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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君传-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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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振睿隔着被子抱住我,“熙儿?”
“你在哭吗?”他在被外试探着问道。
我连忙止住了眼泪,身体亦不敢再动弹分毫。
我真是糊涂了,今日这般反常定会让李振睿怀疑。
穆彬今日第一次来见我,我就知道了药方的问题,李振睿再傻也能猜到是谁告诉我的,那穆彬就有危险了。
我为不能尽情宣泄,还要强装自己一无所知而感到心情愈发抑郁,却终于恢复了理智。
我连忙擦干了脸上的泪水,直到睫毛也干了才移开被子,靠到李振睿的怀中,却躲开了他的眼睛。
李振睿有些惊喜,回抱住我,拍拍我的背笑道,“怎么了,你刚才吓了朕一跳。”
我有些闷闷地回道,“微臣今日出了丑,不想被皇上笑话。”
李振睿哑然失笑,没想到是这么个意外的原因。
“傻瓜,朕怎么会笑话你,朕只担心你摔伤了没有。”
我的鼻尖又开始犯酸,深深地吸了口气,才有些抱怨和委屈,“真的好疼。”
我伸出另一条腿,那块地方被磕破了一大块,不过已被穆彬止血包扎好了。
李振睿的手一触到那受伤的地方,我便露出了难以忍受的表情,李振睿连忙收了手,只拍着我的背安慰道,“没关系,忍几天便好了。”
他轻轻地吻了吻我的额头,“不会留疤的,朕保证。”
我点点头,目光久久地落在受伤的腿上。
即便腿上的伤能愈合,心上的伤,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那一碗碗的红苏汤,已将我对他的满腔信任撕开了一条口子,露出了血淋淋的真相。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从此以后,我再也无法全身心地信任他了。
自下午开始他便一直陪在我身边,这让我与他相处地很吃力。
强颜欢笑并非我擅长,我只好当作在认真阅读书籍,偶尔回答一两句他的提问。
我没想到李振睿会对占星有兴趣,甚至还问了我许多对国运和时政的看法。
而我,也唯有在说这些的时候才勉强有些精神。
夜晚,在我多次劝说下,李振睿还是没有回长生殿,他躺到了我身边,将我搂到了怀中。
肌肤相触,我有片刻的僵硬,然后才慢慢地放松了身体。
李振睿握住我的手,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脸上,却并不开口。
我合上眼,微微偏过了脸。
李振睿将右手贴到我的脸颊上,将我的脸转向他,认真地开口,“熙儿,你不开心。”
尽管不得不对着他的脸,但我的目光依然是涣散的,无意识地答道,“没有。”
李振睿却肯定地说道,“你不开心,朕感觉的出来。”
我一直以为李振睿不会注意这些小事,没想到他亦也有敏感的时候,亦或者是我的伪装太失败。
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再装开心了。
红苏汤的事需要尽快解决。
我强打精神,捂住了小腹,皱着眉道,“我今日喝完红苏汤后便小腹难受,似有落红。”
李振睿一听,惊道,“这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朕?现在如何?”说完,便伸手摸到我小腹上,轻轻地按摩道,“这样可好些?”
我摇摇头道,“我已经请穆太医为我开了药,没事了。”
李振睿这才放心,“没事就好。”
我连忙又加了一句,“穆太医的新药方甚好,我不想再服红苏汤了。”
李振睿正在按摩的手顿了顿,然后才应了声,“好。”
我的心又不期然抽痛了一下。
午夜梦回,我被噩梦惊醒,一身冷汗。
自那日咳血,我又感染了风寒,病情反复,身体也虚了许多。
所幸有穆彬为我医治调理,才渐渐得以好转,却常伴咳嗽,失眠多梦,还留下了心悸之症。
第63章 (六十二)
“熙儿,今日身子可有好些?”李振睿牵着我的手带我走进长生殿。
这段日子因病中的缘故,我与李振睿少了许多亲近,甚至有意无意地有些排斥。
每当他靠近我,想要亲吻我,我便忍不住错开身低下头,与他保持着距离。
一如此刻,他牵着我的手将我带到这里,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的身体已无数次想要抽离。
我知道,我还爱着李振睿,但我已无法再接受他。
甚至,我恨他。
每每想到他对我做的事,我便痛苦地不能自已。
而我却什么都不能说,不能做,仍要伪装成一无所知的样子。
实在,太难。
李振睿从开始的费解到逐渐失去耐心,就像今夜,无论我如何逃避,还是被他带到了这里。
“熙儿……”他火热的视线注视着我,眼中是燃烧的欲望。
我被他打横抱起,放在龙床之上。
我抬起头,他的身体已覆了下来,灼热的吻落在我的额头、眼睛、鼻间、脸颊,然后便是双唇。
我闭上眼,尽力忍耐,告诉自己熬一熬便也过去了。
“熙儿……”他眼中的欲望甚浓,一遍遍地唤着我,并开始解我的亵衣。
我的身体他了如指掌,所过每一处都能让我忍不住轻颤。
粗糙的手摩挲着我柔嫩的肌肤,逐渐探向更深的地方。
然而,在他触碰我身下的那一刻,我瞬间清醒,整个人如堕冰窖。
多少夜的恩爱,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多少次的红苏汤,阻断了我与他之间所有的羁绊。
“不要。”我猛得推开他,不仅吓到了他,也吓到了自己。
我有些惊慌地环抱住身体,缩到了一个角落。
李振睿猝不及防下愣了片刻,神色复杂地盯着我。
“熙儿,你对朕似乎冷淡了不少。告诉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依旧低着头,想说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亦不知该如何说。
从不知道,原来与他说话也成了那么困难的一件事。
“朕本以为,过段时间你便会好,看来是想错了……”
“如果是朕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朕,朕可以改。”
“但是……朕的耐心有限,没兴趣玩猜谜游戏。”
李振睿的脸色已很是不好,最后一句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熙儿,你若还不肯告诉朕实情,朕便直接派人去查。到那时,所有伺候你的人朕都会处死。”
李振睿的这一句终于令我抬起了头,我冷淡地回了声,“皇上若不高兴,不如处死我更好,何必牵扯不相干的人。”
李振睿气得攥紧了拳,“谢凌熙……你不要太过分。”
我心中叹了口气,此事若不说清楚,我这辈子都无法舒心。
我忍不下去了,我只想听他的解释。
虽然他的所作所为不可原谅,但我依然固执地抱着最后的一线希望。
“这些日子我一直做恶梦。”
“什么梦?”他一怔,语气已温和了许多。
“我梦见一片迷雾。你拉着我的手说要带我去一个好地方,我们走啊走,走啊走。走到一处悬崖边,已是无路可走。我问,子轩,我们去哪儿?你说,你往下看就知道了。我低下头往下看,下面深不见底,什么也没有。我很心慌,转过头刚想问,你便将我推了下去……然后,梦醒了。”
待我说完这个梦,已是满脸的泪水。
这个梦,我真的做了好多次。
有时候是天空上被推下来,有时候是城楼上被推下来,有时候是桥上推下来,每次都是被身后的他推下来,在我的惊叫声中惊醒。
“熙儿,你怎么会做这种梦。”他无比惊讶地看着我,眼中尽是不解,“朕在你梦中就是这形象?朕怎么会做伤害你的事?”
他无奈道,“梦都是假的,熙儿你也不是三岁小儿,怎可当真?”
我却低垂着脑袋不做声。
梦虽是假的,下药却是真的,这与梦中何曾相似?
他擦去我脸上的泪,在我额头轻轻落了个吻,保证道,“朕无论如何都不会让熙儿置于险境的。”
“看来你真是占星算命魔怔了,才会胡思乱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他无奈的刮了刮我的鼻子,想让我轻松些。
我却突然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李振睿的眼睛,问道,“子轩,你做过对不起我的事吗?”
我期待从他眼中、口中得到真实的答案,并祈求我原谅。
或许那能成为我的解脱和希望,告诉我放下过去,告诉我重新开始。
他笑了笑,眼中深邃,拍了拍我的脑袋,“想什么呢,早些睡吧。”
没有承认,亦没有否认,我的心凉了半截。
他不承认是不想骗我,他否认是因为真的害过我。
我最爱的人,却在背后算计我,这让我如何不寒心?
好不容易升起的希望瞬间湮灭,我闭上了眼,重新躺到了床上,却背对着他。
他似是察觉到了我再一次的抗拒,这次却出奇的没有来安慰我和靠进我,甚至我连他一丝呼吸都未曾听到。
这一夜他辗转反侧,不知是否入眠。
这是成亲以来,我们第一次同床异梦。
第二日醒来时他已经离开了。
我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没有用早膳便离开了长生殿。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我才突然想到,这竟是我此生最后一次留宿长生殿,而当时的我并无丝毫察觉,也未曾看它最后一眼。
长生殿——第一次匆匆的来,最后一次亦是匆匆离开。
此后几日,李振睿并未再来看我,我也再未主动问候他,只每日将自己禁在东华阁,闭门不见外人。
宫中很平静,唯一引起轩然大波之事便是太医院好几个太医因玩忽职守而获罪,宫中亦有好几个奴仆侍婢被处死,具体原因不详。
但是待要处置穆彬时,多日不出门的我却突然出现在太医院,与皇上僵持良久。
皇上雷霆大怒,整个后宫都动荡不宁。
“谢凌熙,他与你是什么关系,你要这么袒护他?”李振睿皱着眉,神色非常不悦。
“就凭他是这太医院唯一说真话的人。”我不紧不慢,淡淡地回道。
李振睿更为不悦,反复踱来踱去,“如果朕一定要他死呢?”
我无谓道,“那微臣陪他一道死。”
“好……好极了!”李振睿气极反笑,一字一顿慢慢说道,“朕会让他……生……不如死。”
我淡笑一声,“只要微臣还活着,无论任何缘由,必将袒护穆太医到底。谁要是为难他,便是与我过不去。”
我环视一圈跪在地上所有的太医、仆从以及看热闹的嫔妃,“你们可都听清楚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不敢答是,也不敢答不是,场面比之刚才更为难堪。
此刻我一点也不惧怕李振睿的君威,他要是敢伤害穆彬,我就要与他对着干,直到我死。
“谢凌熙……朕过去真是太宠你了,才让你如此嚣张放肆。”李振睿深吸一口气,眼中又是心痛又是不屑,“你真以为朕离不了你?”
“你不是独一无二的,这里谁都可以取代你……你的自以为是该结束了。”李振睿说完最后一句话便甩袖离开。
我知道我伤害了他,但他的每一句话又何尝不伤害了我?
心中前所未有的骤痛,几乎让我看不清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热闹的人大都幸灾乐祸地离开,其他太医也是摇头叹息。
我扶起被杖责二十的穆彬,柔声问道,“穆哥哥,你还好吗?对不起,我害你被罚了。”
穆彬按住我的手,摇摇头,“小熙,你刚才太冲动了,你怎能……哎……希望皇上不要真生你的气才好。”
我平静地笑笑,“无妨,我如今已不在乎了。”
“你真的能不在乎?”穆彬一脸的质疑,叹口气道,“即便你不在乎,若没有皇上的恩宠,你如何在这后宫生存?”
穆彬又继续道,“皇上不会真的杀了我,刚才亦只是试探你罢了。”
我找到一处桌椅扶穆彬坐下,看他依然一脸担忧之色,只好又宽慰了他几句,并保证日后一定谨言慎行,他才终于放下心。
回到东华阁,便听说皇上今夜翻了上官温雅的牌子。
我的心微微地刺痛了一下,便也过去了。
既为帝妃,总该习惯的。
我已经不在乎了。
不过意想不到的是,第二日便圣旨册封上官温雅为西陵君,册封礼当天便完成了。
上官温雅入宫不到半年,如今已位列四君,比我当时的晋升不知快多少。
第三日亦翻了上官温雅的牌子。
我真的不在乎了,只是心却痛得越发厉害,不知如何缓解这份深埋心底的苦楚。
我以为那夜也会平平静静地过去,正欲熄灯,却突然在门口见到了李振睿。
我愣了愣,他亦神色复杂。
他站在门口,没有迈进一步,眼睛却一直看着我,久久不发一言。
“皇上走错地方了罢?”我终于忍不住开口。
“红苏汤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李振睿眼中有些疲惫,似在与我求和,“那汤药除了不能让你有孕,对身体却是极好的,真的不会伤害你。”
我原本平静的心绪,听了他的话却反而起伏甚大,许许多多的质问之词欲说出口,却突然发现失去了意义,让我哑口无声。
李振睿没有半分悔恨或者歉意,更像是我在无理取闹。
“熙儿,你是男子,原本就不需要有孕。何况男子受孕诞子需要冒极大的风险,北辰君当日产子,若没有白翁,便差点没了性命。”
“你的身体虚弱,原本便是不适合产子的。”
掩藏在袖中的手有些哆嗦,我低着头倚靠在柱子上,才勉强没让自己失态。
李振睿慢慢走到了我身边,扶着我的肩语重心长道,“熙儿,别生气了。”
见我并没有回应,他亲昵地抬起我的下巴,轻轻呵了一口气,“嗯?”
感觉到颈肩的温热,我一哆嗦,猛的推开他,“别碰我。”
若说知道真相只是鲜血淋漓,而他此刻的解释却是将我打入了地狱。
李振睿,不要拿这些冠冕堂皇的虚伪借口来应付我,我再如何痴傻也明白,若你的心中真的有我,怎会不要与我共同的血脉?
你将我的全心全意的信任肆意践踏,却拿三言两语来哄我,真当我是傻的吗?
“你滚!”我越想越生气,将他推出了房门。
“谢凌熙,你闹够了没有?”李振睿显然也失去了耐心,“朕已经好言相劝,你还想怎样?”
我气得双腿打颤,几乎站不稳。
“我要你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你别后悔。”李振睿沉下了脸。
而我直接将门重重地关上并反锁,最后无力地瘫倒在地,已是泪流满面。
在那之后,我没有再见过李振睿,只听说西陵君专房之宠,夜夜笙歌。
而我的病自那日后又加重了不少,只能终日里看会儿书打发时间,却再也不愿出门,倒是少了许多外界俗世烦扰。
唯有崔明朗一如往昔,时不时便来看我。
“凌熙,你输了。”崔明朗落下最后一子,我的半壁江山已收入他囊中。
我叹了口气,“一着不慎全盘皆输,我认了。”
他收起棋盘,站起身,两袖在轻风间轻轻摆动,“是你无心恋战,才会步步退让吧。”
“你我本就不分伯仲,何来我退让之说。”我不以为然道。
“既如此,那你如今怎会是这番模样?”他的眼神已越过棋盘,直直的射向我。
我偏过头不愿再看他,只低声道,“我是一个有病之人,病容憔悴也实属正常。”
“是吗?”他淡淡地笑了一下,重新坐在我面前道,“心病还得心药治,你这般养病也只是糟蹋了那些好药。”
听了他此话,我却忍不住笑道,“原来你今日是为那些好药讨公道来的。”
“不,”他却突然拉起了我的手,“我是来为你找心药。”
我被他拉着,三步并作两步跌跌撞撞地出了东华阁。
“不,我不想出去。”我摇摇头,心中一万个不愿意。
可他却紧紧地抓着我的手不肯放,仍是将我往前拖,“你今日要是不出来,我的东华阁便再也容不下你了——南山君!”他一字一句说的掷地有声,让人一个字都无法忽略。
“好啊,原来你是来逐客的。”我气急,竟无法反驳。
是啊,我霸占了东华阁偏殿这么久,真是鸠占鹊巢,如今主人逐客亦是情理所在。
他笑了笑,唇角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你这样便看去好多了。”
“东华君,你是欺负我没有南山阁是吗?”我故意板起了脸,他却笑的更开心,竟顺承地点了点头。
这令我颇为无奈,他好像很喜欢看我生气的模样。
也是我活该,自己烧了南山阁,只能寄人篱下。
李振睿曾经答应我要为我重新修缮南山阁,显然亦是屁话。如今整日沉浸在温柔乡,怕是早就忘到九霄云外了。
如此一想,竟于失望中多了丝愤怒和不甘。
崔明朗将我带至含元殿,没想到此处正开夜宴,众人觥筹交错之际,看到我和崔明朗一同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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