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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沫-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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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尽沙如同被钉在原地,凝固成雕塑,脑海中的意识在一点点地被抽空。
  公孙律大笑着,肩膀不停地颤抖,仿佛在笑他的无知和愚蠢:“难道你不知道,我公孙律最视为粪土的就是感情吗?你也不用脑子想想,本世子阅过多少花花草草,何时生过感情,怎么可能就看上了你?!”
  “你……说谎……”李尽沙如鲠在喉,浑身颤抖地看着他。
  “自从知道你倾慕本世子后,我发现实在是千载难逢啊,”公孙律眯着眼:“难得有一个权高位重还能为爱痴狂的傻子,能被本世子无所顾忌地利用。”
  鹰宫站在一旁,冷冷看着这一切,不发一言。
  “你以为为什么本世子次次都要和你一起出皇城,那是因为如若不如此,怎能拉拢中立于权斗的两厂提督?”公孙律挑眉:“父王说你虽倾慕于本世子,但防人防得厉害,不下点功夫怕是搞不下来。”
  “假的……”李尽沙喃喃地看着他,只觉手脚冰凉,几乎要冻成冰霜:“你说的是假的……”
  “所以本世子不惜血本啊,”公孙律忽站起来,拖着手脚的铁链,发出刺耳的声响,快步走到那一栏之隔跟前,死死地看着李尽沙:“本世子舍身救了你数次,软磨硬泡,不惜无视了褚家大小姐的投怀送抱,不惜弃了丽红阁的佳丽数月,却来和一个恶心的太监翻云覆雨,为这□□帝位忍辱负重……但最后啊最后,居然在最后之时功亏一篑!”
  “不可能……”李尽沙颤声道,眼里浮起屈辱的雾气,最终凝结成泪滑落。
  “人之将死,何来言谎!”公孙律冷笑,凑近他道:“本世子只是可惜,临死之前竟没能享受到温香软玉,却和一个阉人在榻上被人发现,毁了一世英名,简直恶心透顶!”
  “你说谎……说谎!”李尽沙高声道,眼泪簌簌地落下。
  那头狱卒似乎是结束了灭火,便要向这里走来。
  “本世子就是喜欢你这种被骗了还不相信的性子,”公孙律道一手扮住他下巴,恶狠狠道:“即便事情不是毁在你手上,本世子也不愿在死前还要见到这样一个阉人。”
  说着狠狠地一推,将李尽沙如断线的木偶般,残忍地向后扔去。
  鹰宫见此立即扶住他,而后迅速旋身消失在天牢里。而公孙律后退几步,任由自己身体重新摔在草堆上。
  与此同时,那头狱卒的脚步声愈来愈响,提着灯缓缓走到这牢笼面前。他看来一眼躺在草垛上的公孙律,又瞥了一眼没有动一点的饭,冷哼了一声便收走,而后又提着灯消失在那一头。
  草堆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浅灰色的眼睛看着天牢漆黑肮脏的墙壁,好像星辰面对浩瀚无边的黑夜。忽而他笑了,星点的泪遗落在草里,若星落月陨,不知到了何方,无所牵挂,凄哀而无奈。
  “死人妖,对不起。”


第109章 缘浅离兮
  月白的衣影缓步走入那肮脏污秽的牢狱,却依旧一尘不染。他面无表情地走向其中一间钢铁牢笼,目光落在昏死过去的公孙景身上。
  挥袖打出三枚银针,一身囚衣的公孙景吃痛惊醒,惊愕地看向那突然而至的安玄素,对方勾起一抹冷涩的笑容,看得他心里发寒。
  “公孙景。”
  “安玄素。”公孙景咬牙切齿,如同落魄的猛兽冲向那钢铁牢笼,大吼起来,“来人!”
  “不必喊了,他们都睡了。”安玄素意味深长地说道。
  “你到底是谁!”公孙景浑身一个冷颤,目光如鹰般盯着眼前这个完全变了一个人般的安玄素。
  “可还记得十八年前,左仆射叶余山的冤狱?”安玄素闲闲地说道。
  “叶余山。。。。。叶余山!”公孙景疯狂地大吼起来,表情扭曲得不像人,“你是谁!!”
  安玄素面带微笑,颇有兴趣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被吓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王爷,他就在公孙景面前优雅地将面皮取下,将本来的眉目暴露在这幽暗的牢狱中。
  “我是谁,你应该见过的。”
  “是你!!”公孙景疯狂地撞击着那铁笼,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男子,正是那日自己在茶寮问药的大夫。
  “草民叶怀央,见过王爷。”云离似笑非笑,拱手微微作揖,月光透过那窄小的窗口照射到他的面庞上,由显诡异。
  “不可能!叶余山的儿子不可能还活着!!!”
  “可我就活下来了,也不知道是我的幸事还是你们公孙家的不幸。”云离步步紧逼,语气却是清闲飘渺,听不出半分的阴狠
  “闭嘴!你这个乱臣贼子!来人!!!”公孙景歇斯底里地大吼一声,眼睛发狂得通红,猛地撞向牢门,如同发怒的野兽。
  云离微微一笑:“乱臣贼子?王爷难道不记得,就是你陷害叶余山通敌叛国的?”
  “你!!你扰乱朝纲!以下犯上!!”公孙景疯狂地怒吼起来。
  云离冷笑着,讥讽不已:“说的不错,可那又如何?你们公孙兄弟争了这么多年,到最后这江山就握在我手里,只要我轻轻覆手,便可毁了这百年基业,再用你们公孙一族的血来祭我叶家亡魂。”
  “不是!!你滚!!”公孙景大吼着捂住耳朵,疯狂地在这小小的牢笼中到处乱撞,脸色发白,浑身痉挛。
  “你看看,公孙启造反是我怂恿的,公孙戎是我亲手杀的,公孙煜兵变也是我推波助澜,而你。”云离悠闲地在牢笼外踱步,语气轻松愉悦,“也将由我亲自监斩。”
  “你们公孙家夺我叶家满门,而我叶怀央既然活了下来,定会用你们整个公孙家的天下偿还。”云离温文尔雅地笑起来,眼底却如蛇蝎的狠毒,“这笔买卖,不亏,王爷觉得呢?”
  “啊!!!”公孙景惊声尖叫起来,眼前一黑便晕厥过去。
  漆黑死气的死牢一如既往的潮湿阴森。
  云离走出大牢时已经月色朦胧,正看到连珩从另一个方向走出来,还扶着昏迷中的公孙律,二人默默相视。
  “路上小心。”云离平静地说出一言,打破沉寂。
  “你也是,保护好自己。”连珩心疼地看着眼前的云离,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害怕,似乎这一别就是永恒。
  “放心,我很快便会去找你。”
  “好。”连珩最后看了一眼云离便离开死牢,停顿了一会儿,狠下心飞身而起,如同流离的孤草,消失在沉默的夜色中。
  云离呆呆地望着那圆月,伫立的身影单薄得好似一阵风便能将他击倒,聚散离合的沧桑,良久,颤抖的嘴唇才喃喃出一句迟来的哀求:“别走。。。。。”
  任凭命运冲散你我,只求与君相见之时,你我如初。
  或许梦中与君重逢,如同鸢尾静待红檀。
  未逃生离,又逢死别。
  子时。
  冷寂的待暮亭中又只有云离一人抚琴,整整一夜,灯笼高照,晚霜如絮。鸢尾毒琴特有的冷清冰凉直击人心,每一个音律都夹杂着说不清道不尽的哀伤与无奈。
  忽然一阵肃杀之气朝待暮亭席卷而来,湮灭的亭内的灯笼,云离默不作声,清幽的琴声响彻待暮亭,鸢尾毒琴似乎感受到了嗜血的杀气,升腾起幽绿的诡谲之光。
  来者,一袭白衣如雪,他半浮空中平静地望着那亭中抚琴的云离,温和地说道:“云先生,别来无恙。”
  “你还不罢手吗?”云离轻拨琴弦,如同闲聊一般。
  “云离先生也不肯给在下行个方便。”那白衣男子微笑道,绚烂的珠子缓缓浮于半空,照亮一方。
  “界之灵能吸纳天地灵气,吸纳内力。”云离优雅地抚琴,淡然而语,“但你却无法驾驭这界之灵中的百种不同内力。”
  “云先生连这个都知道。”
  “刚好阴阳术内力能助你融合各方内力。”云离抬眸,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这个白衣飘飘的男子。
  “既然云先生知道,为何不给在下行个方便,将内力送予在下。”
  琴声铿尔,天地安静,蓄势待发。
  刹那间千万银丝自白衣男子袖中如同游龙出海般迸溅而出,交织成锋利的天罗地网朝待暮亭围剿而去,而云离镇定自若,挥袖掀起散发着幽绿的鸢尾毒琴,将所有银线锁在面前,内力相抗衡激发出强大的气场将周围的春花拧碎,漫天飘飞。
  渐渐地,云离的额间开始不停冒冷汗,浸湿了发丝,双眸少有的溢出惊恐与着急,自己将五成内力都给了连珩,如今若再不脱离战局,恐怕不敌。
  而那白衣男子好像察觉出云离的不妥,自信爬上他的面庞。。。。。。
  “只用三成内力与在下较量,是看不起在下吗?”白衣男子和煦如春般说道,眼底的肃杀冷意却如同浸泡过寒山冰水。
  “砰”的一声,万木碎成沫,云离被对方突然加强的内力打得后退了几步。白衣男子眼底一闪那嗜血的兴奋,发狂似的朝云离连续出招,而云离硬撑着全身的力气见招拆招,二人从内力的对抗上升到手上的角逐,快得没影,整个待暮亭席卷狂风。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战局胜负已分。
  白衣男子浮于半空,傲视那明显已经力不从心的云离,意味深长地说道:“云先生莫不是有伤在身?在下还真是捡到便宜了呢。”
  云离浑身无力地靠着待暮亭,他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定定看着旁边幽绿的鸢尾毒琴,一种无可奈何的痛心让他几乎要窒息。
  白衣男子如同普度众生的菩萨,眼眸带笑地望着那被逼的没有任何退路的云离,仿佛美味的猎物已经摆在面前正等着他享用。
  “云先生,在下定会给你留个全尸。”
  话音落,夺命银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四面八方朝云离袭击而来,云离苦涩一笑,操控最后一丝内力将鸢尾毒琴瞬移到二人中央,藏抑在琴身许久的鸢尾毒被完全释放在空气中。
  幽绿色的毒液从琴中喷涌而出,散作细小的液滴,如同春雨绵绵一般,毒汁兴奋地顺着银线快如闪电地渲染而上,沾染了白衣男子的衣袖,毒已侵体。
  “你疯了!!想与我同归于尽?!”白衣男子发狂地怒吼了一句,立刻以银线铸成保护圈,飞身跳离这个充斥着毒液的待暮亭。
  云离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失去力量跌倒在地,嘴角落下黑绿色的血液,他朦胧失神地望着黑漆漆的夜空,今夜圆月,连一颗星也没有。
  绿色的毒液失了控,毫不留情地落在云离身上。
  “珩。。。。。。”
  微弱的一声哀鸣,云离便骤然失去了意识,惨白的脸了无生气,眼角带着几点凄落泪珠,
  鸢尾毒是最可怕的情毒,它并不会夺命,只是中毒十日之后会失去所有记忆,然后陷入永恒的沉睡,直到老去。
  忘去此生所有,徒留生者无尽的等待,如同鸢尾等待千百万年。
  不忘初心,却忘深情。
  当云离醒过来之时已然到了下半夜,疲惫地睁开眼睛,脑子里回忆着方才的一切,他好像记得是莫乔之将他带回山庄。。。。。
  忽然,他像是受了刺激一般,猛地将衣袖拉起,盯着自己手臂上那如青藤般蔓延的一道绿痕兀自苦笑,从现在起十日之后,当这青藤蔓延到手腕,一切都会成为过往。
  就好像一切都在跟他开玩笑。
  云离呆滞地望着床顶,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划过眼角浸湿鬓发,他翻身无助地蜷缩瑟缩,单薄的身子比任何时候都要脆弱。
  ——“我们回蜃城罢。”
  ——“我想和你在蜃城,在我们的木阁过着安宁的日子,就这样慢慢到老。”
  ——“我们清晨看日出,午后饮酒鼓瑟,抚琴作画,吟诗作对,亦或是流觞曲水,或是舞剑投掷。。。。。。”
  ——“黄昏一起看日落,入夜相拥而眠,像一对普普通通的夫妻,相爱到老。”
  彼时相爱相许,此时相忘于动情。
  一纸燃尽,仅剩灰烬几点,凄落得令人心碎。


第110章 支离破碎
  “……出去。”
  青瓷落地,茶水尽撒,沿着华贵的毛毯渐染了一滩。
  鹰宫俯下身拾起,而后将一杯崭新的推到李尽沙面前:“我先走了,早点睡。”
  李尽沙木然坐在位子上,任由对方出去带上了门,而后斜眼瞥着那唯唯诺诺上来打扫的小太监:“拿藏酒来。”
  小太监一愣,不敢违抗,立即端来了所有的酒一字排开摆在桌上,而后默默地退去。
  李尽沙看着这些酒,笑了笑,端起一坛子就往肚子里灌,仿佛在倒进一个无底洞,不醉不休,即便醉了,也无止无境。
  泪水滑落,与那香醇的酒融在一块,没入素色衣衫,他想忘记,忘记这一切,忘记从公孙戎死后开始这一段如梦似幻的荒谬岁月。
  蓦然看见拇指上的那红玛瑙,手顿然失了力气,一坛子酒便这么落在地面,溅起碎瓷和酒香,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后退几步,失去重心地靠在木桌上,一下子瘫了下来,握着自己的手,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精致的物件,这个打碎了他所有忘却念想的东西,鲜红得如同那人身上的喜袍。
  他推着那扳指取出来,握着的手不停发抖,几次想将其摔在地上成云烟过眼,但终究没有忍下心。他笑了,笑自己终究无法放下,些许即便是再过了多年,公孙律依旧会在他心里有最珍贵和无可替代的位置。
  终于无法压抑,他终于可以于无人处放肆地哭出声来——二十二年,即便是在南宫绫身旁的艰难、公孙戎身旁的炼狱、内宫权宦之路上的生死厮杀,他也从未如此绝望过——是以最绝望的,是失去了哪怕只是幻梦的希望。
  “为……什么……为什么……”
  黑暗的宫中,如同仅剩他一人,什么也看不见了,什么也听不见了,孤寂如浮舟,绝望如芦苇,下一刻就要被淹没。
  直到耳边朦朦胧胧地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报,然后混沌中急促的脚步奔来到他面前,童稚的声音强硬地将他拉回。
  “李尽沙,李尽沙!!”
  他的视线渐渐清晰,醉眼看清了眼前的天子,李尽沙微弱地笑道:“臣狼藉未收,还请陛下治罪。”
  十岁的天子见此,眼泪便这么脆弱地落下来,他跪在地上,小手紧紧抓着他双臂道:“李尽沙,你别哭,别哭……为什么哭啊?!”
  李尽沙看着他,一脸哭花,哪有什么大华天子的模样,也不过是个脆弱的孩童。他笑意柔和起来:“那陛下为何哭。”
  公孙恪抹了抹脸,哽声道:“就是你……朕看着你哭害怕……是不是因为公孙律……”
  见李尽沙不言语,他忽然立起身,怒声道:“朕已经下令明日就把他斩了!将他打你的十倍还回来!!”
  李尽沙看着他那幼稚得可笑的神色,木然地混着酒意道:“即便他如此做,臣也甘心。”
  “你说什么……你是傻子吗?”公孙恪小脸扭曲起来高声道:“他就是公孙家的败类,与公孙景一起要谋反,还这么对你,死不足惜!”
  李尽沙勾了勾嘴角,只觉脑袋昏沉,意识却还是清醒着:“他是这里真正唯一关心过在意过臣的人,即便是为了那种目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公孙恪追问。
  “陛下九五之尊,受万千臣民心系,怎会明白?”李尽沙轻声道,伸手去拿起那盛酒的月光杯灌下,自嘲而哂然:“而像臣这种人,才是真正的被孤落、被冷漠,命如蝼蚁,死不足惜,哪怕只有一点的光火也弥足珍贵……”
  “闭嘴!!”公孙恪尖声吼起来,泪水溢满灰色的眼,眼里映着李尽沙的脸:“你说错了,全错了!!”
  李尽沙定定地看着他,眸中的醉意雪上加霜,带着未知的情绪。
  “普天之下,最可悲的人,就是朕。”公孙恪一字一顿,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融入地面的酒里:“看起来谁都关心朕,朕谁都可以相信,但事实上一个个都在说谎,公孙启,公孙煜,公孙景,那些大臣将军,一个个都是伪君子……他们从来没想过朕的感受,全都在利用朕!”
  “身为天子的孤寂,总比像臣这样身为奴人的……”
  “胡说……朕会被杀死的,杀死的!!”公孙恪瘦小的身子不停颤抖,他流着泪:“朕说过,朕只相信你,可你却不相信朕……”
  “朕难道不关心你吗?朕难道没有在乎过你的感受吗?!”公孙恪伸出小手扯着他的衣襟将强硬地拉起来:“你为区区一个公孙律的死如此,难道一点都没为朕想过?那公孙律是要杀了朕,杀了朕啊!!”
  李尽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听着这些话笑了:“陛下年幼……”
  “闭嘴!”公孙恪抓紧他的手道:“朕不小了,不小了!很快的,朕就会长大,就像父皇一样,可以……”
  李尽沙眼前朦胧一片,抓着他的手,将手搭在那瘦削的肩膀上,几乎是无了意识地道:“臣会陪陛下长大……君临天下……坐享……江山……”
  话未说完,忽放在公孙恪肩头的手一松,身子向前一倾便倒在地上,昏沉的意识如重铅压在头脑上,一片混沌。
  公孙恪上去用力要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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