涣散。吕相办法用尽,许下金银绢帛,依旧无法提振士气。
  汉军真刀真枪打来,为守护都城,还能设法调动军心,聚拢民意。偏偏汉军别出心裁,压根不急于拿下城池,而是采取攻心之策,摆出架势,似要同守军耗到底。
  时至今日,除了番禺城,南越尽被大军所下。
  有熟悉当地的辅兵,汉军无需担忧粮秣,就地屯兵,围上几个月都不成问题。
  相比城内的焦灼,城外的汉军还有闲暇伐木,一批又一批打造投石器,多余的木料制造箭楼、云梯、攻城锤和营寨。
  四营抵达时,积攒下的攻城器械堆满小半座营盘。
  十多名匠人按照医匠的吩咐,将草茎、草叶混合在一起,碾碎压成汁,涂抹在箭头上。这种毒不致命,却能令伤者行动迟缓甚至全身麻痹,在攻城战时,能发挥不小的作用。
  四营休整两日,见识过刘发和公孙贺的手段,又从赵婴齐处知晓城防布局,决定第三日开始攻城。
  赵嘉和魏悦主攻西城门。
  沙陵步卒和云中骑互相配合,在辅兵推动攻城锤,架起云梯时,正卒登上可移动的箭楼,借木墙掩护,同城墙上的守军展开对射。
  很快,城头箭雨被压制,滚木推下几根,冒头的守军尽被射死。
  云梯架上城头,汉军蜂拥而至。
  为首的悍卒背负强弩,长刀用布条绑在手上,跃上墙头的刹那,手中的刀锋已然挥下。上前阻挡的南越兵近乎被砍成两截,鲜血飞溅,洒下一片血雨。
  辅兵推动攻城锤,直抵城门下。
  全身爬满图腾的壮汉拉动绳索,削尖的巨木猛然撞击,木制城门剧烈摇动,城墙掉落一块块土皮,扬起大片灰尘。
  咚!
  又是一声巨响,守卫番禺城数十年的城门,被巨木穿透,轰然倒塌。
  西城门最先被攻破,继而是北城门和东城门。
  南城门稍慢,全因此处是出海的方向,也是诸多官员给自己和家人留的后路。守卫的越人士兵凶悍异常,刘发的国兵险些翻船。李当户亲自上阵,才将守军全部斩杀,夺下城门。
  “此处连有水道,南下可直通入海。”查看过城门四周,李当户得出结论。
  “难怪。”韩嫣甩掉刀锋上的血,令三名队率接管城头,转身和李当户一起向城内攻去。
  汉军破城比预期更快。
  厮杀声由远及近,赵胡立在寝殿中,并未感到多少轻松,反而心生酸楚。各种复杂的情绪一并涌上,最后化为一声长叹。
  “终究愧对大父。”
  赵佗创建的南越国,结束在他的手上。
  但他不后悔。
  “今日之后,再无南越王室,唯归降赵氏。”
  殿门被一脚踹开,赵胡转过身,就见全身染血的吕相朝自己走来。
  “国相来了。”
  赵胡微微一笑,似未察觉对方的杀意。亦或早有察觉,只是他不在乎。
  “南越即将亡国,大王竟还笑得出来?”吕相咬牙切齿道。
  “不然如何?赵氏祖籍恒山,生为秦人,与汉同源。今三郡归汉,不过重入华夏,远胜落入蛮夷之手。”
  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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