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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雄豪-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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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淙又吼道:“走!”
元棠使出全身力气敲响红鼓,木浆虽鼓而动,船头向前,撞到封弘绅一队船身上。
两船都是一震,被荡得脱离原来的方向,封淙丢开船桨,纵身跳入水中,朝竹筏游去,其他队员也纷纷跳入水中,元棠丢开鼓槌,也跟着跳。
他们的船已经荡到竹筏边旁,封淙率先抢到一艘竹筏,元棠也爬上另一艘,封弘绅那队也迅速入水抢竹筏,与元棠的队友在水中打起来,有的爬上竹筏又被拽下去。
封弘绅也跳入水中,在其他人协助下顺利抢到一艘竹筏。
元棠脚下一斜,他的竹筏被人扒住,封淙横过长篙,将那人捅到水下,对元棠说:“你先走。”
元棠点点头,趁封淙与人缠斗,撑蒿向浮台滑去。
封淙以长蒿挑落两个追元棠的人,又跨过几条竹筏,将几个还在水中的队友拉起。
封弘绅看到元棠接近浮台,自己一队几乎都被封淙挑到水下,有些愤怒,对左右道:“都愣着干什么,快去追。”
一人爬上竹筏朝元棠追去,封淙也想追过去,背后忽而一阵风声,封弘绅举着长蒿抽在封淙背上,水花溅得封淙眯起眼睛。
这一抽封弘绅使了全力,长蒿在封淙背上开裂一弹。
元棠才爬上浮台,正要摘下花球,脚下震动,后面的人正要推他下水,元棠微微侧身,顺势钳住那人手腕,往身后一代,那人看元棠个子小,又一直被封淙掩护,以为他身手不行,没提防他这一手,噗通就冲到水里。
元棠摘了花球,跳上竹筏,正要向回划,封弘绅惊恐的叫声响彻湖面。
“你、你啊啊啊,放开我!”
封淙揣着封弘绅腰带,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封弘绅丢入湖中。
元棠似乎能听到看台上的尖叫,惊得花球都要掉了。
第26章 叛逆(下)
封弘绅没有在水里泡多久,很快被人救上竹筏,不知他是受惊吓还是呛水,出水后不省人事,被抬入皇后寝宫。
元棠和封弘绅一队的飞舟船员都跪在殿外的石板上,封弘绅的划桨手都是他的护卫,他出事,护卫也要担责。元棠的队友是上筠军和太学生,已让桓王领走,只有他因为是封淙的侍读,被罚一同跪在外面。
皇后在殿内嘤嘤哭着,太医围给封弘绅查看,皇帝和太后都在殿中,封淙直挺挺站在两人面前。
萧擅之快步走来,路过元棠时微微侧目,然后进殿禀报皇帝:“陛下,演练的舰船已回营港。”
皇帝脸色阴沉地点点头,萧擅之退到皇后身侧。
太后道:“跪下。”
封淙起初不动,太后走到封淙面前,裙摆逶迤,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她盯着封淙,片刻封淙挺直腰板跪下。
“为什么要推弘绅?”太后问。
封淙说:“他偷袭。”
“那你也不应该推他,”太后说,“平日里我教你兄友弟恭,学会忍让,可你呢,他是你的弟弟,他有不对你可以管教劝说他,可以告诉我和你的叔父,而不是和他争执报复。”
“我没有弟弟。”封淙说。
“你说什么?”太后的声音也变冷。
“他不是我弟弟,我没有弟弟。”封淙说。
元棠抬头只能看到封淙依旧直挺的背影。封淙从鲲游湖上来后有些不太一样,一般这种时候,他或许会漫不经心地辩解,或许干脆什么都不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语气隐隐含霜,似乎在压抑什么。
殿中因为封淙这一句话再次陷入沉默,连皇后的哭声也变小了。
萧擅之从皇后身后站出来,道:“陛下、娘娘容禀,弘绎殿下出手伤二殿下,不仅是兄弟争执,而是谋害皇子,依臣言,不如交给宗正……”
“你要给弘绎治罪?”太后问。
萧擅之低头,说:“臣不敢,只是臣觉得此事涉及宗亲,还是让宗正处置更为妥当。”
金玉之质的钗环碰撞,叮当作响,太后对内侍道“阿陶,去取鞭。”
陶内侍惊讶地抬头:“娘娘……”
“去取。”
内侍匆匆取来鞭子,太后拿起鞭子走到封淙面前。
太后不语,便有内侍上来脱掉封淙上衣。
封淙的背上还有一道斜长的红痕,从肩膀到肩胛以下,太后目光触及那道红痕,闪了闪,第一鞭抽下去,封淙手臂上立刻泛红。
“怎么总是这样淘气。”太后斥道。
陶内侍和素纨忙上前劝太后。
“娘娘息怒。”
太后动怒,皇帝却坐着一动不动,直到太后抽了封淙十几鞭,他才扶着太后手臂,道:“母后凤体要紧。”
太后说:“让我好好教训这个孽障,你哥哥不在了,无人管教他,让他生得这样左性儿,今日不让我教训他,来日不知他又闯出什么祸。”
皇帝:“……”
封淙身上迅速多出十几道纵横交错的红印,太后力竭,将鞭子交给陶内侍,让他继续打,她态度坚决,陶内侍不敢不接,只好接过鞭子继续抽打封淙的手臂和背部。
封淙始终一声不吭,元棠有些担心,频频抬头偷看。
太后虽打了封淙,却也是在保他,这件事最好被太后压在宫中,如果交给宗正,又不知能闹成什么样。皇帝可是曾经瞒着太后给封淙下过赐死的旨意,后来封淙逃了,又被太后带入康馨殿,这件事成了一桩秘闻,似乎不了了之,但皇帝早有那个心,难保不会再借题发挥。
封弘绅并不占理,是他先对封淙出手,封淙的做法太直接,封弘绅救上来后不省人事,显得更严重。
太后责骂封淙,便是做给皇帝和皇后看。
皇帝是太后的儿子,母子俩关系虽然不见得多好,皇帝在人前总要做出一副孝顺样子,太后亲自打了封淙退让一步,皇帝再要将封淙教宗正,就是不顾母亲咄咄相逼了。
然而皇帝似乎也不想就此放过封淙,他盯着封淙,眼里黑沉沉的,唇角动了动,始终不发一言。
跪在元棠左侧的一人忽而向殿中下拜道:“启禀陛下,臣……有事禀奏。”
殿中内侍先喝道:“不得无礼喧哗。”
那人道:“臣要禀报,臣听到弘绎殿下与二殿下争执……”
这个人就是被元棠拖到水下的倒霉鬼,当时场面混乱,只有他和元棠离封淙他们那条竹筏最近。
元棠疑惑,他能听到什么?
内侍更要再斥,萧擅之拦住内侍,对皇帝道:“请陛下让他说完。”
内侍让那人跪到殿内,那人说:“禀陛下,臣听到弘绎殿下与二殿下争执,弘绎殿下出言不逊……辱骂二殿下,还辱骂陛下……您。”
萧擅之眯起眼睛,问:“他说了什么?”
那人道:“殿下说……说二殿下愚鲁不堪只有身份,陛下……陛下得位不正……”
此言一出,皇帝脸上乌云遮顶,扣在漆案的手指抖了抖。
元棠心想说个鬼不可能我怎么没听见。
太后立刻说出元棠心中所想:“不可能,一派胡言,来人,给我把这个污蔑皇亲的贼子拿下。”
自己的儿子还躺在榻上,皇后不甘心,哭着说:“母后,这样不合……”太后抬眼看她,皇后的声音小下去,转而对皇帝哭道:“陛下,求陛下替二郎做主。”
康馨殿的内侍立即上前,萧擅之说:“慢,太后娘娘,弘绎殿下所言有忤逆之嫌,此人是证人,还是一并移交宗正更妥当。”
太后提着裙摆走到萧擅之面前,质问道:“萧给事,你要插手宗亲内务,谁给你的权力,还是你受谁指使?”太后的目光掠过皇后,皇后揣着帕子屏息,哭声呜呜咽咽。
萧擅之忙躬身道:“臣不敢,并无人指使臣,但臣作为二皇子的舅舅,眼看二皇子被人残害,不得不过问。”
元棠一直注意这殿内的情况,萧擅之底下身的时候,太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太后眼里冷静透亮,元棠只觉一道冷气蹿上脖子,头脑瞬间清醒,转过许多念头。
“他是你外甥,也是皇子,你在过问皇帝的家事。”太后说。
萧擅之只躬身说不敢。
“母后,”皇帝忍不住道:“您难道还要包庇他?”
太后越过萧擅之,直直望着元棠,朝殿门走了两步,才转身道:“皇帝难道要凭此人一面之词处置弘绎,我怀疑他蓄意陷害弘绎,并且受人指使。”
“怎是一面之词,母后,难道您没有看到他怎么对弘绅,他分明就是怀恨……”
“皇帝!”太后蓦然打断他。
皇帝面色铁青,但面对太后,又不得不抑制着怒火和情绪。
元棠心惊万分,因为他似乎在皇帝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恨意,而封淙始终背对着他,不知此刻是什么表情。元棠不再犹豫,朝殿中拜道:“启禀陛下、太后,臣也听到弘绎殿下与二殿下争执。”
“你……”萧擅之猛地回头,要呼人制止元棠。
元棠大声说道:“臣听到二殿下对文熙太子出言不逊……二殿下先对弘绎殿下出手,又对文熙太子出言不逊,是以弘绎殿下才会与二殿下动手。”
萧擅之道:“胡言乱语,刚才你怎么不说!”
“因为……悟……刚才臣害怕……没想到竟然有人陷害殿下。”
元棠被宫卫押住,脸颊贴着地板,他看到封淙在身侧握紧拳头。
跪在殿中的护卫忙道:“臣绝对没有陷害谁,请陛下相信臣。”
元棠挣扎道:“他撒谎,他早掉到水里了,不可能听到两位殿下说话!”
两人吵嚷一团,皇帝用力拍凭几。
元棠贴着地面喘着粗气。
他能想到的只有文熙太子。
但愿他没有猜错太后的意思,封淙现在能依仗的只有太后和文熙太子留下的名声,皇帝对文熙太子无疑是敏感的,讳莫如深又很在意,不然他也不会派人去杀封淙。
太后要一个借口为封淙开脱,需要一个理由让皇帝无话可说,只要皇帝放过封淙,别人怎么想都无关紧要。
太后站在殿中,抽泣出声,殿中所有人一惊,柔和却也无比刚强的太后居然失声哭起来。
皇帝惊道:“母后,您……”
太后用帕子掩着泪,说“我记得你小时候也很调皮,我要打你,你哥哥总是站在你面前护着你。”
皇帝面色变化,似乎也想起从前,然而显然余怒未消,气氛凝固片刻,太后依然泪垂不止,像一个普通的年长虚弱的妇人,让人看了心酸,皇帝叹气说:“儿子不孝,惹母后伤心了。”
皇帝将太后扶回榻上,太后扶着皇帝的肩膀,温声说:“弘绎是你哥哥留下唯一的血脉,他没有任何倚靠,就算为了你哥哥从前带你的情谊,为了我,不要再追究他一时之过。”
她含着泪眼望着皇帝,握着皇帝的手不放,母子俩仿佛在叙着旧时亲情,又仿佛在对峙。
皇帝游移在勃然而怒和追忆的边缘,最终还是在太后的攻势下败下阵,他发出一声浑浊的叹息。
太后收回手,让内侍停止对封淙的鞭打,并扶封淙起来,封淙身上已布满伤痕,自始至终他没吭过一声。
皇后仍然不甘心道:“太后娘娘,二郎也是您的孙子,您怎能如此偏心。不能因为文熙太子已经过世就这样纵容弘绎,他刚才分明想要弘绅的命!”
太后用她因哭泣而沙哑的声音对皇后说:“皇后你要知道,这件事细算起来,兄弟俩都有错,是我偏心还是你偏心,你自己心里清楚,本来就是弘绅先动手,背后偷袭,朝臣们都看到了。至于纵容……难道你不是在纵容弘绅,如果弘绎的父亲还在,你的儿子还敢在背后偷袭弘绎吗?”
丢下一席凉彻人心的话,太后走出大殿,元棠也终于得以脱离桎梏,在素纨的搀扶下跟随在驾仪后。
回到康馨殿。
太后让所有宫人离开,只留下陶内侍素纨,还有杵在角落的元棠。
关上门,太后对封淙道:“给我跪下。”
元棠一听又要跪,却见太后完全没有刚才在皇后宫中冷静自若的样子,满眼怒色看着封淙。
封淙这回没有硬抗,轻而易举弯下膝盖。
素纨上去扶太后,被太后挥开。
“你是故意这么做,真以为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封淙声音平静地说:“请太后处置我。”
太后气息几番起伏,审视着封淙,说:“你很好,从今天开始你待在流响居思过,没有我的允许,哪都不能去。”
第27章 思过
元棠有些搞不清状况,为什么太后忽然那么生气,她觉得封淙故意丢封弘绅下水?元棠觉得不像故意,或者应该说是突发事件,上船时封淙还对封弘绅爱理不理的。
两人回到流响居,屋内外到处是宫卫和宫人,各司其职,小小的流响居挤得满满当当,看来太后是真不想再随封淙的性子来。
回到他们住的木屋,封淙把里面正在打扫的宫女都赶走。
不知道太后让思过是怎么思法,不会像打入冷宫一样缺吃少喝吧,元棠脑补了一下他和封淙凄风苦雨待在流响居里的场景。
封淙心情似乎不大好,大半天没说一句话,回到屋里往榻上一躺,一手蒙着眼睛。
元棠不知道他和封弘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封弘绅偷袭封淙,然后两个人在竹筏上打起来,封淙把封弘绅丢下水,这些还是上岸前苏子聪说的。
元棠到门外叫内侍帮打水,坐在榻边,说:“先清洗一下伤口吧,上点药,要不要让医官来看看?”
封淙被打得挺惨的,应该已经出血了,穿黑色衣服看不出来,他就这么躺下去,也不怕压到伤口。
水打来了,元棠挽起衣袖端水拧帕子,推了推封淙,说:“让我看看。”
“你出去。”元棠正要给封淙解衣襟,封淙忽然从榻上坐起来。
封淙脸上没什么表情,元棠感到他很冷淡,自己好像和外面的宫人被归到一类,是封淙现在不想见的人。
元棠有些难过,说:“先上药吧,有的伤在背后,你一个人抹不到。”
“待会儿我会让别人帮我上药,你先出去。”
元棠心里闷闷的,意识到问题可能出在哪里,忙说:“你怪我在陛下面前提起文熙太子?我不应该没问过你自作主张,对不起,其实……我的确受太后指使了,你要是不高兴,我……以后谁指使我都不会说的。”
封淙敬爱他的父亲,但是对其他亲人近乎冷漠。他不想成为太后和皇帝斗争的工具,也排斥文熙太子遗留的名声和威望反复被人利用。这些都是相处中元棠能感觉到的。
元棠今天无疑给太后当了一次帮凶,虽然他的目的是想救封淙,也有不得已,但封淙未必愿意接受这样的好意。
封淙看着元棠,说:“不关你的事。”
正说着,外面走来一个内侍躬身道:“太后娘娘传话袁侍读,近日将为侍读请加仁勇校尉,表以嘉赏。”
内侍说完就走了,元棠愣愣站在那里。
从六品仁勇校尉不是实职,品次也不高,有了这个衔元棠也算在武职上有个出身,今后再录他做实职官,会以校尉官衔的品次参考。
无功无绩平白得了一个官衔,差不多像天上掉馅饼,元棠被砸晕了好几秒,太后的意思大概是嘉奖他在皇后宫中睁眼说瞎话为封淙开脱,太后显然是个行动力强出手大方的人,对于肯供她驱策手下不吝赏赐。
可是这样一来,就更像是元棠卖封淙求荣了,元棠很想把那个内侍叫回来,问他可不可以先把加官退回去,他怕封淙立刻把他扫地出门。
元苦着一张脸,屋里顿时很尴尬。
封淙解开头上的布巾,散开头发,烦躁地用手指梳理额前碎发,整个人都被冷气包围,有点像元棠把他带回泽柔那会儿,但是又有点不一样,他的冷淡疏离下还压抑着怒火和一些别的情绪,让他显得燥郁。
元棠没见过他这样。
元棠就这么站在屋里动也不动,手上还拿着拧干的帕子。
封淙夺过帕子,声音放软,再次说:“不关你的事,你去休息一下,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哦。”元棠应了声儿,但没动。
封淙在屋里踱步,回头看到元棠还在那里,小心翼翼地望着他。
封淙叹气,伸手揉他肩膀:“行了行了,封官了该高兴,你委屈什么?”
元棠扯出一个笑容,高兴又不高兴,表情很抽搐。
封淙彻底没脾气,拉他坐下,说:“好了是我的错,我不该迁怒于你,怎么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也不想的啊,元棠心里面条泪,忙表态:“不是你的错。我没考虑好,不应该提文熙太子。”
封淙摆摆手,好像平息下来,说:“你提别的也没用,太后不会满意。其实你并没有说错。”
元棠惊讶,封弘绅真的在封淙面前说了对文熙太子不敬的话,难怪封淙那么生气。没想到他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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