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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花-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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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给苏念熙装内裤的郑飞宇抬头不小心和陈安对了眼，陈安看着他手里的袋子，眼神凌厉得让郑飞宇直接吓脱了手。
苏念熙皱着眉头看他弯腰去捡，从抽屉里拿了一包烟出来，抖出一根看了一眼坐在书桌面前极力降低存在感的陈全：“外面冷，我能在里面抽一根吗？”
得到陈全的点头，苏念熙拖了椅子坐到陈安床下面，点燃的烟很快漫出雾，陈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在他抬手吸烟的时候看见他的嘴角紧绷，并没有要回家的欢喜。
假期开始的时候，陈全是宿舍里最先走的，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一手夹着烟，一手把昨天郑飞宇收拾好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拿的苏念熙：“苏念熙，你要是提前回B市了一定要跟我联系啊！”
陈安撇嘴：“要联系也是跟我联系，你别听他的。”
陈全翻了个白眼，关门之前又再嘱咐了一句：“收假的时候我给你们俩带吃的啊。”
“知道了，你走不走啊！”陈安窝在椅子上嫌弃地招了招手。
陈全还是盯着苏念熙，苏念熙无奈，掐了烟朝他挥挥手：“我也知道了，快走吧，别让叔叔在下面等久了。”
宿舍门关上的时候，陈安手里的手机滑了一下，蹲在宿舍中间的苏念熙随意瞟了一眼：“你过年要去英国吗？”
“啊？”
苏念熙指了指陈安的手机：“我看你好像在订票？”
捏着手机的指尖忽然就泛了白，陈安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来话，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苏念熙已经去阳台收衣服了。
“郑飞宇订的票是明天早上的，你什么时候走啊？”抱着毛衣进来的时候，苏念熙问了一句。
“我等你走了就走。”陈安脱口说了话之后眉间狠狠一蹙。
苏念熙没什么反应，哦了一声重新扣上行李箱，陈安抿唇，很是糟心地摸了一根烟出来。
第六章
苏念熙只在C市待了两天，双休日结束之后就礼貌地和郑家告别了，回M县的时候给父母打了个电话：“我今天回M县。”
电话那头的父亲似乎正忙着，嘈杂的背景音里只有一个不耐烦的声：“我和你妈今年不回来过年了，你回老家去陪陪你外公外婆吧。”
心里似乎有谁叹了气，但苏念熙看起来是麻木又冷漠的：“好，我知道了。”
也不知道对面听没听到他答话，耳边很快就是“嘟嘟嘟”的忙音，苏念熙收起手机，搬着行李箱上了楼，楼梯间逼仄，行李箱随着上楼的步子一下下地撞在墙上，黑色的箱子上很快就糊上了白乎乎的墙灰。
从背包里摸出钥匙花了一阵时间，楼上有人下来，是一个陌生的女人，穿着黑色的丝袜，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很响，脸上的妆有些花了，骂骂咧咧地数着一把零钱，经过苏念熙身边的时候，浓烈的香水味混着一股腥味，苏念熙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关门的时候抖落了铁门往上的几块墙皮。
长久不住人的房子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苏念熙摸了摸门前的鞋柜，厚厚的一层灰。
屋子虽然小，但他实在没心情去收拾房间，揭开了蒙在沙发上的白布，苏念熙躺了上去，努力把这两天在郑家的生活方式赶出脑子里，闭了很久的眼，才从衣服兜里摸出手机：“刘哥吗？我是苏念熙……对，我刚回来…刚放假……你们网吧还缺人吗？我……行，谢谢刘哥，我明天就过来。”
敲定了寒假的兼职，苏念熙又躺了一会儿，坐起来的时候，透过窗帘照进来的阳光朝他脸上偏了偏。
“你们学校放得太晚了，我这边网管都招够了，就缺几个打扫卫生的。”老刘嘴里叼着烟盯着电脑屏，听见苏念熙过来只是转过脸去看了一眼，“你这干干净净一个小伙子，干得了这个吗？”
“我没关系的，做什么都可以。”苏念熙抿着嘴笑，“我和刘哥是熟人了，刘哥知道我不挑活的，打扫卫生我也能做好。”
屏幕上主视角的角色被敌方杀得只剩残血，苏念熙也不急着要老刘答话，站在边上等他这局结束，一直等到老刘一巴掌拍在键盘上：“这个孙子！就盯着老子打！有完没完了！”
转头来看见苏念熙还等在旁边，最后吸了一口烟：“行吧，你不嫌弃就好。你做半个月的话，整体就和你去年一样吧，晚班给你涨工资，其他时间段一样，你看要得不？”
“谢谢刘哥。”
苏念熙乖得欠了欠身，老刘看得心情好，从抽屉里取了一张卡：“你去找个机子玩着吧，你负责A区这一块儿，看着有人下机了就去扫扫，晚饭时间把拖把踩得干点来拖拖。”
“好的。”苏念熙接了卡，找了个大厅中间的位子坐下，满屋子缭绕的烟气扑到他鼻间，他很浅很浅的皱了眉，浅到无人看见时就又舒展开，唇边慢慢勾起，开机的时候甚至还跟着开机音乐哼了哼。
“来一根吗？”旁边的男人瞥了苏念熙一眼，递了一根烟来。
苏念熙摆手：“不了，我不会。”
浓烈的呛人的晦暗的香烟味，在这种地方闻十多个小时，苏念熙觉得短期内他是不会碰烟了。
第七章
回了M县十天之后，苏念熙好不容易等到一个晚上的假，打算回去补个眠，还没走到楼下，手机就响了，是陈安的电话。
“苏念熙！你猜我现在在哪儿！”那傻小子声音贼大，一声吼得几天没休息好的苏念熙眼前发黑。
“嗯？你去你爸那里了吗？”苏念熙又往前走了几步。
“……”电话那头诡异地沉默了一下，苏念熙咳了几声，“我……我现在在M县的车站。”
苏念熙半天没反应过来陈安说的M县是哪里，看见隔壁楼一块破败的广告牌才回过神来：“卧槽？你来M县干什么！”
“我来找你啊！你来接我呗。”
一股子烦躁和惶恐猛地冲上头，苏念熙抬手揉揉太阳穴：“你在车站等着，我马上过来。”
转身折返到了巷口的大街上，苏念熙拦了一辆出租车：“师傅，去车站接个人。”
“小熙啊！”司机从后视镜看过来一眼，就很是激动地叫了他一声，“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不跟杜叔叔说一声！”
苏念熙顺着后视镜也看过去，本来就有些沉闷的脸色更是又难看了些：“刚回来没多久。王叔叔，我去车站接人。 ”
他拒绝交谈的意图太明显，驾驶座的中年男人也就不再说话，出老城区的时候，过于狭窄的路上堵得很长。苏念熙有些焦躁，虽然那个等在车站的人并没有再打电话给他催的意思。
“到了。”司机回头看了苏念熙一眼，指了指计价器，“五块五。”
钱包里只剩下两张整钞和几块钱，苏念熙正想数数零钱够不够，就看见路边站着刚抽了一口烟的陈安，昂贵的外衣被压皱了衣角，他也没去伸手理一理，倒像是和谁心电感应一般抬起头看到了车窗里的苏念熙。
“你们这边基建还挺好的嘛！路都这么宽了，而且路灯也好密啊。”苏念熙好像有些兴奋，趴在车窗上指着外面的新城区。
司机安静了一路，现在终于听着有人说话，便用自己蹩脚的普通话和陈安搭话，陈安听起来觉得有些困难，但也不好随便拂了别人的面子，只好嗯嗯哦哦地点头。
车开进老城区的时候，陈安终于发现苏念熙的状态不太好，再加上车窗外的街道越来越挤，他也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有些尴尬。
出租车停下的时候，陈安没让苏念熙付钱，苏念熙也没推脱，便在司机异样的眼光中转身去拖了后备箱的行李出来。
“你想住哪里？我给你找家酒店吧。”苏念熙站在一个巷子面前，手里是陈安行李箱的拉杆，“不过我们这个县城小，没有那种很……”
没等苏念熙说完，陈安忽然有些茫然。
“我不能住你家吗？叔叔阿姨在的话，我不能和你挤一张床吗？”
他发色有些浅，在冬日发白的阳光下很明显地就和苏念熙区分开，在苏念熙有些凌厉的目光面前还有些小心翼翼的委屈。
苏念熙知道自己对他过了，抬手揉了揉眉心：“……我家没有别人住，但是……很小很旧，你可能住不惯。”
“没什么住不惯的吧。”陈安摆了摆手，“我会做饭，会洗碗，也会自己套被子，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第八章
苏念熙的家就在这个巷子里，他拖着陈安的箱子走在前面，他不说话，陈安也不说话，一前一后走在有些脏乱的巷子里，像是两个陌生人。
钻进那个暗暗的楼梯口的时候，陈安其实是有些吃惊的，他从小在B市长大，第二故乡也算是在英国，接触到的最底层的人也该是住在高楼公寓里，他是很难看到像眼前这样灰白的、堆着黑色尘土的楼道的。
转折处有大大的窗，没有遮挡物，只有蛛丝爬满了窗角，上面还留着一些不知名的动物尸体，楼梯很窄，苏念熙就算再小心，也不免让他的箱子沾上白色的墙灰。
陈安忽然觉得有些后悔过来。
不是后悔这样的环境，而是后悔就这样不打招呼地，闯进了前面那个人不愿意告人的私密领地。
这是他过去学到的中英礼仪中都非常忌讳的行为。
苏念熙住五楼，开门的时候他好像很用力地拧了拧钥匙才把锁转开，陈安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苏念熙把箱子随意立在门边，打开有些古旧的鞋柜找了一阵，拿出一双深灰色的男士拖鞋。
“你看看合不合脚。”他声音很冷，陈安甚至还听得出窘迫和怒气，也就只能几步走过去换了鞋子，一声不敢吭地跟着苏念熙进了客厅。
苏家是真的很小，客厅还够不上陈安在B市的卧室大，整洁也只是因为长时间不住人，物件少人气也淡，陈安拖着箱子进来，有些摸不准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你住里面这间吧，这间的床要软一些。”苏念熙开了一间卧室的门，“我们这边虽然不冷，但是没有暖气，晚上我给你套两床被子吧。”
陈安忙不迭点头：“你觉得怎么样都好。”
原本的休息日因为陈安的到来而变得忙忙碌碌，去巷子外面的超市买了生活必需品又给陈安铺了床，吃完饭睡觉的时候，苏念熙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转不动了，像是活生生被谁掏空。
“我明天要去做兼职，在一家网吧，你要过去吗？”
咬着牙刷的陈安懵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唔……去！”
“那好，我明天早上叫你，我现在去睡了。”
苏念熙揉揉眼睛，没干的水滴从他指间漏出来，陈安扭过头去，吐了嘴里的泡泡，发红的耳尖动了动。
刚刚进了卧室的苏念熙又想起了什么，打开门探出半个身体：“对了，被子有点重，你睡的时候记得多扯一扯，不然容易掉地上去。”
“……”陈安点头，没回头来看他，“嗯，我知道了。”
第九章
第二天闹钟响的时候，苏念熙条件反射伸手去旁边的枕头上摸了摸，昨晚太累了，所以睡得很熟，摸到一手毛的时候，他也很久没反应过来。
掌心下面的生物动了动，然后闹钟铃声就停掉了，苏念熙慢慢醒了瞌睡，感受到手里的触感的时候，吓出一身冷汗。
“卧槽？！”猛地收回手弹起来，厚厚的被子扯出一个口子，冷风灌进去，旁边蜷着的陈安皱了皱眉。
“你不是在那边睡的吗？你怎么睡过来了？”苏念熙翻了个白眼，下床去把被子给陈安掖好，“你吓我一跳。”
“我认床。”陈安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而且我怕你今天早上忘了我过来就不来叫我了。”
苏念熙直接在睡衣外面穿了大衣，看了一眼大开的卧室门：“大冬天的，你大晚上过来睡都不记得关门的吗？”
床上的人看了一眼卧室门，又嘟嘟囔囔抱怨：“晚上黑啊，我又不知道灯的开关在哪儿。”
“行吧。”把门半掩回来，苏念熙随手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你再睡会儿吧，我去煮面。”
昨晚大概是真的没睡好，陈安往被子里又缩了缩：“你们南方这边怎么也这么冷啊。”
刚到了厨房的苏念熙朝窗外看了一眼，愣了一下然后又慢慢笑出来：“啊，大概是因为下雪了吧。”
卧室里的人没听到他说话，只努力大声叮嘱他：“你记得叫我啊！”然后就无知无觉睡过去了。
煮面本身其实花不了多少时间，只是苏念熙今天心情不错，多煎了两个蛋卧在两只碗里，面煮好的时候，陈安也磨磨蹭蹭地醒了。
洗漱的地方就在厨房旁边，中间也没个隔断，陈安也就大大方方地咬着牙刷看着正调味的苏念熙。
外面的雪很大，但陈安一眼都没往窗外看，一直到了吃了饭要出门的时候，苏念熙看他穿了一件有些单薄的大衣才提醒了一句：“外面下雪了，你要不穿件带帽子的吧。”
“啊？”陈安这时候才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大片大片的雪花打着旋儿地往下落，地上还没有积雪，只有沾了水的深色展现着这时候地面的湿滑和天气的冷，“你不是说你们这边从来不下大雪的吗？”
“是没下过。”苏念熙从他行李箱里找出一件黑色的连帽棉衣，“换一下吧。”
陈安撇了撇嘴：“我以为你们这边不下雪才过来找你玩的，我最不喜欢下雪天了。”
接过苏念熙递过来的衣服，指尖碰指尖，陈安的手有些凉：“要是下大雪，路真的超级不好走，又滑又湿，我小时候就经常在下雪天摔得满身雪。”
苏念熙听到这里忽然笑了笑，是陈安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看到过的笑意，有些害羞，又有些高兴：“可是我很喜欢下雪，可能是因为我们这边很少下吧。每次下雪我都觉得心情特别好。”
所以今天才煎了鸡蛋。
正理帽子的手顿了顿，陈安垂着脑袋抿了抿唇：“你们这边很少下雪啊，那今年岂不是是个好年。”
“是啊。”苏念熙顺手拉了拉陈安衣服的下摆，“大概是因为你来了吧。”
第十章
陈安晕晕乎乎地跟着苏念熙去了网吧，苏念熙在老板那里拿了两张卡过来，上午的网吧人不多，通宵的这时候大概也已经回去补觉了，苏念熙就随便给陈安找了个通风的位子：“你坐这儿吧，中间味儿重。”
然后自己坐到了中间去。
陈安有些恍惚，就随便打开桌面上的一个游戏，刚上了自己的账号，就看到好友列表里远在B市的朋友炸开了锅。
“昨晚李大少在这边有个趴，给你打电话你没接啊，你干啥去了！”
“我在S省。”
“去那边干嘛啊？你不会又是去体验生活吧？这都二十六了，可以回来了吧？哥儿几个总得在年前聚聚吧。”
“我大概年后才会回来，你们聚，我回来请你们吃饭赔罪。”
屏幕那头顿了很久才有回音：
“陈少，你不会去S省追妹子去了吧？”
“没有。”
不是妹子。陈安看了一眼手边的烟灰缸，随手点了一根烟。烟气漫起来的时候，他余光瞟到陈安那边有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叔下了机，刚刚坐下没多久的苏念熙站起来，拿了角落里的扫帚过来。
桌上的烟灰缸已经装满了，他拿起来往垃圾桶里一倒。
从陈安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见那里地上密密麻麻的烟头，苏念熙拿着扫帚，扫帚太短，他需要弯着腰去扫才使得上力，偏巧他个子又高，弯腰的时候显得有些委屈。
陈安眯了眯眼，把手里没吸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午饭是在网吧吃的外卖，下午下班的时候，老刘记挂着苏念熙带了朋友来，让他今天早点结束带朋友去M县转转，还从抽屉里取了两张新开的火锅店的代金券：“他们说这家火锅味道不错，你朋友外地来的，带他去吃吃火锅呗。”
说完又继续转过头去开了新局。
“谢谢刘哥。”苏念熙也没推，把代金券装进钱包里，又在手机上查了那家火锅店的攻略，加上两张代金券，满打满算只花得到几十块钱。
陈安正好关了机过来，手里拿着卡要付钱，老刘叼着烟转脸看了看：“算了吧，你和小熙一起来的，就当哥请你玩一天。”
“刘哥已经够照顾我了，怎么还好让你亏呢。”苏念熙瞅了陈安的支付宝，直接把他手机拿过来，“按VIP算我们8折吧，钱还是要付的。”
老刘不耐地点头：“要得嘛，你看到转就得行了，快些去吃饭，那家店这几天人多，不然要排好久的队。”
到了最后一步的时候要输支付密码，苏念熙把手机递给陈安，陈安没接，只是伸了指过来，就着他的手在他眼前随便戳了几下。
9…7…1…0…2…6
一串莫名其妙毫无规律的数字，苏念熙皱了皱鼻子，看着自己眼下的耳朵很轻地颤了颤。
第十一章
陈安是北方人，不太能吃辣，苏念熙点了鸳鸯锅之后又点了不少在清汤里煮出来好吃的荤菜，陈安坐在桌子面前，左右看看又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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