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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侯-第1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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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续三次落败,隔日晨起负重增至三十斤,多跑三圈!”
  赵嘉制定训练计划,交给魏悦和李当户过目,两人均无异议,很快下达全营。
  其结果就是,少骑自以为加码足够,派人探查边军情况,却发现对方的训练强度简直丧心病狂,自己完全不能比。
  按照后世的说法,很有反人类嫌疑!
  天刚亮就起身,全甲披挂,盾、弓、枪、刀一样不落,有不少身上还背着包裹,里面装的竟然是木桩和石头!
  一样样加起来,负重少说二十斤,偏偏还能撒丫子飞跑。
  除了兵卒,里面貌似还混了书佐?
  整个过程中,还有小吏骑马跟随。
  跑得最快那一批,近乎和战马同速!
  尽管战马不是全力奔驰,只能算是中等速度,但两条腿追上四条腿,怎么看都有点超出常理。
  负重跑之后,边军列队回营……没有全部回去,落在最后的三队在营前罚战。据悉,是代替明日增重加圈。
  毕竟速度已经够慢了,还要比旁人多跑三圈,哪里还有赢的可能?
  原本没有替代计划,是李当户见上郡骑兵几次落后,别说沙陵步卒,连云中骑都追不上,只能厚着脸皮找上赵嘉,表示这规矩不合理,必须改,不改的话,信不信他找魏季豫麻烦!
  为何赵嘉制定计划,偏要找魏悦麻烦?
  只能说野兽的直觉再一次发挥作用。
  争取两次,规矩的确改了。然而,作为胆敢威胁军需官的惩罚,李当户连续三顿都只能就着热水啃蒸饼。隔日还被魏悦拉上训练场,几次被从木墙和木塔上踹飞,全部脸着地。
  负重跑之外,边军的障碍训练,步卒列阵,骑兵冲锋,以及从实战演化而来的步骑协同,都让少骑大开眼界。
  最惊人的是,边骑训练竟使用真刀!
  步卒对战虽包裹枪头,箭矢也为特制,但对面冲锋时,半点没有留手的迹象。
  几名少骑亲眼见证,两名步卒合力,用包着麻布的长戟将对手挑飞,飞出去足有三米,方才砰一声落地。
  被挑飞的兵卒趴了片刻,猛然站起身,呸呸吐出两口泥土,就要冲过来再战。
  结果没等跑出两步,突然有背上插着三角旗,伪装成医匠的书佐冲过来,拽胳膊抬腿,把“战死”的兵卒生拉硬拽出战场。
  “放开我,乃公还能战!”
  砰!
  书佐一拳砸在兵卒头上,砸得对方直翻白眼。
  “敢在耶耶跟前叫嚷乃公?!身上戳了两个窟窿,飞出去十余步,还不死?!”
  书佐不能亲自下场,非要装什么医匠,本就满腹郁闷。下场拖人,“战死”的还想“不死”,做你的春秋大梦!
  看着兵卒被拖下去,身后留下长长一道拖痕,奉命观察的少骑艰难咽了口口水,彼此对视一眼,立即转身回营。
  那些北边来的简直不能用常理衡量。
  想要和对方旗鼓相当,战上一场,自家训练必须加码,至少三倍!
  刘彻没有马上召见赵嘉三人,却时刻关注林苑的动静。听人禀报边军的训练方式,以及少骑对此的反应,不由得大感趣味,对几日后的演武更为期待。
  待侍中退下,又有宦者来禀,淮南王奉召抵达。
  至此,入长安朝见的诸侯王已尽数到齐。
  自景帝驾崩之后,诸侯王还是首次齐聚京城,而且来得如此之全。
  其中,梁王五子来得最早,代王紧随其后,刘彻的几个兄弟不早不晚,而素有名望的淮南王却是最后一个抵达。
  据得来的消息,淮南王此行未带儿子,却带了女儿。
  思及这位长辈的行事作风,刘彻掀起一丝冷笑。
  韩嫣心有所感,抬头问道:“陛下可要提前召见淮南王?”
  “不见。”刘彻坐累了,随意推开竹简,单手撑在膝上,笑道,“当年七国起兵,朕这位淮南王叔,最初想的可不是效忠朝廷。”
  观察刘彻的神情,韩嫣弯起眉眼,却没有再开口说话。
  在林苑埋头训练的赵嘉,并没有意识到,此次演武关系重大,天子之外,手握实权的诸侯王尽会在场。
  在边军即将大放光彩的同时,他也将一脚踩进深坑,想要爬出来,可能性基本为零。


第一百六十一章 
  新帝登基,诸侯王入长安朝见; 是高祖时就定下的规矩。
  鉴于各王国路途远近; 以及诸侯王实力强弱; 朝见的队伍大多会错开时间,很少碰到一起。
  刘彻有心彰显武威; 提前派人往各王国宣旨,并一度推迟演武时间,甚至许先到的诸侯王延迟归国; 就为刘氏诸王能够齐聚京城; 共同参与这场盛事。
  通过这次朝见; 也能看出诸王对新帝的态度。
  远在边陲的代王接到旨意就动身,属于最先到达的一批。
  距离更近的淮南王却以各种借口拖延; 迟迟不肯动身; 使得淮南国的队伍落后诸王; 姗姗来迟不说; 更是最后一个抵达,难免让刘彻心中不悦。
  思及七国之乱时; 淮南王一度想要跟随起兵; 天子的不悦很快燃成怒火。
  直接表现为; 各王国队伍抵达后; 诸王都是隔日受到召见; 而淮南王入京数日,迟迟不见宫中来人,只能在下榻处等待; 引来各种猜疑甚至是看好戏的目光。
  面对这种处境,刘安暗道失策。
  无奈他错估少帝的性情,错已铸成,想要补救却无良法。没人乐于帮他出面,甚至连他的兄弟和侄子都抱着看笑话的心态,不愿代为讲情。
  这让刘安很是恼火,差点维持不住儒雅宽厚的表象。
  相比之下,随同入京的王女刘陵蒙窦太后召见,得以出入长乐宫,借机献上道家典籍,并且凭借极佳的口才,给王太后和阳信公主留下不错的印象。
  倒是皇后陈娇面上带笑,态度中始终透出一抹疏离。
  刘陵试了几次,始终无法如打动阳信一般,获取陈娇的信任,这让她感到挫败,又有些不服气。
  究其原因,陈娇得窦太后提点,又知刘彻对淮南王的态度,和刘陵相交,仅维持面上过得去,对方想要再近一步,立刻会被挡回去。
  使尽浑身解数,仍是无从下手,淮南王催得又急,刘陵不得不放弃,转向王太后和阳信。
  比起窦太后和陈娇,从天子母姊入手,未尝不是一种方法。
  可惜她不在长安,淮南王早年埋下的钉子也被拔除,消息不够灵通,根本不晓得天家母子、姊弟之间早存裂痕。
  如果知晓,她绝不会和王太后及阳信走得如此之近,不惜送出重礼,请她们在天子面前讲情,禀明淮南王绝无不敬之意。
  “父王好读书鼓琴,研学老庄,国事尽托于相,无意政军之事。此次来迟,实因途中遇大雨,有乡里遇灾,父王心生怜悯,下令停车相助,方才拖延时日。”刘陵一边说,一边推出两只精美的漆盒,盒中装有镶嵌珍珠的金钗,以及价值千金的玉璧。
  王太后知晓她的意图,也对玉璧很是动心。无奈母子间的关系不比早年,这份厚礼委实有些烫手。
  阳信同样清楚,收礼就得办事。但经过献美之事,在天子面前,她说话的分量渐轻,别说渔阳,甚至连三公主都比不上。
  见王太后和阳信迟迟不肯点头,刘陵心生猜疑,以为是对方贪心不足,嫌自己礼送得太轻,正要开口再言,王太后却堵住她的话,礼物原封退回,更借口精神困乏,命宦者礼送她出殿。
  刘陵走出殿门,心中满怀猜测,联系王太后前后的态度,突然有了答案。
  “难怪了。”
  如果王太后和天子不和,母子间存在裂痕,此事自然无法帮忙。
  想到这里,刘陵眸光微闪,既为功夫白做感到懊恼,也开始认真思量,究竟该如何补救,才能将事情圆回来。
  想想窦太后和陈娇的态度,刘陵不由得心头发沉。
  离开淮南国之前,她和淮南王都是信心满满。结果到了长安,四处碰壁,一切都超出掌控。想要真正达成所愿,远比想象中困难。
  不过,事情越难,才越有成功的价值。
  刘陵步下石阶,行动间脊背挺直,然盈盈一握的腰肢,微微上挑的眼尾,因笑容翘起的饱满红唇,无不流淌出一股妩媚的味道。
  长乐宫内,窦太后挥退宦者,让陈娇靠到近前。
  “天子怎么说?”
  “陛下说,会将演武讲于我听。”陈娇靠在榻边,指尖擦过玉制的简页,双眸微垂,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窦太后许久没出声,掌心摩挲着陈娇的发顶,如她幼时一般。
  殿中寂静良久,才响起窦太后的声音:“娇娇,尽快生个孩子。”
  “大母?”陈娇抬起头,低声道,“是否太早?”
  外戚的势力本就让天子忌惮,何况刘彻年纪尚轻,这时有了长子,还是出自陈娇,实是祸福难料。
  “天子肖似先帝,却又不类。”窦太后沉声道,“娇娇,不想落得薄氏的下场,就尽快生个孩子,无论皇子公主。”
  “大母,这事我会考量。”陈娇靠向窦太后,话锋一转,道,“待到明岁,宫内该进些家人子。年岁大的宫人放出去,也能彰显天子仁德。”
  “真心之言?”
  “真心。”
  窦太后拂过陈娇的发,笑着点了点头。
  “娇娇长大了。”
  “大母说过,想在宫里活下去,想要过得好,必须给自己留条退路。”
  话音落下,陈娇捧起玉简,道:“我给大母读书吧?”
  “好。”
  窦太后躺回榻上,合上双眼。
  陈娇展开简册,柔和的声音流淌在殿内,带着独特的韵律,娓娓动听。
  刘陵自宫内铩羽而归,淮南王成了诸侯王间的笑话,只能按下所有心思,老实呆在居处,以免出门碰到熟人,惹上一肚子气。
  长安官员固然不能给他气受,刘氏诸王却没有这样的顾忌。
  就如之前上表,请朝廷重置献费,收回盐矿之利的代王,此刻就很不受待见。
  置献费是高祖之法,没什么好说的。盐利也能商量,毕竟手里有盐场的诸侯王属于小部分。但将矿利归于朝廷,就涉及到大多数诸侯王的钱袋,不是一般的惹人嫌。
  不客气点讲,代王这封上表,无异于当着刘氏诸王的面掀桌,而且掀翻不算,还抄起桌板兜头盖脸一顿拍。凡是被波及到的,无不鼻青脸肿,掉几颗大牙都不稀奇。
  碍于当时的形势,刘氏诸王不得不打落牙齿和血吞,自己打开钱袋。
  然而,主动给钱和被动割肉完全是两个概念。
  正因如此,代王入京之后,老实得不能再老实,遇人就陪笑脸,还是没少被人鼻孔喷气。尤其是辈分高的几个诸侯王,喷气不算,就差抄起拐杖给他一顿好打。
  代王的委屈,刘彻全部看在眼里。
  鉴于这种主动背锅的精神,天子下令,在代国内建马场和畜场,从长安送去织工,手把手教会羊毛纺线,禽绒制衣物被褥之法。
  这些方法都是由边郡献上,且附有赵嘉之名。
  考工室制出成品,不仅实用,样式更为精美。
  丞相卫绾得宫内赏赐,看到其中之利,不顾“垂垂老矣”的人设,当日就请见天子,言此物保暖,冬日可取代兽皮葛麻。经商队市出,亦能获取不菲利润。
  至于原料出产,卫丞相表示,汉家少地放牧,北边不是有大片的草场?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锋刀所指皆为隶臣!”
  天予当取,天不予,就发兵去夺!
  总之,干死匈奴,打通商路,顺便把草场抢过来,让归降的胡人为汉朝放牧!
  卫绾的奏请已经很不客气,窦婴和直不疑更是强硬。
  “顺者圈为牛羊;逆者如杀犬屠狼!”
  君臣保持一致,这次演武就是讯号。
  一为彰显武威,让诸侯王老实些,为进一步收权朝廷释放讯号;其二,就是要考察国内军队,以待他日出兵草原,抽调最强者,几波干死匈奴!
  对此,魏悦和李当户都有猜测,赵嘉也有所察觉。反倒是少骑营,一心想要和边军掰腕子,除了平阳侯曹时,从上至下,基本摒弃外物,一门心思加码训练。
  临到演武日,武帝御驾出宫,太仆公孙贺亲自为天子驭车。
  刘氏诸王的车驾排成长龙,轮声辘辘,旗帜招展。
  驭马的国官俱着甲胄,同行护卫皆为昂藏大汉,披挂全甲,骑高头大马。
  队伍行过城内,百姓夹道。
  手持长戟的汉军立在道路两侧,天子车驾行经,“陛下千秋万岁”之声不绝于耳。
  刘彻安坐车内,一身黑色衮服,冕冠垂下旒珠,腰侧佩有宝剑,气势犹如山岳。
  车轮压过土路,车架微微晃动,旒珠轻声撞击,遮去天子年轻英俊的面容,仅现出刚毅的下颌,以及缚于颌下的系带。
  “陛下,将出城门。”
  公孙贺扬起长鞭,同色骏马加快速度。
  队伍行出城门,路旁早有骑士等候。
  “往林苑。”
  “敬诺!”
  演武之地定在长安郊外,距边军和少骑营地不远。
  早在两月之前,演武场就被包围起来,平整出大片草地,并为步骑比武设置障碍,立起靶子。
  演武场北侧立有高台,为天子、刘氏诸王及长安贵人观看操演之处。
  沿校场东西两侧,每隔百米立有木架,架上支起皮鼓,身材壮硕的军伍手持木锤,以鼓声传达号令。鼓外另有旗架,军伍立在其上,以旗帜指引和变换队列。
  此外,号角、木哨和圆鼓都将用于各军指挥,一切的一切,只为能在演武中取胜,拔得头筹。
  天子及诸王车驾抵达,沿木梯登上高台。
  参与演武的边军、少骑营和王国军队皆于校场列阵。
  其中,黑甲黑盔,连兵器都是黑色的边军最为醒目。除队列整齐,行动恍如一人之外,萦绕周身的煞气,足以令人侧目。
  鼓声起,数万人同时以长兵顿地,吼出高昂的战意。
  “战!”
  三鼓之后,步卒列阵,在行进间变换阵列,盾手在前,枪矛兵在后,弓箭手位于最后,刀牌手隐于其间。
  依旗兵号令,各支队伍列成长阵,捉对开始厮杀。
  汉时演武,绝非队形操练即罢,无论骑兵还是步卒都将全力拼杀。
  这样的演武,必然会出现死伤。但正是实打实的对战,才能展示出军队真正的实力。
  演武场南侧立有一座高塔,塔上插有汉旗,最先夺旗奉于御前者,即为最终胜者。
  木塔四周围有大片树木,并有暗藏的陷阱。军伍想要成功夺旗,除了要战胜对手,更要避开所有陷阱。
  赵嘉率领步卒,魏悦和李当户各领骑兵,自演武开始,就如虎扑羊群,不顾一切向前冲锋。
  盾兵的本职是为防守,但采取赵嘉的训练方式,加上对武器的改进,硬生生将兵种带上另一条路,点出完全相反的技能:进攻!
  百余壮汉组成盾墙,无视飞来的箭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协调性齐头并进,猛冲向对面的王国军队。
  冲到近前,盾兵齐声高喝,未如预料般掩护枪矛兵和刀牌手击敌,而是继续加速,以盾牌乃至自身为武器,硬生生撞开对手防线,撕开一条缺口。
  枪矛兵紧随而至,借长兵优势,挑飞对面的盾手和枪兵;刀牌手互相配合,寻找缺口,直扑对方的弓箭手。
  边军弓手拉开弓弦,目标却不是对战的步卒,而是位于步卒两侧骑兵。箭雨覆盖,确保一个都不放过。
  灭掉第一支王国军队,边军全靠步卒,骑兵压根没有动手。包括追袭残兵,都是步卒代劳,而且还是披着全身甲的盾手!
  背着大盾,两条腿追四条腿,尽管没能实现反超,却能在奔跑中投出短枪,将残兵击落马背。
  此情此景,简直不可思议,说出去都未必有人相信。
  饶是刘彻早听过禀报,知晓边军的训练和作战方式,此刻也不由得呼吸加重。遑论之前被蒙在鼓里的刘氏诸王。
  除了身处边陲,对边军有一定了解的代王,余者都是满面震惊。
  震惊于这样一群人形兵器,震惊于视为精锐的王国军队,一个照面就被砍瓜切菜,全无还手之力!
  地一百六十二章
  刘氏诸王皆知边军勇猛,凶狠犹如虎狼。
  如若不然; 也无法守卫边陲; 挡住匈奴南下的铁蹄; 更不会一度深入草原,灭杀胡骑; 屠灭胡部。
  可再强也该有个限度。
  如眼前这般,步卒扛旗怼全军,怼赢不说; 还要追袭。最要命的是; 两条腿追四条腿; 竟然完成全歼!
  眼睁睁看着最后几名王国骑兵被短矛击落,有一个还是被木盾拍飞; 不提被灭全军的淮南王; 在场的诸侯王有一个算一个; 表情都是万分精彩。
  骑兵未动; 步卒以少胜多,演武初始就来一场全歼; 强到如此地步; 是当真不打算讲道理; 一心一意浪上天; 和太阳肩并肩?
  事实上; 边军初战对上淮南国军,完全不是巧合。
  刘彻早对淮南王不满,在演武开始之前; 即命公孙贺做出安排。
  哪怕是为天子的面子,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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