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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帅治国-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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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永琏只是稍微动了一下筷子就不吃了,他叫朱果果多吃点。在外面为了掩饰身份,他们是以主仆相称的。但关上房门,他们就很随便了,比在端王府时还不拘束。谁要是在外头还端着,那不是找罪受吗?宫里吃点饭,还得验毒呢。朱果果已经在一旁大吃大喝起来了,他的吃相可说不上斯文,好像一直都没吃饱的样子,很有点狼吞虎咽的味道。
  “哎,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嘿嘿。”
  朱果果永远是大口吃肉,大约这样吃饭比较香吧。
  姜永琏趴在窗户上,继续一边听小曲儿,一边留意茶楼里面人的动向,他对传闻中的沈公子、李公子都好奇得很啊。说到底,他拖着朱果果上街,不就是要找个如意俏郎君吗?姜永琏眼睛瞄着瞄着,居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就是他方才险些撞到的林公子。他居然还没走?
  方才匆匆一瞥,姜永琏也没来得及细看。这位林公子其实年纪也很轻,不同于其他书生的白皙面容,他的肤色有点黝黑,大约是出身武将世家的关系,整日里在太阳底下晒过的缘故。他体质也比一般人好上太多,他已经卸了狐裘,里面穿的是蓝色长袍。少了那些松松垮垮的搭饰,灰色的腰带束在腰间,尽情勾勒出他习武的好身段。他捧着一杯清茶,正慢慢地品着。美人品茶,便是一幅画卷。这位林公子忽然抬头往上瞧了一眼,就这么一眼,姜永琏就和他的视线对了个正着。姜永琏冲着他微微一笑,林公子却有些拘谨,微微垂了眼眸。姜永琏笑了笑,他还真害羞呢。按他方才的口吻,莫非这位林公子竟是认得他的?搜遍端王的记忆,却并无发现。
  第一次偷偷溜出来,姜永琏也很担心里面出乱子,姜永琏匆忙叫店小二会账。所有店里的店小二嘴皮子都很溜,记忆力也相当惊人,只见他飞快地复述了一下菜单,然后问:“客官,是这些菜没错吧?”
  姜永琏其实也没有细听:“没错。”
  店小二响亮地答了一下:“好嘞,那总共是一两七钱银子。”
  叫上了一桌好菜,也不过费一两多银子,姜永琏觉得这个价格很公道。殊不知,那是因为他们已经拣了最贵的上了,寻常人家来这里吃饭,不过只要几钱银子罢了。
  “给他二两银子,剩下的就当给你的赏钱。”
  “那小的就先谢过客官的赏赐了。您老可得常来。”
  朱果果吃得很满足,他伸手一摸钱包,坏了,钱袋子不见了。
  姜永琏的脸都绿了。他第一次出宫扮的是阔公子的形象,可不想给人当作吃霸王餐的了。店小二原本很和气的面孔也变得有些难看起来了:“客官,京城里面可是不好吃白食的,这样要被扭送到衙门打板子的。这位朱客官,你以前也是常来这里的,最近手头比较紧吗?那您也不能紧着最贵的点啊。”
  姜永琏以前看电视,觉得那些达官贵人上街不带银子,又或者被偷了银子的,都是猪。没想到他也是头笨猪。也不知道是买泥人的时候钱财露了白,还是在施舍乞儿时叫人给盯上了,春节期间,原本就是扒手最多的时候,朱果果又大大咧咧,什么时候被人顺走了钱包都不知道。
  姜永琏急得脸都红了:“你看我们这样的打扮,像是吃白食的吗?钱袋子不见了。”
  “客官,您还真别说,穿得比您还光鲜的多了去了。您说您钱没了,行,咱们也不是不信你。你们两个都留下,您写张字条,我们差人到您府上取,您看这样成不成?”
  “不成!”这样微服出宫不就闹得人尽皆知了吗?姜永琏不干。
  “这世上吃白食的若有一百种法子,小人我至少见识了九十九种,像您这种装模作样说钱袋子丢了的,三两天就要碰上一位。我们茶楼也不是善堂,经不起这般白吃白喝的。你们这几套衣服虽然不值钱,到时候别怪我们扒拉掉你们的衣服再送到京兆尹那边去。这位新上任的京兆尹,最是公正严明不过,像你们这种的,一般都要打好几十个板子,打得屁股开花为止。”
  店小二净在那边吓唬他们,其实若实在拿不出饭钱,用他们的衣服抵债,勉强也是够了。尤其是姜永琏身上的狐裘,毛色纯净,就算上当铺,也值几两银子。姜永琏可不想被剥光了衣服,更不想被打板子,他上下摸了一通,怪只怪今天出门前要装平民,把有价值的饰物都给拿掉了,他左摸右摸,摸到了自己左手上的一枚玉扳指。这个玉扳指玉质和雕工都挺好,姜永琏戴这玩意久了,一时也就忘记把它摘下来。
  姜永琏将戴着玉扳指的手在店小二面前晃了一眼:“好啦。这个玉扳指留下来抵饭钱,成不成?”
  “那还得看了成色才知道。古董里面,可是说不准。”
  姜永琏哼了一声,这枚玉扳指戴久了,竟然不好脱下来,姜永琏手指都撸红了也没如愿。那个店小二就在那边盯着他们,像是唯恐他们一个不留意就跑人了。他们在这间雅座里面吵吵嚷嚷了许久,这时有另一个伙计上来,悄悄地在店小二耳旁耳语了几句。那个店小二脸上立刻换了表情,再次换上了恭谨的神情:“原来两位是林公子的朋友,失敬失敬。饭钱林公子已经给了。”
  姜永琏很庆幸这时有人替他解了围,他又摆出傲娇之态:“我们两个绝不是吃白食的,日后你就会知道了。这天的赏钱先欠着,回头再加倍给你。”
  店小二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方才是我嘴欠,以二位的相貌气度,怎么可能做出此等之事呢?现在大过节的,街上人很多,不少小偷小摸混在其中,您二位阅历浅,还是得多当心。”
  店小二的面孔前后变了好几次,姜永琏倒是对此不是很在意。说到底他也是职业所迫,谁遇到吃白食的,脸色都不会好看。姜永琏点头道:“知道了,我们会留意的。”
  两人总算是全须全尾地走出了茶楼,姜永琏出了茶楼又开始犯愁,他们现在是在城东,皇宫却是在城西,他们原先雇的马车也是停在城西,一点也指望不上。难不成他们还得走路回去?
  “朱果果,您能不能赊来一辆马车?”
  朱果果摇了摇头。马车夫赚的都是辛苦钱,哪有可能让人赊欠?
  姜永琏看了一眼当铺,忽然不怀好意道:“要不,把你的衣服拿到当铺里面当一下?”
  正当他们以为他们铁定得走上当衣服的凄惨境地,有一辆马车居然徐徐地停到了他们面前,只看见那车夫殷勤道:“两位,赶紧上车吧。”
  “我们可没钱啊。”姜永琏揪着朱果果的衣服,“这衣服抵作车钱,你要不要?”
  “从这里到城西,也不要几个大钱。这位大爷的衣服我可不敢收。”那车夫挺憨厚的,笑了笑,“两位爷请吧,车钱里面这位公子已经付了。”
  姜永琏愣了愣,他掀开帘子,就又碰到那个熟悉的人。这可真是如同救命恩人一般的存在啊。
  不然以后就没办法在京城露脸了。姜永琏脸上笑开了花,冲着那人点了点头:“林公子,还真巧啊。还未请教您高姓大名?”
  “双木林,林迹深。”林迹深就坐在姜永琏对面,他的眸子亮得跟深潭似的,有一种波光浩淼的感觉,“我是专程在这里等您的。”
  “刚才替我会账的也是您?感激感激。”姜永琏拱拱手,“鄙姓姜……”
  “嘘,隔墙有耳。”林迹深忽然打断他的话:“您不该这样出来的。”
  “啊?”姜永琏有一种被戳破身份的尴尬,“你认得我?”这还怎么玩耍嘛?第一次出门就闹了个灰头土脸,钱包被偷了,在茶楼里面差点走不出那个大门。眼前这个自称林迹深的小子,更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身份。这就奇了怪了,原主居然对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多年前曾经遥遥见过您一面。”
  姜永琏本来想嘴硬说你认错人了,嘴巴张了张,到底把那话咽了下去。
  林迹深开始给姜永琏风险教育课:“虽然这位新上任的京兆尹治下严明,但过年的时候难免有各种宵小混迹其中,您身边又没有得力的人,这样子是很危险的。”
  “喔。我也不知道钱包会丢掉。”对方这么义正辞严,搞得姜永琏很没有面子,“我下次会下心的,也会看紧钱袋子的。”
  “下次?还有下次?”林迹深不由微微提高了声音,“我会请家父将此事转告周首辅。”
  “哎,别这样。”姜永琏先是求饶,后来一想,凭什么啊,我可是皇帝。而且你明明知道我是皇帝,居然敢这么同我说话,姜永琏拿出了皇帝的架子,“不许这么做!”
  林迹深抿着嘴不吭声。
  哎呦呦,这世上还有不怕皇帝的?姜永琏面子上下不来,也就不说话了。因为街上人流很多,马车行进得不快,又有调皮的孩子在前面跑来跑去,马车为了躲这些熊孩子,时不时就得来个大转弯,旋得姜永琏晕头转向,差点往前栽倒。
  “小心!”林迹深稳稳地扶住姜永琏。
  姜永琏想到自己这一回也是受了人家好处的,便主动讲和,问道:“你父亲在哪里供职?”
  林迹深行事非常谨慎,并不敢暴露姜永琏的身份,姜永琏问了,他也不敢不回答:“禀姜爷,家父林业现在是兵部郎中。”
  兵部郎中不过是五品官,原主端王居然对林业略有点印象,他记得林业以前是兵部侍郎,怎么官越当越小了。姜永琏为了报答林迹深,决心把林业的官衔提一提,不过这事儿此事不宜多谈:“令尊这么多年也是辛苦了。”
  林迹深微微一震,看起来竟是颇为动容。
  说起朝中事物,林迹深说话就没有方才那么“放肆”,官宦子弟还是很懂得其间的分寸的。
  “这都是为官的本分,谈不上辛苦。”
  “你呢?今年几岁了?”
  “过了年就是二十二了。”
  “考过功名没有?”
  “目前还是举人,打算参加今年的春闱。”
  嘿,那可真是巧了,那自己到时可要多多留意一下他的文章。姜永琏鼓励他:“好好努力!”
  “是。我也想早日为国效力。”
  说起家事,林迹深就答得一本正经,谈话就变得比较无趣了。姜永琏改问八卦:“这富兴茶楼我还是第一次去,你是里面的熟客?”
  “算是熟客,一个月总要去几回。”
  “据店小二说,有位沈公子和李公子也要参加今年的春闱。”
  “姜爷是问沈伦与李景?”
  “大约是他们两个吧。”
  “是。他们确实也要参加。”
  “可惜这回没遇上,下次我一定……”林迹深又抬眼看他,姜永琏一惊,但话已经说出口,就不能缩回去了,“……看看。”
  “姜爷!”林迹深立刻御史附体,打算长篇大论地劝谏了。
  姜永琏可不高兴了,不过他依旧打算以理服人:“我老是在里头,能知道外间的疾苦吗?还不是底下说什么,我就信什么,你说这样成吗?你出门时也没带谁谁,这么多年不也一样没事吗?”
  林迹深有些哭笑不得:“姜爷!我的身份怎么能和您相提并论?我在京城里面住了这么多年,京城有多少个恶霸,那是一清二楚。京里的浑人一向不少,喝醉闹事的,趁你落单打劫的,这些姜爷见识过吗?姜爷您出了门就不辨东西南北,什么路,要往哪里走,一概都不清楚,要是被人讹了怎么办?以前小的时候,我也打过好几次架。”林迹深为了让姜永琏深信他没有说谎,在那边撸手臂,袖子堆高了果然能直到手臂上有一条很明显的疤痕:“喏,都这么多年了,这条疤还在呢。”
  姜永琏情不自禁摸上那条手臂,林迹深往怕痒似的往后缩了缩,而后用袖子将那疤痕藏了起来。姜永琏叹道:“没想到你也是暴脾气的。”
  林迹深脸上有些不服气,却也没有反驳。
  姜永琏笑着道:“不过现在看着挺是沉稳多了,做事也细心得很。”
  林迹深听了这话,脸居然红了红。
  姜永琏也不好再逗他,用哄小孩子的口吻道:“好了好了,我知道大家都是担心我,但我自幼也习弓箭,并不是那么文弱。今天,咳,不过是一时失察。”微服出宫算什么,你们不知道康熙和乾隆还六下江南呢。他这点事和他们比,真的是小巫见大巫了。
  林迹深道:“那身边总该多带几个人,保护您的安全。”
  “啊,会的。”姜永琏口头上答应得很痛快,却一点都没往心里去。开玩笑,带的人多了,人多嘴杂,就说漏嘴了。大家对皇帝,真的是小心翼翼过了头了,生怕他磕破一点皮。但你们知道吗,长期呆在一个空间里面,很闷很闷的,人很容易抑郁的。不过这些事情,林迹深不会懂的。
  姜永琏准备自己掌握主动权,考生最怵什么,当然是考试啦。于是姜永琏问:“考试准备得怎么样?”
  “还行。”
  “只是还行可不行。”姜永琏可算是逮着机会了,“各地的举子这么多,里面肯定也是能人辈出,不可过于轻敌。考试近了,应该在家里多多温书。”别再乱跑啦,乖乖在家看书吧,这样就不会妨碍我出宫玩啦。
  林迹深有点委屈:“晚上也温书的。”
  姜永琏在心里偷笑,表面却是一本正经:“学无止境,应该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是。”
  姜永琏摘下自己手上的玉扳指,说来也奇怪,方才在茶楼折腾半天也没把它拔下来,这会儿倒是顺利得很。姜永琏笑着对林迹深说:“第一次见面也算有缘。送个见面礼给你,就当是报答你帮我付账,又雇了马车吧。”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不敢收。”
  “姜爷送的东西,没有谁敢不收的道理?”
  姜永琏适时拿出皇帝的派头,林迹深这才用双手将玉扳指捧了过去,低头道:“谢姜爷厚赐。”
  此时离宫门已经很近了,分别在即,姜永琏道:“记着,要好好用功,我还等着你金榜题名呢。”
  林迹深肃然道:“是。我一定不会辜负姜爷的期望。”
  姜永琏跳下马车,对几乎睡了一路的朱果果道:“走了。”
  朱果果被猛地唤醒,头一下子就撞到马车的轿厢,发出“咚”的一声响,林迹深忍不住笑了下。姜永琏也乐了,冲朱果果喊道:“醒醒,再不醒天都要亮了。”
  朱果果慌慌张张地看了看:“天亮了?”
  姜永琏倒是不以为意,林迹深倒是又忧虑起来,皇帝身边跟了这样一个人,出宫还能安全吗?

  ☆、第9章 又翘班啦

  出宫玩得太HIGH,姜永琏全然忘记第二天还有正事。皇帝偶尔是需要早朝的,频率大概一两个月一次,这是项很苦的差事。因为早朝的时间变态的早,皇帝五点就得起来准备,住得离皇宫远一点的大臣甚至必须起得更早。姜永琏心安理得地睡过头,将这次早朝给赖了过去,就当旷次课嘛。上大学翘课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以前辅导员经常在上课时间气势汹汹地跑到宿舍查岗,现在谁能查皇帝的岗?!
  穿戴整齐的众朝臣白跑了一趟。自宁宗皇帝起朝政疲沓已久,那些闲散的官员乐得轻松自在,散去后相约着吃饭打叶子牌。内阁几乎每天都有公务要办,没上朝就得在自己的衙门内办公。首辅周孝礼坐在办公的地方有些忧虑地皱紧了眉头,姜永琏对外声称自己偶染风寒,所以免了今天的早朝,倘若情况属实那也就罢了,否则……当年启泰帝就经常用这个理由打发内阁,周孝礼不得不对此有所警惕。周孝礼思前想后,决定下午进宫面圣,探探事情的虚实,次辅沈伦做事却灵活机变得多,内阁和皇帝刚因为殉葬一事闹得很不愉快,此次实在不宜出面。沈伦替周孝礼出了一个绝佳的主意。
  姜永琏睡到神清气爽才起来,他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下午太傅徐问行求见,徐问行是端王的老师,端王素来礼重他,姜永琏不好托病不见。
  徐太傅八十多岁了,人精神矍铄,身体还很康健。
  君臣见礼之后,姜永琏命人给他赐座。
  徐太傅没说上几句话就开始问道:“陛下的手疾是否已痊愈?”
  “昨天稍微感染了风寒,太医嘱咐要静养,所以才免了今天的早朝。”姜永琏还记得自己“病”了,特地假意咳嗽了一声,他觉得自己演技颇佳,剧情上没有露出破绽,“手上没什么事啊。”
  “如此,那真是难以置信。”
  姜永琏听了徐太傅这话都傻了,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然而,徐太傅一脸沉痛,受到的打击显然比姜永琏大得多,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的,情绪显得非常激动:“最近那些奏折都是陛下亲自批阅的吗?”
  姜永琏很心虚,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是啊。”
  “不可能!周首辅让老臣看过陛下最近批过的奏折,这些绝对不是陛下的笔迹。当年是老臣牵着陛下的手一笔一划写字的,陛下的字,老臣还会认不出来吗?”徐问行斩钉截铁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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