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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VE IN 之古风篇-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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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祖父。”

“钱媛,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休要再耍孩子脾气。”

老人没再说别的话,挥挥手,仆人便心领神会地上前来推走了轮椅。

*

几十年是个很奇妙的时间,长得可以让一个王朝从内到外的腐败个一干二净,也可以很短,因为即便是过了几十年,曾经的记忆一旦是回想起来,仍然是那样的历历在目,仿佛都是昨天发生的一般。

那时,他还是史书上那位开国将军——长孙羽的师兄。自幼告别父母,来到深山中跟随开国将军那位隐居的父亲习武,他天赋异禀、勤奋刻苦,再加上多年的修习,武艺十分高强,本身就与长孙羽不相上下,再加上自己的刻苦钻研,又在多年后自创出了一套武学体系,当他能实力碾压长孙羽的那一天到来时,师父说:“我没什么好教你们的了。”于是就将二人赶下了山。

当时正逢乱世,当官弄权的人尚且苟且偷生,百姓就只好民不聊生,二人闯荡江湖处处碰壁,于是一气之下随了潮流,接连抢了几个钱庄,攒下钱财招兵买马,占了个山头创建了自己的势力,庇护着周围的几座城池,翘着个二郎腿抽着土匪烟,接连打退了各方势力的各种兵马,日子过得悠哉清闲,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翻个身睡个回笼觉。

有时站在山头,眺望着远处四方的城池,四方的田地,官道悠长一眼望不到头,很快就在对面那座山的夹缝中转了几个弯消失了,他感到满足,但满足之后却莫名的更加空虚,于是更加眺望着山的夹缝之间,希望能望出百万大军,让自己酣畅淋漓的大战上一场。

——望着望着,却望来了那人。

他是携着大军的,虽没有百万,却也不少。当年的卫将军望着山下黑压压的一片感到一阵热血沸腾,却看见那一片乌黑往后整整退了数十里,驻扎在了对面的山脚下,唯独留了一人,骑在看不出一丝杂色的黑马上,一直向着这边眺望着,不知是看到了什么好看的东西,竟呆呆的驻足了近半日,于是卫将军也站在山头上注视着他,并不是在看什么好看的东西,却也驻足了半日。

直到夕阳西下,阳光正好从山寨背后照来,大概是恍了那人的眼睛,他总算揉揉酸痛的脖颈,转身纵马离去了。

卫将军一生都没有忘记,那日夕阳中,狭窄的坡道下那人驻足眺望的身影。

以至于多年后他辞官来到金陵城,一次偶然间听见勾栏中戏子唱道:“闺门外,谁家君子?环佩绮罗有几多?”时,竟然差点落下眼泪。

于是过了几日,当那人只身前往山寨扣门时,他只是刁难了那人几句,实际上是想都没想就带着长孙羽和那群土匪般的小兵投奔了他。

之后就是多年的征战,寒风瑟瑟穿透铁衣,金戈铁马,誓死拼杀,人死前痛苦的哀嚎他听了上百万遍,有时是他的敌人,让人振奋,有时则是他的同伴,让人心痛惋惜。他记得他和长孙羽第一次领兵攻打第一座城池时,几万人的性命如同割草般的没了,将士们死的死伤的伤,长孙羽当天在军营里哭的悲伤,说自己不打了,要回老家,卫将军又何尝不是同样的心情,但只是冷笑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然后转身离去,一人在暗处落泪。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他记得这是那人最爱说的一句话——那人站在城墙上,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大好河山,而城墙下一片辽阔的旷野,仿佛要被他尽数拥入怀,卫将军看着那人意气风发的笑容,有些失神。

多年的征战,每一场战役都像是夺走了他十年的阳寿,回过神来时自己似乎已经苍老了许多,每次回到营帐里,倒在塌上,全身的身子骨都如同断了一般。但看着那人越发意气风发,他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那段日子,让他第二高兴的事是打胜仗,让他第一高兴的事是三人能聚在一起庆祝胜利,有时候是坐在一起打麻将三缺一,于是顺手抓一个小兵过来陪同,有些时候是三个人坐在一起喝酒,长孙羽光顾着喝,没过多久就醉的睡了过去,于是他就能和那人在长孙羽的呼噜声中,秉烛夜谈。

他还记得攻占京城的前夕,他们三人又聚在一起喝酒,不知怎么的就聊到了生死这件事上,于是长孙羽忽然说道:“若要我死!我要醉死在梦中!人世无穷大,唯有美人和美酒不可辜负!”之后不停的喝,不停的喝,又醉的昏睡过去。

在呼噜声中,那人忽然问道:“那卫将军你呢?”

“我?到了该死的那天去死就行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将军你觉得,人世间什么不可辜负?”

“(沉思状)”

“在我心中,天下无穷大,唯有将军不可辜负。”那人忽然这么说道。

他心中一震,抬头望向那人盛满醉意的双眸,不知怎的竟然不敢于他对视,于是佯装不胜酒力,先行告退。

之后攻占了京城,清除了周围一切不利因素之后,那人顺理成章地住进了皇宫,顺理成章地称帝了。他还记得那人称帝的那天,三人又顺理成章地喝了个烂醉。

卫将军本来酒量就较小,平时还能悠着点喝,那日实在是高兴到了极点,竟互相拼起酒来,于是酒局才到了一半就沉沉睡去。恍惚间忽然感觉一个暖暖的东西附在了自己身上,朦朦胧胧中醒来,发现自己竟被天子拥入怀中。

其实那已经算不上拥抱了,那人烂醉如泥,几乎是趴在了他身上。

于是他昏昏沉沉地轻拍了那人一下,说道:“大哥,你干什么?”

“卫将军,我想好了,过几日我就封你当元帅,让你试试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感觉。”那人语气间带着笑意,更多的是朦朦胧胧的醉意,还调戏般的戳了戳他的脸。

“我不要。”

“你若是不想再打仗了,也可以留在朝中做宰相,要不然咱们两个倒一下也行,你做皇帝,我当将军。”

“唔。。。。。。不。。。。。。”他在梦中推辞着,很快又睡了过去,那人虽在一边喋喋不休着,但不久就变成了梦呓。

虽然是在烂醉中进行的对话,但卫将军记得却十分清晰,一字一句都没有丝毫差错,虽然哄骗着自己那不过是他说的醉话,但人们也常说——酒后吐真言。

一个国君对自己的臣子说这样的话,并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第二年春闱结束之后,他辞官离去了。

那人在百官面前挽留道:“将军别走,朕做错了什么朕都改,你想要什么朕都给,别走好吗?”

百官惊叹,各自唏嘘。

他心中悲伤又气愤,转身出了大殿,那人竟还跑下龙椅追了一路,于是他在他的注视下快步走向宫门,当门最后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时,他才偷偷地回头望去,望着高高的宫墙,似乎能望见跟自己一墙之隔的他,最后还是离开了。

二人一墙之隔,各自叹息。

之后,之后就没有之后了,帝王久居深宫,他久居金陵城,做着生意,当着人人羡慕的江南富足翁,只是偶尔听着戏子的吟唱,还有些落泪的冲动。

帝王最后病死在了深宫中,长孙羽醉死在了美人膝上,那年金陵城总是下雪,昨天才刚刚下了一整夜,今天又飘起了仿佛白糖一般的漫天小雪。他最终是死在了江南白糖般的小雪里,不过还好,在死前一日,还能见到那人的孙女,还能见到自己的曾孙女走向她身边,竟莫名地有种怀念的感觉——不知不觉地又想到了那年那月那日,那狭窄坡道下在夕阳中驻足的身影。

或许他,是永远逃不出那人的手掌心吧。

——在金陵城砂糖般的小雪中,他做了个梦,梦到了一片雪白,远远地看见远远的地方有个小黑点,他不由自主地向那黑点处走去,每走一步他就觉得眼前清晰一点、耳朵清楚一些,脚下灵便一些,或许自己是越走越年轻了?他调笑道。

最终是走到了那黑点跟前,他也变回了当年站在山顶上眺望着那人时的模样。

而那黑点并不是什么黑点,是一张麻将桌,长孙羽抱着个酒坛子,那人抱着个药罐子,一旁站着个凑数的小兵,见他来了,那人轻轻勾起嘴角,温柔说道:“你来了呀,好慢啊。”

长孙羽在一旁瞎起哄:“就是!就是!老头子活那么久!我们两个在这儿等着,连三缺一都够不着。”

小兵不知哪儿来的胆,也应和道:“就是呀将军,小人的腿都站麻了,脚都要压断了。”

他没了平日的坏脾气,笑着坐上了自己的位置,把麻将逐一翻起来,喜悦地惊叹道:“呀!我和了!”

——换来三人惊叹的眼光,于是他笑的更开心了。

天大地大,唯有那人不可辜负。

作者有话要说:
坂就是山道的意思(笑)





第49章 百合就这点镜头
钱媛入朝而与圣上不和,数于大殿公然顶撞。圣上不悦,遂遣其将兵于外。

——钱媛带领五千兵马,被敌军重重包围,援军迟迟不来,粮草已然被断。但之后却十分神奇地收编了敌军,顺利征伐各个藩王,一路征战,一路得到百姓的爱戴拥护,最终凯旋而归。

当她胜利的捷报从前线传来时,头戴凤冠,本应坐在龙椅上安然自若的人竟大惊失色,于是在她回京的那日赶忙设宴为她接风洗尘,迫于钱媛手下几十万将士带来的压力,在宴会上故作真诚地笑着问道:“将军今日凯旋而归?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朕都赏给你。”

而那人沉默片刻,只幽幽地抛下了一句:“割肉奉君尽丹心,但愿主公常清明。”之后,便扔下筷子转身出了宫门,次日,几十万边关大军尽数纳入朝廷的编制之中,听从圣上调遣。

那头戴凤冠的人侧卧着,仍在纠结早上看过的折子,钱媛似乎是居心叵测的,可是这么弯弯绕绕,确实没有必要——但她又是真的忠心耿耿吗?她回想起了那天钱媛所说的:“割肉奉君尽丹心,但愿主公常清明。”闭上眼睛,长舒一口气,清秀的眉拧作一团,心中犯了难。

之后帝王仍在深宫之中,钱将军推了高官厚禄,仍旧在边关带兵打仗。每一封从前线传来的书信写满的都是她的功绩,一封封的书信,伴随着的是逐渐明朗的局势,她诛伐了圣上的所有皇兄皇姐之后,终于平定了边关,又一次回京。

那坐在龙椅上的人竟喜形于色,大开宫门,穿朝服,在正殿中接见将军。

*

朕活了三十几年,日日提心吊胆,但却从来没这么不安过,也从来没感觉这么安全过。威胁着朕的势力总算被逐一清除掉了,还得了个难求的主帅,虽然前线传来的数百封捷报已经扫除了朕心中的怀疑,但毕竟是曾经受过冷遇的功臣,此番会见,仍然让人感觉有些惊惶。

——但她还是以前的样子,不说一句多余的话,甚至不言功过,只是皱着眉,沉默地与朕推杯换盏,看不出来高兴,但也说不上不高兴,却比当年初见时要柔和了许多。她低着头在杯中添酒,朕低着头注视着她因为不胜酒力而在脸颊上染上的嫩红,无言,只剩下了杯盏相撞的声音。

朕欲赏她金银,她说那东西太多了没用;朕欲赏她兵权,她说还是别人的东西用起来顺手,自己的还得心疼一番;朕欲赏她高官厚禄,她说她愿意做个驰骋沙场的将军,至少在战场上,她是老大;于是朕笑了,说:“那就赏将军美人如何?”她愣了愣,酒杯都差点脱手,但也只是沉默了片刻,便说自己与发妻相濡以沫,愿意白头偕老。

“你为何不愿意与朕白头偕老?”大概是酒力的缘故,朕竟开始胡言乱语,这句话脱口而出时,连自己都为之惊愕。

她不表态,只是默默地拿起一边的酒壶,直接灌了下去,然后醉倒在殿上。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朕一直软磨硬泡地将她留在宫里,白天在一起议事闲聊,晚上就同塌而眠,早上起来时,朕亲手为她梳头,盘好发髻,她总是一副很紧张的样子绷紧后背,看起来竟莫名的有些可爱。

其实有些事情真的很奇怪,朕在就寝时从来不允许身旁有人,即便是一人就寝,只要有东西接近,也会马上惊醒,这也是朕多年来未曾选后纳妃的原因。但是那段时间与钱媛同塌而眠,不仅没有一点不安,反而睡得比平时沉了许多。

将军军务繁忙,不能在宫中久留,很快又出塞,在塞北拼杀了。

在她走之后的第一个冬天里,朕大病一场,烙下病根,身体从此不如往前,但果然还是信不过身边这些人,装作没事的样子,实际上则是一天一天地接近着死亡,在朕生命中最后一个冬天里,得到了她率领军队,即将走到长城脚下的消息,朕特意驱车看她。

那天下着大雪,天地广阔,长城内外一片白茫茫的景象,煞是好看,朕一身红袍站在长城上,和周围青灰色的砖墙、雪白的雪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远远地就看见军队黑压压地在雪地中行进,钱媛也远远地就看见了朕,于是一个小黑点就脱离了队伍,独自一人在雪地上疾行着,几个箭步越过城墙,站在了朕面前,她平时沉静的脸上写满了惊愕,没来得及行礼,直接问道:“天这么冷,你不好好待着跑出来干嘛?”

十分无礼的语气,朕身边一众护卫大惊失色,聚成一团窃窃私语。但那句话,朕是怎么听怎么喜欢,于是无视了身边的“嗡嗡”声,笑着回答道:“朕想将军了,特地前来迎接。”她先是抬头望了我一眼,然后害羞似得赶紧垂下头站在原地,平时紧锁的眉此刻从头顶看来舒缓的直达鬓角,眼睫毛像一双小扇子一样翕动着,轻轻地喘息声在空中化作一片白雾,模糊了我们二人之间的界限。

我轻轻地抱住了她——这还是朕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主动抱别人——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她不高,脸正好埋在朕肩头,脸颊就贴在朕的侧颈上,带着些被寒风削过的冷意,一身铁衣厚重而冰冷,朕病重,本身就畏寒,但抱着冰冰冷冷的她,不知为何竟舍不得松手。二人的呼吸在空气中纠缠着,又洒在对方的身上,在冰天雪地中鬓角上结满了冰。

她搓了搓自己的手,又往上呼了几口气,附到了朕的脸颊上,面无表情地问道:“圣上现在暖和些了吗?”那样子在朕眼中总显得有些蠢萌。

——那年在长城上的相拥,是朕死前感受到的最后一丝暖意。

她回京之后没有修整多久,很快就带兵西征去了,这回,朕没来得及活到她回来的那一刻。

很多很多个阴天的日子,朕头戴凤冠,独自一人站在大殿前门口眺望着宽阔的大道,大道两侧朱红色的宫墙,在宫墙背后若隐若现的金色屋顶,以及远处层层宫门,常常一望就是半日,无休无止地回想着她第一次凯旋时朕在这里迎接她的景象,以及那日大雪纷飞,长城上的相拥。

其实生死也就是那么一回事,或早或晚地总会到来,朕当时原本只是在上早朝,原本只是在早朝上叱骂百官,忽的一阵头晕,本是想掀桌的手在空中挥舞着拼命地想抓一件什么东西搀扶,但最后还是倒在了地上。

朕死前似乎睡了很长时间,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听见周围一片嘈杂,太医和宫人们像没头苍蝇似得到处乱转,发出一阵惊恐的声音。朕现在已经对这些现在人等没有态度了,翻个身,闭上眼继续睡去,朦朦胧胧的梦境中全是和钱媛在宫中度过的日子,我听她讲江南烟笼雨,塞北孤天际,脑海中乱七八糟地想象着那副场景,但是除了幽寂的深宫以外,实在是搜刮不出别的什么东西。于是无奈地笑笑,为自己的浅薄而叹息。

朕想和钱媛一起踩在江南池塘黑色的污泥里,想与她一起见见塞北几尺深的大雪,朕愿做将军手下一长史,生死追随于她。

“圣上!圣上醒了!”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首先听见的就是身边宫女的惊呼,看见的仍是那疏远的,雕花的屋顶。

“圣上!圣上有何吩咐?”周围的人齐聚过来,跪在地上围作一团。

“朕。。。。。。朕这一生就出过两回京城,第一次是去金陵城请钱媛将军,第二次是在长城上迎接将军凯旋而归。。。。。。朕死后,封将军为元帅,掌管天下兵马,辅佐新帝,不得有误。”

朕提心吊胆了三十多年,也该安安心了。

*

元帅钱媛,于先帝驾崩后第二年战死。

*

少年身着艳丽的戏服,手拿一柄绘着花枝的折扇在大殿中央独自一人跳着舞,精致的脸被脂粉覆盖,虽看不清原貌,但那双桃花眼包含笑意,弯成一种妖媚的弧度,若即若离地望着龙椅上的那人,红唇轻启,唱出婉转动人的词句。

头戴凤冠的帝王继位多年,还是头一次笑的这么开心,她对跪在大殿中央的少年伸出手,温柔地说道:“你,到朕身边来。”

钱瑗将军静静地立在百官之中,从表情上看不出情绪的起伏。

乐正玄温第一次入宫,还是跟随着钱媛将军,以她凯旋而归,献给圣上的玩物的身份站在了雨禾面前,百官下朝后窃窃私语,说钱媛如今越发不得宠,迫不得已运用了美人计。但是真实情况只有三人心知肚明。

如今,新帝登基已有一年,钱媛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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