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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承归-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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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真是说笑了。黑衣旅是国之精锐,而我毒神宗不过区区江湖小派,靠着些驭毒之术方才在江湖中立足,哪儿敢与黑衣旅硬拼。何况,药王谷的尹先生在此,我们那三道屏障便形同虚设……那些毒物也失了作用。与其拼个你死我活,倒不如照我说的,我交出解药,你放过我们分坛,我不用损失什么,你也不用大费周章,两全其美,岂不更好?”
  刘承沉吟片刻,淡淡道:“好,我答应苏姑娘。”
  “那么,明日我便遣人将解药送来,还希望将军能够遵守承诺。”苏尼说完,便走出房门,没了踪影。
  见苏尼一走,尹春秋便道:“将军,这个人绝对不能轻信。”
  刘承点点头道:“还是要多留条后路。”
  这时尹心怯生生地探头,问两个大人:“师父,哥哥,那个人走了吗?”看师父对那人的态度,尹心便知道那人不会是什么好人,因此一直乖乖缩在师父身后。
  尹春秋宠溺地摸摸她脑袋,道:“走了。”
  “那我得把小猫送回小月姐姐那里了。”尹心摸摸怀里小猫,有些舍不得。
  刘承温声道:“那我也送送小猫。”
  “真的呀?”尹心开心极了,把手上的猫儿递给刘承。于是两个大人一左一右,一人牵着尹心一只手,带着猫出了门,一路借着月光和周围房屋中的灯火前行。在接近黑衣旅营地的地方,他们看到有几个身着淡黄衣裳的杏花坞弟子席地坐着,中间围了一个黑衣男子。
  刘承一眼就看到被众人围着的那个男子是许林。今日他随刘承出去探查,回来后又同刘承策划了半天,刘承特意给了他一晚假,让他好好休整休整,不料他大晚上的也还没回去休息。
  只见许林在那边神采奕奕地说着什么,刘承与尹春秋这样身怀武功的人,耳力自然是好的,不用靠太近也能听得真切。
  “别看我们将军年轻,他可是从西北战场回来的。将门之后,从小就进军学习武。一般像他们这种出身好的,军学里混个资历,再领个闲职就过得舒服了。可我们将军却是去了西北,靠着实打实的战功,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将军。”
  尹春秋笑道:“看来,是在说你。”
  刘承无奈地笑着摇摇头,牵着尹心继续走。
  “咱们黑衣旅与国师那边向来不和,去年国师那派的几个小官暗中作梗,压我们军饷,刘将军还去给我们要了回来。”
  “那你们将军可真厉害,我听说,国师势力可大着呢。”一个女子道。
  “当然厉害啦。”许林叹了一声,“我们将军当年在西北,身受重伤差点没命,还好是硬生生撑了过来。要不然,咱们现在哪能遇上那么好的将军。”
  有一男子问道:“军里好玩吗?”
  “还成吧。”
  又有一女子问道:“军营里是不是没有女孩子呀?”
  许林挠挠脑袋,嘿嘿笑两声,“有啊,我们黑衣旅是有一支女军的。”
  “哇,军里的姐姐一定特别帅气!”
  周围之人纷纷点头,出声附和。
  许林看他们一个个都沉浸在对军中女将的遐想里,忙道:“我就不帅气吗!”
  一女子笑道:“军哥哥你也帅气!”
  “说够了没?”一温润的男声凉飕飕地飘来。
  许林猛吸一口气,慢慢转动头向后看,哈哈笑道:“将……将军!”
  刘承笑呵呵地看着他:“没轮到你当值,你就跑来这跟小姑娘扯淡?”
  立马有人大叫道:“不!还有男的!”
  许林赶紧溜了,留着一群小姑娘小伙子放声大笑。
  刘承舒了口气,转头便见尹春秋亦是带着笑意,正幽幽看着自己。


第9章 交易
  “许林说的,都是真的?”
  刘承刚走回他身边牵起尹心的小手,便听他如此一问,于是答道:“是。”
  尹春秋道:“他似乎很喜欢你。”
  尹心道:“我也喜欢哥哥!”
  “知道啦。”刘承低头看到尹心那双亮晶晶的眼,忍俊不禁。
  想起过去的事,他又笑着缓缓道来:“夏国军学,先前只有世家子弟才能进去,其中多半是忠烈之后。近年为扩充兵力,才渐渐开始收普通人家的孩子入学。许林就是其中一个,我痴长他三岁,却比他在军中多待了五年。他刚来的时候,正好就是我在带他,所以他似乎一直很敬重我。刚才不知道他又跟人添油加醋地说了多少我的‘传奇’故事。”
  “那……我可否问问,在西北差点没命又是怎么一回事?”
  本以为会触及他的伤心事,不料他却答得释然:“那便是军长战死柳城的一战……我不过是受了重伤,也不至于没命。倒是军长身死,让我消沉了一阵。”
  “圣上登基后,是军长进言开办军学,也是他让白袍军扬威边关。在我们那些军学出来的少年人心中,他就是战神,似乎只要有他在,就没有什么仗是打不赢的。”刘承叹息道,“我们在心里早把他当做了信仰,但是,一个人的信仰又怎么能是另一个人呢。那一战之后,全军最后着白袍七日,七日后改着黑衣,白袍军从此不复存在。”
  “也算是因祸得福,我们那些人也从此不再那么依赖他了。”他笑,“毕竟也已经无法再依赖了。”
  尹春秋静静听着,未置一词,只偶尔点头回应。
  将小猫还了回去,三人便道了别。
  次日苏尼果然派人送来解药。只是苏尼这个人不知底细,刘承毕竟不敢轻信于她。将这解药交给尹春秋和杏花坞众人,确认其中没有掺杂什么毒药之后,才将这解药给了患病的镇民。
  而苏尼给的解药也的确有效,大部分人服下之后,过了两天就有了好转。
  这日尹心不知从哪里寻来一段红绳,两头并一起打了个活结,便要尹春秋同她翻花绳玩。起先尹春秋只是稍微勾两下,尹心还招架得住。后来他便是有意逗逗尹心,又缠又穿,又勾又挑,手指翻动,弄出的花样复杂多变。
  尹心看着他手上绷着的图案,皱起眉头思考了许久,手指勾住红绳,把尹春秋翻好的花样接过来,接着一声哀嚎:“弄错了弄错了!”这回是没能接下去了。
  尹春秋看她气得鼓起腮帮子的可爱模样,笑得开心。尹心见他笑,更加不乐意了,道:“师父又欺负我,我去找小碧玩了!”
  尹春秋便叮嘱道:“自己小心,早些回来。”
  “哎呀!”尹心正跑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转头朝尹春秋道,“师父,那根红绳你记得还给大哥哥!”
  尹春秋手中拿着红绳,闻言一愣。
  怪不得他看这东西如此眼熟,低眼仔细一看,这分明就是刘承的那根发绳!这小丫头又是从哪里弄来的?
  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他解开那结,便起身出门。
  韩家镇如今早已被黑衣旅的士兵围了个水泄不通,一刻也不曾松懈。他走进黑衣旅的营地,士兵纷纷朝他行礼致意,一路上也没人拦他。许是刘承早就跟人说过了,他才能这般出入无阻。
  将军帐前,刘承正拿起刷子轻轻洗刷着一匹黑马的体表。那马毛色纯黑,只有四只马蹄处是白色,正是一匹名马白蹄乌。
  全身湿淋淋的,马儿似乎有些不舒服,晃了晃脑袋,便抖落连串的水珠。他连忙抬手挡住。
  “别闹。”刘承抹掉脸上的水珠,笑着用刷子敲敲马儿的脑袋。
  见清洗得差不多了,他又拍拍马儿,这马打个响鼻,便听话地朝自己来处跑了回去。
  这时许林走过来,朝刘承道:“将军,破解红瘴所用之药已经制好。”
  “那便今晚集结全军进山,不必留活口。”他语气平淡,全无狠厉之意,好似只是在吩咐别人今晚要做个什么菜肴一般。
  尹春秋走近,正好听到这句话。与这人相处半月之久,尹春秋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话语中如此冷冽,不由得心头一震。
  这样的话,似乎并不该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这人平日里确实温柔过了头,温柔得迷惑了人。
  他可是从战场上回来的。充满杀戮的战场,瞬息万变,时时刻刻都得在生死之间徘徊。
  一将功成万骨枯,从那种地方回来还做了将军的人,哪里会仅仅只有温柔。
  可正是如此,这份温柔才显得更加珍贵。
  “是!”许林得了令,便退下了。
  尹春秋走上前去,道:“将军。”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刘承回头一笑,仍旧是平日里的温煦模样,“先生。”
  尹春秋递过手中攥着的红绳,道:“心儿顽皮,实在是冒犯了。”
  刘承接过来,心中了然,便道:“没事,是我给她的。”
  “方才无意听到将军所言……将军可是要今晚出兵?”尹春秋试探道,“可将军……不是答应了苏尼,放过这处吗?她若是因此报复……”
  刘承嘴角仍旧带着笑意:“先生觉得,放过了他们,她就不会报复了吗?”
  “是,既然黑衣旅已经出动,他们便不会坐以待毙。”尹春秋叹道,“是我僭越了。”
  “先生……”刘承缓缓道,“我这般行事,算是背信弃义了罢。”
  没有遵守承诺就是没有遵守承诺,不会因为对方是邪道之人就改变。江湖中人向来重视这道义二字,而正道人士,更是不屑于出尔反尔,耍阴谋诡计。
  兵家的计谋诡道,放到武林中,多半是为人不齿的。
  “将军是为民,并没有错。”尹春秋摇头,“况且,哪儿来那么多规矩,从心而为便是。”
  当日,毒神宗的这处分坛便被黑衣旅损毁,分坛之人被尽数剿灭。韩家镇之事至此便算完了,刘承率黑衣旅回皇都述职,杏花坞众弟子照顾镇民几日,也回了师门。
  尹春秋则带着小徒弟前往东南碧峭十二峰中的药王谷。
  一月后,秋意已经渐渐漫上了青山。
  碧峭十二峰中,漫山遍布的青翠里偶尔会见些许枯黄,地上的落叶时而会与风嬉戏,跑到另一个地方后又安静片刻。四处并无人家,只有一座亭子孤零零地立在小瀑布旁。流水的轻响传来,如同琴弦的轻轻颤动,久久不绝,涤荡着人心。
  流水清澈,可见游鱼,萍草点翠,波光粼粼。
  空中传来的是树叶和绿草的清香,混合着一点泥土的味道,恍惚间一阵清风拂过大地,引来树影的阵阵摇动。山间溪流潺潺,携着岸边滑入的树叶缓缓向前。
  这处的天,蓝得如同是天地初生时一般的纯粹。
  青山为琴,流水为弦,奏响天地之音,悠长而旷远。
  文人雅士所言的曲水流觞,大抵也该选在这种地方。
  亭中放置两个棋盘,尹春秋与陆忘机并列而坐,与之相对而坐的,是大师兄楚南柯。
  三人在亭中弈棋为乐,楚南柯以一对二,却是完全不落下风。
  尹春秋忽地轻叹一声,那边楚南柯落下一黑子,尹春秋所执的白子已然落败。败得实在是太快了,连尹春秋自己都觉得不正常。
  楚南柯淡淡道:“你心不静。”
  尹春秋沉默,却见旁边的陆忘机探过头来朝棋盘上看了一眼,笑道:“尹师兄向来能与楚师兄杀个天翻地覆,我倒是早早完事在旁边看你们两个打,今天尹师兄恐怕也是嫌楚师兄太烦,要偷个懒了。”
  尹春秋训道:“下你的棋去。”
  陆忘机一下子就转回头去,苦苦思考自己的棋局。
  “师兄,我回来时,听闻武林各派又要围剿毒神宗。”尹春秋看他们对峙良久,陆忘机已见败势,自己说话也影响不到他了,便开口。
  楚南柯落下一子,“哦?”
  陆忘机道:“我们在谷里过得好好的,外面爱怎么闹怎么闹,他们天天要打毒神宗,哪次不是才进门就跑回来了。”
  尹春秋摇头道:“这次不同,我路上听闻,是毒神宗四处用百姓试毒,朝廷已经对其忍无可忍,下令围剿,武林各派这才纷纷响应。”
  陆忘机眼中一亮,道:“有意思,毒神宗那群人这下把朝廷都惹到了,这不是有好戏看了么。”
  “你啊……别想着看戏。我这次出谷,在毒神宗的分坛看到了一个人。”尹春秋正色道,“苏尼。”
  一听见这个名字,陆忘机顿时收了脸上笑容,面带惊愕地看着他。楚南柯执棋的手亦是顿了顿,接着落子,这局棋算是结束了。
  片刻后他缓缓道:“师父闭关不出,还是不要去打扰他的好。”
  尹春秋颔首点头。
  “这枚药王令你且拿着。”楚南柯思忖许久,从腰间取出一枚玄黑的令牌,“苏尼本事再大,也不见得能胜过药王令。”


第10章 月仙
  苏尼此人,是个用毒奇才。
  就像习武之人总想决出个天下第一一样,苏尼也想当这用毒的天下第一。而无论什么样的毒,药王都能解。苏尼便想制出一种无人能解之毒,若是连药王都解不了,那她自然就是天下第一了。
  六年前一战,苏尼败在药王手下,此后药王闭关,苏尼没了再挑战的机会,便想方设法引药王出关,可惜次次都无果。
  没想到她如今又与毒神宗扯上了关系。
  更没想到朝廷居然要下狠手对付毒神宗。
  药王谷历代都对毒神宗嗤之以鼻,如今那个成天来烦他们的苏尼又跑去了毒神宗,药王谷便是看戏,也要去瞅一眼的。
  楚南柯不愿出谷,又嫌陆忘机年纪小功力未到家,这出门看戏的任务,就到了尹春秋头上。说是去看戏,但都碰上了老对头,还是要点把火扇扇风才好。尹春秋得了药王令,整顿几日后便独自一人动身前往,怕这次出行顾不上小徒弟,尹心这个小孩子便被留在了谷里。
  药王谷与毒神宗总坛,一在东南,一在西南,相隔甚远,但也不如皇都到西南远。尹春秋到时,正好追上黑衣旅的步伐。
  黑衣旅如今驻扎在灵宿山脚,附近的镇中也聚集了各派武林人士。尹春秋有意无意探听了些黑衣旅的消息,便想着去看看。
  当日正是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每遇佳节,夏国各地城中都会举办灯会。
  西南边陲的山里也有放花灯办灯会的习惯,虽不如汉人城中弄得那般声势浩大,但也热闹非凡。山间一时灯火辉煌,色彩各异的花灯不断升空,高低错落。烟火将夜晚照得犹如白昼,点点彩色的火光缀满夜色下的天幕,掩住了本就不多的星光。
  圆月悬挂天边,山间的人们便围着篝火办起跳月大会,男男女女着了盛装,围着篝火欢歌跳舞。姑娘们满身的银饰舞动起来叮当作响,篝火旁飞扬的裙角流溢着光彩。小伙子们个个拼酒斗歌,互不相让。
  因今日是团圆佳节,军中也设了宴,在这西南大山中给离乡的将士们过个中秋。平日军中禁酒,这下难得有机会乐一乐,将士们都兴高采烈。毕竟还是有任务在身,军中怕饮酒误事,给的酒不多,但也足够助兴了。
  刘承他们这几个将领,自然要去跟属下们说几句慰劳鼓励的话。酒过三巡,刘承知道自己不能喝了,便回了营帐。
  夜色四合,平日里山间早已寂静下来,今日却因节日而欢声笑语不断。黑衣旅营地里也是一派欢乐气氛,刘承心里高兴,却又有些不胜酒力,只好在帐外吹吹山风。
  刘承走了几步,抬头望月。
  山中没了太多的遮拦,只用微微抬头,就能看穿天幕。圆月与人之间隔了千万朵烟花,月光的清辉飘飘荡荡,给夜空抹上一层虚幻。
  看了片刻,他收回视线,眼角余光扫到什么,倏然转头望去。
  月下,一人玄衣鹤纹,长发微扬,迎风徐行。
  “先生?”待他走近,刘承轻声唤道,眼中有着些许疑惑。本以为韩家镇一别,便难再遇见了,不料却在此处看到他。
  “听闻将军在此,便来看看故人。”
  尹春秋话说出口,自己都略有诧异。
  他独来独往,不与人深交,在外云游数年,向来是相交淡如水。认识的人多,却没一个称得上故人。
  “先生……怎么会到这山中来了。”
  淡淡的酒气从他身上飘过来,尹春秋望着他看起来仍旧清明的眸子,笑道:“自然是特意寻来的。”
  “先生应当早些同我说的。”刘承微微垂眸,“军中宴席,此刻应该已经撤下了……只能日后再请先生……”
  不待他说完,尹春秋忽然伸指戳戳他脸颊,道:“将军这是喝了什么好酒,脸怎地如此红?”
  是醉了?还是没醉?
  “是吗?”刘承歪头,也没管尹春秋手上的动作。他很清醒,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热度。
  似乎是没有求证到结果,尹春秋还在他脸上戳啊戳,十分过分。
  “先生……”刘承扶额,感觉脸上被戳得越来越烫了,“先生再摸,我可要还手了。”
  尹春秋识趣地放下手,接着便被人飞快地在脸上轻掐一把。
  他抬眼看去,刘承正柔柔笑着。刘承本就比他高了些,自然掐得轻松,收得飞快,他眼睛一点证据都没抓到。
  正想着如何报复回去,听刘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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