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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侯-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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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事不好说,偏说这事,亏你能想得出来!”
  阳信不服气,张嘴欲言,却被王皇后拦住。
  “梁王还在长安,在他离开之前,你少给我惹事!”
  被王皇后一顿斥责,阳信眼圈通红。尽管没再抱怨,仍是心气难平。越想越气,起身就要离开。
  “站住,这个样子去哪?”
  王皇后恨铁不成钢。
  就在这时,殿外宦者禀报,渔阳公主来向皇后请安。
  “渔阳?”阳信冷嘲,“一个边陲小县……”
  “闭嘴!”王皇后声色俱厉。
  知晓母亲真正发怒,阳信不敢造次,老实地闭上嘴坐到一旁。
  渔阳公主走进殿中,正身向王皇后行礼。
  看着这个自己时常忽略的女儿,王皇后感到一阵陌生。似乎她身上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可究竟哪里不同,一时之间又说不出来。
  “奉父皇旨意,儿将往渔阳。”
  “什么?”王皇后吃了一惊。想起渔阳出产,很快又压下情绪,心思急转,开口道,“何时启程?”
  “下月中。”渔阳公主道。
  “身边是否安排妥当?”
  听出话中暗示,渔阳公主微微一笑,道:“母后可有吩咐?”
  “你舅父正巧无事,让他护你前往。”王皇后道。
  “此事需禀报父皇。”
  “渔阳……”
  “儿还要去长乐宫请安,容儿告退。”
  不给王皇后说话的机会,渔阳公主起身行礼,退出殿中。
  殿门合拢,阳信终于憋不住,道:“母后,你看她!”
  “闭嘴!”王皇后看着二女儿离开的方向,面沉似水。
  渔阳县成为二公主汤沐邑,消息传到边郡,彭氏猝不及防,一时间手忙脚乱。赵嘉满头雾水,魏太守却似早有预料,将赵嘉叫到府内,告诉他,计划稍作更改,可以直接在渔阳县内建晒盐场。
  “此前渔阳为彭氏掌控,今天子下旨,公主汤沐邑于此,诸多事迎刃而解。”
  新盐一旦问世,必将带来暴利。
  赵嘉和魏太守有意将晒盐场设在云中,从渔阳运来粗盐,在自己的地界进行加工。虽说要耗费大量物力和人力,但为确保利益,事情不得不为。
  如今景帝下旨,渔阳县成为公主汤沐邑,为了收税,长安必将派遣官员,而且来人和彭氏绝对吃不到一个锅里。
  这样一来,原本的铁板一块就被砸出缝隙。
  说白了,面上是公主,背后实为天子。
  通过在渔阳县的税收,景帝可以清晰掌握盐场获利。
  如果封的是皇子,渔阳归入诸侯国,势必难有好的效果。公主则不然,身为太子亲姊,赐婚的南宫侯又是鲁元公主曾孙,哪怕是为儿孙考量,也必要坚定的站在太子一边。
  有了这样的基础,太子登基后,无论是要重置献费,还是要将盐场收归国有,都有了可以打开的缺口。
  赵嘉初涉官场,又是常在边郡,对于其中的弯弯绕,一时没能想明白。听过魏太守的讲解,方如醍醐灌顶。
  事情想透彻之后,不由得心生佩服。
  姜是老的辣,能开创文景之治的天子,自是不能用常理估量。世人常言走一步想三步,换成这位,基本能走一步想十步,甚至是百步。
  可以说,汉武朝能揍趴匈奴,文景两朝功不可没。正是两代帝王积累的资本,才给后代夯实根基,创下能尽情挥洒的舞台。
  景帝这神来一笔,对赵嘉利大于弊。换成世代扎根渔阳,辛苦拿下全部盐场的彭氏,却如同晴天霹雳。
  渔阳成为公主汤沐邑,无异于在彭氏身上割肉。奈何持刀的是天子,再痛也得忍着,除非想被连根拔起。
  归根结底,西汉的世家,尤其是汉初,多数还属于正常范畴。不似东汉,成长为一个个庞然大物,强势到天子都难以撼动。
  彭氏在渔阳的名望的确不错,也很得百姓爱戴。郡县官寺中不缺耳目,甚至曾担任过渔阳太守。
  可闹心的是,家族中没有将才。
  历经秦、汉两朝,别说彻侯,连个关内侯都没有。他们在渔阳的根基再深,没有侯爵,相比其他世家高门,底气总有点不足。正因如此,彭氏才会同魏氏结亲,将家主的嫡女嫁给魏尚次子。
  实事求是的讲,彭氏家主更想魏悦做自己的女婿。
  毕竟魏尚明摆着要以从子为继承人,比起在长安出仕的魏俭,魏悦常年驻守边郡,几次击退匈奴来犯,更兵发草原,战功赫赫,前途委实不可限量。
  可惜事情没成,而且不只彭氏铩羽,其他想要嫁女的人家,也都未能得偿所愿。
  时至今日,魏悦官至部都尉,依旧没有定亲。
  众人心生疑惑,实在猜不透,只能归结于魏太守另有打算,八成是想等魏悦的官职再升一升,同长安世家结亲。
  不提彭氏如何肉疼,有了天子这道旨意,赵嘉就像穿了十层护甲,再不用担心彭氏背后捅刀。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渔阳县的晒盐场要建,云中郡内的也要建。毕竟辽东辽西都有盐场,等到生意做大,不愁没人找上门。
  只是合作对象必须慎之又慎。世家高门之外,诸侯王能避则避,避不开就上报长安,由天子定夺。不能因为贪图一时,碰到最不该碰的神经。
  小心驶得万年船。
  赚钱固然重要,若是脑袋没了,钱再多也无用。
  最重要的是,天子的好感刷上来不容易,掉下去却很简单。真到那一天,后悔药都没处买去。


第一百四十五章 
  四月底,景帝又一次拒绝梁王留京。
  天子态度坚决; 窦太后没有再开口; 在长乐宫设宴; 召景帝、馆陶长公主和梁王共饮,隔日就打发梁王返回封国。
  “阿启主意定下; 轻易不会改变。”
  梁王虽不甘心,奈何窦太后也无能为力,只能告辞天子; 启程返回梁国。
  途中; 车队遭遇雨雹; 梁王车驾厢顶被砸破,梁王也被砸伤; 路上就发起高烧。随行国官不敢耽搁; 命大队人马后行; 点出梁王亲卫; 快马加鞭护送刘武返回都城。
  梁王高烧不退,抵达封国时; 人已经昏迷不醒。
  李王后大惊失色; 不明白出去时还是好好的; 为何回来就病成这般。心中忐忑不安; 召亲子刘买商议; 决定广召王国内医匠,并与长安书信,请遣宫内侍医。
  刘武一直昏迷不醒; 王宫人心惶惶。
  虽说刘买已经及冠,并在梁王离开期间监理国政,有一定建树。但比起父亲,终究缺少魄力,难以压服有功国官。
  更重要的是,梁国区域广阔,国库巨富,在诸侯国内都是数一数二。
  刘武坐镇都城,他的几个儿子都不敢造次。一旦生出不测,不服刘买的几个王子必定生事。届时,王国极可能内部生乱。
  正因如此,李王后才会着急去信长安,一来是怀抱希望,希望宫内侍医能治好刘武;二来也是为震慑诸子,确保刘买的嗣子地位。
  李王后是梁王发妻,无论王宫中有多少美人,始终得刘武敬重。更生下梁王长子,如今的王太子刘买,地位屹立不摇。
  她不缺手段,也能下狠心。
  若是刘武真有万一,她不会给庶子任何机会。如果谁敢觊觎属于刘买的王位,她绝不会手软!
  李王后做好一切准备,为压服庶子,不惜背负恶名,严惩刘武的两名夫人。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事情的发展超出她的掌控。
  她做了能做的一切,书信送到长安却如石沉大海,久久没有回音。等长安送来回信,医匠日夜兼程赶来梁国,刘武已经病入膏肓,药石无医,在昏迷中薨逝。
  梁王薨,国相拟讣文,随刘买的奏疏一同送往长安。
  长安宫内,窦太后闻听刘武死讯,手中漆盏跌落,当场晕了过去。
  醒来之后,悲痛大哭,景帝、馆陶来劝,都被窦太后斥责。灰蒙蒙的双眼没有焦距,脸颊上挂满泪痕,仿佛一夕之间苍老十岁,发近乎全白。
  “帝果杀吾子!”
  此言可谓诛心。
  景帝拖着病体,在窦太后榻前长跪,一边解释,一边不停咳嗽。
  馆陶长公主开口劝说,同样被风暴波及。
  王皇后携三名公主至长乐宫,表面看似劝慰,实则话中暗藏刀锋,句句不离梁王身死,字字刺心,好似要将窦太后的心挖开。
  她知道自己是在冒险,可机会难得。
  窦太后终究年老,遇丧子之痛,白发人送黑发人,再被刺激几回,保不准就会一命呜呼,提前让出长乐宫。
  “住口!”
  见王皇后说个不停,景帝厉声呵斥。话落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回宫去,三月不得踏出椒房殿半步!”
  在场的没有笨人,包括刘嫖在内,都清楚王皇后打得是什么主意。
  不管母子间有什么嫌隙,都容不得王皇后行此毒事。更何况,有一个如此不孝、将太后激怒的母亲,太子该如何自处?
  王皇后脸色发白,阳信面露不服,渔阳却向三公主使了个眼色,同时拉住王皇后一条手臂,几乎是将她拖出殿外。
  “母后,回宫吧。”渔阳低声道,“早年您不是这样的。”
  渔阳有些看不懂王皇后。
  那个聪慧耐心,将栗姬踩在脚下,自己登上皇后宝座的女人去哪里了?如此急不可耐,明摆着要气死窦太后,难道就没想一想后果?
  只看到长乐宫无主的好处,却没仔细想想,父皇是太后亲子,岂会轻易放过害母之人,对窦氏也势必要有一个交代。
  有这样的母亲,谁敢保证临江王的事情不会重演。
  上面的兄长固然不成,阿彻下边还有几个弟弟。父皇真下狠心,届时再后悔也晚了!
  因梁王之事,王皇后被禁足椒房殿,渔阳公主的行程也随之拖延。
  窦太后哀痛欲绝,病倒在榻上。
  景帝本就重病在身,无法侍奉亲母。馆陶长公主和太子妃留在长乐宫,日夜侍奉榻前。刘彻代父尽孝,为太后侍奉汤药。
  怎奈心结难解,数日下来,窦太后瘦了一圈,渐渐变得没精神,近乎起不了榻。
  景帝召刘嫖入宣室共计,为让太后宽心,决定优待梁王诸子,尽立为王。
  “尽立王?”馆陶吃惊道,“封国该怎么办?”
  自高祖立国以来,尚未有哪个诸侯王享此荣耀。梁王五子尽立,该封去哪里?
  “分梁国。”景帝道出三个字,又开始咳嗽。汤药的效果不断减弱,他的病一日重似一日。纵然天气转暖,也不见任何好转的迹象。
  分梁国?
  刘嫖贪恋权势,常会因此做出一些蠢事。但她终归是文帝长女,汉室的长公主。听景帝此言,立刻就想到七国之乱前,晁错推行的削弱诸侯王之策。
  “陛下,阿武已经薨了!”刘嫖声音微哑。
  景帝没说话,饮下半盏温水,看向神情哀痛的刘嫖。
  “所以,朕厚赏诸侄。”
  刘嫖张开嘴,话却哽在喉咙里。
  她从未如此刻一般清醒,认识到眼前之人是汉朝君主,牧天下万民的帝王。她和逝去的阿武都在臣民之列,从不曾例外。
  “阿母那里还需阿姊帮忙。”
  景帝的语气并不强硬,声音中还透出几分虚弱。
  刘嫖却是脸色发白,嘴角牵起苦笑。
  “一切遵照陛下所言,能否让太子善待我女?”
  她终于明白,为何窦太后极力反对陈娇为太子妃。奈何她被猪油蒙了心,自以为看清一切,却自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实实在在是最傻的那个。
  孤家寡人,称孤道寡。
  天子能废了薄氏,太子肖似其父,阿娇的日子岂会好过。
  景帝没说话,刘嫖直接伏身在地,向景帝稽首。
  是她害了自己的女儿。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得景帝一句话,一句能保全女儿性命的话。
  “陛下,看在姊弟的情分上,我只求你这一件事!”
  景帝默默看着馆陶,最终叹息一声:“准。”
  “谢陛下!”
  刘嫖红着眼圈退出宣室,擦去眼角的泪痕,返回长乐宫侍奉窦太后。趁窦太后精神略微好转,道出景帝优待梁王诸子,欲立五王的消息。
  窦太后的政治嗅觉向来敏锐,馆陶说到一半,就明白了天子用意。可事到如今,再闹又有何用?再者说,窦太后喜爱刘武,对很少见面的刘买五人则差了一层。
  景帝此举固然是削弱梁国,但从另一个方面讲,也的确是厚待梁王子孙。
  唯一遭到损失的只有刘买。不过,作为梁王长子,他并未继承父亲的勇武和魄力。若是真将梁国给他,未必能治理得好。
  “梁国军队,天子可有安排?”窦太后靠在榻上,心中哀痛,却已经流不出眼泪。
  “这个……陛下没说。”刘嫖迟疑道。
  “嗯。”窦太后没有再问,靠在榻上,没过一会,竟沉沉地睡了过去。
  陈娇站起身,亲自取来薄被,盖到窦太后身上。随后坐到榻边守着,手中展开一册竹简,不是常读的老庄,而是一部法家经典。
  翌日,景帝入长乐宫侍奉太后。
  自梁王去世后,母子俩难得平心静气对面说话。宦者宫人都被遣到殿外,听不清太后和天子所言,只隐隐听到一阵哭声。
  未过几日,景帝在朝会上宣旨,分梁为五国,尽立刘武诸子为王,五名翁主皆食汤沐邑。
  圣旨发到梁国,梁王庶子皆是大喜,不是仍在孝中,估计都要设宴庆祝。
  李王后和刘买脸色苍白,接过圣旨,手都在发抖。
  宣旨之人离开后,李王后行在王宫内,碰见一身素服,却是喜形于色的几名夫人,目光异常森冷。在几人没反应过来之前,就以不敬为名,命人将她们拉下去,施以笞刑。
  李王后下了狠心,国土没有办法,国库也没法动手脚,宫内的私库一直由她掌管,那些庶子一个铜钱都别想拿到!
  因景帝一道旨意,昔日强大的梁国,转瞬间一分为五,政治和军事实力大减,由巅峰跌落,再不复昔日之盛。
  朝中大臣都能猜出景帝用意,但话不能放到明面上说,谁说谁倒霉。在梁国风波没有过去之前,各家都严格约束子侄,谁敢在这个时候犯浑,一律家法伺候!
  中尉宁成本打算仿效郅都,上任之初干一票大的,在长安贵人中抓几个典型,为自己立威。却是万没想到,他尚未动手,各家严束子弟,长安的风气倏然改变,少见纨绔游荡于街,最刺头的几个也销声匿迹。
  这让宁成很是失望,却让其下众人松了口气。
  归根结底,不是谁都把“酷吏”作为毕生的职业追求。
  想想前任中尉郅都,再想想现在的宁成,都是从济南升调,也都有拿贵人练手的爱好。一个还罢,两个都是如此,难不成是那边的风水问题?
  进入五月下旬,梁国之事尘埃落定,渔阳公主也即将拜别景帝,踏上远行之路。
  王皇后还在禁足中,田汀允俏薹ú迨止魈楞逡亍�
  同行的官员和护卫都是精挑细选,太子舍人公孙贺及长乐宫卫士丞张次公领命,护送公主前往渔阳。
  南宫侯张生自请护送公主,景帝没拦着。窦太后听闻,特地召他入宫,让渔阳公主亲自看一看。
  张生身材高大,宽肩窄腰,一身直裾深衣,愈发显得修长挺拔。
  论相貌,张生不比平阳侯英俊,却也称得上周正,加上性情憨厚,渔阳公主见了一回,当即脸色泛红。
  “满意?”陈娇坐在席中,难得同刘彻的姊妹说笑。
  渔阳脸红归脸红,倒也没现出怯意,大大方方抬起头,看向自己未来的夫婿,口中道:“南宫侯相貌不错,身板也是极好,我自是满意。”
  一句话把陈娇说笑了,杯子里的蜜水差点洒落。
  “渔阳,你不同了。”放下杯盏,陈娇轻声道。
  “总要长大的。”渔阳公主收回目光,看向陈娇,“年少时不懂事,如今你为太子妃,将来就是皇后。和你作对,我有什么好处?”
  “或许好处不少。”陈娇看一眼阳信所在的方向,勾了下唇角。
  “不,至少数年不会有。”渔阳公主不打算绕弯子。因梁王去世,她和南宫侯的婚事还要往后推一推。不提礼法,总要避免引来太后不悦。
  不提陈娇今后如何,在阿彻登基的最初几年,她将安稳无虞。就算出现变故,身为景帝的甥女,长公主亲女,她也不会如薄后一般,无声无息死在宫内。
  想明白这一切,渔阳自是要缓和彼此关系。
  长安繁华,她却不能久留。
  她有自己的路要走,想要活得好,就必须时刻保持清醒,不能一切凭性子来。之前是想不明白,如今想明白,自然不会给自己找不自在。
  见渔阳和陈娇凑近说话,彼此相谈甚欢,阳信表情中闪过疑惑,继而现出怒色。
  三公主坐在旁侧,一边吃着点心,一边观看俳优杂耍。看到逗趣处,不由得笑出声音,和一脸沉怒的阳信全然迥异。
  六月初,渔阳公主的车驾离开长安,踏上远行之路。
  车驾在路上时,边郡正忙于夏种。
  因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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