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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卫]风起西荒-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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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的洪水就不必担心了,而且还能引出水渠,灌溉这一大片地方。这里地势平坦,原本缺水,只要有了水渠就可以变成良田。再往远看,西炎整个是个多山缺水地形崎岖的地方,平坦的地界不多,能打粮食的地方更少。
  “治好这一出,能给大王您一个鱼米之乡。”那人最后道。
  弘瀚看的眼睛都绿了,和五羊大夫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兴奋激赏。此事必然要做,五羊大夫老成持重,慎重道:“此事非同小可,明日请司工司农的大夫前来,你跟他们辩论一番。可敢?”
  “老子有什么怕的!”那人把胸膛排的啪啪响,“早都准备了很多年了。萧冰随时听候伯爷传召!”躬身行礼的一瞬间,怀里的半个饼子又掉了出来,滚在地上那许多图上,压过那许多山山水水。
  一殿的人都乐了。
  忙了一上午,弘瀚只觉得神清气爽饥肠辘辘,一回头,看到允在一边看着自己,那些锁链已经弄开,整整齐齐堆在一边。穿了新衣服的少年漂亮极了,弘瀚心情越发的好。
  “走,去吃饭,吃了饭想办法找钱!”


第23章 秋
  允目瞪口呆的看着桌上的大碗小碗。这和他想象里的侯伯的午饭相去甚远——根本就没有什么精致菜肴,也没有粟饭羹汤,碗里都是些切好的菜以及看不出什么的稀糊糊的东西。
  门口一个冒着热气的大锅,众侍卫进门的时候便抄起一只大碗,去锅里捞面。西炎国的习俗和中原不太一样,少食粟稻蒸煮的饭,常吃麦谷做的饼、面之类。
  允虽然吃过面,却极少见到这么个吃法。他默默学着其他人,也给自己捞了一碗面,又跟着大伙去桌子那边——原来那些大碗小碗里的是配面的菜和酱、油汤之类。侍卫们在面上摞满菜,浇上油汤,又去桌边的大锅里捞出一大勺炖肉盖在面上,便捧着走出去了。
  一群侍卫,就这么在廊下蹲了一溜,呼哧呼哧的吃面。一边吃,还一边回味刚才那个汉子的表现。
  “看什么呢。”一大勺肉浇在少年的碗里,弘瀚道:“多吃点肉,吃什么补什么。”西炎伯竟然也同侍卫们一起同食。
  允以为是指的是要养伤,结果就听弘瀚嘀咕道:“太瘦,硌。”
  两个人也走出屋外,在廊下寻了个凉快地蹲下。弘瀚是双脚岔开十分豪迈的蹲法,允却实在不习惯蹲着,仍是规规矩矩的跪坐。
  “我最烦那些繁文缛节,当初刚回炎城的时候,天天被拘着在席上吃饭,吃什么都不痛快。还是在西疆的吃法舒服!整天在马背上奔波,能有个地方蹲着吃碗面就极好,谁耐烦吃席啊。”弘瀚呼噜呼噜的吃面,一身的华服、英挺的侧脸和这种豪迈的吃法有种奇异的反差。
  “多吃点。咱西炎别的不行,吃面可是花样百出。今天这是盖浇面,以后还有油泼面、裤带面、哨子面、帮帮面,扯面……”
  弘瀚一边吃一边看看少年。允捧着碗,右手不便,便用左手拿着筷子吃,竟也吃的毫无声响,十分斯文。自己的人,真是怎么都好看。弘瀚恍惚生出一种在外漂泊多年一朝得到家人的温暖,有了种老夫老妻过日子的感觉。
  允被他看得十分不好意思,顾左右而言它。“既然到处都缺钱,饭食简朴些也是应当的。”
  弘瀚大笑,觉得老婆甚是贤惠。“钱不是省出来的,是赚出来的! ”
  侍卫们一听,便凑了过来。七嘴八舌的开始讨论。
  “今儿那汉子的河堤,修起来可是要花不少钱啊!”
  “而且不是一锤子买卖,是每年都要花一大笔,几十年才能修好哩!”
  弘瀚一边嚼肉一边道:“关外草原咱谈好的大笔生意,绝对要独吞,光盐铁一项,就能大赚。”
  十三叔忧心忡忡道:“但是,咱这里产盐在井田,那是尹氏的封地,不好整啊。”
  一个大胡子侍卫把碗一放。“整什么整,咱们拿起老本行,抢了他算了!”
  一群人立刻叫好。
  另几个却反驳道:“不可不可,我们已经从良了!”
  “你他**才从良,是招安!”
  众人哄笑。
  弘瀚把汤喝干,碗往地上一搁,擦擦嘴。“事情得一个个干,咱们有人手,有时间,不愁干不成!”
  就这样,西炎伯开始正式治理国家。
  他年轻,气盛,爱吃面,性子粗豪,讨厌繁文缛节,但谁也不能说他不是一个国主——一个励精图治的国主。
  他发了告示,广招人才,不仅仅任用西炎人,对中原乃至西域外国来投奔的人都乐意重用——只要你真有才干。
  他派了使者去卫国,表示愿意贸易行商,要进口丝绸首饰之类的奢侈品。之后他将这些运到北疆草原和蛮族交易。
  他派去使者联络楚国,购买药材茶叶等物,之后又运到北疆草原和蛮族交易。于是他们的马匹牛羊金银就一点一点多了起来。
  但是这样还是不够的,远远不够。
  西炎虽然是个侯国,内部却常年一盘散沙。地方势力被各地的贵族们把持,因是早年的分封,根深蒂固。土地的出产都归了当地领主,每年只需要给国主象征性的缴纳不多的一点贡物。弘瀚早就对此十分不满了。他需要井田的盐、需要津里的布帛、需要瞿峡的通路,需要各处都能听他政令。他手段向来直接,派人前去收缴,态度强硬。
  炎城之外,各地的领主渐渐觉得受到了威胁——他们以前就觉得有威胁,现在却是被触动了切实的利益!
  在一个清风朗日的秋日,一个小的不起眼的贵族被剥夺了封地,全家流放了。这个贵族的封地只有巴掌大,基本上只能算是一个庄园主,但这件事却释放了一个不详的信号。
  没人为了这个小贵族出头,但各地的领主私下的往来更加频繁了。
  半个月之后,清平大夫邀请西炎伯前去秋狩。
  他是西荒数一数二的世家贵族,对西炎伯推行的新政一向是阳奉阴违。这一次他邀请伯君前往青屏山,那是他的封地,山林茂密野物丰富,是个极好的狩猎场所。
  秋狩是西炎的传统,入冬之前都会举办狩猎活动,也是国主和各地领主的一次欢聚。弘瀚本来忙得没时间搞,一口回绝了。想了想又觉得不妥,便召回了传令的侍卫。
  用脚趾头都想都能猜出这些贵族会有动作——弘瀚当然知道现在两边的关系紧张。他决定去。他做事喜欢速战速决,与其拖着慢慢周旋,不如摆明了大干一场。
  宁愿直中取,不愿曲中求。
  到了秋狩的日子,弘瀚只带了几十个侍卫前往青屏山。而那些贵族们则带着不少私兵,牵黄擎仓,各怀鬼胎,浩浩荡荡的开往了猎场。
  本应秋高气爽的季节,结果天公不作美,大队人马刚到猎场,就开始下雨。山路泥泞难行,不易打猎。于是马只好圈起来,狗只好拴起来,鹰只好罩起来,人都窝在帐篷里,无事可做。
  弘瀚倒是一点都不无聊,悠闲的带着侍卫们在附近市镇微服转转,也算是考察一下民情。因着秋狩的缘故,原本冷清的山脚小镇突然热闹了许多,村民干脆在路边支起了面食摊子。
  远远的,允就看到了那个独自跪坐在简陋篷布下吃面的黑衣人。
  他轻轻拉了拉弘瀚的衣袖,道:“主人,我看到一个人,想找他说说话。你们先走,我随后跟上。”
  弘瀚便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那个身材消瘦的黑衣人。他突然就想到了之前天都来的暗卫。“什么人?仇家?”
  允摇了摇头。“是故人。”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圻山的故人。”
  弘瀚这才发觉那个人的装束和允以前很像,但仍不放心,留下了荆曲江和籍坎。
  允走了几步,又回转来,有点不好意思的开口:“那个……有没有银子?我想请他吃饭。”
  弘瀚一笑,大方的摸摸身上,想要豪爽一下,结果发现自己身上也没钱。只好向十三叔伸手,得了几块碎银,便都交给了允。“去吧,吃点好的!”
  深秋的雨不会很大,但是连连绵绵,带着落叶砸在地上,有种凄清的味道。汤面的热气就飘散在这种凄清中,带来世俗的烟火气息。
  允低头走进遮雨的篷布,并未坐在那人对面,而是跪坐在那人身侧的席上,一起朝着棚外的雨景。
  黑衣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身材消瘦,容色淡然,有一种无论走在哪里都身处边缘不会被人注意的感觉。他默默的喝着汤,汤里除了面,只有寥寥几片菜叶。
  允开口道:“清汤面没有味道,西境比较出名的是盖浇面和牛肉烩面”。他转头对面摊老板说:“来两碗盖浇面”。想了想又补充说:“要多放肉和汤。”老板痛快的答应一声,自去忙碌了。
  黑衣人终于回过头来,认真的看了看眼前一身青衣猎装的年轻人。“你长大了,允。”
  允露出笑容,欠身道:“当年承蒙您照顾了。”
  这个人不是别人,而是他入影门之后的门主,名字叫做白。那时他身中冰息丸的寒毒,能够撑到圻山还没死掉已经是奇迹,依赖门主每日给灌注炽焰内息才得以存活。他的武功全都是门主教的,影门从来不称呼师父或者师兄,与他而言,白其实就是师父。
  后来,影门接到天子诏令,白离开圻山前往天都。那一天也是一个落雨的秋天,允在铺满落叶的凄清山路上,目送白离去的背影。他暗自发誓,绝不会做皇族的影。
  白打量了一番允,点点头:“看来你过得不错。以前你在山上从来不笑,我还以为你是生来如此。”
  “嗯,”因为那时根本没什么可笑的。“弘瀚是个好人。”
  白说:“看得出来。”
  两个人都是不善言谈的,虽然几年未见,心中彼此十分牵念,然而真见了面,竟觉得无话可说。似乎只要确认安好就足够了。
  下山之后的漫长日子里,允曾经好多次想要问问前辈,身为影卫究竟该如何适应,是否也会有尴尬的时候,也有许多不得已。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等待老板下面的时候,两个人就默默的一起看着棚子外的秋风秋雨。对面有一棵树,树叶全都黄了,雨滴打在树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许许多多的黄叶从树上落下,仿佛无穷无尽,将泥泞的小路盖成金黄。
  允突然说:“我不要回天都。”
  白并不惊讶,“先不说这个话题,外头在下雨,雨天打架不舒服的。”
  允又笑了,他现在真的很爱笑。“是啊,我也讨厌下雨。”


第24章 雨
  盖浇面来了,两个人一人一大碗,果然有堆得高高的肉,也有浓浓的香气扑鼻的热汤。
  两个人便捧着热乎乎的大碗,一边看雨一边吃。
  白问道:“影门怎样了?”
  “现在门主是阿锦。”
  “阿锦啊,我记得,刚上山的时候很爱哭,现在应该武功不错了吧。”
  允停了一下筷子,仿佛有些羞愧:“也不是,我离开的时候她只到第六层。”
  白微微皱眉,“怎么这么慢,我记得你十二岁就到快练到顶了,她的资质并不差的。”
  允只好承认:“是我管教不严。”
  岂止是管教不严,自从白走了之后,允当了门主,就很少督促阿锦练功。他一路练功过来的感受是,炽焰虽然威力强大,却存在极大的漏洞和隐患。所以修炼竟然是越慢越好。于是他不但不催促后来的人练功,反而时时叮嘱他们,慢慢来,千万别着急。因此也就养成了阿锦散漫的性子。
  白叹了口气:“你总是心软。太子过了年就已经十二,等不了多久。如果你不来,下一个只能是阿锦。”
  “我去了,也不会是太子的影。”皇兄怎可能放心将他放在太子身边?如果他去了天都,只能做天子的影。那白就会死。所以他宁肯违抗诏令,也不肯去。
  允转而问道:“那几个暗卫如何了? ”没有完成任务就逃回去,肯定会有惩罚。
  “打了一顿板子,提前退了。听说转去天牢当看守了。”
  允就舒了口气。却听到白又说:“那几个人挺明白的。如果真杀了你,我不会让他们好过。”
  允转头看着这个实际上是师父的黑衣人,他总是冷冷的不苟言笑,表面刻板严厉,其实却心软的很。他没想到天子竟会舍得将影卫派来,他们同出影门,都在圻山的寒潭练过功。火契之后,功力相差仿佛,真要动起手来,难说输赢。影卫是无法违抗主人的命令的,白一定是奉命而来,要么将自己带回,要么取自己的命。
  允放下面碗。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和白生死相斗。“我忽然发现,自己其实是喜欢下雨的。”他望着外面说。
  白一丝不苟的把汤喝完,将碗搁在桌上。“小孩子都讨厌下雨,长大了,会发现其实下雨天很不错。”
  允把几块碎银都放在桌上。“西炎的面食很丰富,牛肉烩面、油泼面、帮帮面,还有好多我叫不上名字来。都可以一一尝过。”他站起身,叹道:“我希望这雨一直不要停。”
  他向白欠身,对方也同样一丝不苟的回礼。允走出了简陋的面摊,走向在等在不远处的侍卫同伴。
  雨还在下,地面的黄叶已经是厚厚的一层,走在上面有种软软的舒适。
  他心里知道,雨停的时候,就是两个人交手的时候。
  *      *          *
  如他所愿,雨一直下了好几天。
  允看着帐外的秋雨,忧心忡忡对弘瀚提议道:“不如我们回炎城吧。”
  弘瀚笑一笑,亲亲允的脸颊。“我谋划了这一局,就等着请君入瓮呢,怎么会被坏天气吓走。”他向着远处那些零落的营地抬抬下巴,“他们不走,我自然不走。”
  于是允便不再说什么,放下帐帘,回转头回应弘瀚的亲吻。
  这一场将计就计的局,弘瀚调用了很多人。包括西疆的人马,雁鸣关的军队,都已经暗暗有了调动,不引人瞩目的埋伏在了青屏山附近。他以自己为饵,要钓一条大鱼——不,是一群鱼。
  如果一个一个铲除太麻烦,不如一网打尽的干净。弘瀚向来喜欢冒险,越是冒险的计划就越兴奋。
  外面秋雨萧瑟,帐篷里却燃着温暖的火盆,地面上铺着厚厚的皮毛,一派舒适干燥。
  允的呼吸细细吹在弘瀚的耳根,耳根就迅速的红了。
  弘瀚拦着允的腰,滚在柔软的皮毛上,熟门熟路的解开了允的猎装。少年的身体劲瘦有力,白皙润泽,原本可谓完美无暇,可惜却纵横交错了许多长长短短的疤痕。他吻上少年右肩的伤疤,“怎么就养不好呢。以后有时间,带你回趟圻山泡泉水,把疤痕去了。”
  允笑着摇头:“没关系的,我不在意这些。”
  “我在意。”自己的人没能养的白白胖胖,反而三灾五难的,让他多少感到挫败。
  “这些都是很好的记忆。”允的眼睛很亮,“有些是在草原上留下的,有些是在回来的路上留下的,有些是在后花园留下的。这些事情我不想忘记。”
  弘瀚无话可说,只能抱住允‘吧唧’亲了一口。这几日允对他欲予欲求,并且放开了许多,主动了许多。弘瀚食髓知味,觉得两人越来越默契了。不知怎么,他竟然有种老夫老妻过日子感觉,天长日久,越见滋味。后宫那些送上来的美人他看都没看过,有允在身边,他已经很满足了。
  缠绵中,允轻轻问:“如果,过两天我帮不上呢?”
  弘瀚压根不在乎。“你不动手最好,那个拼命的狠劲,我哪里舍得老让你受伤。”
  允便笑了,紧紧抱住弘瀚,竟有些抵死缠绵的疯狂意味。
  秋雨绵绵,总有停的时候。三天之后,空气冷冽了许多,十分清新。满山的红叶被雨打落不少,秋色反而淡了。
  狩猎的人马整顿完毕。弘瀚全身甲胄,身披火红的披风,策马来到场前。荆曲江紧随其后,扛着高高的西炎伯大旗,亦是火红张扬。前方是各地的大小领主、贵族、世家,俱是背弓持刀,一副狩猎的打扮。
  弘瀚歪嘴笑笑,也不废话,拉开自己的铁胎硬弓,向着莽莽群山射出一箭。箭尖是镂空的,带着尖锐的啸声消失在远方,秋狩就此开始。
  一队队人马开往山中。马嘶、狗吠、鹰展翅,好一派旌旗招展的围猎景象。
  允跟随在队伍中,在弘瀚左后方一个马身的位置,和一众摩拳擦掌的侍卫们不同,他却有些心不在焉。走出营地不远,他果然看到了立在路边一棵桐树下的黑色人影。
  桐树的树叶已经很稀疏,大片的棕红树叶在秋风的撕扯下零零落落的飘下,拂过黑衣人消瘦而挺直的肩。白的目光透过人群,十分准确的看向允,很平静,也很坦然。
  允知道他来做什么的。
  这场雨下的很久,足够他想明白自己想要什么。足够他想明白该如何选择。
  他轻夹马腹,追上几步,轻轻扯了扯弘瀚的衣袖。“主人。”示意了一下桐树的方向。
  弘瀚又见到了那个黑衣人。上次侍卫回来报告,允和黑衣人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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