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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涂镖局糊涂账-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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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
没等伍青衣回答,骆欢便攥紧拳头,代替师兄道:“自然是不甘心的!”
燕无花对他点点头,又道:“吐蕃人要抢夺宝藏,便是与我中原武林为敌,那么我们就该让他们知道,与我们为敌的代价。”
赵识途惊讶道:“莫非燕兄打算将宝藏的事昭示天下?”
燕无花抬头道:“不错,这江湖上的风云已经散了多年,是该重新汇聚了。”


第65章 君本冰雪骨(一)
落雪一场大过一场,天气一日寒过一日,敦煌城里是一派热闹景象。
这种热闹是久违了的,老城逾经几场战事,本已露出衰败之象,每年到了严寒的月份,都有许多人举家迁移,留在城中的住民越来越少,被雪覆盖的街道也越来越冷清。然而这一冬却开始得极不寻常,每天都有人从四面八方赶到,成群结队地涌进城内,连守城的卫兵都啧啧称奇。
这些人大都是粗鄙的江湖客,像和着沙尘的风,像倾进浊坛的酒,迅速侵占了敦煌的大街小巷。客栈酒肆里的喧嚣超出平日数倍,充斥着来路不明,面相凶煞,刀剑加身的客人。他们大都穷得叮当响,却大肆挥霍,将规矩约束视作无物。若非因为收到了馈赠,这些店铺本是要关门大吉的。
馈赠这些店家的人是这么说的——近日里迎客的开销,都从赠银中出,若现银不够,先记下账目,回头再索补,作为交换,到店的客人不论要酒要肉,都一律满足。
这些赠银,自然是从袁府送出来的。
赠银自然是少爷的主意,袁府的下人只能照办,只不过将自家银库里的积蓄,整箱地搬出去赠予旁人,不论是谁在办这种事的时候,都免不了手软的。
贾总管尤其心慌,不止一次追问道:“少爷,果真要无端送出这么多银两?”
燕无花平淡道:“你只管听我的安排,无需多虑,这些银两绝不是无端送出,此时所失不过锱铢而已,不日便会加倍收回。”
贾总管别无选择,只能听从他的安排。这几日岂止是街上,连袁府外也是门庭若市,有来自各处的客人前来登门拜访,燕无花均以上宾之礼视之,不计较门派大小,家族贵贱。
贾总管的账簿上,已经多了许多五花八门的名头,在他看来,江湖鱼龙混杂,其中有许多人并不值得结交,然而燕无花只管整日待客,不辞辛劳,不计代价。
在袁老爷遇害后,他只觉得越来越摸不透小少爷的心思。唯一能够确信的是,袁府的确与过去大有不同了。
贾总管忙着数钱点帐的时候,赵识途和明月珠正坐在酒肆里喝酒。
赵识途环顾四周,感叹道:“自打从兴元府回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热闹的场面。”
明月珠抿了口酒,道:“算我们在内,那店家已经接连免了七桌人的酒钱,一个酒肆若有如此阔绰的排场,想不红火都难。”
赵识途收回视线,笑道:“可惜酒肆总不能一直阔绰,除非撞上财神爷。”
明月珠道:“看来那只姓燕的财神爷果然神通广大。”
赵识途道:“这些钱就算对于袁府来说,也不是小数目。燕兄肯出钱招待四方宾客,也是一片好心。”
明月珠道:“钱的数目虽然多,益处也绝不会少,看来这财神爷笼络人心的功夫,比笼络银子还要更胜一筹。”
她的话的确不假,如今在敦煌的大街小巷,燕无花的名字都伴随着一片美誉。俗话说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江湖人虽然粗鄙,却讲究情面,被慷慨大度的招待过后,难听的话自然也就说得少了,取而代之的美言,足以洗去私生子的恶名。
银子虽然贵重,名声却是千金难买的。
赵识途虽然明白这些道理,但并不愿以恶意度人,出言申辩道:“燕兄心系武林安危,在风口浪尖处挺身而出,委实令人钦佩。像他这样的人,本就不该被出身所累,先前的种种流言,不过都是偏见罢了。如今他的名声得正,岂非一件好事。”
明月珠摇摇头,不再与他争辩,只顾埋头喝酒。
酒肆深处有个木架搭出的戏台,没过多久,台上便传来敲击抚尺的声音,想来是说书先生登台献艺了。
明月珠并没有听故事的兴致,加上两人的位置靠近门边,距离戏台有不短的距离,她便没有太过留意。赵识途却侧着耳朵,托着脑袋,听得有滋有味。
没过多久,赵识途神色一凛,挺直脊背,严肃道:“阿珠,你听到那人的话了吗?”
明月珠发觉他神色有恙,这才竖起耳朵,仔细听台上的内容,少顷之后,也露出诧异的表情。
那说书人讲的竟是护途镖局智取昆吾剑的经历。
“……那赵镖头年纪轻轻,却足智多谋,临危不乱,屡次化险为夷。方才说到他中了奸计,蒙冤入狱,差点丢了性命……”
台上的说书人讲得绘声绘色,时不时在关键处加油添醋,兜卖关子,台下人也听得津津有味,仿佛身临其境,心甘情愿被吊着胃口。
说书人当然没有真的经历过这些事,他只不过是复述别人口中的故事,之所以能复述得如此生动,是因为有人将前后经过巨细无遗地透露给他。
赵识途纳闷道:“这个说书先生莫不是燕兄安排的吧……”
明月珠白了他一眼:“不然呢,难道是上官安排的吗?”
赵识途的脑海中登时浮现出上官情板着脸、用平乏单调的语气照本宣科的模样,噗嗤地笑出了声:“那自然不是。”
这次他没能笑太久,因为酒肆里的风陡然一变,说书人放下抚尺,众人视线的焦点也换了方向。
人们的目光忽然集中在他的身上,像火一样炙烤着他,令他感到一阵本能的局促。
人群中传来一个声音:“你们看,那穿白衣拿纸扇的,莫非是赵镖头本人?”
“没错,就是他,我方才还见他从袁府出来。”
赵识途立刻捻动手指,将纸扇收拢,藏回袖筒,同时翻起衣摆,起身打算离席。
可惜为时已晚,他还没能走到门口,便被团团围住,再也挪不动一步。
“赵镖头,你在牢狱里究竟是如何脱险的?”
“那夜叉门的武功果真那么强?你与他们交过手,究竟是什么感觉?”
“你纸扇上的功夫是从哪里学来的,可否赐教。”
赵识途只觉得大事不妙,茫然地回过头,用眼神向同伴求助。
然而他的眼神扑了个空,明月珠早已溜出人群,倚在门边,远远地望着他。


第66章 君本冰雪骨(二)
明月珠的嘴角挂着笑意,眼睛弯成两条月牙,显然没有替他解围的打算。
赵识途只能硬着头皮,独自应对。
他今日去袁府拜访,出门前悉心打理过仪容,多余的胡须剃得一干二净,头发也梳理得熨帖,衣冠齐楚,神采奕奕,俨然一副人精的模样。加上他与燕无花交好,众人见了他,似乎真的把他当成公子哥,大老板,对他的态度愈发恭敬。
赵识途就这样被簇拥着,忙不迭地回答问题:“……我能虎口脱险,全凭几位镖师的鼎力协助,我一个人是做不来的……夜叉门?的确是难缠的对手,但也并非不可战胜……招募镖师?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还是等寻到文帝宝藏,粉碎奸人阴谋之后,再从长计议……”
问题接二连三,他答得口干舌燥,人群却全然没有散去迹象,连酒肆的生意都难以进行。赵识途眼看情况不妙,双拳一抱,匆匆道:“我还有些事要办,暂且失陪了,改日再与诸位畅言。”
随后,在一片“赵镖头慢走”的送别声中仓皇闪出店门。
他拐进一条小巷,才看到明月珠等在那里,脸上还带着玩味的笑意。
他迎上前去,委屈道:“你跑得实在是快,却苦了我,活生生被人看笑话。”
明月珠笑道:“人家明明是来拜会你的,哪里是看笑话。”
“我可受不起,”赵识途心有余悸道,“方才在袁府,燕兄邀请我参与今晚的英雄宴,还嘱咐我一定要携你们同行,我总算知道他的打算了。”
明月珠挑眉道:“这么说你不想去?”
赵识途道:“我只想躲起来。”
明月珠道:“他宣扬你的功绩,虽然有所夸张,但件件属实,并非无中生有,你坦然接受又有何妨?你不是一直希望护途镖局能够扬名江湖吗?”
赵识途正色道:“扬名自然是好事,可眼下诸事悬而未解,我们能够顺利解出宝藏之谜,不过是机缘巧合而已。无功受禄,浪得虚名,只怕走得越高,摔得越狠。”
明月珠点头道:“如此正好,我也不想出席什么英雄宴,还有上官,他最近似乎比平日更加沉默,已经连续几日没有出门了。”
赵识途道:“或许是天气太冷,在路上染了风寒,需要静养。”
明月珠疑道:“只是身体不适?”
赵识途反问道:“不然呢?”
明月珠皱眉道:“我总有一种感觉,他似乎在刻意回避袁家的人……”
赵识途咳了一声,正色道:“毕竟他怕麻烦,袁家的事,没有一件不麻烦的。”
明月珠怔了一下,笑道:“你果真很了解他。”
这话倒是不假,赵识途非但了解他的性情,还知道他的秘密,连明月珠也不能告知的秘密。
赵识途撇了撇嘴,搪塞道:“对了,上次我委托你调查的事,结果如何?”
明月珠道:“你说过世的袁府夫人和少爷的事?”
赵识途点头道:“不错,上次在内院,贾总管的反应,你不觉得很蹊跷吗?”
明月珠看了看左右,确信身旁无人窃听,才叹道:“这两人的死的确有些蹊跷,可惜我也没有查出太多,袁府似乎对此讳莫如深,当时在场的下人也大都被辞退。我只查出那夫人姓梁,是当地有名的商贾梁元的掌上明珠,与袁磊行的婚事,本是为了促成两家的生意合作。出事之后,梁府便再不与袁府往来,举家迁去中原,从此断了音讯。”
“原来如此,”赵识途暗暗记下这梁元的名号,追问道:“那么关于燕兄的生母,可曾有人提到?”
明月珠摇头道:“没有,传闻袁磊行年轻时风流韵事不少,实在难以分辨。”
赵识途心下思量,照此说来,上官情与燕无花之间似乎并无关联,燕无花应该也没有察觉上官情的身份,然而,他左思右想,总觉得有些遗漏的线索。
明月珠又道:“对了,还有一件事,你之前不是好奇,兴元府的人是如何得知我们行踪的。我也彻查了一下,的确有人泄露过情报。”
赵识途惊道:“果真如此,难怪我一直觉得蹊跷。”
护途镖局受袁府之托求取昆吾剑一事,并没有声张,可当时敌方的种种布局,里应外合,时机未免太过巧妙。事情虽然告一段落,赵识途的心却始终悬着。
明月珠又道:“可惜那人行事谨慎,我没能查出他的身份。”
听了她的话,赵识途露出迟疑之色,欲言又止。
明月珠见状,宽慰他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其实不必顾虑,尽管问出口便是。”
赵识途却摇头道:“并非如此,我知道那人一定不是令妹。”
明月珠不解道:“你如何知道?”
赵识途道:“倘若是她,你一定会告诉我。你虽然挂心她的去向,却绝不会包庇她的罪责。”
明月珠没有立刻回答,凝着他看了许久,才缓缓道:“赵镖头,有时候我觉得你一点也不糊涂,你实在是个很聪明的人。”
赵识途耸肩道:“我只不过是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明月珠转而望着远处灰色的天空,长叹道:“我的确想见她,可见到之后的事,我也不清楚。她身负数条人命,武林正道断然容不得她活着,我每存一丝侥幸的念头,都像是在惩戒我自己。至少,我希望能够亲手杀她……”
明月珠的神色黯然,比冬日里的天空还要灰暗。她的脸庞即使在牢狱中,仍旧美丽不改,此时却笼上一层愁容,像是灰尘盖住了白雪。
赵识途想要安慰她,却无话可说。无论如何,今日早已不同于往昔,而往昔的事早已遥不可追,如水中月,镜中花,执意去追,也只不过是自寻烦恼罢了。
明月珠当他是聪明人,可他也在做着自寻烦恼的事。
许久,明月珠轻声道:“你说,人岂非都是会变的?”
赵识途认真道:“阿珠,我是你的朋友,这一点总不会变的。”
明月珠又陷入沉默,怔怔地凝着他,半晌后终于露出笑意:“罢了,你的甜言蜜语我可消受不起,还是留给你的心上人吧。”
赵识途苦笑道:“我哪有那份心思,我只希望风波早日尘埃落定,真相早日水落石出。”
明月珠道:“现在整个武林都知道了消息,就只差萧家的回音了。”
*
萧家的回音来得很迟。
十天半月过去,袁府的宾客终于按捺不住,议论纷纷,有的说:“那萧家怎么躲起来了,莫非是胆小怕事,不肯将宝贝献出来?依我看,我们应当派几个弟兄,登门找人。”
很快有人驳斥道:“神医萧令绝不是胆小怕事之人,我看萧家或许是遇到了危险。”
先前说话的人又道:“萧令早就亡故,没有留下子嗣,现在当家的是他的弟弟萧然,在座的谁也没与他打过交道。”
那人又驳道:“那就更应该派人去看看情况了,倘若萧家真的遇到危险,紫云鼎落入夜叉门手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燕无花上前制止双方争执,稳声道:“我的书信早已快马加鞭送出,路上往返还要三日,诸位不妨再等三日,倘若等不到回音,我们便登门去。”
赵识途附和道:“燕兄说得对,反正我早已习惯了走镖,倘若三日之后仍无回音,我愿带着大伙走上一遭。”
不过他的镖并没有走成,三日后,萧家终于派人送来一封书信。
那信的内容却出乎意料地古怪。


第67章 君本冰雪骨(三)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内容也很简单。
——今夜戌时,劳请护途镖局前来凤仙楼赴约,若能赢得赌局,紫云鼎自当奉上。
落款处写着萧然的名字,以及代表萧氏的三叶形徽记。
赵识途看过之后,大为不解,他当然知道凤仙楼是什么地方,那是敦煌最大的赌馆。
“一般人请镖局是为了托镖,可这位却要请镖局赌钱,一个行医的世家,为何会有如此奇怪的爱好?”
燕无花皱眉道:“我也猜不透对方的意图。萧家地处川渝地界,相去敦煌数千里,中途有山川阻隔,故而与袁家来往甚少,我与那位萧然先生也不熟悉。”
赵识途又问:“最近府上来往的宾客之中,没有人认识他吗?”
燕无花仍是摇头:“我也问过了,可惜除了神医萧令曾经四处游历之外,萧家其余人鲜少在江湖中走动,江湖中人也鲜少与他们结交。”
赵识途翻了翻眼皮:“看来我只有登门领教了。”
燕无花转头看着他,迟疑道:“赵镖头当真要去?若只是赌钱倒还好说,就怕对方另有阴谋诡计,不然还是由我出面……”
赵识途摆手道:“嗳,好容易将人家请来,倘若贸然失约,岂不是有损我们的信誉,燕兄放心,我与阿珠和上官前去赴约,你们在府上候着,若情况有恙,我们即刻求助,绝不耽搁。”
燕无花抿紧嘴唇,微微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
一旁,骆欢轮流看过两人,挺起胸脯道:“等等,你们是不是忘了我,我也要去赴约。”
赵识途伸出一只手揉他的头顶:“小鬼,你还是随你师兄留在这里吧。”
骆欢甩开他的手,坚持道:“凭什么,我也要去!”
赵识途眼皮一翻:“我可做不了主,你就算想去,也要先请示你的师兄。”
骆欢还没作声,伍青衣立刻按住他的肩膀,认真道:“欢儿,你年纪小,不能去赌馆的。”
骆欢气得直撇嘴:“说得好像我从来没去过似的……”
伍青衣立刻慌了,忙道:“师弟,不可……”
赵识途不再理会他们,转向燕无花道:“那么便这样定下了。”
燕无花点点头,凝重道:“你们千万要小心。”
*
凤仙楼是敦煌最大的赌馆,也是街市上最热闹的地方。
街市是全城最宽的一条,正对城门,仍挡不住冬日的冷寂与萧索,若是昼时走过,会看到沿途许多店铺关门落锁,门口的积雪也无人打扫,来往行人的脚印盖在雪上,凌乱纷杂。白昼里,凤仙楼的大门也是紧闭的,窗里一片漆黑,杳无人踪。
可是入夜后,这里却完全变成另一番景象,人声喧嚷,灯火辉煌,隔着很远便能听到骰子滚动的嗒嗒声,觥筹交碰的叮铛声。
谁也不知道这些赌徒都是从何而来,他们仿佛扎根在雪地里的竹笋,到了晚上便凭空冒出来似的,越是萧条的年岁,这里的生意反而越红火,在江湖里,总有一些怪事叫人啧啧称奇。
怪么,其实也无非是人心使然。年岁越是萧条,赌徒们越是挥金如土,奢靡放纵,故意跟时节赌气,拼命营造出泡沫似的繁荣。
赵识途不是赌徒,他既没有钱也没有心情去赌,可惜到了这个时节,不是赌徒的人,也要被逼来赌场走一遭。可见这世上有些事,赌或不赌,都逃不掉因果相报。
此时,赵识途和两个同伴走在一起,三个人都精心打扮过,衣着恰到好处,既不出挑,也不鄙陋,不会惹来多余的注目,他们混在赌徒之间,步入凤仙楼里。
凤仙楼里比外面看上去还要拥挤,烟雾漫天缭绕,酒气四处流窜,实在算不上风雅场所。
赵识途却起了兴致,他望着角落里的一张空桌,缓缓露出笑意:“上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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