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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臣有本要奏-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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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些人到底只是乌合之众,如何敌得过西州各地官员召集过来的,常年操练备战的军户。

西州本就地处边关,要论凶悍,陇右道的边军最是凶悍。可陇右道的兵马,即便是刺史都无权调度,因而西州各地的官员能用于镇压百姓的,竟都是军户。
在大褚,一旦入了军籍,成了军户,就世世代代都是军户,父死子继,兄终弟及,除非一家死绝,就必须要有男丁出来当这个兵参这个军。
因此,心甘情愿入军籍的人其实并不多,大多是穷的没办法了,只能入军籍混口饭吃。西州的军户更多的来自那些被流放的官员们。
其中,就有仪凤元年被流放的裴家。

西州刺史府在安城。
刺史病故的消息很快就被人送到了别驾辛厉的耳边。
若不是时机不对,他真想大喊一声“死得好”。可话到嘴边,他又不可以咽了下去,强撑着不敢露出一丝一毫狂喜的神情来。他只怕自己一时没忍住,就在大皇子面前丢了脸面。

大皇子像是没有看到长随弯腰进屋,在辛厉耳边说话,长指拿着掌心下的茶杯,眉眼微垂,叫人看不出他的神情。
这杯茶水已经斟了很久,他一口未喝,似乎光闻着气味就觉得不和胃口。

辛厉微微低头站在一旁,嘴巴张了张,却不知自己到底该说些什么,只好偷偷看了一眼对面的长史黎焉。
他二人跟着甘祯做事已经数年,这几年私下却越来越说不上话,政见不同,让他们在处理事情上的手法也天差地别。
就比如说此番百姓暴动,黎焉想的是安抚,却根本不知道对那些暴民来说,安抚只会叫他们得寸进尺,叫他说就该打该杀几个闹事的吓唬吓唬。

辛厉是调动不了兵马的,只好利诱了不少军户,带着人帮他镇压百姓。
那些乌合之众,想要制伏实在容易。他又从那些暴民中挑出了几个比较惹眼的,直接捆了就拉上刑场。刑场周围是他命人抓来的暴民,他要在这里杀了这几个家伙,杀鸡给猴看,让这些猴知道害怕两个字该怎么写。
但没想到,中途会突然出现岔子。

辛厉吞咽了下唾沫,抬眼去看大皇子。
“大、大殿下。”
他费了好一番力气,终于开了口,“不知殿下此番来西州,是、是为了什么……”

他也不知该问什么,话在嘴里绕了几个圈子,有些含糊不清,在听到大殿下磕下茶盏的声音,他压根顾不上会被黎焉看不起,扑通跪了下来。
“殿下息怒!”

无人回应,倒是门外传来一声轻笑。
辛厉心头一颤,不敢回头,只听见原本沉默的大皇子终于开了口:“来了?”
辛厉跪在地上,只看得到一双藏青色的鞋履从身边走过,声音不轻不重,叫人听得清清楚楚。
“来了。裴大哥已经交给阿姐照顾,其余的人我也命人去安顿了。殿下,余下的事情,就要看殿下如何处置了。”

辛厉额上的冷汗簌簌往下落,只觉得头顶上无声无息架了一把剑,只要他说上一句话,那剑就能落下轻松砍掉他的脑袋。
他浑身战栗,只听见大皇子低低道了声:“辛大人。”
他慌忙膝行几步,整个人都要贴在了地面上:“大、大殿下……”
“辛大人,”那人轻笑道,“你说,孤该如何处置你呢?”






第57章 【伍柒】安良民
孙蓬是在一个时辰前才与谢忱一道,到了安城的。
他们原本该更快地到达安城,甚至可以和西州刺史甘祯。但车队入西州境内后,陆续发现了沿途的几起大火。有些地方的火,已经波及到了官道,挡了他们的去路。
这才使得他们晚一步才到达安城。

可也正是这晚一步,让他们凑巧救下了被西州别驾辛厉绑上刑台,准备斩首示众的裴处等人。
等到把人安顿好,刺史府那边已经传来消息,甘大人去了。
为此,要还想得到谢忱和孙蓬的好脸色,辛厉怕是只能在梦里想想了。

谢忱的那一声笑,笑得辛厉差点把头磕破。
他不敢乱接话,却也不敢一声不吭,只好硬着头皮,结结巴巴道:“殿、下,下、下官不知殿下是、是何意……”
“甘大人病重,西州诸事情理之中就该由辛大人与黎长史负责。此番百姓暴动,辛大人以为,自己理当承担多少责任?”

 放在过去,西州出了事情,万事都有头顶的甘祯扛着,好与坏大半的责任在于甘祯。他们不过是底下负责做事的人,只要不是大乱子,便不会有什么问题。
更何况,陇右道临近边塞的州郡不少,大多也与西州是相似的情况。只要不出大事,官员们更多的都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是这么多年来的“规矩”。

“那些、都是、是一些暴民……下、下官只是没、没想到会、会有……”
辛厉还在想办法推卸责任。
孙蓬轻轻嘶了一声,茶是喝不下去了:“叫辛大人这么说,那些百姓合该被抓,刑台上的那几人,也理应斩首示众,好叫大人你杀鸡儆猴,吓唬住其他不愿再逆来顺受的人?”

“不、不是……”辛厉急得汗如雨下。他要是认了这话,那就是直接对上了大皇子和御史台两方。
孙蓬哼了两声,越发觉得这手里的茶没滋没味,还不如景明寺里那陈年的茶梗来得香浓。
谢忱看了他一眼,转又看向辛厉,笑道:“正巧孤也需人帮孤立威,想来辛大人是十分乐意的。”

辛厉还以为自己听岔了,愣愣地看着谢忱。就连一旁的长史黎焉,也有些发懵,下意识皱了皱眉,满脸的不赞同。
只是,还不等辛厉兴奋,谢忱忽然又道:“不如就请辛大人委屈一下,孤需要拿你杀鸡儆猴一番,好叫人知道,这天下是大褚的天下,百姓是大褚的百姓。”
辛厉浑身瘫软,哪里还听不懂谢忱话里的意思。

“谢氏的江山,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来指手画脚,放任外族欺侮百姓了!”
谢忱话音落下的瞬间,辛厉吓得大叫起来,可脱口而出的话根本没给他机会,就被从门外大步走来的侍卫堵住了嘴,毫不留情地拖拉出去。
他惊得浑身发颤,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竟就这样折在了这里,惊慌失措地挣扎,向黎焉求助。
后者却始终沉默,充耳不闻,犹自低头望着自己的鞋尖。

直到人被拖下去,再听不到声音,黎焉都始终站着一声不发。
谢忱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还是孙蓬附耳轻声说了几句,这才抬起眼皮看了看黎焉。

“黎长史。”他开口道,“余下的人都关在何处?”
黎焉恭腰道:“都在衙门大牢里关着。”那些闹事反抗的百姓,都是辛厉带着军户抓回来的,因着人数不少,他又不肯放,便都关在大牢里,只抓出了几个“典型”,打算杀鸡儆猴,却最终还是被人拦了下来。

谢忱起身。路上得知西州出了事情后,他便换了一身缎袍,无论远看近看,都显得十分显贵。
他的容貌本就长得十分出挑,在佛门十余年的沉淀,更是让他的身上自内而外有种一种令人心悦诚服,稳重端正的气度。
黎焉直到这时候才敢抬头,仔细打量这位名声在外,经历传奇的大皇子。自然而然的,他也没错过与大皇子并肩站在一处的锦衣少年。

其实孙蓬已经不足以再被称之为少年。
他的同龄人已然都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他也只是看着比别人更瘦削一些。身高却并不显矮,只可惜与谢忱站在一处,倒是矮了一截。
以他这个年纪,在御史台做事,其实是有些意外的。可孙家的家世如此,他本人又少时有名,小小年纪便一鸣惊人,如今这般倒也在意料之中。

黎焉收回视线,以为他们这是要去大牢见一见那些被抓的百姓,哪知跟着走出没几步,恍然发觉竟不是朝着大牢的方向去的。
可他不知该如何问,正犹豫,便见孙蓬回过头来笑了笑,当即放下半颗心,跟上脚步往前继续走。

安城的官驿修得比别处都简单一些,倒是不简陋,只看着有些寻常,像是长年无人的模样。孙蓬刚到时还觉得诧异,直到驿官提起说往常来往的官吏入住官驿前都会被辛别驾接走,这才知为何此地看着像年久失修的样子。
临近官驿,孙蓬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先一步迈过门槛走了进去:“阿姐!”
他喊了一声,很快就得到了回应。

循着声音,黎焉抬头看了过去,只见从二楼的楼梯处,有一年轻妇人正站在那儿向下看。妇人的身旁,还站着一人,正是之前要被辛厉斩首示众的裴处。
裴处在西州的身份,叫人揣测了多年。论理裴家是被流放,裴家男丁在西州被充作军户。
军户是能升职的,裴家的男丁这些年战死的战死,病死的病死,甚至还有残废了的,女眷能嫁人的大多都已嫁人,最终竟只有裴处一人,活着做到了千户。

当年甘祯很想拉拢裴家,即便裴家已经倒了,但裴家家学渊源,其子女更是人中龙凤,不同凡响。甘祯不顾身份,想为自己的幺女求一门合心合意的姻缘。
只可惜,裴家婉拒了此事,年龄最合适也最合心意的裴处更是直言自己在京城仍有婚约。
可谁都知道,裴家当年为他定的那门亲事,已经被太子谢彰半路夺走了。

黎焉与裴处打过交道,知道这是个看着沉默寡言,实则十分凶悍的男人。
他看了看裴处身边的妇人,视线落回到孙蓬的身上。
少年乌黑的眼眸晶晶亮,一点也不像之前面对辛厉时的冷淡,更多的透露着欢欣。

“裴大哥,你醒啦?”
孙蓬几步跑上楼,得了裴处的回应,这才想起后头还跟着谢忱,忙回头去看身后,喊了一声“殿下”。
黎焉有些担心被人超前了的大皇子会发怒,然而仔细去看他的神情,却是并无什么不妥,甚至嘴角带着淡淡笑意,隐隐含着一丝丝的宠溺。

黎焉的年纪比起谢忱,只大不小,如何会看不懂这神色,当即心下大惊。
大皇子还俗回京的消息,京城里无人隐瞒,往来的商贩更是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自京城一路传播,西州此地自然也知道这事。、
一个已经还俗的大皇子,不说日后是否会重归太子之位,迟迟不娶妻本就叫人觉得诧异了,倘若被人知道大皇子私底下对少年……

黎焉不敢再想,正苦恼是否要把这事抛在脑后不去注意,就听见跟前传来脚步声,少年重新站在了他的面前。
“黎长史。”孙蓬道,“事出从急,有些事还需要黎长史帮忙才是。”

黎焉面上一滞,目光在孙蓬的脸上短暂停留,下意识就要去看谢忱。半途却一不留神瞧见了被裴处握住的那只细腻白嫩的手,目光只好飘开。
“殿下与御史大人若是用得上下官的,只管吩咐。”

孙蓬哪里会错过黎焉的小动作,跟着他的视线微微一瞥,便也注意到了孙娴和裴处交握的手。
他忍着没笑出声来,心底却实打实透着欢喜,嘴上却依旧说着一本正经的话:“黎长史,西州如今的境况,想来你也看到了。甘刺史刚过世,殿下与我必然要去探望一番,但西州的事已经刻不容缓。不仅是大火,也不仅是百姓反抗闹出的风格,这一切归根结底,症结在那些蛮人身上。”

黎焉洗耳恭听。
他听说过孙蓬的名声,尤其是江南东道的那件事,和后来京城王家的动静,更是连陇右道都听说了。
陇右道来来去去待过那么多监察御史,此番听闻孙蓬要被调来,早就有官员私底下摇头晃脑觉得少年是在京城里得罪了王家,这才被熙和帝一怒之下丢到陇右道来的。
但黎焉不觉得,寥寥几句,他便知道,少年是有真才实学的,加之大皇子也在身边,只怕西州此次真要被彻底清洗一番了。
他忽然有些庆幸自己这些年,再苦再累也死守着底限,不肯退让做出一桩有违圣训的事来。

黎焉想着,低下了头:“御史大人只管吩咐。”
孙蓬笑,眉梢微挑:“那就劳烦黎长史,请西州各地官府两日后来此处一会,就说大殿下有要事召见。”他顿了顿,补充道,“事关西州百姓,还请各位大人务必来见。”
“若……”
“若有人不来,”谢忱站在楼梯之上,居高临下,视线冷漠地对上黎焉,“那就让他掂量掂量,是不是够资格被孤丢去关外喂狼。”






第58章 【伍捌】敲山虎
真要把人丢出去喂狼,是连个身份资格都无须多管的。
西州当地的官员们原本只当谢忱说的是句玩笑话,对这个曾在长州做出过一番不小功绩的大皇子,多多少少心里头仍持着小觑的心思。
哪知,谢忱说到便是做到。

黎焉负责任地将话传到了西州各官府,不少人当面表示定会来,转过身却是冷嘲热讽。
到了约定好的那日,空荡荡的官驿只迎来了几位官员。这几人官职都不高,却穿戴整齐,一身官袍妥帖地穿在身上。
谢忱喊来身边的人为他们斟茶,却一言不发,似乎打算等着其他人都来齐了再说话。

那几人捧着茶盏坐在底下,面面相觑,有些犹豫该不该把话说清楚。
谢忱一言不发,倒是黎焉,这个往日看着寡言少语的长史,意外的舌灿莲花,竟说的他们几人一时半会儿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
孙蓬在边上坐了一会儿,同谢忱低声说了几句话,匆匆出门。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他很快就又走了回来。

“抓到了?”
几人正听黎焉说话听得有些云里雾里,忽然听到谢忱开口,下意识的就看了过去。
站在他面前的少年,看着像是跑了一路,额头上密布汗珠,仰头就喝下一杯水,牛饮一般丝毫没在意这茶是好是坏。
再听大皇子的问话,几人心里咯噔一下,忽的生出不好的预感。

“抓到了。”孙蓬擦了把汗,“三人丢到了关外,余下几个,已经被看顾起来了。”
“那就好。”

谢忱从见到人起,一直面无表情,虽和少年说话时,隐隐能看出几分温柔来,可脸上的神色仍是那副无悲无喜的样子。可这会儿,黎焉竟意外地从他的脸上看到了笑意。
只是那笑,平白透着一股阴鸷。

“黎长史。”
“大殿下。”
得了黎焉的回应,谢忱冷冷的目光从几位在座的官员身上扫过,落到了黎焉的身上。
“去告诉他们,孤说到做到,喂狼的已经丢出去了,余下的人若是不想听孤安排,就乖乖地待着,别妄想横行。”

黎焉吃了一惊。
孙蓬却笑着拱手:“黎长史,几位大人。殿下要做的事,自然是说到就会做到。这西州的百姓,虽偏远,却亦是我大褚的子民。大人们既然不愿为百姓出头,殿下自然要出这个头。”
他本就长了一张好看的脸,笑起来时越发讨喜,只是说出来的话,听在诸人耳里却显得有那么一些的不客气。
“几位大人不敢对付蛮人,就把自家门关好了。莫偷摸着打开,好叫那些蛮人找到躲藏的地方,累得殿下的一番功夫白费。”

他说完就要送客,黎焉落在后头,心里忍不住想着孙蓬方才说的那番话。
黎焉是知道谢忱此番来西州,身边带来多少人的。但如今的官驿看起来,丝毫不见人少,应该不可能分出人,去各地抓官员。除非他们调用了附近州府的人手。
可会是派谁去的呢……

黎焉心里的疑问,在见到几位狼狈赶来安城的同僚后,终于得到解答。
“那裴处简直就不是个东西!居然真的把我们丢到了关外喂狼!我们差一点就被狼吃了!”
“他还以为他们裴家仍旧是皇后的娘家不成?皇后都换人当多少年了,他在我们面前抖什么威风!”
“他就是个狗仗人势的东西!要不是大皇子突然来西州,他能有什么由头作威作福!”
“呵,你还说呢,这次来的可是他两座靠山。大皇子就不消说了,还有孙家的两位娘子郎君。那娘子可不就是前太子妃么,裴处这狗东西到底只能要个破鞋!”

黎焉一直知道,西州这个地方许多官员因地处偏远,说话不如京城来的有礼有节。可都是男人,有时说几句粗俗的话,听过就算了,可如今不同,这些人逞一时口舌只能,说的却都是皇室的秘辛。
哪怕孙家二娘曾是太子妃又如何,大褚没有哪条律例规定了女子不可和离后再嫁。
裴家也的确不再是皇后的娘家,可大皇子既然会想起裴处,裴家就早晚有起复的那一日。
到那时,口舌之能换来的,不过只有死路而已。

在黎焉还皱着眉头,听从关外“喂狼”回来的同僚逞口舌之能时。
借用甘家在安城外的一处庄园,谢忱设下筵席,请来了屡次侵犯西州的几个蛮族首领。
这些人大多拥有自己的族人,逐草而居,但近年来因为西州当地官员的不敢管和放纵,有一部分人已经放弃了关外草原上居无定所的生活,反而选择了西州境内的一些山脉,驻扎在那搭起山寨,当起了蛮匪。

蛮首共十余人,高矮胖瘦,什么模样的都有。可每个人都凶神恶煞的,有的还在胸前脸上纹着凶恶的纹身。
孙蓬饱读诗书,又博闻广识,早利用这些纹身和穿衣打扮等习性上,认出了这些人都来自关外何处。
人也是他亲自带着名帖,一座山头一座山头地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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