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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嫁有风险,二次需谨慎-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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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生出一股让人望而却步的景仰。
  景仰,却戒备。
  “请大王收回成命。”
  封若书双膝跪地, 身子伏在金砖上,语气几近哀求。
  龙椅上的卫临寰捂着玄色的绒帕咳嗽,声音残破, 如被风搜刮的深秋枯叶。
  “封爱卿,静和是寡人最心爱的公主,这门亲事早该与你商谈了,只是怕惹你打仗分心, 故而才拖到今日。”
  封若书过完这个年头的生辰便是二十三, 寻常人早享天伦之乐的年纪。
  从前卫临寰一直压着他的婚事不提,一是封若书再三推却,二是他也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直到今年,静和公主年满十六,到了适婚的年纪。
  年过半百的君王眼前一亮,急急传召封若书。
  “臣闲散惯了, 目前没有成家的打算, 公主下嫁鄙府,怕是要委屈金枝。与其到时酿成大错追悔莫及, 不如一开始便断了这桩亲事。”
  卫临寰愁容满目,疾病交加让他瘦得几乎脱相, 虚弱地半靠在椅背上,道:“寡人知你不愿,但感情都是长期培养出来的。你不与静和相处试试,如何就知道你二人之间没有姻缘?”
  封若书心中芜杂,安戈的身影在他脑海一闪而过,又蓦然闪现那个在三山吻他额头的霍邦,霎时间理不清,道不明。
  “臣。。。。。。心不在此。”
  卫临寰灰白的眉毛一拧,话中隐隐不悦,“不在此?可还是在那安如意那儿?”
  封若书唯恐给安戈二人惹去祸端,连忙否定,“没有!臣只是,只是一心装着容国,一时间容不下儿女情长。”
  卫临寰的不悦这才消退了去,半晌,眉眼逐渐堆积了一股伤怀,道:
  “若书,寡人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若是何时有个万一,寡人承受不起,容国更是承受不起。所以你就当成全寡人一回,帮寡人了却这桩心事如何?”
  封若书心中一顿,这才明白了卫临寰的用意——他是怕君王驾崩之后,权臣功高盖主,犯上作乱,分割卫氏江山。这才让公主下嫁,用婚姻牵扯一二。
  一腔热血平白就凉了半截,定定看着龙椅上的人,道:“请大王放心。不与静和公主联姻,臣也定当效忠大王,效忠容国。”
  卫临寰只是摇头,神情深邃,不显山露水,“寡人让你娶静和,不是因为这个。”
  准确来讲,不全是。
  “那是为何?”封若书疑惑,除了这一点,还有其他的缘由?
  卫临寰叹了一声,眼神变得悠远,似是想起什么往事,幽幽道:
  “这是你父亲的意思。”
  封若书一怔,活生生像被人打了一下,“臣的。。。。。。父亲?”
  他对这个称谓一向很陌生,二十多年前的兵变,他的父亲被贼子迫害致死,让他成了遗腹子。
  “当年寡人不受先王信任,若不是你父亲一直在旁扶持,这王位谁来坐,今日怕还是个迷。”
  多年前,卫临寰尚只是个无人问津的七公子,机缘巧合之下,他结识了封父,并诚心拜他为门客,以师长之礼相待。
  封父为他出谋划策,很快便闯出一番天地。
  但帝王之家,尤其是太子之位高悬的王室,总是容易上演血雨腥风的夺嫡争乱。
  当时权势最大,最有希望获封太子的有两位公子,一是卫临寰,二是自小便得先王器重的长公子。
  于是在进宫宣布太子之人的当日,青龙门一角,发生了一场血流漂杵的兵变。
  他当年为防长公子率领部下生变,于是献策卫临寰,抢先一步威逼利诱了青龙门的守将,设下重重伏兵,将长公子及其部下当场屠杀。
  换句话说,卫临寰这个王位,其实是抢来的。他有希望登上太子之位,却只有五成的几率,于是在消息被宣布之前,他铲除了所有竞争对手。将五成,变成了十成。
  封父足智多谋,却也颇为残忍,只是这一点封若书倒是没能继承罢了。
  只是谋事万千,终有一失。
  封父千算万算,种种细枝末节的变化都想到了,却没算到自己。青龙门兵变的同时,长公子那边并非坐以待毙,他早早派部下潜到七公子府生擒了封父,在接到长公子遇害的消息之后,将他百般折磨至死。
  卫临寰带人寻到之时,只见到他的尸体。眼珠被捣烂,十根手指只剩下两根,膝盖的骨头被挖出,全身上下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
  长公子同样心狠,只是缺一些调动大局的手段。他输了这一截,便也输了性命,输了王位。
  “父亲他,是名留汗青的伟人。”
  流传给封若书这些后人的只有只字片语,世人只知封父谋事如神,鞠躬尽瘁。没有他,便没有后来的容王卫临寰。
  封若书虽然没见过封父,但却在心中一直奉他为神,这也是他为何如此效忠卫临寰,如此效忠这篇江山。
  “没出事的时候,我们除了家国之事,也常常说些其他的,故而也谈下这桩指腹为婚的姻缘。你父亲喜欢‘七’这数字,便与我约定,若你是个男孩儿,便要我将第七个女儿许配给你。若你是个女孩儿,便要我将第七个儿子许配给你。”
  “所以,静和公主是您的第七个女儿?”
  卫临寰颔首,“若书,婚事是早就定下的。你回去好好想想,过两日,把婚期敲定下来吧。娶了静和,于你,于寡人,于容国,百利无一害。”
  语罢,喉间一阵痛痒,让他又剧烈咳嗽起来。
  为了一桩婚事,连先辈旧友都牵扯了进来。
  封若书冷冷一笑,说了一句大不敬的话:“说了这么多,只怕臣要真不答应,大王的诏令也昭然若宣了罢?”
  于私,他是在履行当初的承诺。
  于公,他是对封若书有所防备。
  哪个占了重头倒是不好说,或者对于君王而言,家事和天下事有时本就难以割弃。
  退一步讲,当初刘备病重白帝城,为防孔明留有二心,也让刘阿斗拜他为亚父。不是刘备不信任孔明,是为君王者,向来喜欢多留一手,多层保障。
  封若书揣着满腹的心事回府,却见府门口停了一辆马车。
  汗血宝马,红木车轩,马夫毕恭毕敬立在一旁,显然出自显贵之家。
  但车帘又是黑底的暗红花纹,与车轼的木材相得益彰,透着厚重沉淀的文雅,很是低调,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也不会引人注目。
  此人,断是出生高贵又不想惹人注意。
  封若书眉头微蹙,一时猜不到这人身份,索性走一步看一步,在马车前停步,道:
  “阁下光临寒舍,封某有失远迎,有何要紧之事,不如下车一会如何?”
  这话一落,车帘随即从里面掀开,一公子打扮的人从迈了出来。
  马夫随即就要去扶,被他抬手拒绝了,不紧不慢下了车。自始至终,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收,举手投足之间都很考究。分明是一身白衣的素淡打扮,却无端端生出一股庄重。
  封若书不认识这人,只见他头发束得很高,鹅蛋脸,黛眉星眸,嘴唇上方一条胡子,折扇在胸前时不时扇着。
  “敢问阁下是?”
  那人抬眼正视封若书,压着声音道:“你不认得我,可我认得你。”
  封若书的眼睛动了动——尽管对方故意低着嗓子说话,但也掩盖不了她是个女人的事实。
  联想到今日发生的种种,他将信将疑地猜测:“你是。。。。。。静和公主?”
  静和浅浅一笑,对此毫不惊讶,洒脱地收了折扇,道:“知道骗不过你,这身装扮是拿来那些凡夫俗子的。”她左右看了看,眼神落到打开的府门上,“可以进去么?”
  她的语速较慢,声音犹如深冬之泉,稳重又不失少女该有的活泼。
  没有半点被揭穿的局促,反倒落落大方,很是洒脱。
  这让封若书一惊,后退一步,抬手朝门内一引,“公主莅临封府,微臣受宠若惊。请。”
  国师府,梅亭。
  封若书挥退了下人,亭中唯剩他与静和,以及石桌上的两盏热茶。
  “公主屈尊鄙府,不知有何贵干?”
  场面话之后,封若书开门见山问道。
  静和将收好的折扇搁上石桌,唇边的笑很淡,“我与你,自然只有婚事要谈。”
  封若书在她对面的石凳坐下,问:“公主想如何谈?”
  “自然是劝你答应这门亲事。”静和将手肘搭在石桌边沿,腰背笔直,“虽然国师迟早会点头,但静和觉着,晚一日,不如早一日。”
  “公主从何以为,微臣会‘迟早点头’?”
  “父王召过你了吧?国师是孝子,亦是贤臣,我想,只要父王搬出令尊,国师是不会拒绝的。”
  封若书品茶的动作顿了顿,又接着慢慢喝了一口,放下茶盏,问:“即便如此,公主又从何以为,微臣会提前婚期呢?”
  静和唇畔的笑意逐渐收拢,仿佛皎洁明月藏进了厚云,神情一时变得成熟,仿佛在尘世游刃有余的神算子。
  “因为本公主。。。。。。是王后的细作。”


第102章 逼婚(二)
  一缕常春藤攀在石柱上, 如青龙一般弯曲着往上盘亘, 与身侧不知名的绿植交接, 汁浆丰沛的嫩叶交相掩映,成就了一方温和恬淡之境。
  只是今日,这枝条的缝隙之间, 掩藏了某种不露锋芒的寒气。
  “因为本公主。。。。。。是王后的细作。”
  静和说出这话的时候,封若书并没有多惊讶,静和虽不是王后所出, 但她生母去世早,自小便由王后抚养。有恩报恩,动用关系帮她打探消息也是情理之中。
  于是只看向眼前之人,微笑, “这似乎暗示微臣要远离公主。”
  静和微微偏头, “细作,需要应付黑白两方的权力,看似处处受人牵制,腹背受敌。实则,却是处于天平中间,最能把控局势的砝码。我想往哪边, 本来势均力敌的局势, 便能往哪边偏。”
  封若书隐约猜到她的用心,问:“公主的意思是?”
  静和的眼神仍旧温柔, 透着胸有成竹的笃定,道:
  “我可以把国师这边的消息压下来, 织一张大网,隐瞒母后。”
  “那我要如何相信公主呢?”
  静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仿佛在欣赏猎物垂死挣扎一般,道:“如果母后知道,国师是个断袖,还与霍邦,霍先锋有一段纠扯,会如何呢?”
  封若书的脸陡然一僵,泄了一丝慌乱,随即恢复如常,“这消息不知公主从何处听来,只是既然身为细作,便也应知晓消息真实的重要性,这等无端妄测,还是莫要当成筹码的好。”
  他该庆幸,他们没有发现小安,不论是他不敢公之于众的身份,还是感情。
  只是心里莫名有一股慌张——他们为何会注意到霍邦?
  静和平淡着笑笑,“不瞒国师说,我常年在王宫,为了探知一些消息,也养了一些线人。而其中某一个,刚好,撞见了国师送别霍邦时的情景。”
  刚好,是那个意味不明的吻。
  封若书心口逐渐收紧,算是明白了她此番的来意,“公主这是在威胁臣?”
  如果不答应下来,那么静和会选择上报王后,还是查完霍邦,又接着去查安戈?
  如此后果,他不敢想。
  静和默了半晌,道:“不是威胁,是表露心意。”
  封若书没有说话,默默等着她下一步动作。
  静和平淡如水的表情终于有一丝异常,那抹情绪,大概是见到心上人的娇羞,混着是否要诉情的犹豫。
  “我。。。。。。喜欢国师,很久以前就喜欢了。”她终还是说了,“一直压在心里,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母后也不知晓。所以,我就算伤遍天下人,也不会伤国师。”
  她的眼中隐隐湿润,指尖绞着一片袖口,这是从下车、进府、商谈,一切的一切之后,她唯一露出的与年龄相符的少女感。
  盈盈抬头,眼中是训练有素的冷静,却较往日添了几分不可多得的深情。
  “国师啊,容国要变天了。静和只是一介女流,不能帮国师成伟业,就大功,但静和愿意,此生此世只做一方伞,替国师遮去几分风雨。”
  半空黑云骤降,四周一片阴暗的苍青色,压得人喘不过气。云海似波涛般翻涌,犹如愤然出海的蛟龙,呼啸声直击苍穹,又怒冲冲逼向地面似要将万物尽皆吞噬。
  “所以,为了这桩婚事,静和什么都肯做。”
  也什么都敢做。
  被黑云遮住的梅亭,万色尽失,像是蒙了一层陈年的灰,无端端就没了生气。
  唯一有颜色的,只有那噙着笑的少女,唇边的一滴清泪。
  封若书要成亲了。
  这消息沿着巍巍山峰,涓涓川水,传遍了八川大陆。
  新娘是容王卫临寰的七公主,传闻有一笑羞近容城花的容貌,是养在深宫的绝代佳人。
  世人说,这是一桩天造地设的好姻缘。
  世人说,容王真是好眼色,公主嫁得好,国师娶得好。
  世人说,除了七公主,想不出还有谁,能配得上举世无双的国师。
  大婚那日,国师府铺满了红绸,容王卫临寰拖着病躯亲自主婚,人皆言笑晏晏,恭贺连连。
  一口一个“国师”,一口一个“恭喜”。
  然则却有一人,风尘仆仆从芷阴赶回,口里只唤了一声“军师”,却道不出贺词。
  “。。。。。。霍先锋?”
  封若书看到门边的人,饮酒的动作一僵,如鲠在喉。
  霍邦见到封若书光鲜的婚服,心头当即被剜了一块肉,鲜血淋淋。小山一样的身子魁梧又单薄,立在院门口。所有宾客都停杯住筷,纷纷回头来瞧他。
  院中坐的,几乎是容国所有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以镇北侯为首的三大亲侯、王室所有的公子、翰林院的国士、立过赫赫战功的将军,以及,坐在最前端的方羿。
  王公、贵族、朝臣。。。。。。霍邦昼夜兼程地赶路,一身的灰,蓬头垢发,在华服玉冠的人群中格格不入。
  封若书没动,霍邦也没动,场面一时降到冰点,所有人都盯着那破门而入的面生的不速之客,议论纷纷。
  这时,需要有人出来收拾局面,也需要有人给疑惑的众人一个交代。于是方羿站了出来,大方地走到霍邦身旁,对众人道:
  “诸公见笑了,这位是边城守将霍邦,跟本侯和国师都是旧识,边城路远,故而才匆忙了些,望诸公莫要见怪。”
  僵化的局面这才打破,众人恍然大悟。
  “原来是霍邦将军,久仰久仰。”
  “听说此次伐蛮大战,霍将军可是立了大功。”
  “原来是有并肩作战的情分在,怪不得边城这么远,霍将军也要赶回来参赴婚宴了。”
  方羿拉着霍邦紧绷的手臂,他整个人都在颤,像是在极力抑制着什么,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于是方羿朝众人浅笑点头,“本侯先带他下去收拾一二,诸位,暂且失陪了。”
  随即拉着人往后院走去。
  王公贵臣们说笑了两句,便又开始吃酒。
  跟封若书碰酒碰到一半的镇北侯也缓过神来,接着之前的话继续说:“国师文人风骨,有霍将军这样一位武功盖世的朋友,委实难——”
  “得”字还出口,就被心不在焉的封若书打断,匆匆丢下一句“失陪”,便怅然若失地没了人影。
  镇北侯举着酒杯的手尚还停在半空,僵了僵,错愕地看向自家夫人,“这。。。。。。这。。。。。。”
  那侯夫人见他这窝囊样就来气,但又碍于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能真让他下不来台。
  于是起身,拿自己的酒杯与他一碰,铺了个台阶,夫妻二人双双饮酒,这才有惊无险地坐下来。
  国师府今日锣鼓喧天,在封若书出征这半年多闲暇下来的仆人们从凌晨就开始忙碌。卫临寰思虑周到,从王宫调了一批宫人,这才勉强忙过来。
  前院忙碌热闹,人声鼎沸,后院却很冷清,无虫无鸟,连日光也黯淡了几分。
  一株百年的梨树之下,树影沉重幽暗,宛如一潭泥沼,随时都要将人吸进去。
  那影子中央,明明灭灭立了两个人。
  一个玉树风雅,一个,满面沧桑。
  “我没想到你会来。”
  封若书没敢看霍邦,只盯着树底那几块石头上的青苔,声音很轻。
  霍邦咬着腮帮子,措辞了好半晌,千言万语仍旧只堵在胸口。渗进鲜血淋漓的伤口,痛得他几近窒息。
  许久许久,他笑了一下,回答封若书之前的疑惑:
  “末将。。。。。。听说军师要成亲了,本以为是什么谣言,就回来看看,没,没想到是真的。”
  他揪着衣角,很是局促。
  对此,封若书压下他的纠结和孤立无援不谈,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
  “天子降诏,不得不从。”
  霍邦深知身为臣子,尤其是重臣的无奈,抬头看了封若书一眼,只觉得那身红衣委实刺眼,又慌忙挪开,问:“军师。。。。。。会觉得这是一桩好姻缘么?”
  封若书自嘲道:“至少天下人是这么觉得的。”
  顿了顿,又道:“霍先锋,伐蛮大战已经结束,我早已不是军师。你以后要改口,唤‘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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