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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年-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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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赵诩若有所思,“先前与他们定下盟约的是……”
    “承平二十年,回纥骨力部统一铁勒,仁宗命太子轩辕懋歆与太子少傅秦佩出使回纥,有富贵城之盟。二十五年,仁宗禅位于太子,回纥使团进京纳贡,正式称臣。”轩辕晦倒背如流。
    “回纥人的生计,可是靠牛羊皮毛?”
    轩辕晦刚一点头,就见赵诩那双狭长的眼睛先是一睁,随即缓缓眯了起来,活像只得道的狐狸。
    “有了。”
    虽知他想起的定然是条妙计,轩辕晦还是忍不住挖苦道:“要不要请御医探脉?看看是男是女?”
    赵诩啐他一口,正色道:“马!”
    “马?”轩辕晦没转过弯来,“回纥马确是神骏……”
    赵诩打断他,“牛羊皮毛虽好,可毕竟也不是什么稀罕之物,来换我中原的绢丝,最后回纥怕也不赚多少。可若是马呢?”
    轩辕晦先是一愣,随即一把抱住赵诩,语不成句,“而且,以后咱们就有马了!最起码,不会便宜了邓党!”
    他气力过大,赵诩只觉被勒得差点断了气,“王爷,你这是谋害亲夫啊!”
    轩辕晦松开他,“回去我便修书给可汗,与他定盟。你回去算算,咱们大概需要多少马匹,每年买上多少,他们会愿意做这桩买卖。”
    近来多有不顺,光是这个还没影的消息,竟然便让轩辕晦喜上眉梢。
    赵诩心里叹了声,从一旁取了茶盏斟满,端给轩辕晦,“肃州天干气躁,你多用些茶水。”
    轩辕晦就着他手一口喝光,又道:“若是能打通商道,咱们自己就能和西域通商,搞到安息钢,你那欧悬……”
    “我与欧悬俱是王爷的臣子。”赵诩无奈道。
    轩辕晦笑笑,“至于笼络大小官吏,收买人心、搜寻把柄一类,十九郎是个中好手,我也就不多问了。”
    “沈觅较为特殊,待他回来后,我看王爷还是亲自见见为好。”
    轩辕晦点头,“这我省得,唉……上下打点、交好回纥,处处都要银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又得委屈你了。”
    赵诩抿唇,“我那些铺子庄子,养活一人还好,要养一州、一军,还是痴人说梦。咱们得想点别的法子,做点别的买卖才好。”
    黄沙漫天,烈日炎炎下,两人坐在一处冥思苦想,说不出的滑稽。
    轩辕晦忍不住笑出声来,“其他皇子,个个珍馐玉食,整日花天酒地;其他皇子妃,每日里也就忙着梳妆打扮,勾心斗角。不像你我,如今还得为了生计发愁,怎一个惨字了得。”
    赵诩也跟着笑笑,“银子的事,还是徐徐图之吧。王爷,咱们不如现下去会会那枳棘?”
    “王妃相邀,敢不从命?”
    枳棘被安置在一处不起眼的宅院里,他二人到时,只有白胡一人在外间候着。
    “枳棘大人呢?”赵诩蹙眉。
    白胡恭谨道:“回公子的话,枳棘大人先前曾受过重伤,每日都需睡足十个时辰,现下还未起呢。”
    “十个时辰?那岂不是每日只有两个时辰清醒着?”轩辕晦以为自己听错了,就见赵诩也是满面惊诧。
    白胡挠挠头,“属下方听闻时也觉不可思议,可先前赶路时,他果真每日只有亥时和子时两个时辰醒着……”
    赵诩失笑,“不亏是丽竞门出身,咱们以后若是有要事找他,还得乘夜,这倒是不担心有人窥伺了。”
    轩辕晦有些扫兴地看着日头,对白胡道:“及时如此,你便好生伺候着。要什么药材,尽管去府里问管事的要。”
    “对了,白芷在长安可还顺利?”白胡递上几本账簿,赵诩一目十行,边随口问道。
    “一切顺利,他正按公子的吩咐在人市上采买。”
    赵诩点头,“好,告诉他,多买几个豆蔻之年的美貌少女,粗粗调、教后便送来吧。”
    “是。”
    “怎么,王妃急不可耐了?”轩辕晦正负手赏着墙上挂着的一幅仕女图,看着还有几分风雅。
    赵诩勾唇一笑,“我哪里有那个胆子?这些女孩儿,都是准备送来伺候枳棘先生的。”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这个和回纥互市马 也是唐代的做法 尤其是安史之乱 回纥出了骑兵帮忙唐皇室镇压乱军之后  但是问题是 出于外交、政治、感激问题 马的数量一直非常巨大 远远超过需要 后期带来一定的财政压力这个大概就是历史背景吧。

    第21章
    
    轩辕晦冷哼一声,“谅你也没那个胆子。不过,现在枳棘先生久不醒转,咱们是先行回府,还是在此等候?”
    “还是先回吧,”赵诩从袖中抽出封信笺放在案上,“如今咱们还暂住在刺史府,夜不归宿,怕要惹人猜疑。”
    想到要早早回府和那帮官油子周旋,轩辕晦顿觉十万分的扫兴,撇嘴道:“也罢。”
    见他心有不甘,赵诩抬眼看看天色,“已到了晚膳时分,肃州地处边陲,也不似长安有宵禁之说,若是王爷不疲乏,不如移驾市集,体察民生?”
    “还可顺道用了晚膳!”轩辕晦瞬间又打了鸡血似的,一把挽住赵诩的臂弯,“那还不快走?白胡,好好看顾枳棘先生,转告他,我与王妃他日再来拜会。”
    赵诩只来得及对白胡点了个头,便被轩辕晦拖走,苦笑道:“初识王爷时,我也想不到你竟是这般跳脱的性子。”
    想了想,又道,“不过,在旁人面前,王爷的架子还是端的很足的。王爷只在我面前谈笑无忌,在下是否可以沾沾自喜一二?”
    莫名有些赧然,却也无法否认,轩辕晦只好皱了皱鼻子,“本王是看得起你,还不谢恩?”
    赵诩对着他笑,“臣感激涕零。”
    轩辕晦颇为矜持地点了点头,马车一进市集,便掀开帘子,忙着观望街景了。
    不知不觉,从赐婚到今日,已过去五个月有余,赵诩不得不承认,原先只觉得他与轩辕晦间将仅止于君臣,他日后将最多是个差强人意的僚属;可现下看来,这一路不说尽如人意,也是远超所期,尤其是轩辕晦,已然是他的意外之喜。
    原本,天子与后党相争,赵诩犹在摇摆不定,可如今,就算他没有肃王妃的这个名头,他也绝对会站在轩辕晦这边。
    尽管因年纪与阅历所限,他难免有些遇事慌乱、脾气骄纵的毛病,可对日后的上位者而言,他已足够难得。
    小小年纪,便能为皇父筹谋,甚至自请离京,远赴千里之外的苦寒之地,足见其忠孝毅勇;一路以来,星夜赶路、风餐露宿,赵诩都常觉支撑不住,可他却不曾抱怨半句,还有余力谈笑风生、鼓舞士气,足见其坚忍旷达;先前被赵诩当面责难,虽意气出走,但最终能悔悟致歉,足见其自省坦荡;在邓党面前矫情自饰,作出一副温文懦弱,沉迷风花雪月的书生模样,实则颇为好武,更熟读兵书,足见其城府心机。
    更值得一提的是,赵诩每与他议及权谋韬略,他多半都能立时心领神会,就算当即不能,略一思索后也会一通百通,更能举一反三,可见其剔透灵慧。
    当然,赵诩托腮端详他侧脸,心道若是他再丑上几分,恐怕这些难得之处也便烟消云散了……
    “怎么?”轩辕晦突然回头,湛蓝眼中映着六街灯火,竟如湖中红莲。
    直到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面前晃了数下,赵诩才回过神来,“我在想,该买个酒肆下来,既可做居中联络之用,更可常来消遣买醉。”
    “买醉……一醉解千愁么?”轩辕晦率先下车,将赵诩也拉下来。
    “留仙居,好大的口气。”
    想来应是肃州最大的酒肆,热气蒸腾、熙熙攘攘,操着天南地北口音的客商或饮酒作乐,或相商要事,更有胡姬四处劝酒,热闹极了。
    二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随意点了几个小菜。
    轩辕晦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旋舞的胡姬。
    赵诩挑眉,笑道:“确是个美人,郎君可是看上了?”
    轩辕晦缓缓地摇了摇头,“从前见阿娘跳过。”
    他七八岁时便痛失生母,难免面露惆怅,赵诩自饮一杯,“方才我言语有失,自罚一杯。”
    轩辕晦也不客气,将自己杯中酒也饮了,“不知者不罪,何况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气?”
    两人默不作声地吃酒用菜,赵诩却突然顿了顿,对着某个方向笑道:“既然沈兄已然到了,不打个招呼,恐怕有失礼数吧?”
    轩辕晦转头看去,果见一绯衣文士独坐酒肆一角,正坦坦荡荡地看过来。
    对着脑中模糊记忆,此人不是王府长史沈觅,又是谁?
    难怪方才赵诩一语双关,这不仅是指酒肆偶遇,更是暗指沈觅已到了肃州却不曾前来请安,有失体统了。
    沈觅对小二吩咐了几句,自己端着酒杯走过来,对他二人作了个揖,“给二位请安。”
    轩辕晦与赵诩对视一眼,便不答话,将沈觅扔给赵诩,只自顾自地喝酒用菜。
    赵诩淡淡看他一眼,“何时到的?”
    沈觅气定神闲,“前日便到了。”
    那也仅比他们迟了两日……
    “怎么,在凉州宣王不曾留你?还是安阳侯招待不周?”赵诩凉凉道。
    沈觅环顾一周,“此处人多口杂,非要在此说么?”
    赵诩微微侧过头,意味不明地笑笑,转头看轩辕晦,“那相请不如偶遇,不如一道?”
    轩辕晦懒洋洋地扫沈觅一眼,颔了颔首。
    沈觅躬了躬身,落座便为他们斟酒,“我家小尚在长安,待到了秋日,便将他们尽数接来。”
    “骨肉团聚,天伦之乐,沈兄好福气。”赵诩不无诧异,可又实在摸不清他的底细,便只好打哈哈。
    “恩,我来前听闻,说是王府尚在营建,恰好我曾任工部郎中,于此道也算是有些心得。若是二位放心,不如便交给在下全权打理?”
    赵诩有些犹豫不定,毕竟他对这沈觅的底细知之甚少,而这沈觅行藏又实在捉摸不定。
    “这一路过来,无论关东、咸阳,还是远在万里的淮南,均是民生凋敝,思来也是断尽愁肠呐。”沈觅看着轩辕晦双眼,一字一顿。
    赵诩清晰地听闻轩辕晦长吁一口气,随即轩辕晦举杯笑道:“那便劳烦沈大人了,来,一路辛苦,我为沈大人接风。”
    略一思量,赵诩也明白过来,埋怨地瞪轩辕晦一眼,“方才言语怠慢,还请尊上见谅,这杯我敬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  王妃看王爷的时候自带美图……
    最后呼应前面独孤贵妃的暗语 蒿里行
    关东有义士,兴兵讨群凶。
    初期会盟津,乃心在咸阳。
    ……
    淮南弟称号,刻玺於北方。
    ……
    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第22章
    
    从留仙居出来,赵诩有些不胜酒力,上车后又开始摇摇欲坠。
    轩辕晦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将他扶着侧卧下来。
    “蒿里行,你竟未告诉我?”赵诩喃喃指控。
    轩辕晦一头雾水,“此事我觉得无关紧要,你我又都一直不曾提起,故而我便不曾告诉你,话说回来,你是如何知晓的?”
    “大婚之时,独孤贵妃的唇语。所以,那蒿里行是个暗语?知晓这暗语的便是自己人?”
    轩辕晦沉默下来,“回去若你还清醒着,我便告诉你。”
    赵诩冷笑一声,将原先车厢内的冷茶一口喝下,闭目养神道:“那我可得醒着,才能‘好好’听王爷说这故事。”
    一回卧房,赵诩便撑着头坐在榻边,冷冷地看过来。
    轩辕晦莫名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你可知金城王?”
    “记得,你我初次见面,王爷便提及了他,三年前身死除爵的那位?”
    轩辕晦负手站在窗边,看着头顶泛蓝月光,“金城王与父皇共一高祖,乃是宗室内为数不多仍有傲骨的亲王。二十余年前,邓氏日益势大,金城王曾屡屡向德宗进谏,无奈邓太后以柔顺媚主,德宗并未纳谏。后来邓太后又从宗室里过继了穆宗,邓氏气焰日益嚣张,金城王颇为忧虑,便联合了宗室及勋贵中的有识之士,暗中结社以暗中对抗邓党,他日匡扶轩辕氏社稷于危难之中。父皇是德宗幼子、穆宗幼弟,彼时只是个嗣王,却深明大义,一经金城王游说,便也加入了他们。”
    赵诩已然沉浸在往事之中,连手中茶水早已凉透也未察觉,“后来呢?”
    “后来父皇登基,众人极其兴奋,都以为约束邓氏有望,孰料经穆宗那十余年,邓党早已盘根错节,无论军中朝野均早已一手遮天。父皇无奈,只好一边处理朝政,一边与之周旋。可金城王性情耿直,更有些急躁,难免和邓氏有些冲突,终于他和其余宗室的来往被邓太后知晓,门下侍中邓演便设了一条毒计,最终将金城王以谋逆罪处死,怜其乃宗室,便不夷三族,而只诛灭其全府。”
    “太原之变。”想起前事,赵诩也是心有余悸。
    皇帝命亲卫向金城王报信,金城王便举家南逃,逃至太原时,被太后亲信权宦侯虎率鹰扬卫围住,阖家二百三十四口人尽数被诛,据闻连下了三日大雨,血水都未被洗刷干净。
    那时赵诩本想与族中几名子弟一道出京游历,就是因此事而被赵若凭禁足在府中,故而印象尤深。
    “金城王虽死,可这些人还在,自号白日社,取忠贯白日之意,目前是受父皇节制。如今情势愈加危急,他们从事也愈发隐秘,年年都会换上个新的暗语,今年便是蒿里行。独孤氏从开国以来便与我轩辕氏荣辱与共,自然也在其中,我只是没想到,初初见面,她竟就对你信任如斯。”
    “可还有别的事瞒着我了?”赵诩挑眉。
    轩辕晦想了想,“暂时未想到,你以后有何疑问,问我便是。”
    赵诩再撑不住了,立时往床上一栽,沉沉睡了过去。
    轩辕晦推他不醒,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将他往里挪了挪,自己挤在一边。
    三更天赵诩便醒了过来,转头便见轩辕晦蜷在自己身旁睡着,锦被掉落在地。
    颇为无奈地将被子拾起来,赵诩想了想,有些费力地和他换了个位置,将锦被盖好,睁着眼等天明。
    “怎么了?”他动作再轻,轩辕晦还是醒了,头抵着他肩胛骨。
    被他弄得发痒,赵诩将他头发拨到一边,“昨日歇得太早。”
    “唔,”轩辕晦嘟囔道,“你说这沈觅可信么?”
    赵诩迟疑道:“他家小若是尽数接来,按理说反水的可能性不大。先前王爷便说他是陛下的人,加上如今又有了白日社这重身份……”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轩辕晦叹了口气,“日后王府的事,你和他商量着吧。”
    赵诩冷笑,“王爷倒是个甩手掌柜,肃州上下最清闲的,非王爷莫属。”
    轩辕晦讪笑,“有你这样的贤内助,哪里还需我烦心?”
    “千头万绪,我一人肯定是不行的,明日我们分头行事,王爷你将沈觅引荐给朝廷指派的诸位官吏,日后就由他来负责应付他们,顺便再探探此人的底细。”
    “你呢?”
    “我?一是见见欧悬,二是帮王爷赚钱啊。”赵诩无辜道。
    轩辕晦忍不住掐了他一下,“怎么又是欧悬!还有什么叫做为我赚钱,我可是把所有银子铺子宅子都给你了,这阵子就见你花销,什么时候有过半文进账!”
    “好好好,”赵诩告饶道,“日后我一定打理好内宅,阖府上下省吃俭用,绝不多花一文银子,王爷满意了?“似乎是满意了,轩辕晦在方才掐他之处又揉了揉,才道:“咱们哪日还得抽空见见枳棘,还有我前几日写了封家书,准备遣使捎给可汗。我不如你这般有文采,明日你帮我润色润色,我再用回纥语誊了。”
    “好,”赵诩困意上来,伸手捂住他嘴,“趁着天还未亮,王爷再睡会吧。”
    轩辕晦将他手打掉,“还不是你先把我弄醒的?你也知我睡眠浅,恐怕是再睡不着了。”
    “那可不一定。”赵诩迷迷糊糊道,找到他百会穴轻按数下,又轻轻摩挲,不过片刻轩辕晦竟感到阵阵睡意。
    “文能安邦、武能兴国,可救人于将死、可救国于将亡、可挽大厦于将倾,出得厅堂、入得厨房、上得牙床,得妻如此,夫复何求?”轩辕晦说着说着,便睡死过去。
    赵诩于酣梦中勾起嘴角,别的不提,邓党谁有他家王爷嘴甜会说话?
    日后还不知要哄得多少人为他出生入死,斩头沥血。
    或许还心甘情愿。
    
    第23章
    
    “这就是王府?”赵诩神色莫辨。
    沈觅双手拢在袖中,躬身笑道:“正是。”
    赵诩转头看他,“沈大人也从神京而来,难道不知嗣王府的规制?恕我直言,恐怕沈大人在长安的府邸也比这气派几分吧?”
    眼前的府邸占地不过四十亩,除去几根大梁用了金丝楠木,其余木料均是寻常松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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