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狡童-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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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后,沈鲤想通了,既然别无选择只能被锁在这里,那么就必须成为红倌,日子才不会那么难受。
  沈越再怎么漫不经心,在听了这些经历后,很难得的,对眼前的人,升起了丝丝别样的情绪。只是,这种情绪,他当时不懂,很久之后,他才明白,这种感觉,叫怜惜。察觉到沈鲤情绪的变化,沈越侧了脸,看见沈鲤脸上的笑意仍在,只是,这笑却是悲苦,抬起手,轻轻搭在沈鲤肩上,拍拍安慰,良久,才探询问道:“你父亲得罪的是谁……这些人的近况,你可了解?”
  沈鲤摇了摇头,笑得更苦:“我极少见我爹,所以……我不想追究了……”那些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沈鲤不是没想过报仇——只为含恨死去的母亲,但这么多年下来,却发现,尝试过的努力,不过是蚍蜉撼树、螳臂当车。在那些人眼里,自己站得再高,也不过是一枚供人玩弄的男妓。或许也是母亲强烈的求生意志在潜移默化中感染了自己,所以,哪怕再屈辱,沈鲤都从未放弃过生的执念。“……我只想好好过日子。”在自己出生时,父亲就已深陷政治漩涡,有记忆以来,生活就是始终在风浪中战战兢兢,而今,好不容易有了选择生存的权利,那么,沈鲤最大的愿望,就是实现一直以来的奢望——平静过日子。
  既然沈鲤不愿意说出元凶的名号,那想必是极煊赫的人家,沈越所在职位虽是个肥缺,但也不过正五品官阶,有些纠葛,还是一无所知最好。但最基本的,给沈鲤提供一份安定的生活,他还是能做到的。思量至此,沈越手上使了力道,握握沈鲤肩膀,并说道:“如果愿望只是这么简单,那么这些,沈府都可以给你。”说着,沈越扳过沈鲤肩膀,面前的人,嘴角依旧上扬,但眼眸却低垂,似乎害怕眼里的情绪不小心暴露了自己。沈越难得不紧逼,拂去沈鲤发髻上的几片柳絮,柔声道:“只要做好你分内的事,我不会亏待你。”
  没有不用付出的交易。对沈鲤而言,这已经是自己最满意的结果。终于能够有朝一日,靠着自己的双手,挣得一袭立足之地。突然有些庆幸,走山绕水,最终遇见的是这个男人,各方面能力出众,只跟了他一个月,自己就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如果当初的下家是秦爷,那么,虽然生活安逸,但终究是温水煮青蛙。沈鲤不由得感激。
  此后直至寺庙,二人就这么相伴着,默默行走。


第14章 第 14 章
  此后直至寺庙,二人就这么相伴着,默默行走。
  晚霞漫天,寺庙原本朱红的墙面此刻格外艳丽。沈越沈鲤在庙宇间行走,避开了清晨人声鼎沸的热闹,此刻的灵光刹,宁静而庄严。路上偶遇几个眼熟的和尚,默默走过,未发现这两位黄昏来访的客人有何异样。沈鲤心下宽松,遂携了沈越进入庙堂内朝拜。沈越不信佛,但入了这清规戒律之地,也不由得肃穆,跟着沈鲤跪拜。有几次默念完心愿,先了沈鲤睁眼,赫然发现,身旁的人竟是前所未有的虔诚。沈鲤皮肤底子本来就好,而这几日养病,吃好睡好,脸蛋更是白净通透,纯粹干净得令人不敢亵渎。见沈鲤缓缓睁眼,沈越才收回了视线。
  二人从蒲团上缓缓起身,沈鲤眼尖,瞧见沈越腰带歪斜,便出手替他整理。或许是自己心里存了些不该有的想法,平常如斯的一个简单动作,但隔着布料,触及沈越腰身的时候,沈鲤分明感觉心跳加快。紧张情绪伴随而来的却是反常的狡黠,沈鲤眼里笑意盈盈,牵了沈越的胳膊,道:“爷,难得来一遭,待会咱们去拜拜你最需要的佛。”
  自己最需要?财富?财神刚刚拜过了;科举?自己早已考取高榜中第;不会是……
  “带我拜什么?”
  疑惑的沈越极罕见,沈鲤笑意更深,牵着沈越襟袖,跨出门槛:“待会你就知道了。”
  沈鲤要带沈越去参拜的佛像位于寺庙西北角,站在牌匾下,沈越哭笑不得,果然料中了,沈鲤带自己拜的正是送子观音。不过当下,沈越最缺的,确实也就这一项了。今岁已经而立之年的沈越,至今膝下仅有独女,在同辈份兄弟的开枝散叶情况下,沈越真是可怜到一枝独秀了,更何况,而今的沈越,领导着整个沈氏家族,更该起到楷模作用。结发妻子王氏下嫁七年未诞子嗣,沈越之后纳了一妾,才诞下这颗掌上明珠。只是,之后无论沈越妻妾如何努力,再不见动静。而今,仕途顺遂、财运亨通、家族兴盛,唯一能烦恼沈越的,估计就只有这一项了。
  遂,沈越登殿,虔心跪拜。
  只是此时的沈越,不会料想到,将来的某一天,他感谢身边站着的人儿,更甚于当下跪拜的菩萨。
  祈祷完毕,沈越睁眼,正要从蒲团上起来,发现沈鲤竟然还在匍匐,那阵仗,比自己还要虔诚。惊讶之余沈越没做声,只等人起来,整理完毕走出了殿外。天色已然昏黑,空气中弥漫着微弱的暑气,宝殿外平地,一片开阔,远远看见一小和尚朝自己走来,沈鲤知道这是灵光刹请客人出寺的信号,不想让小和尚白跑一趟,便打手势止住他,再与沈越一同踱步前往出口。
  走了一阵,沈越终于发问:“……阿鲤,你也差不多到成家的年龄了。”沈鲤心思玲珑,知道沈越问是为何,低了头,笑笑,道:“不,我是替你许了个愿。”其实,沈鲤不常涉足灵光刹,难得一次前来,更难得在菩萨面前许一回愿。可是,千思万想,最终许出来的心愿,竟是关于你:愿你子孙满堂,愿你一世安康。理智可以管住举止,但却束缚不住愈发泛滥的情思。如果让你过得好,是我此刻的心愿,何妨顺遂了自己心意,也让这点小心思,在不为人知处悄悄吐露。
  而沈越也没料想沈鲤竟会替自己许愿,心下一暖,良久,才说出那个在他嘴里稀罕的词:“阿鲤……真感谢你。”
  下山的路上,二人默契,没有说话,享受这藏在静谧背后的温存。走回繁华的街上,两边陆续开门营业的商铺,将二人拉回人间烟火地,沈鲤突然想起还未用饭,便回头问道:“爷,上回跟小侯爷去的‘真珠楼’,是南越最富盛名的食府,可惜当时带着任务,无心品尝。这回我做东,请爷吃一顿,好不好?”
  极少会有人先于沈越拿主意,而当下,沈越却不排斥这种情况,便答道:“这儿你熟悉,依你。”
  才刚到‘真珠楼’门口,二沈却同时定住了脚步,因为他们都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背影正在柜台前询问,身段相似不稀奇,但若连衣着花色都一模一样,那就难了。遂上前去,拍拍那人肩膀,回头,果真是玉漱!沈鲤纳闷,怎么玉漱会出现在这里,不过店门口人来人往,不方便说话,便拉了人往包厢里去,关上门,玉漱便急急道:“沈爷鲤公子,急死我了,你们前脚才踏出府门,两广总督派来的小厮后脚就进门了。”
  “胡总督找上门来作甚?”沈越等不及,只想玉漱快些说到重点。
  “总督大人说昨儿到的南越,听闻沈爷您也在南越,便在知府府衙设了戌时的晚宴,届时巡抚大人也会参与,说是邀请沈爷届时出席。”
  而今的两广总督胡永进,确实与沈越有些旧交情,当时进京赶考,二位苏州学子途中偶遇,便一起上路。相比起贫农出身的胡永进,沈越家境殷实,路上没少接济胡永进。寒门学子励志,中了进士后从小官坐起,到而今成为两广总督。起初几年,胡永进感念旧恩,不时写信跟沈越保持联系,而后官位渐高,忙起来也就无暇顾及如此琐事了。而今在同一城池,若说叙旧,私下见个面沈越不至于起疑,但在县衙设宴,理由真只有听闻自己恰好在南越这么简单?如若有其他缘故,那也是估计只有一个可能了:两广巡盐御史。这肥缺,举荐谁担任,决定权在沈越手上。看来再犹豫不得了,必须尽快定下来,否则这块肥缺吊一天,就少不了在下面徘徊觊觎的人。推辞也不合适,毕竟连巡抚都来了。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沈越倒很想看看,能够出动这两位大人物的,是何方神圣,便吩咐:“咱们现在就回府。”
  “等等,玉漱,你可备了马匹?”沈鲤考虑到回去还要换衣裳,若步行,时间可能赶不上,便发问玉漱。
  玉漱一听,果真着急了:“我等了半个时辰不见你们回来,就自己跑出来了找了,没有牵马。这下可怎么办?”
  沈鲤却一反常态的放松,道:“没事。”正要反手摇动门边的风铃,突然想起什么,止住了动作,转而开了门走出去。沈越玉漱也跟在后面。原来沈鲤是找店家租借马匹,很快,店小二便牵了三匹马出现在门口。沈鲤朝身后两位笑笑,道:“咱们走吧。”
  所幸此时的街道,人群还不算多,马匹尚能跑动。玉漱在马上雀跃道:“‘真珠红’果然名不虚传,不但菜式做得可口,连小厮都这么麻利。”
  沈鲤停了,不由得一笑,说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有银子,就没有‘真珠红’办不成的事。”
  玉漱吐吐舌头,三人驾马飞快往府里赶去,不在话下。
  南越知府府衙,衙门敞开,门口仅三俩小厮。沈越沈鲤下马后,跟随恭候已久的仆从入了衙内。穿过庄严的前厅,景致骤变,庭院深深深几许,仅有几盏小灯照亮小径,幽静之外更添神秘。若是休憩放松,此地实乃佳境,但若是宴饮欢聚,则未免冷清过头、格格不入了。沈越的狐疑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很快就到了一处灯火通明的亭台水榭,宾客觥筹交错,杯盏触碰的叮当声响与洽谈甚欢的欢笑声传入耳中,一派热闹。
  回府收拾的间隙,沈鲤特意化了妆,但却非美化,而是相反,往丑了老了化,也不消多费功夫,眼角添了几道纹路,嘴角下撇,再添几笔,老态尽显。沈越初见也吓了一跳:装饰后的沈鲤,目测将近不惑之年。不过这些日子养出的默契,转瞬就猜中了沈鲤心思,会心一笑。
  沈鲤虽然熟悉府衙路道,但此时的他早换上随从该有的姿态,亦步亦趋跟在沈越后面,微微寒背,仅用余光打量周遭。
  南越郑知府率先发现进入亭内的沈越,立马起身招呼:“哟!沈御史大驾,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还望海涵!”一声招呼让在座宴饮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越身上,一时间客套话此起彼伏。
  此前置身喧闹的舞台中央太久,与应接不暇的热闹相比,沈鲤更心仪当下的清静,冷静的增值,便是对周遭更敏感的洞悉,很快,沈鲤便觉察出异常所在——一道目光,自进入亭内就始终紧锁住自己的目光。顺着目光寻根觅源,找到真主的时候,沈鲤微微惊讶——沙鸥!盛装出席的沙鸥。细腻的脂粉点缀出明艳动人的一张脸蛋,身着方心曲领牡丹花样大袖衫子,暴露出脖颈及前胸大片雪嫩的肌肤,上有淡淡几颗红印,令人遐想非非,翡翠色暗纹绣绢锦裤在衣摆敞露处绽放异彩,一袭华衣的衬托下,原本灵动的漂亮升华为璀璨的美艳。
  没想师徒二人再见,竟会是这般光景!
  目光对上,还是沈鲤老练,先沙鸥一笑,未等沙鸥反应,就已收回目光,安分守在暗处。虽说安分,沈鲤却始终没放松对战况的留意,此时寒暄完毕,主角即将各自落座,胡总督本想撤了上席座椅、营造主宾和谐的气氛,无奈一众坚持,只得坐下来,但保留首座的条件是今晚不拘旧礼、尽情欢饮,众人在笑闹中答应了。
  两边的坐席没有排得太长,面孔沈鲤基本都见过:胡总督、李巡抚,郑知府……还有几名南越官吏,然而,坐在末位的,让沈鲤鄙夷顿生——张县丞。想想也是,如此绝佳拍马屁时期,张县丞怎么会错过。不过,沈鲤的这一判断很快被推翻,因为,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物登场了。
  “在座各位都有美人斟酒,独独沈御史一人形单影只,来来来,美人快给沈爷斟上。”胡总督举杯高声劝道,倚在身后侍奉的沙鸥很快替恩客斟满。
  鬼知道沈越此刻心里的想法,此时的他,只余光玩味地瞟了一眼侍立在角落的安分人儿,心里暗自得意:让我家这个现了原形,你们手里的再美的姬再红的倌,都得失色。
  很久以后,沈越回想,才意识到,原来潜意识里,自己从不排斥与沈鲤的这种可能。
  回到现实,胡总督话毕,很快就得到回应。“是。”婉转似莺啼,沈鲤锁了眉:这嗓子,哪儿听过?
  很快,一切的疑惑都解开,因为上来替沈越斟酒的,是她——张县丞的女儿,张敏儿小姐。“久仰沈爷,今晚一醉方休!”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不过如此。在场佳人如云,张敏儿小姐却不失为最出挑的,因为她不但具备不输其他佳丽的美艳,更有风尘女子所缺失的纯净,男人总爱鲜嫩,这样的美人,自然是最对胃口。
  沈越心下了然,没必要也不允许推辞,反倒是笑得开怀,我倒是想看看,你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着美人的手一饮而尽,末了,沈越还欣赏地打量了张美人一遭,道:“怎么好意思让张小姐站着伺候,来人,赐坐!”张敏儿正欲推辞,沈越宽慰道:“你不累,我也心疼。”
  本来沈鲤还鄙夷着张县丞大庭广众卖女儿的低贱,无奈沈越表现太抢眼,沈鲤的情绪很快由鄙夷转成对沈越的‘刮目相看’。
  酒桌上,游戏少不了,一众佳丽皆是戏中高手,但此刻却还是只能让步——因为沙鸥在场。沙鸥控场游刃有余,游走于宾客之间,哪怕有客人不愿意挨罚,沙鸥款款片语,就把客人说得服服帖帖,束手就擒,庭院内笑语不断,各自尽兴。酒过三巡,一桌子人都醉醺醺,李巡抚体格跟酒量成正比,第一个倒下,由随行小厮搀扶着回了房,之后陆续有几名官吏在干了罚酒之后,连声告饶认输,便也退下了。沈越酒量本就不好,本想着很可能第一个倒下,却不料,今晚游戏极少输局,因而意识还算清醒,怕再待下去会出岔子,趁着周围人陆续倒下去,便起身告辞回府:“胡总督……”
  已经喝得醉醺醺的胡总督早不顾旁人,粘在沙鸥身上上下其手,一把络腮胡子在沙鸥粉嫩的脸颊上磕了又磕,让人看着生疼,此时他自然不耐烦有人打扰,随口说道:“沈哥……现在回去狼狈……留宿一晚吧……我回房去了……灵儿……咱们走……”沙鸥应了一声,便搀扶着脑袋耷拉两腿打颤的胡总督起身。“沈爷、郑知府,小人先告辞了。”行了个礼,就转身,支撑着体格庞大的恩客往前走,走至沈鲤身边时,一个趔趄,就要向前扑去,沈鲤反应快探了身扶住,帮忙搀扶着直到沙鸥站稳了才收回手。目送二人离去,整理袖子,不留痕迹地将手里的物件藏起。
  既然胡总督已撂下了话,沈越此时溜走未免太不留情面,此刻站得也有些趔趄,只得留下。沈鲤正要上前搀扶,突然‘嘭’的一声,郑府衙倒在地上,一旁的佳丽拉了几把都纹丝不动,情急之下,喊道:“有谁过来帮帮我呀?!”可环顾四周,哪还有小厮的身影。沈越推开沈鲤,无奈道:“送他回去吧。”沈鲤点点头,便背起郑知府走出水榭。沈越回过头,对还杵着的张敏儿道:“张小姐,你也该回去了。”语气是一反常态的疏远。
  张敏儿听出了沈越的送客之意,嘴角一撇,嗔道:“沈爷,人家留下来,还不是想着你不认路。我要走了,你知道今晚去哪个房睡么?”
  听着也有道理,沈越就不客气了:“张小姐有心,有劳了!”
  张敏儿咯咯一笑,便带着人走了。
  沈鲤细心,让刚刚的佳丽指路,背着郑知府走了好长一段路,才到寝室。出了院门,沈鲤找了一块明亮些的地儿,确认四下无人,才掏出方才沙鸥趁乱塞入自己手中的物件。是两个纸包,里面包的都是粉末。沈鲤打开其中一包,立刻了然,不用触摸都了然,因为这东西,他见过太多——□□。沙鸥不会无缘无故塞一包□□给自己,那他真正用意何在?用在自己身上?不可能。那么,不好的预感升起,一系列前因后果的拼凑,沈鲤瞬间想通,立马拔足狂奔。
  沈越走在路上,身体渐渐燥热,四肢渐渐酸软,想着是酒劲上来,张敏儿在旁,不方便失态。便咬着牙,一路撑到了客房,此时的燥热达到极致,一股欲望已经按捺不住,亟需冲破身体释放,沈越再迟钝,这一刻,也清楚自己是被下药了。可恨,关键时刻沈鲤不在!一个小小的推门动作竟然耗掉了最后一丝力气,沈越直接摔进房里,趁着理智残存,沈越怒声道:“你立刻出去!”眼前的可人儿却非但没被吓跑,反而凑上前来,钻入沈越怀里。“沈爷,你一定是醉了!现在你求我都来不及,怎么舍得赶我走……”柔软无骨的小手在沈越身上游走,所到之处,点燃簇簇火焰……
  就在沈越绝望之时,身上的人儿停止了动作,倒在自己身上。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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