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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沧海-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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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的那一日,燕岚屏退了所有宫人,平静地握着那把金剪,从暮色苍茫独自坐到天光乍亮。第一缕熹微晨光撒入窗棂,燕岚看着远方天际露出的鱼肚白,擦干了脸上的最后一滴眼泪,缓慢而坚定地对着铜镜里的自己抬起了唇角。
  冷风灌满她空荡的袍袖,仇恨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撑起了妫海燕岚的脊梁。
  燕嫔最终诞下了一位公主,生产时却伤了身子,再难有孕。皇帝怜惜得紧,直接封了贵妃。可即便如此,贵妃听完太医小心翼翼的禀报,苍白着一张脸,颤手指着美人觚里斜插着的海棠花,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自那以后,宫里人人都知道,宠冠六宫的燕贵妃再也见不得海棠。
  贵妃心神俱伤,憔悴了很长一段时间,皇帝心疼得厉害,便允许贵妃偶尔出宫去帝都郊外的宜安寺上香祈福散心。
  公主出生隔年,钟平侯府的后院里,一位姨娘生下了钟平侯楚弘的第二个儿子,只可惜这个孩子来得不巧,他刚满一周岁时,家中主母的嫡长子不幸早夭,原本无足轻重的庶子,忽然成了侯爷的长子,瞬间便成了主母的眼中钉。
  不过好在这孩子生下来便体弱,两岁时更害了一场大病,姨娘无法,求到了后宅主院,主母身边的大丫鬟轻蔑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姨娘,嘴唇张合说了八个字——“贱妾之子,不配延医。”
  姬无樰垂眸敛目在雪地里跪了半晌,轻飘飘的八个字落到身上,压得她肩头一坠。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楚珩在楚家留不得。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如今看似孱弱的孩子,未来能在九州站到多高,可前提是,他得有命能活到那一天。
  两年光阴转瞬而过,九州传出漓山新任掌门叶见微入境大乘的那一日,姬无诉樰知道,楚珩的机会来了。漓山占星阁主穆熙云在收到信的第五日,日夜兼程从一叶孤城终于赶到了帝都。
  穆熙云看着娴静温柔一如往日的女子,眼泪像断线的珠子,须臾便滚了满脸。她颤着手摩挲着姬无诉樰的面庞,语无伦次地一遍遍喊她的名字。
  她每一句都温柔地答应,不厌其烦地一声声回应着穆熙云,唇边始终是清浅的淡笑。
  穆熙云抬眸看着诉樰头上的发髻,心疼如刀绞,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捂着脸蹲下身子,最终像个孩子一样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这是曾经让整个漓山骄傲的姑娘,仙姿玉色灵骨天成,如今却成了暗无天日的后宅里,人人能踩一脚的低贱侍妾。
  诉樰并没有提及这些年在帝都的辗转流落,似乎所有的苦难都只是不值一提的过眼云烟。她拉着穆熙云走到床边,平静而郑重地将楚珩的手放到了穆熙云手里,却又一次执拗地拒绝了穆熙云带她一起回漓山的提议。
  “我和他,楚家至多只会放走一个。”她温柔地看着熟睡的儿子,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声音轻柔却异常坚定:“别让阿月知道,更别让他为我报什么仇,永远都不。我只想他平安快乐地长大,要他为自己而活。若是以后再能遇到个他喜欢的,也疼他爱他的人,好好地过一辈子,这便就最好了。”
  穆熙云捂着嘴又一次失声痛哭。
  凛冽寒风里,穆熙云抱着四岁的小楚珩上了马车,姬无诉樰站在钟平侯府的侧门边,朝他们挥手微笑。
  穆熙云不忍地别开视线,她打开马车的轩窗,附在楚珩耳边哽咽道:“阿月,你要牢牢记住你娘亲的样子,记住她姓什么。你要记得,她在等你长大,等你足够强大,带她回家。”
  楚珩看着眼中含泪的穆熙云,又望向车外眉目温柔的姬无诉樰,懵懂地点了点头。
  然而他们到底没有等到那一天,宿命的相遇在五年后终于来临。
  帝都郊外宜安寺,钟平侯府的侍女扶着诉樰下了马车,嘴里叽叽喳喳个不停:“早听人说宜安寺的签灵,姨娘早该来求一签的。”
  漫天霞光映衬着初升的朝阳,远处东方的山川河流染上了一层胭脂红,姬无诉樰刚走下马车,朝霞晨光顿时落了满身满脸,她看着东升的旭日,站在原地朝东方一叶孤城的方向极目远眺,眷恋与怀念在她眼底书写开来。她神情专注凝视良久,直到侍女叫了两声才恍然回过神来。
  侍女也跟着往东方看去,却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不由疑问道:“姨娘在看什么?”
  诉樰收回视线,只是淡笑摇头。
  清晨来烧香求签的人不多,她们来的也巧,宜安寺最负盛名的解签僧人忘归大师,此时恰好正在殿内念佛。
  姬无诉樰踏入寺庙大殿,目光不经意间触及不远处坐在蒲团上的背影,她忽然间心如擂鼓,视线再难移转,身边的沙弥侍女在这一刹那仿佛俱都离她远去,眼前只有端坐着的身影,和那个一笔一画曾刻在心头无数遍的名字——
  妫海惜朝。
  忘归大师似是有所感,拨着佛珠的手骤然一停,他脊背僵直,缓缓转过身来。
  重逢迟来的太久。
  侍女看着怔愣住的姬无诉樰,轻声唤道:“姨娘?”
  沙弥双手合十走上前去:“师父,这位女施主来求签。”
  迟来的太久了。
  一丈之遥,近在咫尺。
  五步之距,相隔的是溯回不了的光阴,和袈裟妇髻的天涯。
  他们这样近,又这样远。
  指间曾拨动过无数次的檀木珠串忽然断裂开来,佛珠跳动着滚了一地,像是谁的真心跌碎在尘土里。
  侍女急忙追上转身离去的姬无诉樰,讶然道:“姨娘不求签了?”
  “求不到了……这辈子都求不到了。”她声音太轻,刚一出口就散在了风里,谁也听不见那些低若呓语的哀声。
  彼此的名字不能唤出声,那句迟来了十九年的“喜欢”最终也没说出口。
  忘归看着纤瘦背影一步步走出自己的视线,眼泪在不知不觉间早就流了满脸。
  他的佛心修的不好,有把刀将心底最深处藏了十余年的希冀一点点剥离干净,连带着灵魂也一并切碎了个彻底,存在这人世的好像只是一具目光空洞的行尸走肉。
  胸膛心房的地方,倏然间全都空了。
  天和十一年的四月廿三注定是个不凡的日子,不期而遇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久别重逢。
  她们刚走出庙宇没几步,就见成列的护卫侍女簇拥着位衣着华丽的宫装女子,正朝大殿的方向迎面走来。
  目光在半空中相遇,燕岚心头猛跳,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你……”
  诉樰停住脚步,一时失语。
  她们在第一眼就认出了彼此,却并没有重逢后的相拥,只是良久的对视。身边的宫人垂首静默肃立,直到诉樰的侍女出言提醒,燕岚才回过神来,她向前走了两步,眼里分明流露着怀念,声音却很平淡:“你长得很像我一位旧友。”
  眼前人一身繁复宫装,诉樰心头风起云涌,面上却不起半分波澜,她浅笑道:“世间相像的人很多。”
  “兴许是吧,我那位旧友很多年前就已经故去了。”
  燕岚语调和缓,“故去”两个字咬得极重,似乎只是在怀念故友。诉樰却听出了她话里的意味深长,心中不由一紧,只说道:“节哀。”
  话音刚落,诉樰便后退一步欠身颔首,拉着侍女的手绕过燕岚,朝钟平侯府的马车迅速走去。
  燕岚转过身看着远去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这场重逢带给她的并不是故人“死而复生”的喜悦,而是巨大的恐慌。
  现在是天和十一年,她入宫为妃的第十三年,时间还不够长,日积月累的毒还不足以杀死皇帝。她需要继续在凌铖身边,需要更久的光阴,她不能让凌铖有发现她身世的可能,她必须家世清白,兰质蕙心。但是现在,能让她功败垂成的变数出现了——
  姬无诉樰知晓她的姓氏、过往,知晓她的一切。
  这仿佛只是一场不经意间的意外,乔装护卫在贵妃身边的天子影卫依旧恭敬肃立,似乎也并没有察觉出什么端倪。燕岚并不知道他们回去后会如何向皇帝禀报自己的行程,而未知往往隐含着事情失控的可能。
  她绝不允许功亏一篑。
  燕岚抚着腕间的镯子,缓缓眯起眼睛,淡漠扬声道:“回宫。”
  三日后,钟平侯府忽然接到了宫里传来的旨意。
  姬无诉樰听到消息时,正在给刚满五岁的孩子们缝制夏衣,她手腕一抖,针尖猝然扎破手指,圆润的血珠滴在绸缎上,洇出一片殷红。
  她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直到侍女又说了第二遍,才后知后觉地听懂话里的意思,宠冠六宫的燕贵妃没来由地突然要见见楚歆楚琰。
  “贵妃宫里的掌事姑姑正在前厅等着,姨娘快带小姐和公子过去吧,这是天大的恩宠呢。”侍女催促道。
  诉樰过了很久才回神应声,她吮了一下被刺破的手指,血是苦的。
  楚歆楚琰很快被送到前厅,姬无诉樰在大宫女牵着两个孩子的背影里,预见到了自己的结局。
  大宫女仿佛是察觉到了身后来自一个母亲担忧的视线,转过长廊时,忽然回过头来,朝她粲然一笑。
  四月里暖融的春风拂到身上,刺骨的凉意却浸入肺腑,诉樰闭上眼睛,孩子和她自己之间,她无从选择。
  燕岚,燕贵妃已经为她写好了结局。
  楚歆楚琰在傍晚时分平安地从宫里回来,两个孩子兴奋地像娘亲讲述皇宫的恢宏巍峨,讲起燕贵妃亲切地哄他们玩,姬无诉樰逐句耐心听完,为两个孩子换了衣服,带着他们吃饭,在睡前温柔地抚摸孩子稚嫩的脸颊,她蹲下身,将他们揽到怀里,轻声道:“以后要听你们母亲的话,别忘了你们哥哥在漓山。”
  这句话如同一个不祥的开端,过了两日,诉樰夜里贪凉,忽然得了风寒。这场病来势汹汹,又猛又急,谁也没想到,不出一个月,人竟已经要不行了。
  钟平侯府有位姨娘过世的消息本是不可能传到贵妃的耳里的,不过一个月前,这位姨娘的两个孩子曾进过宫,大宫女便留了个心眼,向贵妃提了一嘴。
  燕岚听完,垂着眼沉默良久,最后淡淡地“嗯”了一声,宫女将茶盏奉到她手边,她接过来啜饮一口,茶是苦的。
  初夏的日光洒在贵妃保养得宜的柔荑上,燕岚坐在窗前,敛眸看着大宫女悉心为这双纤纤素手染上蔻丹,艳红至极的颜色,像是手指尖沾了血。
  她侧头看向窗外,池子里的菡萏次第盛开,灿烂夺目,而那朵一直生长在记忆深处的海棠,终于在故人心里彻底枯萎。
  穆熙云带着楚珩赶回帝都送诉樰最后一程,却在不经意间听见钟平侯府的下人唏嘘不已,感叹红颜命薄。说是楚歆楚琰一个月前才入了宫里贵妃的眼缘,还进了宫,结果生母竟忽然就得了急病去世了,这姨娘果真是福缘浅薄。
  穆熙云反复咀嚼着“进宫”两个字,说不清到底是失望还是愤怒,目光渐渐凉透,犹如漫天冰雪灌进心里,寒彻骨血的冷。
  “金兰之交。”她嗤笑一声,泪水须臾溢满眼眶。
  檐下正有春燕衔泥,她抬头望着似曾相识的飞燕,叹息又轻又缓。
  那只飞走的旧燕,终究再回不来了。
  楚珩远比穆熙云想象中的敏感,姬无诉樰下葬后的第二天,他没有任何前兆的忽然问道:“师娘,我阿娘真的是病死的吗?”
  穆熙云闻言一怔,下意识地偏过头去,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的两个字已经到了嘴边,又急忙收了回去——
  永远别让阿月知道,我要他为自己而活。
  “是。”穆熙云对上楚珩的目光,不容置疑地点头应声。
  汤汤漓水载着时光滚滚而去,六年后,东都境主叶见微看着在漓山断海一线天出剑震九州的少年,目光仿佛穿过漫长的光阴,又看见了早已逝去的故人。
  他父亲说的对,漓山的第三位东君姓姬无,只是最后却并不是那个惊才绝艳、同辈无人出其右的少女。
  年年江头听江水,岁岁不见故人归。
  沄沄漓水曾见证的那些赤诚故人心,最终全都变了个彻底。
  【番外四完】
  作者有话说:
  来做选择题!!
  等正文完结后,甜甜番外以下可选——
  1。苏朗和星珲的甜蜜蜜日、常番外;
  2。叶书离和萧高旻的互相“伤害”番外;
  3。掉马后的山花楚珩回去漓山的番外;
  4。星珲楚珩书离小时候在漓山为非作歹的番外;
  5。其他想看的留言!可以点梗!
  番外大概会写两三个左右,取决于碗的发量。如果有看到这里的大可爱,可以说下想看上面哪些~


第六卷 恶浪 


第90章 惊雷
  【前情:敬王试探燕折翡,要她去杀怀泽总兵袁则良。燕折翡来了怀泽城,在漓山银楼里意外见到了穆熙云,方修然现在还在漓山手里。星珲去了清和长公主的食邑宁州岁安城。
  敬王声东击西,表面一心想杀袁则良,实际目标是昌州总督连松成。太后之死于敬王而言是个意想不到的插曲,他虽然没能借此名正言顺地起事,但他和陛下的矛盾已经激化,也如燕折翡所愿,他彻底定住了谋反的心,不死不休。】
  ——————
  月色稀薄,静伫的人影在雾蒙蒙的夜幕里勾勒出清浅的轮廓。
  许是连日下雨的缘故,怀泽城夜禁的梆子将将打过三声,街道上已是悄然寂静。
  燕折翡站在怀泽总兵府的房顶,垂眸看着提灯的更夫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更鼓,在街道上无精打采地走过。明明灭灭的纸灯笼消失在街道转角的刹那,燕折翡身形一动,从空无一人的长街上急掠而过,落在了幽深的巷子里。
  “境主,都查清楚了,外面的消息说是怀泽总兵袁则良月前在城外打猎时不慎落马重伤,闭门调养。怀泽的军务便交付给了昌州总督连松成,由其嫡系属下暂理。此外,东都境主叶见微半月前来过怀泽城。”暗线低声恭敬禀道。
  “叶见微。”燕折翡轻声重复,阴影笼罩下的面容看不清神情,她回眸看着黑暗里的怀泽总兵府,远处朱门前挂着灯笼映在她眼底,燕折翡眯了眯眼:“重伤调养,嫡系暂理,名头倒是打得不错。是我来迟了,这怀泽城的内里看来早翻了天了,袁则良这会儿想必已在去帝都的路上了。也怪不得穆熙云会在银楼,叶见微恐怕是被请去帮着押送袁则良了。”
  她讽笑一声,低头捻了捻指尖,语气轻蔑:“方鸿祯以为楚珩在这,避其锋芒一直没有过来,他要是知道只有一个穆熙云,那这位占星阁主可就危险了。”
  暗线犹豫片刻,问道:“要把漓山银楼的情况透露给苍梧城吗?”
  燕折翡扬唇淡笑:“不必,方修然在漓山手里没什么不好的,更何况……”她顿了顿,目光里划过一缕怀念,这一闪而过的神情很快就消失在了不甚在意的冷笑之中:“怎么说穆熙云也曾和我有过金兰之谊,漓山和苍梧城的梁子结的够大了,叶见微都开始明着帮帝都了,也不差穆熙云这条命。”
  暗线应声,觑着燕折翡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又问:“袁则良有叶见微押送,境主还要去杀他吗?孟城主说……”
  燕折翡睨了他一眼,挥手打断他的话,声音冷淡:“大胤九州处处都是凌烨的江山,不到最后一步,他不会想实打实地动兵开战,自家人打自家人。他倒是个把子民和社稷放在心上的皇帝,更愿意费心去拿敬王谋反的铁证,用国法杀他。”
  “可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局,不是让周方两个世家被问罪谋反,然后或圈禁或流放就完了的。要让他们付出夷族的代价,战火就一定要真的起。就算是叶见微和楚珩都在,袁则良这个定罪用的人证也必须得死。你也不用替池奕劝我,让他先把明昱那小子杀了,别让他轻易落到敬王手里。”'1。'
  她语气坚决,话里话外都是不容反驳之意,暗线只得低头称是,再抬头时,身前的人已然远去,冷肃却单薄的背影融进了城门外的浓浓夜色里。
  月色寡淡,天边只有稀疏的两颗星子,廊外的两盏纸灯笼在朦胧的夜幕里也亮得并不真切。
  山间的晚风拂过禅院前的竹林穿堂吹来,廊下的烛光在风里一阵飘摇明灭。苏朗站在窗前,风不知吹了多久,外面的竹叶铺了一地,他屈指在那柄浮云地纪上叩了两下,目光状似无意地朝竹林后瞥去。
  十丈之外,方鸿祯负手而立,眼神阴鸷盯着远处窗前的人影。
  夜色深浓,风吹林动,月光终于被厚重的云层遮掩,飘落到地面的一枚竹叶忽然间逆风而起,突兀地停滞在了半空,卷曲的竹叶缓缓舒展开来,叶片的边缘在暗夜里勾勒出凌厉的弧度。
  杀意仿佛一触即发。
  身后突然传来了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方鸿祯周身杀意顿敛,袖子一甩,飘浮的竹叶须臾落在了地上。他目光向后一瞥,冷声说:“苏朗手里有浮云地纪,现在不能动他,不用再提醒了,我自有分寸。”
  敬王妃钟仪筠停下脚步,闻言弯了弯眸子,开口道:“殿下有他的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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