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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沧海-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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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他们的师兄,自然应当护他们周全,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来怀泽城走一遭,不到方鸿祯面前,他怎么找得到下落不明生死未知的师弟师妹。
  所以他一步都不能退,龙潭虎穴也得去闯。
  星珲跟着燕折翡踏出暗道外,又走了两步,进到一处院子里。
  燕折翡侧头看了一眼依旧神色不动的叶星珲,微有些惋惜:“你到了这里,就真是砧板上的鱼肉了。”
  她话音刚落,竹林后就有个人怒气冲冲地径直朝他们走了过来,看见燕折翡背后的叶星珲,眼里的滔天恨怒更是要喷涌而出,身形一动瞬间来到星珲身前,一掌狠狠挥出。
  星珲来不及挡,被这一掌打在胸口,身子直接重重撞上竹林旁的石灯,跌在地上咳了几声呛出一滩血来。
  燕折翡随意瞥了一眼地上的星珲,轻轻笑了一声,对方鸿祯道:“人我就交给你了,算是送你个人情,随你怎么折腾。”
  “多谢。”
  燕折翡不再言语,点点头便朝院外走去。
  方鸿祯的目光落在叶星珲身上,宛如看着一个死人。
  昨晚怀泽城外二十里官道上,他儿子方修然被面前的叶星珲摆了一道,重伤到现在还未醒,如若不是生剥下来的灵骨不能久存,方鸿祯现在就想杀了这漓山少主泄愤。
  星珲见方鸿祯一副恨不得活撕了他的样子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勉强扶着石灯站起身,擦了一口嘴角的血,淡笑道:“昨日城外官道上那两个人可是苍梧城派去颖海的钉子,我想了又想,还是觉得送他们给自己主子收拾比较妥当,不过看来武尊对此并不满意。”
  星珲口中说的钉子自然就是昨日官道上假扮他和苏朗的两个人,他用了一手千机蛊,又将他们易容一番,把形如傀儡的两个人从陆路送到怀泽城来,本只是欲混淆方鸿祯的视线,却不想还真将方修然炸了个半死不活。
  方鸿祯见叶星珲还敢不知死活地提昨日摆了自己一道的事,面目狰狞,心头的怒火更盛,五指弯曲成爪,正想将叶星珲抓到身前,不经意间却看到了他腰间的一枚玉佩熠熠生辉。
  方鸿祯停了手,嗤笑一声:“你以为手上有叶见微的这枚偕行灵玉就能从我手上安然而退了,今日我就让你知道,区区一枚玉佩能护你到几时。”
  他脸上又添几分狠色,掌心再要凝力,方家的护卫忽然疾步走了进来,跪在方鸿祯几步之外:“启禀武尊,少主醒了。”
  方鸿祯神色稍霁,改手结了道诀封住星珲的全身内力,轻蔑道:“我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又转头朝护卫吩咐:“先扔暗牢里去。”说罢,匆匆朝院外走去。
  星珲内力瞬间停滞,闷哼一声,身形微晃,还未来得及站稳,便被护卫推了一把朝暗牢走去。
  星珲回头看了一眼方鸿祯的背影,嘴角微微挑起。
  想看我能玩出什么花样?
  我能摆你一道,就能摆你两道。
  方鸿祯与燕折翡都不曾发觉,叶星珲被那一掌打伤,身子撞上石灯的一瞬,背后一道浅浅弦月环绕着的符印透过衣衫散出须臾的一星光芒。
  血是吐了,可真伤没真伤他自己才知道,封没封得住他的丹田气海方鸿祯却不知道。
  他自己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想来让颜霜派人送去帝都和漓山的信早应到了。
  苏朗又给他和定康周氏船上的漓山同门留了一条后路,他昨夜从客栈离开,连松成和东海水军现在大抵也不远了。
  星珲眼前视线一暗,被推搡着踏入地牢。
  怀泽城门口,楚珩的脚步微微一顿,看了眼手心正发烫的月色符印。
  人在西南。
  *
  燕折翡手里把玩着一支海棠珠花金步摇,对着镜子朝发髻上比了比。
  孟池奕敲门走了进来,温声道:“阿燕,都收拾好了,惜朝已经在南山等我们了。”
  燕折翡不答,只侧过头朝孟池奕莞尔一笑:“好看吗?”
  孟池奕看着那支步摇,眼中尽是柔和:“阿燕什么样子都好看,笑起来最好看。方鸿祯那边很顺利?”
  燕折翡将手中步摇收进袖子里,看着孟池奕笑道:“我们且等着,星珲既然敢来,那就没那么简单,况且依照叶见微的一贯处事,他应该也会给星珲留后路的,但漓山和苍梧城的梁子这回可彻底结大了。叶星珲是我借漓山的手来对付苍梧方氏的棋子,只要漓山同门在方鸿祯手里,他就得甘愿做我的棋子。”
  她站起身来拉着孟池奕的手朝门外行去:“走吧,现在我们该去南山佛寺等着我的那位‘姐姐’来礼佛了。”'1。'
  作者有话说:
  【1。】不要忘了燕折翡真名叫妫海燕岚哦,她是小师叔的姐姐,是成帝惠元皇贵妃、清和长公主的生母,也是上届宫斗冠军,“姐姐”指的是现在的钟太后,也就是成帝的第二任皇后,南山礼佛参见第五十七章。
  【2。】星珲和苏朗他们在武功上暂时是比不过方、燕这些老一辈的,因为他们还年轻,但正是因为年轻,他们才未来可期,无论是武功还是心性都在成长,所以我并没有设定他们一开始就站在顶点,我希望他们一直内心强大,临危不乱。星珲敢那么镇定地跟燕折翡走,是因为他自己、还有苏朗给他留了后路,他相信自己,也相信他的苏朗哥哥。


第64章 暗牢
  暗牢建在庄园西南角的地下,星珲被方家的护卫推搡着,沿着狭长黑暗的石阶一路往下走。
  石阶走到底,再过一道沉重铁门,眼前豁然宽敞起来。铁门背后相连着的暗道深长曲折,一眼几乎看不到尽头,深邃宽阔绝非一日之功。
  暗道密闭,四周却明亮如白昼,每隔六步,密道两旁石壁上便相对燃着两盏灯——
  用头骨做成的灯。
  星珲不露声色地打量着四周,饶是他做足了心理准备,此刻见到这一对对的头骨灯,一阵阵寒意还是从脚底沿着脊柱攀涌而上。
  从铁门开始,一路过来,他走了多少个六步,就见到了多少对人头骨灯,幽深的石道被照的惨白一片,整条石道都笼罩着森森阴气。
  六是阴数之极,如果他没猜错,一对对的头骨应当都是取自那些被方鸿祯捉来的灵骨胚子。头是人之天灵所在,头骨上怨气最重,这些人生前惨死,死后亦不得安眠,暗道石壁的四周篆刻着古朴铭文,头骨与铭文所及之处,皆为阴邪阵法所在之地。
  这些头骨的主人大多应是本该未来可期的少年英才,很可能也有已经惨遭毒手的漓山弟子,星珲心中恨极,不由暗自攥了攥拳。
  再往前走了一盏茶的光景,才真正是暗牢的大门,血气与寒气相互交织争先恐后地袭面而来,星珲视线往地牢内一扫,这趟果然没白来。
  程戟就地打坐,听见暗牢大门开合的声响,抬头一瞥,眉头立时狠狠皱起,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眼中全是不可置信:“星珲?!”
  “程师兄……”星珲刚应了一声,还未来得及说上话,只来得及给程戟一个安抚的眼神,就被护卫狠狠一推,朝更深的地牢内走去,单独关在了程戟所在牢室的十丈之外。
  护卫只把他扔进地牢,捆也不捆,锁上门便转头离开了。星珲心里明白,方鸿祯不怕他们跑,因为根本就走不了,关进来的所有人都被强行封住了内力,从牢室到暗牢大门再到石道尽头的出口,一路数不清的阵法,内功又动不了半分,强闯就是一个死字。
  他来的时候,燕折翡对他说,有些时候,不适时的自信可能会送了命。
  其实这句话不该对他说,对方鸿祯说或许会更合适。
  他手里的偕行灵玉须得用内力才能催动,方鸿祯自以为封住了他的丹田气海,东都境主的玉佩在他手里就是石头一块,便高枕无忧了。
  到底是邪门歪道炼成的大乘境,离真正的独步天下还差了一截。
  星珲低头看了眼掌心微微发烫的月色符印,无形气刃在手中凝了一瞬,很快消弥无形。
  程戟与星珲之间隔着三间牢室,他们被关在这里数日了,期间不断有人被带出去就再没回来,若只是他一个人还好,可身边还有那么多入门不久出来历练的师弟师妹,再不想些办法,只怕早晚全都会送了命。这几日他试图强行冲破体内压制内力的封诀,可始终也不能撼动半分,面上虽然不显,心中却不免惊惶忧虑,此刻见着掌门独子叶星珲居然也被捉了进来,一时间更是心急如焚。
  身旁刚入门不久的小师弟看着程戟脸上分外难看的神色,拉了拉他的袖子,咬着嘴唇喊了一声:“师兄……”
  程戟不动声色地呼了口气,摸摸他的头,微笑道:“没事的,别怕。”
  他话音刚落,却见一道气劲被人屈指弹出,正巧打在地牢的铁栅栏上,程戟心中一动,朝气劲打来的方向看去,星珲正站在三道门之外,朝他打了个响指。
  程戟高高吊起的顿时落到了实处,握住小师弟的手,和颜安抚:“别怕,有师兄在。”
  他抬头与星珲对视一眼,星珲冲他比了个口型——“等”。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星珲屈腿坐了下来,他手里有东都境主的偕行灵玉,方鸿祯一时半刻还委实奈何不了他,真正能治住他的筹码反而是定康周氏船上的那些漓山同门。楚珩已经到了怀泽城,不知道苏朗那边可否顺利。
  *
  苏朗看着眼前的一身黑衣的漓山武者,沉声问:“东都境主何时到?”
  叶九心里有些不忿,他们听从叶见微的吩咐,暗中看护着少主和眼前的苏朗,怕的就是方鸿祯和燕折翡对他们有什么异动,可谁成想,自家少主跟着千雍境主燕折翡走了,苏朗一个人倒是从客栈里出来了。
  叶星珲和苏朗在他心里的分量孰重孰轻根本用不着掂量,现在最紧要的就是想办法把少主从燕折翡手里带出来,可苏朗却执意把他拦了下来,说是少主那里自有分寸,有更重要的事要他去做,叶九心系星珲安危,自然不愿听从,听见苏朗发问也只拧着眉头答:“已将此事报与掌门了。”
  “那就是还没到,东都境主不在,你有几分把握将星珲从燕折翡和方鸿祯手里带出来?”
  叶九一听还有方鸿祯,心里顿时更急了,猛地站起身一拍桌子,冲旁边银楼掌柜吼道:“还等什么,再不派人过去客栈,少主真落到他们手里就晚了!”
  苏朗将手里那枚与星珲在客栈说话时交给他的玉符往桌上一扣:“圣旨没到,兵符未行,我们不自己派人去把怀泽总兵按住,连将军从东海暗调的三千水军就只能在外围看着什么也做不了。方鸿祯有恃无恐,整个怀泽城就还在他和周家的手底下,到时不仅星珲救不出来,定康周氏船上还有已经落在方鸿祯手里的漓山弟子也全得搭进去。”
  叶九看着桌上的东君令,红着眼眶,攥紧拳头咬了咬牙:“不行,其他漓山弟子另想办法,我奉掌门的命令,必须先派人去救少主。”
  银楼的陈掌柜是漓山在怀泽城的暗线首领,此时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人是奉了掌门的命令,虽然口说无凭,但到底事关星珲安危,他自己心里自然也是急的,可另一人手里却偏偏有东君令。
  掌柜看着已经急得红眼的叶九,心一横,刚想开口劝住苏朗,苏朗面色骤沉,仿佛已经察觉了他的意图,抢在他之前朝叶九开口:“你以为星珲从颖海连夜过来怀泽又主动跟着燕折翡走是为了什么?东君令使唤不动你了?”
  叶九正欲辩驳,却见门外无声无息忽然走进来一人:“东君令使唤不动谁?”
  作者有话说:
  【1。】星珲相信苏朗,苏朗明白星珲心中所忧,也相信星珲不是乱来。
  【2。】叶九所说“奉掌门命令”是在第五十四章。


第65章 兵行
  三人循声抬头朝门外看去,这人什么时候进来的又是怎么进来的谁都不知道,陈掌柜和叶九更是直接站了起来,脸上全是戒备。
  苏朗抬头打了个招呼:“楚珩。”
  楚珩朝他颔首致意,又侧头扫了一眼叶九,轻飘飘地道:“胆子不小。”
  陈掌柜和叶九听过“楚珩”的名字,只是不曾见过。楚珩是星珲母亲占星阁主穆熙云的弟子,他资质不好,武道浅薄,容貌却很是昳丽,是公认的“漓山山花”,被漓山上上下下的同门们“小心呵护”。
  但现在可不是靠脸的时候,叶九心里有些纳闷楚珩是怎么无声无息地进来的,也没在意他的话,只皱着眉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到怀泽城来了?”火烧眉毛的时候,难不成还要分出精力来照顾“山花”?
  楚珩淡笑,抬起手中剑鞘,把叶九按在椅子上,意味深长地道:“你说我怎么到怀泽城来了,东君令都使唤不动你了,那只能换东君本人来,看看能不能使唤得动你。”
  叶九和陈掌柜听见“东君本人”四个字,又看了看楚珩手里那柄全漓山没人不认识的明寂剑,脑子“嗡”的一声,两人对视一眼,登时僵在当场,一副像被雷劈了的样子,好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
  楚珩不再理会他们俩,坐下来将背上的剑匣放到桌上,轻轻推至苏朗身前:“给。”
  苏朗微微有些困惑,依言打开剑匣,一柄黑金古剑横于其中。苏朗看着剑鞘上的山河地理纹、五爪金龙印,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浮云地纪?”'1'
  浮云地纪是天子之剑,寓意天子权威,份量有多重苏朗自然明白,剑之所至说是陛下亲临也不为过,苏朗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楚珩:“给我?”
  楚珩轻笑一声:“当然,钟平候府的楚珩是庶子,在武道上又是众所周知的绣花枕头,可‘拿不动’这柄剑。九州历来大乘境听调不听宣,漓山东君姬无月更不宜拿这柄剑。颖国公府最合适不过,不是给你还能给谁?”
  楚珩又屈指敲了敲剑匣:“北境近来不大安稳,陛下有他的思量,怀泽城这边的事,由你和连松成做主,陛下再另外借你一支天子影卫从旁协助,凡有拦路者,杀无赦。”
  苏朗与楚珩对视一眼,最后一句话说的是谁,两人心照不宣。
  苏朗之所以要先把怀泽总兵袁则良按住,是因为定康城定国公府周氏的主母和潋滟城安平伯府姜氏的主母都姓袁,与怀泽城的这位袁总兵乃是同宗。
  定康周氏私贩武者的事情本身可大可小,但其中再牵扯到苍梧武尊方鸿祯和千雍境主燕折翡这两位大乘境,事情就一定不会小。
  而更关键的在于,早在宛州为潋滟城处置清和长公主驸马姜承安的时候,星珲就曾派人查到,定国公周夔曾暗中亲至敬王凌熠的封地江锦城,想必在那个时候起,定康周氏与敬王就已经搭上了线。
  潋滟姜氏那就更不必说,公主驸马姜承安要带回府的那名外室就是敬王一个乳母的女儿。
  东起怀泽,再至定康,而后潋滟, 终于江锦,这条水线横贯昌宛二州,容纳了大半个澜江。
  三月十五各世家家主入帝都朝见述职的时候,在澜江分流一事上定国公府如何也不松口,即使在重利之下也不肯允许朝廷改占定康水道,如今想来,安的是什么心还用说么,控制了澜江,就是拿捏住了泰半九州的命脉,敬王的这条水线铺了这么久,定康是中间最关键的一环,定国公既然上了敬王的船、有了不臣之心,当然不肯再让朝廷插手定康水路。
  而周氏货船上的那些灵骨胚子又是给苍梧武尊方鸿祯的,如今只怕是敬王与定康周氏、潋滟姜氏、怀泽总兵袁则良、苍梧武尊方鸿祯乃至千雍境主燕折翡,全是一系。
  如今周家的货船眼看眼就要到怀泽港口,他们来不及等圣旨,必须先在此处拦住这些船。
  苏朗有十成十的把握,连松成手里没有调兵的圣旨或者兵符,怀泽城又有方鸿祯这位大乘境在,袁则良就敢跟顶头上司对着打,届时从东海调过来的三千水军全得被拦在外围,除非连松成真的对怀泽水师出手,把长虹运过来攻城,但非到最后一步连松成绝不会真的对怀泽的军民出重手,所以苏朗必须得先发制人,自己带人把袁则良按住,只要让连松成带兵进了怀泽城,就算是有方鸿祯在,定康周氏的船也进不了澜江水道。
  没有圣旨,按住袁则良的事苏朗只能以自己私人的名义去做,他与叶九和陈掌柜僵持,就是为了带足够的人去怀泽总兵府。可现下楚珩却带来了浮云地纪,天子之剑在手,按住一个袁则良绰绰有余,除非袁则良敢公然谋反,那无疑就更给了连松成动兵的理由。敬王能把手伸到怀泽来,无非就是有总兵袁则良在,那他现在就先借定康货船的事砍了敬王的这只手。
  这把浮云地纪,来的恰是时候。
  楚珩的目光落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呆若木鸡一动不敢动的叶九身上,微微翘了翘嘴角,伸手在叶九眼前晃晃:“回神。”
  叶九面色微白,头皮发麻,天知道他鼓起了好大的勇气才敢胆子肥这么一次,为了优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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