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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沫-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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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爷公孙律,叫哥哥便可。”
  “小律?”
  “……怎如此诡异。”公孙律斜了他一眼,而后指着身旁沉默不语的同伴:“他是李尽沙。”
  “小沙?”
  “弟弟你小字辈的啊?”
  莫乔之终于找到了说话的口,便道;“少爷,咱们还要……”
  “无妨,”连珩连给他说话的余地都无,欢快地直截了当:“我两年都没回卞陵了,也想寻些好玩的呐,莫叔就先回去帮我告诉师父一声,我晚点再回去。”
  莫乔之还能说何?无奈之下只能默默退去。
  这下乐坏了公孙律,他索性一手搭上李尽沙,一手勾上连珩,左搂右抱地带两人就往巷外走。
  “弟弟,你怎么背着这个包袱?”公孙律左看看又看看,奇怪地问道。
  “很重要的东西。”连珩认真地说着,他也不介意公孙律这般勾肩搭背,好奇地问,“小律这是去哪?”
  公孙律眼珠子转了又转,问:“弟弟破处了没?”
  “嗯?那是啥。”连珩全然不知。
  公孙律哈哈大笑:“好,眼下丽红阁修缮,哥哥就带你去常青楼破处儿!”
  “常青楼?”连珩听名字揣测了下:“莫不是妓院?”说起来他长那么大虽然知道有这么一个寻欢作乐的场,但身边的莫叔和小陌决不让自己踏入那妓院门槛,如今。。。。。。少年的小小叛逆心理让他突然很想去看一看。
  “正是,另者里面的菜肴也绝佳,美人美食,实在是享受,”说着转头对冷着脸的李尽沙道:“我记得死人妖最爱吃酸汤鱼和咸蛋黄焗南瓜,对罢?”
  “嗯。”对方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
  有公孙律在,三人也算聊得其乐融融,在卞陵城街上成一字行走,招惹来不少路人纷纷回头,不少百姓识得公孙律,皆是感叹律世子实在好玩,而有路过的朝廷官员识得公孙律和李尽沙两者,不免带了些暧昧嘲讽的神色打量他俩。唯有连珩,初来乍到,恐怕是被当作律世子的新欢了罢。
  这般晃悠便到了常青楼,与丽红阁不同,此楼主为餐事,故公孙律带着两人进去没引来那一拨狂蜂浪蝶。三人进了名为春藤的厢房,公孙律熟练地挑了几个菜,而后向小二使了个眼色,对方便心领神会地退下。
  李尽沙看在眼里,执着瓷杯的手指不易察觉地一动,而后垂眸。
  不一会菜便上来了,色香味俱全,深得三人之意,便大肆饕餮,很快一扫而空。公孙律本想叫些酒,但一想到今日酒后失言的严重后果还是作罢。他看着吃饱的连珩,便凭空打了个响指。
  立即从厢房门外进来了几个袅袅娜娜的女子,莺歌燕舞吹拉弹唱了一阵,奏的是乐府的《古相思曲》,那声音哀凄,带着暗送秋波,还带了点歌姬矫揉造作的味道。三人同听一曲,竟是不同的神情不同的心境,公孙律似早已听惯,连珩则好奇满满,而李尽沙却视线飘忽到了窗外,沉默不言。
  公孙律见连珩听得起,便问道:“弟弟觉唱得如何?”
  “此乃相思苦恋之曲,里面的女子痴心于男子,可男子却未察觉,实是令人感慨。”连珩倒是非常认真地评论起来。
  “咳,小爷知道,”公孙律有些无言:“我说那些跳舞的女人,弟弟觉得咋样?好看不,美不?”
  连珩迷惑地看着那些婀娜多姿的女子,惘然地摇了摇头。
  “没兴趣?”
  连珩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
  公孙律便示意那群女子下去,不久后竟上来了两个面容俊俏身材娇弱的男子,身着素衣,款款走近公孙律,乖巧地跪在其膝下,眉目含情:
  “在下绿水。”
  “在下清木。”
  “律世子有何吩咐?”
  公孙律拉起那名唤绿水的男子,勾起对方的下巴打量了下,转头对连珩道:“弟弟觉得男子如何?美不?”
  连珩歪头打量着那男子,见公孙律要将那清木给他,连忙道:“没师父好看,而且我答应师父了,不准……”
  公孙律直接忽略连珩的前半句,只觉是小孩子粘人,他将清木召回来,笑道:“弟弟师门也真是严,无妨,今日你看小爷做一次,以后就没那么正直了。”
  话音刚落,他便猛然吻下近在咫尺的绿水,对方也早有预料,极尽配合调情,伸出舌头与其纠缠,两人都是炉火纯青,不一会儿便吻得啧啧作响。
  春藤厢内顿时弥漫着淫靡之声,乍一听是静谧,却在平静的水波下有呢喃的情话和□□之声。
  连珩看得目瞪口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只觉脸颊都开始泛红。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正看见一旁的李尽沙一动不动,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地面,平静的神色下好似暗含波澜。
  “……小沙,小律经常做这种事吗?”
  李尽沙听到他问,才缓缓将视线从地面移回来,忽冷笑道:“对,律世子的风流在卞陵出了名。” 他那笑不像笑,倒像一尊雕塑出现了破裂。
  “你经常和他来?”
  “我从不来。”他说完,忽然起身,看着连珩,似乎恢复原来的冷静自持,笑道:“今日和珩弟过招大有所获,然眼下有要事恐怕要失陪了,后会有期。”
  说完毫无预兆地旋身消失,快得如同逃匿不知名的灾难。
  连珩有些发愣,好久才侧首,只见那头已快速地鸣枪收兵。看来公孙律竟还记得有他们的存在,也速战速决地了事,屏退绿水和清木,优哉游哉地系衣衫:
  “弟弟觉得怎么样……欸,死人妖呢?”
  连珩看着春风得意的公孙律,颔首道:“好像很舒服的样子。”
  公孙律哈哈大笑:“当然是□□。”
  连珩眨眨眼:“小沙说他先走了。”
  “噢?想必两厂那边又有甚么破事了罢。”绑好腰带,公孙律又恢复了原来的丰神俊朗律世子模样。
  连珩继续眨巴眼:“小律,我觉得小沙喜欢你。”
  公孙律顿住了要拿茶杯的手,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连珩:“弟弟你逗我,死人妖恨我都来不及。”
  “他刚才脸色很不好,所以才走了。”连珩如实陈述。
  公孙律听闻凝眉,难得沉默地思考了一番,而后又似开玩笑道:“嗯,小爷如此英俊潇洒,喜欢上了不奇怪。”
  两人又随意扯了几番天南地北,便时辰将近,不得不各自打道回府。
  “小爷家在京城东郊六王爷府,弟弟若有啥事尽管来。”告别前公孙律霸气地拍拍连珩背道。
  “好,我有空便去找小律。”
  送走连珩后,公孙律便从常青楼逛回六王爷府。一路上暮色四沉,家家户户都关门点灯,待万家灯火明。他眉头紧锁,脚步在街边来来回回,几次想去亲自找李尽沙又顿住了,想想又继续往前走。
  而连珩一路走着回百叶山庄,小雪渐渐演变成大雪纷飞,他突然有种愁苦的感觉,晃晃脑袋便顶着风雪独自走在街道上,飘雪落在他的身上,几乎要成了个雪人。
  “小公子,那么大雪快回家罢,来,伞拿着挡一挡。”一名妇女心疼地把自家的伞递给连珩,叮嘱了几句便回家关门。
  连珩把伞撑起来也只能挡下一半风雪,路上漆黑一片,无奈也只能循着记忆回家,安静一个人之时,那种急切想要见到师父的感觉重新涌上心头,如果师父在肯定会紧紧牵着自己,他一路上都是这样想的。


第5章 久别重逢
  【杜鹃湾】
  杜鹃湾以其春夏杜鹃花盛开满湾而得名,看似乃依傍卞陵北的一汪湖泊,实际上为护城河在北边盆地形成。其作为皇家官员之后海,冬暖夏凉,美景盛名,多为达官显贵乘轿而来的度假之地。
  李尽沙出了常青楼便径直来到了此地,今日恰逢皇帝驾崩,故没什么官员感招摇地来此玩乐,再加上湖面封冻,没了那水波荡漾,倒落得清静,挺合适眼下的心境。
  况且,这杜鹃湾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公孙律的地方。记得那时正值盛春,杜鹃花开得馥郁鲜艳,肆意铺满了水边的一片,风吹便如红色的海浪翻滚,饶是让多少人情窦初开的美景。当时自己在公孙戎身旁做牛做马,恰在杜鹃湾的皇亲盛宴中初见了那飞扬跋扈的公孙律,也是孽缘一场。
  正想着忽听闻身后有脚步声,回首竟是那程觅,只见对方笑意颇深,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缓缓靠近。
  “到思亭殿不见你,原来是来这了。”
  李尽沙眯起眼,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程国舅不去照顾即将登基的龙子,怎来杜鹃湾散步了。”
  程觅听到这个称呼,毫不在意地笑道:“有太后在,见上恪儿一面也非容易。”言罢话锋一转,挑眉打趣;“更何况看你不在宫中,叫我怎么安得下心?”
  见他那淫邪之态,李尽沙暗自鄙夷,冷笑作答:“程夫人若是知晓其夫君此刻在杜鹃湾与我这种人调情,不知作何感想。”
  程觅听闻哈哈大笑,他娶妻近十年,除得了一子一女外,便再没有甚么正儿八经的夫妻情谊。他和公孙律一样,风流不羁,但不同的是,程觅是强取豪夺和残暴无情的浪子,即便有了妻儿还是半点不知悔改:
  “李提督不是不知道我的作派,这又有何奇怪?”说完走近对方,又用那暧昧低沉的语气道:“皇上驾崩,虎符给了南宫绫那没用的女人,我们若能珠联璧合,那权财必定是天下无敌。”
  李尽沙心里又是一阵冷笑,这程觅虽武艺不赖,在沙场上驰骋无敌,但性格暴戾,小聪明有大智慧无,跟他合作也不会有何好结果,况且他对现下自身位置已十分满意。
  程觅见他不说话,心里不禁有怒气。他对李尽沙感兴趣向来已久,一是权二是色,对方不冷不热的对待恰符合其狩猎般的无穷乐趣,此刻他心里一转,便道:“莫不是还念着公孙律,企图与公孙景勾连?”
  提及公孙律,李尽沙脸色稍有变,又很快平静道:“我跟公孙律的事与你何干?”
  程觅笑了:“记得当初你第一次见那小子便是在这里,那神情可是认真。”
  李尽沙莞尔,默然不答,思绪又飘到那段和公孙戎身边的日子,眼下竟已走到尽头。念此他忽然问:“程将军可还记得伏侍卫长?”
  程觅对他突然的发问有些措手不及,想了一会道:“说的可是在原来在皇上身边的那个木头侍卫长?”
  “便是他,”李尽沙笑着,黑眸里藏着说不尽的前尘往事:“当初他犯了事,被锦衣卫长曹通追杀到此,一把火烧了大半的杜鹃,而后在火海中消失。”
  “若没记错,以前那家伙,你,还有曹卫长间都是互看不顺眼啊。”程觅回忆道。
  李尽沙笑而不言,掩去往事的神秘。这大内中便是三支队伍,还不就是这三个头领争得头破血流,要在皇上面前得到多一分权力,亦或争夺那大内里传承下的武经秘籍。
  “莫非现在还在找他?”
  “不错,这也算陛下遗愿之一。”李尽沙说完便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那雪日里萧条的杜鹃湾:“他便会像这杜鹃,若烧不尽,来年便开得更盛。”
  那冰封在雪下的杜鹃种子,来年便会开得如血灿烂。
  【百叶山庄·待暮亭】
  那日的离情别绪,历历在目。
  如今,一如既往的平阔千里之地,满覆白雪,霜风凄凄,雾雪纷纷,望不尽一条霜雪之路的尽头,而待暮亭便是独立在这一片苍茫白雪中,看尽人世的悲欢离合。
  身披霜色披风的男子提着一盏明亮的灯笼缓步走进这寂冷无人的待暮亭中,将手里的灯笼挂在待暮亭,暖光融融,驱散这小小地方的黑暗,点亮这被风雪淹没的路。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陶埙置于唇边,绵长幽远的低沉埙声戚戚然般穿透大雪纷扬的天地,如同一颗石子坠落平湖,涟漪一圈一圈蔓延了整个湖面。
  埙声戚戚,音韵绕梁,思绪萦绕,哀婉惆怅,点滴的苦涩忧郁似乎涵韵到那凄苦之景,埙声无止,忽而如同这漫无边际的白雪坠地无声,或是那空林朔风,幽幽若若,安宁沉湎。
  幽远低转的埙声无止无尽,男子美如辞玉的眸中泛起点滴孤独冷清,几乎要与风雪融为一体,直到远处有一道湖绿色的身影缓缓归来。。。。。。
  连珩远远便能望见风雪中独立的待暮亭,只因那是漆黑中唯一的光芒,耳边凄清的埙声令他心中一堵,思念一瞬间如同决堤之水,淹没他所有的意识,他知道只有那人才能奏出如此清冷幽寂的埙乐。
  步伐越来越快最后不知不觉地用上飘逸的轻功,踏雪无痕之际连珩便落到待暮亭前,呆呆地望着那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的男子,手中紧握的素伞如同雪落一般坠落在地上,轻微的一声,是雪的声音。
  “师父。。。。。。”连珩木然喃喃着,细细地端详着对方的容颜,两年未变的风华绝代,黛眉开阔,眼落星辰,琼鼻高挺,粉染娇唇,月白发带交缠着如墨的长发在寒风中飘扬,清冷宛若神祇月华,恐怕再无一幅美人丹青能比得上如斯绝色。
  “珩儿长高了。”云离淡笑着,提手摸了摸连珩的脑袋。
  “是啊,我比师父高了。”连珩回过神来颇为自豪地笑道,“还记得两年前离开之时我还矮了师父些许,如今竟然比师父高了半个脑袋。”
  云离保持着恬淡的笑意,他看向那暗红亭柱上的十道划痕:“珩儿,可还记得这些划痕?”
  “当然记得,师父每一年都为我比身高,这划痕一年比一年划得高。”连珩怀念地说道,伸手触摸那小小的划痕,似乎能看见以前的自己满心欢喜地站在着柱子前,让师父在柱子上为自己划下身高,看看比上一年长了多少。
  “今年还没有。”云离略显呆滞地看着那划痕,最后一笔划痕是停在两年前,连珩十五岁,那日看着连珩离开时的剜心之痛,恍如昨日,他都不知道那日之后的自己是如何渡过两年的光阴,或许是他心太硬。
  连珩听着云离的话立即蹦到那柱子旁边站直,乖巧地说道:“师父,看看我这两年长了多少。”
  “好。”云离颔首,走到连珩面前按了按对方的脑袋,认真仔细地将对方的高度比对到柱子上,那表情凝峻严肃像是做着一件很重要的事。
  “长高了好多。”云离欣慰地说着,身子忽然落入连珩温暖的怀抱令他浑身一颤,对方身上那淡淡的暖木香充斥着他的鼻间,熟悉而眷恋。
  连珩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云离生怕对方推开自己,唇边如同孩子般的笑容渐渐褪去,压抑隐藏心底许久的异样情愫化作满含思念的话语,在云离耳畔温柔低缓地响起:“师父,我好想你。”
  云离呆呆地靠在连珩肩上,复杂目光如同一盏油灯被风吹卷几分,灯影摇曳,忽明忽暗,最终缓缓提手环抱住对方腰身。
  “真的吗?”云离淡淡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连珩贴着云离的耳垂颇为任性地说道,温热的鼻息掠过云离那白皙的面庞,暖意融融。
  许是被对方的气息温暖着,云离那双颊微微泛起红晕,不由地收紧双臂与连珩相依相拥,清灵的双眸闪烁着动人的涟漪。
  “对了师父,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连珩笑意连连,得意地将自己背了一整天的包袱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一件纯白的毛绒狐裘,纹饰精美华贵,触感绵软柔滑,上等之物,而那狐裘面上还放着一个雕刻精美的玉玦,晶莹剔透,光滑无杂。
  “这是何?”
  连珩将云离身上的披风取下,再把那名贵精美的狐裘重新披到云离身上,认认真真地系好衣带,一边解释起来:“从我懂事起便每年都给师父送生辰礼,从未间断,这是我不在的两年要送给师父的生辰之礼。”
  “喜欢吗?”连珩抚了抚云离的面庞,温柔地问道。
  “喜欢。”云离不由地微笑起来,动人如莲的笑容让连珩看着晃神。
  “咳。。。。。。还有这个。”连珩红着脸尴尬地轻咳一声,将那玉玦佩到云离腰带上,“这是罕见的曦禾玉,能安神护灵,上一年无意间得到之后我便雕入纹饰打算回来送给师父。”
  “珩儿,你腰间为何多了一个香囊。”云离的目光落到连珩腰间。
  “这个。。。。。。”连珩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他将香囊拿下放到云离手里,“师父的。”
  “我的?”云离有些疑惑,他不记得自己有这样的一个香囊,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只见那是一条月牙色的发带。。。。。。是自己两年前莫名不见了的那条。
  “我两年前偷偷拿了带走,一直随身带着,等我想师父的时候就拿出了看看。”连珩不好意思地说道,脸蛋也红扑扑的。
  “珩儿。。。。。。”云离轻语一声,情不自禁地倾身窝到连珩温暖的怀里,这两年长埋心底的的所有孤寂落寞渐渐消散,如同春日暖照,融化彻骨的冰雪。
  连珩愣了愣便傻傻的笑起来,结实有力的臂膀将云离的身子紧紧地锁在怀里:“师父,今日我回来之时在城郊梅林遇见了安玄素。”
  “朝中宰相。”云离懒懒地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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