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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澜-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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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澜说:“我不回京城,请陛下再麻烦些,送我去历州明宏县。”
信使不解:“萧少爷……”
兀烈可汗也迷糊了:“小雏鹰,你不回笼子里,又不肯留在草原上,你要去哪里?”
萧景澜慢慢按着扶手,似乎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那句话,吐出那些在心中积压最深最重的苦楚:“褚英叡……褚将军,他的父亲……在明宏县做知县,我要去……做我该做的事情。”
向褚英叡的父母,赎罪。
可汗知道自己留不住他的小雏鹰了。
这个被他从戚无行手中抢走的小雏鹰,要离开他了。
那是一只多么可爱的小雏鹰啊,柔软天真,带着些倔强的善良,就要在草原上起飞,翱翔在万里晴空之下。
萧景澜推着轮椅缓缓走出营帐,失去光芒的眼睛仰头看着天空,缓缓吐出一口气温软的气息。
可汗站在他的轮椅旁,说:“小雏鹰,你真的要离开草原吗?”
萧景澜轻声说:“可汗,你是草原的鹰王,我也有自己要做的事,你是个很好的朋友,但我不该是你的阏氏。”
可汗的中原话说的不好,说不出太深情的不舍,于是他粗糙的手掌缓缓抚过轮椅的椅背,浑厚的声音别别扭扭地说:“小雏鹰,草原永远是你的家。”
萧景澜说:“谢谢。”
可汗叹了口气,说:“小雏鹰,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萧景澜问:“去哪儿?”
可汗犹豫了一会儿,说:“你的……孩子。当我得到你的时候,你的孩子……已经死去了,鹰神没有办法召回还未降临世间的魂魄,所以我们只能把他的躯壳安放在了草原上。中原人讲究入土为安,我便把他埋在了泥土中,堆了坟堆,立了墓碑。如今你要离开了,或许,你会想要去看看。”
萧景澜轻轻一颤,脸色顿时惨白如纸,颤抖沙哑着低喃:“孩子……我的……孩子吗……”
这些日子来,他不愿问,也不愿想。
他痛苦地拼命清除着戚无行留在他身体和灵魂中的每一点痕迹,想要忘记这个让他痛到极致的疯子。
他想要忘记,他们之间曾经还有过一个孩子。
一个在药物的作用下,以施人之身,怀上的孩子。
那个让他背负着血罪,失去了亲人的疯子,却让他怀上了孩子。
萧景澜无法面对那个孩子,不管那个孩子是活着的,还是死去的,都让他痛苦万分。
可汗看着萧景澜痛苦的样子,急忙说:“你如果不想再见,我们不去也好!”
萧景澜紧紧抓着扶手,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把孩子的骨灰和灵位……送还给戚无行,告诉他,这是我欠他的,我……还给他了,让他忘了我吧……”
皇上还给了萧景澜几个萧家的旧人。
老管家周璞和侍女莺儿,都是守着萧景澜长大的人。
老人和少女陪着一个眼盲腿瘸的少年,一路乘车行舟,来到了历州明宏县。
明宏县是历州一个小城,褚知县在此为官三十年,是个受百姓爱戴的好官。
今日是褚英叡的忌日,城中百姓自发穿白衣戴素花,拎着祭品来城外祭奠那个战死北关的年轻将军。
萧景澜看不见,旁人也不敢说给他听。
马车缓缓驶进明宏县,在有些陈旧的官道上缓缓颠簸着。
周璞驾着车,问路边的商贩:“劳驾问您一声,县衙在何处?”
那烙饼的小贩愣了一下,说:“往前一直走,大路口左转,就能看到县衙大门了。你们是外地人,来找褚老爷做什么?”
周璞和蔼地笑着:“访友。”
小贩说:“那你可要等一会儿了,褚老爷今日去了城北公干,夫人去了城西的白山墓祭奠少爷,你这会儿去县衙,怕是见不到人。”
马车中响起一个温柔轻软的声音:“今日是褚将军的忌日吗?”
小贩愣了一下,揉揉耳朵,说:“是……是啊。”
马车中的人说:“周叔,我们也去白山墓吧,你买些香烛纸钱。”
周璞有些担忧:“少爷,您行动不便,还是找个客栈先歇息,我代您去祭奠褚将军就好。”
小贩好奇地伸着脖子,想看看这个声音温柔得像白糖糕的少年,到底是哪儿行动不便,又是个什么模样。
马车中的人坚定地要去:“周叔,去买香烛纸钱。”
周璞只好答应了:“是,少爷。”
马车中的人柔声说:“莺儿,我有些饿了。”
一个穿着素衣别着木簪的少女从车上下来,摊开手地上几个铜板:“拿两个烙饼,要热的。”
小贩急忙把烙饼包好,探头探脑地往马车里面看。
风吹起车帘,露出了半张脸。
那是一个看上去便尊贵精雅的小公子,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衫,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握着自己的脖颈,有些恍惚地揉了揉,又放下了。
烙饼递进去,那个温软的小公子轻声说:“多谢。”
小贩急忙摆手:“不不不用谢,寿衣店在前面左转的小胡同里,顺着一直走出了城门,就是白山墓地。”
西北边陲的孤城中,戚无行站在风沙漫天的城墙上,遥望着很远很远的草原。
城墙很高,他低头看下去的时候,都会有些晕眩。
可那个柔软天真的小傻子,胆子那么小,怕死怕的要命的小傻子,却从城墙上一跃而下,从此消失在他的世界上。
他曾经把萧景澜很紧很紧地握在手中,可后来,他却连一点念想都没有留下来。
一点,都没有留下来。
胸中的痛楚太过荒凉,戚无行有些晕眩,摇摇晃晃地站不稳了。
这些年,他受了很多伤。
大伤,小伤,皮肉,筋骨,里里外外已经伤痕累累。
他要积攒军功,他要兵权,他要报复萧家,要报复那个,害死他父母的任性小孩。
后来,他得逞了,那个小傻子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就是一团任他玩弄的小糖球,被他欺负得只会哭。
可为什么……为什么到了最后,他却那么痛,那么痛。
复仇的结局没有半点欢喜,只有孤独和痛楚伴着他,和这座孤城一起,慢慢埋葬在漫天风沙中。
萧景澜离开了,在一个他永远不会找到的地方,开始新的人生。
可他永远不会找到萧景澜,他所有暴戾的占有欲和鲜血淋漓的爱都只能被压在崇吾郡的漫天黄沙中,生生死死,再也与他一同活下去。
风沙还未吹过去,京城却又有信使前来。
戚无行对皇上生了心结,冷着脸接见信使。
信使来得匆忙,也不多话,从背后截下一个匣子,双手恭恭敬敬地递上:“戚将军,此物是萧少爷托陛下送给你的。”
戚无行愣住了,猛地上前一步:“是什么?”
萧景澜……是萧景澜给他的东西。
他们已经到了如此地步,萧景澜为何还会有东西留给他?
戚无行看着那个方方正正的木盒,心中忽然又升起了滚烫的不安。
信使双手奉上,他却不敢伸手去接。
他沙哑着厉声问:“这是什么!”
信使说:“萧少爷跌下城墙后,虽然保住了性命,但腹中孩子却没留住。萧少爷说,这孩子是你的,他还给你,从此之后,你们便两清了。”
戚无行看着那个盒子,被西北风沙吹得沧桑的脸竟惨白如纸,他看着那个方正的盒子,颤抖着说:“萧景澜……萧景澜……”
他苍白的唇颤抖着,想要去接过那个盒子,却又不敢碰。
摇摇欲坠中,一口鲜血喷出,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萧景澜来到了白山墓地,木板搭在车辕上,莺儿和周璞扶着轮椅,小心翼翼地护着他慢慢滑下来。
这里并没有哭声,只有火焰烧着纸钱的呼啸,和风中香烛的檀香味。
萧景澜问:“褚将军的墓在何处?”
莺儿看了一眼,说:“好多人都在排队呢,少爷,要不您先回马车里歇着。这日头这么大,晒着您多难受。”
萧景澜轻轻摇头,说:“我们也去排队。”
为了维护褚英叡的名声,也是为了维护戚无行,对外宣称的,都是说褚英叡战死沙场。
皇上追封了褚英叡为烈武将军,衣冠冢送归故乡,建将军祠,世代受香火供奉。
将军祠建在白山墓地的正中央,上香祭祀的队伍排到了墓地外。
日头高照,萧景澜被晒得有些晕眩,紧紧抓着轮椅的扶手,大滴的汗从苍白的额头滚落。
莺儿心疼:“少爷,您先去马车里歇着吧,奴婢替您排队。”
萧景澜轻轻摇头:“让我呆着吧,多呆一会儿,心里还会好受些。”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当他握着匕首,捅进褚英叡身体中的时候,那些喷溅出来的鲜血,落在他的脸上和袖口,那一瞬间,他也成了和戚无行一样的疯子。
长队终于进了将军祠。
萧景澜行动不便,就请周璞替他取了一柱香,坐在轮椅上祭拜了褚英叡的亡魂,低喃:“褚将军,萧家有负于你,今日,萧景澜来向你赎罪了。”
说罢,他在轮椅上深躬三次,请周璞把香供奉在了香炉中。
面色肃然的褚夫人站在祠堂边,向每一个来祭奠褚英叡的人们回礼:“多谢。”
萧景澜怔了怔,问:“夫人是……”
莺儿小声说:“是褚夫人。”
萧景澜心中一颤,缓缓说:“褚夫人,晚辈……是褚将军的旧友。”
褚夫人细细看了萧景澜一会儿,皱眉:“我不认得你,但你的相貌,倒是有几分萧皓尘。”
萧景澜苦笑:“正是亡兄。”
褚夫人轻叹一声:“既是故人,便不必拘礼了。萧少爷似乎身子不好,千里迢迢来历州,可还有什么要事?”
萧景澜紧紧握着扶手,许久之后,竟挣扎着从轮椅上倒下来。
周璞和莺儿急忙去扶:“少爷!少爷你要做什么!”
褚夫人也愣住了:“萧少爷?”
萧景澜抬手制止了周璞和莺儿要扶他的动作,慢慢摸索着搬起自己已经失去知觉的双腿,摆成跪地的姿势,对着褚夫人的方向深深叩首,连叩三次,眸中溢出痛楚的泪花。
褚夫人颤声问:“萧少爷,这是……这是为何……”
萧景澜长跪于地,低声说:“褚将军……是为我而死,是我牵连了他。萧景澜今日前来,是为赎罪。萧某废人一命,已换不回褚将军,夫人想要如何处置,是杀是罚,萧景澜绝无怨言……”
他做了好久好久的噩梦,这份血债,终于到了能够偿还的那天。
褚夫人身子一颤,苍老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少年:“你……你……你……”
她心中有万千苦痛,却一直没有找到可以发泄的出口。
于是她日夜守在将军祠中,守着儿子的衣冠冢,守着那些来拜祭的人,痴痴傻傻地守着。
战死沙场的说法太牵强,因为她记得她噩梦那晚,西北战事还未起,她的儿子却鲜血淋漓地在她梦中对她告别了。
她悲伤着,也愤怒着,一介县令夫人,无法苛责皇上给她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她也无处可恨。
可如今,一个自认有罪的少年来到她面前,要她责罚,她却摇摇欲坠着,心中的愤怒和悲伤那么多,却半句话都说不出口。
她的孩子,已然去了。
尸骨葬在遥远的西北风沙中,再也不会回来依偎在母亲膝前。
褚夫人抄起桌上的香炉,重重向萧景澜砸过去,哭着吼:“祸根!你个祸根!”
萧景澜看不见,也不会躲,就那样睁着眼睛,任由香炉砸在他额前。
香炉落在地上,瓷片和香灰落了一地,萧景澜白净的额头慢慢渗出血珠,顺着眉骨滚落,掉在没有光芒的眼睛里。
莺儿吓哭了,拿着手绢要给萧景澜擦拭血迹。
可萧景澜却轻轻推开她,伏地再次深深叩头:“褚夫人……”
褚夫人哭得喘不过气:“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是个纵马疆场的好男儿,他要死,也该死在沙场上!为了你……竟是为了你!!!”
萧景澜深深叩头,颤抖着沙哑道:“夫人,萧景澜……向您赔罪……”
褚夫人哭倒在侍女怀中:“滚……滚……赎罪?你能让我的孩子回来吗?我的英叡……我的英叡便是沾上你们萧家……才落得如此下场……滚……滚啊!”
萧景澜闭上眼睛。
他已看不见,闭目与否,并无差别。
可他,不愿在褚夫人面前落泪。
若他落泪,便像是他在逼褚夫人原谅他。
于是他闭上眼睛,留住泪水,再一次深深叩头:“褚夫人,萧景澜一生一世……欠褚家一条命。只要……只要夫人想要,萧景澜,永远等夫人来拿。”
周璞不忍:“少爷,您这是何苦……”
萧景澜又叩了三个响头,支撑着从地上慢慢爬起来。
他下半身已无知觉,动作狼狈虚弱,脸色苍白如纸。
周璞和莺儿急忙把萧景澜扶起来放在了轮椅上,心惊胆战:“少爷……”
萧景澜轻轻摇头:“走了,别在这里太久,让褚夫人更添伤悲。”
萧景澜在明宏县住了下来。
他没有住进县城中,而是在县城外三十里的潜山脚下租了一个小院子。
平日里养些鸡鸭猪狗,初一十五的时候让周璞和莺儿去城中买些油盐酱醋。
他目不能视,便让莺儿把书上的地形图和字迹用黄泥细细地勾一遍,摸索着阅读思索。
除了心中血债的重负,他好像已经没有更多的苦痛折磨,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只是偶尔被风拂过脸颊的时候,他仍然忍不住会轻轻抚摸自己的脖子,好像那条锁链仍在,仍然日夜锁在他脖子上,等待一个人扯着锁链那头,蛮横地把他拥入怀中。
戚无行……
那个疯子……戚无行……
萧景澜想要问问周璞和莺儿,有没有西北的消息传到历州来,可他最后却什么都没问,沉默着与他的笔墨为伴。
那个疯子,或许会一生疯癫直死,或许总有一天会清醒过来。
可那些,都应该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萧景澜摸索着在纸上写:“江南七河六湖总纂,由西向东,共三千四百二十七里……”
风吹着墨香飞向辽远寂静的夜空,此处离崇吾郡很远很远。
戚无行的身体越发不好了。
他本就一身伤痕,后来更是肺腑中五脏撕裂,整日吐着血,脸色青白的像个死人,连风沙都遮不住他的死气。
为了维护崇吾郡的军心,戚无行仍然每天重甲提刀骑马在各个营地巡视,呵斥偷懒的将士,严惩传谣之人。
只有独自一人的时候,他会开始回忆那个小废物窝在他怀里的样子,撕心裂肺的痛便从心口升起,一呼一吸间皆是血腥味。
天下间聪明人不多,相貌清秀的笨拙少年却到处都有。
可他为什么,偏偏把整颗心都给了萧景澜。
一点都没剩的,全给了萧景澜。
一口鲜血从喉中溢出,被戚无行生生咽下。
他在月光下握着那条马鞭,闭上眼睛,抱住了虚空中那团幻影,低喃:“萧景澜……萧景澜……澜澜……没有我,你过得好不好……”
半晌,戚无行又自己笑起来:“好,当然好……小傻子,崇吾郡满地都是沙子,一点都不好。我怎么会……我怎么会发了疯,以为你会愿意留下来……”
他的心荒凉的就像这片荒漠,已经没有半点温暖的情谊,可以滋养萧景澜那样天真的渴望。
走了好,走了好啊。
九州大地,哪里不比崇吾郡好。
崇吾郡只有他这样偏执孤独的疯子,一个人等着死,等着腐烂,等着成灰。
他一开始,就不该拉萧景澜陪葬。
戚无行守着漫天风沙,静静熬着一日一日的光阴。 
他以为自己的一生都会耗在这里,直到病重死去,或者战死沙场。 
而他心中的那点微薄的温暖,就像黑夜里那点微弱的萤光,会一点一点随着记忆的远去,消失在他所有的世界中。 
萧景澜或许是真的恨他吧,这些日子以来,甚至都不曾来过他梦里。 
明弘县外的小山下,萧景澜静静地在树下静坐着,慢慢地敲打着自己的双腿。 
有大夫说,他之所以双腿残废,或许说经脉受阻所致,好好养着皮肉筋骨,或许还有痊愈的那天。 
萧景澜已是个无望之人,生与死对他来说,都已经不重要,更别说只是残废这种小事。 
可他若是不好好养着,周叔和莺儿又会担忧伤心地一直在他耳边嘤嘤,实在让人有些心里难受。 
他在树下安静地坐着,听到一串脚步声慢慢靠近,蟠龙殿中常有的麝香缓缓拂上鼻尖。 
萧景澜微微怔了一下,问:“周叔,莺儿,宫中来信使了没?” 
来人低声说:“不是信使,是朕来看看你。” 
萧景澜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陛下,京中政务繁忙,你为何会来?” 
皇上沉默了一会儿,说:“朕……想念皓尘了,呆在宫中更难受。” 
萧景澜伸出手,接住一片飘零的落叶,说:“陛下,你可知道十年前,我为何要离家出走吗?” 
皇上说:“我们只当你顽劣叛逆,难道其中还有内情?” 
萧景澜轻轻笑了:“也不算什么内情,当年确实是我顽劣叛逆,才会酿成大祸。可当年我之所以离家,其实是生气了,我不想让大哥嫁你为后。” 
皇上问:“为何?” 
萧景澜轻轻叹息,说:“说不好,就是觉得,你不是我大哥的良缘。你看向我大哥的眼神,欲望大过了爱恋。你像在看一件古玩,看一座城池,看一只白狐,想要占有,想要疼惜,可那不是爱。爱是敬重,是温存,是彼此依存互相取暖。你的占有欲远远多过爱,所以我讨厌你,我那时便隐约觉得,大哥一身风华傲骨,早晚要折在你手中。” 
皇上静静地听着这些斥责,枯瘦苍白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君王威仪的怒火,只剩苍凉的悔恨痛楚。 
萧景澜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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