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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万两-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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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叮”的一声,纤纤剑弹出鞘。
  乐逾胸中一阵刺痛,他上一次见纤纤出鞘就是十六岁时被母亲打落海中。此后再不曾见母亲用过纤纤,只见母亲抚剑沉思。如今才知她当年反复沉思的是什么事。
  旧日纤纤在母亲手中,剑锋上的光如月色,出剑时如裁剪素帛,割裂白绢。纤纤是一柄女子之剑,较颀颀短窄,较世间大多数男子的佩剑短窄,轻灵锋利,可藏于女子春衫薄袖之内。如舒效尹一般的高大的男子使来应当怪异,可舒效尹驱使纤纤却如行云流水。
  不是他握住短剑,舞剑若行云流水,而是短剑为他御使,环绕他身侧如行云流水!舒效尹念道:“天地解兮六合开——”
  纤纤划开他先前所造就的天地,那天地本是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此刻一苍一黄二气又混为一体,在他身外环绕,越流越快,那分明是他的宗师之气!
  这是他一手所造天地,在这天地之中,乐逾连接近他都做不到!苍黄二气暴涨,乐逾也被两股气击中,推出数十丈,颀颀几欲脱手而出。伪宗师与宗师都有“气”护体,在双方之气相弹时,就在顷刻之间,宗师之气已经震伤乐逾肺腑。
  他却不退,猛力以颀颀刺入地上,双掌交叠握住剑柄稳住身形,入地一尺的颀颀在地上划出一道深痕。他不退半分,反而在这宗师之气的压制下,一步半步,一分半分向前。
  宗师之气涌动,三十丈内如一个漩涡,巨力将人向外推。砂砾在这气流中如刀一般,乐逾发带早已被这飓风割断,黑白交杂的头发散开,衣袂扬起,功力已运至极致,每一步都是对地面重击,山岳震颤,留下深有数寸的足印。
  他每近一寸,五脏六腑就痛苦一分,却不曾皱一次眉。舒效尹在空中俯视他艰难近前,不再留手,也不再多看他,抬眼念道:“星辰陨兮日月颓——”
  日月自舒效尹袖中生出,高不到他肩膀,在他左右侧黯淡对映。天上苍黄二气流转,舒效尹身在其中,广袖当风,宛若神人。他的身影大如真正的日月,而日月上浮,只如他的双目。与他相比,日月黯淡无光,天空中层云上隐隐出现成百上千细碎阴影,只听呼啸之声由远转近,那成百上千阴影竟是巨大陨石如雨一般自天外坠落,满天繁星都坠下。陨石在高空大如轮,大如船,大如屋舍,大如高楼殿宇。巨响如雷声起伏,轰鸣不断,无休无止。
  颀颀斩碎飞来的陨石,剑上流下一道细细的血痕,握剑的手虎口崩裂,人却已踏石跃岩,来到舒效尹正下方。一道银光闪耀,那光如白鱼鳞,纤纤剑柄浮在舒效尹掌心。舒效尹明知乐逾既然拼命到与他只有二十丈距离之处,必然有一剑只能在二十丈内施展。他有心一观这一剑,对天独吟道:“我腾而上将何怀——”广袖上扬,一道白光抛出,如一尾白鱼跃出水,刺破流转不止的苍黄二气,向乐逾逼去!
  纤纤宽不足三指,可自舒效尹手中抛出,犹如一柄宽百丈的巨剑!飞过之处,其下百丈地面显出深壑,立即化成悬崖,两侧不断向中间深渊陷去,那一道深渊直指乐逾裂去,眼看乐逾就要失去立足之地!
  就在此时,乐逾扬眉一笑,陡然出剑。他好似不在宗师之气的万钧重压下,没有五脏六腑隐隐作痛的内伤,犹如在鲸鲵堂外松石园中乍听松针落地,展臂出剑,要将如针的松叶从针芯割成两半。这一剑至轻松也至决绝,不留后路,任脚下大地裂陷,任万劫不复,他只出剑。
  这一剑曾令宗师动摇,曾令金莲开谢,曾令红尘雪亮。
  他曾问过闻人照花为何挥剑,道是什么,如今他心中明白如镜。我为何挥剑?因为这世上在没有能阻止我挥剑的事,宗师不能,天地不能,神不能,鬼不能,生不能,死不能,欲不能,爱不能——
  这一剑犹若平平无奇,但纤纤与颀颀相碰时,颀颀剑尖忽现出一个“象”,见过世间所有宗师之“象”,他这伪宗师真正离宗师只差一线,竟生出一个尚不成形的“象”!
  宗师袖中有天地,可拂袖使天塌地陷、星落如雨,以万万人身家性命为游戏。但当宗师这天地之“象”山崩地裂,乐逾剑锋上却生出浩瀚汪洋,填平深渊,那千重波万里浪席卷而来,万丈波涛拔地而起,在风浪之中将他托举上云端!
  他的“象”是人间自有大江海,万里波涛天上无。舒效尹自视神人,视世间生灵如蝼蚁,平生只愿与天相争。乐逾的“象”却是人间,他心中的江海在人间,又何必上青天生波澜。
  颀颀剑光逼去,舒效尹袖手以待——乐逾“象”已成,灵光一闪,他要立即收剑领悟,才能一口气突破宗师境界。谁会为这一剑放弃那十年二十年不定有一次的灵光一闪,那一生或许仅有一次的宗师机缘?
  乐逾应当停,却没有停,颀颀与纤纤剑锋相撞,剑知主人心意,都有决然之意,因这决然,更是雪光耀眼。舒效尹是宗师,乐逾这一剑离宗师只差分毫,宗师决战,必死其一,宗师的兵刃也必折其一。上一次两位宗师对战,就以乐羡鱼身死,太阿折断为结局。如今两剑交碰,交相辉映,双剑交击生出断金碎石之声,颀颀剑锋抵上纤纤剑身,舒效尹乍觉有异,为时已晚,最不可思议的事发生,随一声几不可闻的脆裂声响,纤纤——竟在电石光火之间,从颀颀剑锋所刺的一点碎裂,断为数截,剑锋冷光犹在,剑却已彻底损毁!
  纤纤因颀颀而断,颀颀是弑母之剑——纵是当世宝剑,也要为乐逾这不得不出、势必要出的一剑让道。
  舒效尹不及反应,颀颀已直指他的面门。舒效尹自成宗师以来再未有过如此折损颜面之事,他生出愠怒,高天无云一般的蓝目中暗潮涌动,雷霆起伏。乐逾无异于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宗师之怒,足以使天地翻覆,颀颀才碰到他,便立即被震飞,连同乐逾一起,力竭倒地,倒在尘埃污泥之中。
  乐逾却握住颀颀反插于地,勉力支撑身体,他任灵光逝去不去抓住时机,眉心那缕未成形的宗师之气已经消散,却在尘埃污泥之中纵情大笑。舒效尹道:“你笑什么。”乐逾道:“世人说宗师不会被凡人所伤,从今往后,再不会有人这样说。”
  舒效尹道:“你以为你能伤……”这一言戛然而止,他的右侧下颌边,竟有一道细若蛛丝的划伤。那痕迹实在太细,以至于不痛不痒,若不是逐渐流出一点血,显出蛛丝似的血痕,纵连舒效尹自己也不能查知自己受了伤。
  他受了伤?他竟受了伤!他竟被人所伤!尽管一个伪宗师竭尽全力,身受重伤,才能伤他分毫,但他竟然被人所伤!
  他一世与天争,自比神仙,竟被凡尘蝼蚁所伤。舒效尹外表仍平静从容,以手指轻拭伤处,道:“你这一剑叫什么名字?”
  乐逾踉跄倚剑起身,道:“‘文殊’。”
  宗师之气一旦消散,掉落伪宗师境界,他就再也不可能挥出那含有宗师之“象”的一剑。但“文殊”现世,只需一次就足够了。何谓“文殊”,他在华严世界的金莲法象中悟出这一剑,只因他在象中见文殊仗剑逼如来。
  《大宝积经》记载,文殊菩萨为使五百位菩萨醒悟,手持利剑向大日如来刺去。他以小宗师之身挑战宗师之中第一人,正如同菩萨仗剑逼佛祖。这一战之所以不得不战,便是要让世人看清,宗师并非不可违逆,宗师并非不会被凡人所伤。纵是蝼蚁,也可以反抗神明。
  舒效尹沉吟片刻,蓦然一笑,道:“你以为真的会有用?我观世人如蝼蚁,他们根本不会明白你的用意。你或早或晚,总有一日会成为宗师,不会有人记得你挑战宗师时还不是宗师,他们只会记得一个宗师伤了另一个宗师,就像所有揭竿而起反一个皇帝的人最终都会变成另一个皇帝,与凡人有什么干系?”
  乐逾与他相对,形容狼狈,散发间黑白夹杂,此时一扬唇,道:“那我便今生今世,永不做宗师。”


第90章 
  “今生今世,永不做宗师”如洪钟撞响,每个字都震荡在舒效尹耳中。他要为世人敢反宗师断绝自己的宗师机缘,世上只有人不要命的去求宗师之道,又哪有谁倾尽一生拒绝成为宗师?
  但乐逾一字千金,言出如山。他说要绝自己宗师之路,就势必下定决心永远不成宗师。舒效尹霍然醒觉,他输了,天机胜过了他。天要让师怒衣成大宗师,他就令师怒衣坠入血池地狱。他以为天又选中乐逾为大宗师,因此使乐逾自种情蛊,陷入情劫,又收瑶光为徒。瑶光是他选中的棋子,乐逾是天命的棋子。
  舒效尹搅乱乐逾的命数,只因为乐逾是天命选中的大宗师。他从不在意谁是大宗师,也不畏惧大宗师的出现会令他也天人五衰。他要胜的是天命!
  但此时他猛然惊醒,乐逾不是天命选中大宗师,他连宗师都要舍弃,更何况大宗师!乐逾只是天命用来引开他的饵,他被乐逾引开,天命选中的真正的大宗师才能不被他干扰,不重蹈师怒衣的覆辙!
  天命真正选中的人——是瑶光——却让舒效尹以为她是舒效尹选中的棋子。可笑他竟被蒙在鼓里,自以为棋高一着,反而落入天命的圈套!
  舒效尹自语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世上最可笑的人不是你,而是我!”苍黄二气随他衣袖挥推而破,一泄如注,这衣衫飘扬,形貌如神的宗师之中第一人道:“我不信天,你不做宗师,我偏要你做宗师!”
  乐逾按剑跃起,颀颀在舒效尹的宗师之气下不堪一击,啷当坠地。乐逾周身被那二气环绕,身形似鹰隼疾冲直上,却不是他自发,而是不能挣脱,身不由己。
  舒效尹的右掌按上他头顶天灵,滔滔不绝的内力注入他体内,不是传功,宗师的内力无法转移,要转移只有用沈淮海所创的“仙人抚顶”一般的方式,舒效尹是在用宗师之气沿他全身气脉运转,为他重塑一缕宗师之气!
  他登上过伪宗师境界,并在伪宗师境界中生成了自己的“象”,虽然错失了那一闪而过的灵感,没有把握机遇一举突破宗师境界,但刚刚失去宗师之气,若在此时有宗师用已成型的气为他将才被散去的宗师之气再度收拢,乐逾同样有望成为宗师。
  舒效尹毫不珍惜真气,他的真气已经不仅仅如瀑布灌顶,天河瀑布不足以形容他宗师之气的充沛,便如将天下四海汇成一体,凿穿海底任四海之水一泻千里。
  乐逾周身气脉都被撑开,以他为容器承载不了如此多真气在他体内疾奔运转,他四肢百骸隐隐疼痛,竟吐出一口血,那早已散开的一缕宗师之气也被强他十倍百倍的苍黄二气强行收拢,又要凝聚成形。
  再放任不管下去,他会被舒效尹强带上宗师境界——但若要阻止,他能如何阻止?他四肢极重,舒效尹的宗师之气如千万斤铁索将他束缚住,浑身不能动,乱发纷飞,耳鼻之中都被这强压迫得流出血来,但他心中念头快似电转,神智清明,弹指间下定决心。
  舒效尹二十年来第一次运用全身功力,不仅要硬推乐逾成为宗师,若是可以,他会不择手段使这个人成为大宗师!他要胜过天,到此时这位国师眼中已有些许疯狂之色。但他突然之间只觉自己的气脉滞住——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乐逾,却看见那个乱发发尾沾着血,面上更是染有血污的人抬眉一笑。这一笑说不出的俊朗,他眼前却是另一个女子,肩头染血,肩骨卡住剑锋,露出半柄剑,也是一声轻笑,颤抖的手稳稳折断当世第一人手中的当世第一名剑“太阿”。
  这两个人的面容无半分相似,却在刹那间重合。乐羡鱼当年以血肉骨骼卡住“太阿”剑,乐逾是如何做?
  乐逾决然闭上双目。
  无穷无尽的真气逆冲,沿注入乐逾体内的路径反弹,乐逾竟在他真气灌顶之时自断周身气脉,气脉一断,舒效尹输出的真气原路冲回他体内,舒效尹就如被自己全力一击!周身气脉贯通才能成为小宗师,乐逾自断全身气脉,就是自毁修为,自废武功,把自己打落到小宗师以下!
  他豁出一条命,也只能伤舒效尹一丝一毫。北汉国师确实是宗师之中第一人,世间无敌,能与他为敌的只有他自己。
  宗师对敌,最险的不是敌强我弱,纵是敌强我弱,若真不想死,总有办法逃脱保命。怕最怕修为在伯仲之间,相差毫厘,那就是不战到一方重伤一方身死就无法分出高下胜负。
  舒效尹受自己重击,避无可避,苍黄二气自撞,他亲手创出的天地之“象”里天摇地动,二气狂飙消散,日月坠落,天地不复存在。乐逾与他还在露台之上,漫天飞雪碰到他四溢的宗师之气,雪本是朝下坠,竟变成反向天上激扬,在空中激起重重雪浪。
  天阙的露台屋檐也被那真气绞碎,自乐逾与他立身处的地面与屋顶一直碎到依山而建的几根巨梁,巨梁摇晃,越摇越快,亭台楼阁发出不堪承受的声响,几案倒地,棋盘摔碎,棋子洒落,青铜灯架纷纷斜倒,灯油泼出,帷幔厚毯沾火就燃烧。
  乐逾最后看他一眼,只见舒效尹手按胸膛,唇边染血,卷发覆盖面颊,在这摇摇欲坠的天阙之上低低自语,却听不清他所说的是什么,只见他衣摆溅油着火,却起身跌跌撞撞向天阙深处走去,转身前抬头看向乐逾,深深望入乐逾双眼,浅蓝色的双眸中映出熊熊火光,癫狂神色叫人不寒而栗。
  乐逾抓住颀颀,飞奔上裂开大半,坠入深渊的露台,还剩两级台阶,放置铜鹤的一角也裂开,铜鹤坠落,乐逾纵身扑去,下落之中跃上鹤背。
  生死在此一举,他自断气脉,又有重伤,再无力从这即将轰然倒塌的天阙脱身。更何况他才纵身跃上鹤背,天阙倒塌,山峰雪崩,一崩千里,数万斤冰雪将倒塌的天阙盖住,轰鸣巨响使乐逾双耳剧痛,暂时失聪。鹤背极大,纵是他身量高大,也足够卧倒,鹤颈更是粗如双臂合拢,他强自定下心神,曾看过屏风上机关图,图中便有铜鹤的构造,他扳开鹤颈上雕刻羽毛的铜片,操纵铜鹤,那铜鹤一声高唳,双翼羽毛全数展开,亮翅逆风向上冲去。
  他只看过片刻构造图像,不是全然清楚怎样操纵铜鹤,只听耳畔风声凌厉,雪片如刀划破衣衫皮肉,那铜鹤时上时下,犹如醉酒,不知碰到哪个机关,使铜鹤内传出接连数声高鸣,又因鸣叫也是机关碰撞,声音凄厉,数十里可闻。
  在天阙峰下仰望的江湖人士只听空中凄厉鹤鸣,相顾惊骇,再抬头遥望,天阙倾颓塌陷,万丈雪崩,峰上如岩石般的巨冰裂开,滚落深渊,恰似玉山倒地再难扶,激起玉屑雪花无数。
  而云端一只巨鹤酒醉似的奋力上飞,又陡然坠落一截,再展翅冲云霄,越飞越稳,唯见那鹤朝南方飞去,飞过他们头顶百丈,背上还有一个人!
  那人散发携剑,是蓬莱岛主,蓬莱岛主挑战宗师竟没有死!难道……宗师之中第一人竟不敌他?观战的江湖中人都不知道天阙内发生了什么,只见一天一夜后,天阙毁去,不见宗师,而蓬莱岛主战尽玉龙三百万,又乘醉鹤归沧海。
  同一日傍晚,楚宫之中,正当五月夏暮,殿中放置冰盘,侍女拉绳在冰山盘后缓缓打扇,冷雾与博山炉中清凉消暑的香雾同是淡淡白色,缭绕殿内。
  顾三公子恭谨正坐,面前一张漆雕小几上放着银碗,碗内是御赐的莺桃蔗浆饮。取存冰捣碎,浇上蔗汁,以此冰镇莺桃,缓解暑热。这是宫中吃食,顾三能得赐,可见垂拱令多受天恩垂顾。
  几缕烟雾之后,楚帝着玄色常服正坐。暑热时节,他仍不改常服的正色,只是遮蔽伤痕的丝带材质改为玄色绢纱,墨色下隐隐透出红痕,愈发显得发鬓眉眼与衣衫一色,肌肤又与双白玉佩一色,玄黑玉白对映,令人一见之下,暑意全消。
  顾三面上含三分笑,他虽然眼力不好,却深知两点,一是即使这位楚帝陛下为求肃穆,只穿庄重的正色,也难改他丰姿冶丽;二是这位陛下即使不显露在外,尽力掩饰,这几日下来,他也必定暗自憔悴了。
  乐逾与北汉国师一战,单论武功,乐逾凶多吉少。明鉴司广派使者在外监察这一战战况,至今没有传回消息。约战在昨日,北汉与南楚相隔千里,怎能一日内就有消息?萧尚醴明知这点,仍心中如焚,肠回百转,不知……那人如何,不知他……是生是死,这几日来竟是食不知味,寝不安枕。
  他绝不会让情爱扰乱他处理国事,但攻越大计已定,终于可以放纵自己……在一时片刻之间反复想一想那人。
  顾三心思玲珑,此时道:“陛下宽心,‘沧浪侯’吉人自有天相。”明知“沧浪侯”只是萧尚醴当时为堵人口舌所赐,乐逾一旦想起往事,抽身离去,这封号就不再存在。但他仍在萧尚醴面前如此称呼乐逾。
  萧尚醴目光俯视,落在他身上,顾三若真谨小慎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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