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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色正好时-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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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和抓过孟时清的手,然后把手钻到他的袖子中找到了最温暖的地方,光滑的手腕处一片温热。
  孟时清冷不丁被他一搭打了个寒颤,“手这么冷?”
  景和紧紧握着他的手腕不肯撒手,耍无赖般地笑道:“我不管,是你把我带来这儿的,你得给我暖手。”
  孟时清捧着渐渐冷却的暖炉无奈道:“也就你敢这样做了,旁的人哪敢这样以下犯上的。”
  景和皱眉道:“哎,你不是说你拿我当朋友吗?这怎么就以下犯上了?”
  孟时清觑他一眼,笑道:“我拿你当朋友可你没有,口口声声王爷叫得倒是挺好听。”
  景和理直气壮地说:“私下里叫名字可以,但人前我总不能直呼你的名讳吧,这万一喊惯了改不过来那多失礼。”
  “你失礼的事还少吗?”孟时清淡定地问了一句。
  景和一想,也对,按照自己这没皮没脸的性子真要讲那些虚头巴脑的早被杖责许多次了,可时至今日他做的那些无礼的事孟时清哪次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遂忙不迭喊了句:“孟时清。”
  孟时清满意地笑笑。景和看他表情不知为何总有种被算计的感觉。
  路途遥远颠簸,再辛苦也总算是到了那处。来接的是当地县令,名叫蒋道。景和乘马车乘得快要散架了,蒋道这名字还真没取错,做事颇为上道,他早早命人准备好了热水只等孟时清和景和,景和觉得大冬天的一个温水澡比什么大排场都来得实在。
  景和舒舒服服泡了个澡,裹了厚厚一身裘衣就去赴晚上的宴。这接风洗尘的宴上尽是蜀地特色的美食,景和吃得眼泪直流大呼痛快,此地太过潮润,一盘儿油辣的菜既暖心又暖胃。他吃完了还啧啧嘴,凑到孟时清耳边低语了一句“蒋道真会做人。”
  孟时清微微一笑道:“原来我安排半天花的功夫都让他一个小小县令讨好了去。”
  景和愣了,反应过来以后差点没抱上孟时清大腿大呼一句“王爷真好!王爷千岁!”
  趁着酒酣,蒋道吭哧吭哧交代了几句涝灾的事,景和别的都左耳朵进右耳多出了,但是蒋道三句不离“天有异数”,景和想听漏都不行。
  他忙追问道:“什么天有异数?”
  蒋道一瞬间就清醒过来,那脸变得让景和嗔目结舌,他说:“王爷和景公子有所不知,咱这地冬日少雨,往年涝灾都是夏季才有的,谁承想这大冬天的还会有涝灾发生。”
  孟时清看了景和一眼而后说:“蒋县令,过会儿我要看看这里的治水记录,劳烦你一会儿把治水记录送到我那儿去。”
  蒋道忙摆手躬身道:“不麻烦不麻烦,王爷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和下官说,下官这就让人把治水记录取给你。”他转身同身后之人叮嘱两句,身后随侍便疾步离去。
  晚间孟时清在屋中琢磨治水记录,景和是来帮忙的自然不好意思一个人悠哉躲在屋中闷头大睡。他靠在榻上仔细翻看着那些卷宗记录,他虽不信鬼神一说,不过越看那些卷宗越是觉得蒋道说的“天有异数”有些道理。
  “孟时清,你说为什么大冬天的还会有涝灾?”景和直起身看了眼蹙眉思索的孟时清,又说:“寻常都是夏天才发大水,今年怎么入冬以来就涨了水呢?”
  孟时清招手示意他过去,指着卷宗几处地方说:“你看此处,蜀地不同于京城,京城那条护城河一入冬就冰封了,可蜀地不会,然而据今年记载,此地现有不少河流都冻住了。”
  景和疑道:“若说是冰封,那更不应该有涝灾了。”
  孟时清抬眉看他,笑道:“明日早些起来,你同我一块儿去看看水涝的地方。”
  景和看着他的笑容觉得有些晃眼,不自然地咳了一声道:“那我现在就去睡了,你也早些休息。再见。”
  孟时清道:“好梦。”
  

  ☆、治水记(一)

  南方潮润的冬天比京城难熬得多,蜀地湿气太重,站在江边只觉得江上水汽扑面而来,一阵砭人肌骨的冷。
  景和紧了紧裘衣,又往江边挪了两步,清晨时分,太阳刚抬了个头,江上皑皑的白雾还未散去,枯黄的草地上积了薄薄一层新雪。
  蒋道站在一旁冻得面色通红,他搓了搓手说:“今年咱这天气冷,王爷和景少爷还好吧?”
  景和畏寒,怀中抱着暖炉不肯撒手,哆哆嗦嗦点了点头。
  孟时清神色如常地说:“我们去下游看看。”一行人又跟着他走了。
  蒋道嘴上颇能说,沿途逮着什么说什么,看见江边有人在浣洗衣裳都能说上半天。
  景和指着江里飘着的竹笼问他那是什么,蒋道赶忙回道:“景公子有所不知,我们这边的女子都会把衣服放在竹笼里头,先在水里泡上一宿,第二天一早再洗这衣裳,衣裳洗来就干净多了。”
  景和觉得这主意不错,打算回头和绿釉去说说。
  一行人行了大半日到了下游,见那处河流中有不少破碎的冰块壅积在那处,河水流不过去,这才导致上面的河段发了大水。
  如此要解决倒也不难,只要把壅积的冰块破除即可。此地今年发生这种情况的河流不少,有王爷亲自督办着,料想过几日能破冰解决。
  孟时清道了原理,原来蜀地有些河流是自南流向北,然而今年蜀地寒冷更甚往年,北面下游地段的不少河流甫一入冬就开始冰封,南面上游流下的河水还未到冰封时候,被下游冰冻的河水挡了去路,这才导致沿岸涨水发生涝灾。
  蒋道听了此话忙恭维“王爷英明”。景和在江边走了一天,冻得都快晕过去了,蒋道颇有眼力见儿说就近帮他们安排了馆子,问他们要赶回府还是趁着天色渐暗先下榻馆中。
  孟时清看了眼冻得面色煞白的景和,就说别折腾了先住在馆子里吧。
  待喝了盅暖身的热酒后,景和这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孟时清在一旁不急不燥地净手吃饭,一边听蒋道絮絮叨叨地说话。景和觉得蒋道这股热情劲挺好的,然而来了这两日却只见蒋道一人恭维着他们,除了他以外的人面上的表情不是一脸畏惧就是一脸嫌弃。
  “蒋县令,是不是天太冷了把大家都冻着了?”景和问。
  蒋道停了嘴,半天没反应过来景和这话的意思,小心问道:“景公子的意思是…?”
  景和说:“怎么一个个脸色都那么难看?”
  孟时清在一旁听了憋不住笑,好笑地听着景和与蒋道对话。
  蒋道这才明白过来景和的意思,忙赔笑道:“哪的话哪的话。您就是给他们十个脑袋他们也不敢对您不敬啊。”
  孟时清看向蒋道,淡淡地说:“蒋县令,有什么话你就说。”
  蒋道也是聪明人,知道再溜须拍马下去自己也没什么好果子吃,端正神色后叹了口气道:“这话说出来即便多有得罪,王爷您给了下官胆子,下官也就敢说了。您也知道,朝廷年年都会拨款下来给咱们治水,前些年也来过几任治水的官员,那些声势浩大的工程短期也都见了效,可他们人一走,督造的那些大坝沟渠没多久就罢工了,那些工程造起来好看,可实际用起来呢…哎咱心里都清楚啊,他们拿了那些银子究竟干什么去了。”
  孟时清说:“你放心,有本王在此此番定不会再发生这等事。”
  蒋道给孟时清斟了杯酒,无奈道:“王爷,您说的破冰这事儿下官也曾想到过。下官也曾派人去破冰,奈何此地河流众多,一天两天的还看得住,时间长了怕是不行啊。”
  孟时清道:“此计毕竟不是长久办法。本王看了卷宗,此地多山,一旦下雨从山上滚落的泥石就容易导致河道淤塞。依本王来看,怕是要凿山通河。”
  孟时清的一句凿山通河听起来轻巧,然而真要贯彻起来却是工程浩大。
  人力物力财力,一旦全部投入便无法再喊停。数九寒天,万物肃杀。孟时清虽不用亲自撩起袖子干活,却时时要去工程处查看指点。他原先只是个半吊子,在现实的逼迫下硬生生成了水利家。
  景和在旁出谋划策,真在这儿待上十天半个月只觉得自己是被孟时清诓了,因为要时时实地勘察,用“居无定所”来形容也不夸张,更别说原先想好的美食珍馐了。
  当地的人看孟时清似乎真有要把这事解决的样子,态度比他们刚到时候要好许多了。
  这日孟时清站在山头朝下看着江水奔腾,景和蹲在他旁边也跟着看。
  景和蹲了半天觉得脚有些麻,遂抬头冲着孟时清道:“你拉我一把,脚麻了,起不来。”
  孟时清好笑地伸手把他拉起,“怎么老看你蹲着,就不能好好站着吗?”
  “舒服啊。”景和站起身后拍了拍沾了枯叶的大氅。
  景和问:“看着自己的工程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孟时清笑道:“是啊,此番你也功不可没。”
  “有什么赏赐吗?”
  “你想要什么?”
  景和想了想,衣食住行似乎没什么缺的,“不行啊,好像没有什么想要的,不向你讨点什么又觉得我很吃亏。这样吧,你说句好话让我开心一下。”
  孟时清怔怔看着远方浩浩荡荡向东逝去的江水,就在景和以为他不打算说的时候,他开口道:“愿小景此生喜乐安康,子嗣满堂。”
  春至,冻了一季的江水寒冰渐融,一年又逝,沿江的树上染了星星点点的嫩绿。
  山头的风凛冽肆意,景和裹在御寒的裘衣中却觉得温柔舒适。
  孟时清依然眺望着远方,目光中带着一星柔软,仿佛裹挟着残冬的春风吹入了他的眼中。
  “喜乐安康好啊。子嗣满堂…这个就算了。”
  孟时清诧异道:“为什么?”
  景和耸耸肩说:“我自己就是个小孩儿呢,我没耐心养小孩儿。”
  孟时清笑着认可道:“确实还是个小孩儿。”
  景和瞪了他一眼,奇道:“说起来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没想过找个王妃什么的?”
  孟时清低下头笑了笑,说:“没遇着喜欢的人。”
  景和看他眉眼羞涩,倒觉得见着了什么新鲜玩意儿似的,笑嘻嘻地戳了一下他的脸:“你还害羞呢。”
  孟时清捉住他的手搓了搓,“真以为谁都和你似的没皮没脸的。手怎么这么冷?很冷吗?”
  景和嘴上说着不冷,手却像上次那样偷偷钻进孟时清袖口中,哪知手刚伸进一点就被抓住了。
  孟时清满脸都是无奈,干脆把他手握在自己手中替他暖着,“天下间也就你敢这么做了。”
  景和得了便宜还卖乖,笑嘻嘻地说:“你的手暖。怎么这么不怕冷呢?”
  孟时清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你怎么这么怕冷呢?”
  于是到了晚间众人就看着王爷和他的“入幕之宾”两人手拉手从山上走下,景和脸已经被冷风吹得做不出什么表情了,手却依然暖暖的。孟时清简直就是个会走动的暖炉啊。
  景和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扯住孟时清小声问道:“我晚上能和你一块儿睡吗?”
  孟时清眼过划过一丝惊讶,“什么?为什么?”
  景和挪到他边上咬耳朵道:“我一个人睡太冷了…”他看着孟时清面无表情的脸又傻笑了半天,终于又憋出一句:“那啥,实在不行的话就算了。”可惜啊可惜,多么温暖的一个天然暖炉。
  孟时清揉了揉他的脑袋,“是我带你来这儿的,自然要对你负责。一起睡就一起睡吧。”
  景和一下子就乐了,孟时清这人真是太好说话了。能不能有点王爷架子了!这么好说话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哈哈哈哈…等会儿,怎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呢…“是我带你来这儿的,自然要对你负责”…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
  蒋道要忙着县里边的琐事,所以帮他们安排了入住的地方就赶着回去了。住的地方离白天看到的那条大江不远,景和洗过澡后躺在床上能清楚地听见江水哗啦啦流过的声音,江水声激昂得如同寺庙里边一到饭点就会准时响起的敲钟声,耳鼓膜里尽回响着水撞击着暗石流过的声音。
  孟时清淡定地坐在那儿看他的书,时不时还提笔往书上添两笔。他抬头看了眼景和,后者一脸无辜的趴在床上冲着他眨眼。
  孟时清:“?”
  景和苦兮兮地说:“本来是找你暖床的,怎么本末倒置了呢。”
  孟时清放下书走过来把他裹得紧紧的被子拉了拉,“现在还冷吗?”
  “脚冷。”
  孟时清又松手放了,“那我没办法了。你先睡吧,要冷就先冷着。”
  景和看他眼中的笑意,怎么看怎么觉得那么欠揍呢。他伸手拉住孟时清,弱弱地说:“王爷,早点来睡,别让奴家冻着。”看到孟时清听了他这话明显抖了一下之后,景和这才满意地缩回被中继续盯着孟时清忙活。
  孟时清索性也丢书不看了,躺到床上和景和抢被子,无奈景和这人太过霸道,抢了半天只抢到可怜的一个被角,景和还故意把被子分了一点给他,嘴上假好心地说着“给你盖,王爷别冻着。”
  孟时清只得再起身从柜中拿了条泛着霉味的被子。景和这下也觉得不好意思了,不过这床被子一个人盖绰绰有余,两人就明显不够了。
  “都是男人,孟时清你将就一下。”景和从孟时清手中接过那条被子然后盖在了现在盖着的那条被子上面,他拉着孟时清躺下然后紧紧搂住了他。被子终于够用了。
  孟时清被他摆弄地无可奈何,只觉得这辈子的好脾气都用在这人身上了。
  景和把头埋在柔软舒适的被中,闷闷地说了一句:“快过年了。”
  孟时清淡淡应了一声,半天又说:“往年你都是同你娘一起过的吧,今年怕是赶不回京了,把你带出来这么长时间真是不好意思。”
  景和昏昏欲睡之际含糊应了一句:“所以孟时清你得对我好点儿,别让我受委屈…”
  孟时清看着他眼皮一合一合直至睡着,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小景啊…你千万不要爱上错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敲钟声为什么会激昂这个问题。。因为小景是个吃货,所以,大家懂得。

  ☆、治水记(二)

  除夕夜这天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红灯笼,这个蜀地都洋溢着新春的喜庆。
  即便是冲垮千家万户的涝灾也没有冲走百姓们坚韧的求生意志。农民在原先的河岸旁开垦了新的农田,为新一季的播种做好了准备。
  孟时清决定开春了等大家播种结束,确定沟渠河水灌溉没有问题再回京城。这些日子他与景和都暂住在蒋道家中。
  “王爷,京城来信了。”
  孟时清从书中抬头看向屋中站着的手下,“信上说了什么?”
  “丞相等人有所动作,九王爷府上最近去了不少人。太后说,让您尽快回京。”
  孟时清皱眉听完他的话,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景和回房的时候正好看见孟时清手下从屋中走出。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景和问道。
  孟时清神色如常道:“没事,想家了吗?”
  景和前些日子刚给绿釉寄了书信报平安,眼下倒也没什么牵挂,“还行。你想家了?”
  孟时清说:“此番我们回京怕是有大动静。”
  景和问他怎么了,他却摇摇头不再言语。景和看他不说也懒得追问,反正回京了自然也就知道了。
  “对了,方才蒋县令的媳妇儿说晚上有夜市,你去看吗?”景和兴高采烈地问。
  孟时清看他一脸期待的样子,点头道:“去,你去吗?”
  “必须去啊!”景和理所当然地说:“来了这里这么久都没有机会好好了解一下,成天就忙着琢磨一座座山一条条河了。”
  像景和这般打小长在民间的人见到如此热闹的夜市机会都不多,就更不用提养尊处优的孟时清了。
  景和这人是哪儿热闹就往哪儿凑,孟时清看着新奇便也跟着过去。
  一条街全是新鲜的小玩意儿和十里飘香的小吃,叫卖声此起彼伏一阵高过一阵。除夕夜,恩爱缠绵的夫妻,祥和安乐的一家人,就连久居闺中的女子都邀了三五女伴一起步行在夜市中。一时间整条街上摩肩接踵人山人海。
  “你从前见过这般热闹的夜市吗?”景和回头冲着跟在身后的孟时清问道。
  孟时清笑着摇摇头,“未曾见过。”
  景和倒步走到他的身侧,附耳说:“久居高位者,必然寂寞吧。”
  孟时清被他说的这句没头没尾的话逗乐了,一想又觉得言之有理,便也点点头。
  俩人到处乱逛,走着走着听到有小孩儿的哭声,景和循着哭声走了过去,孟时清也跟着过去了。
  却见街巷交叉处几个半大小孩儿围着一个小男孩,嘴上讲的是蜀地方言,景和听不懂,见当中小孩儿哭得脸蛋绯红,抽噎得上气不接下气就一阵心疼,喊了句:“你们干嘛呢!”
  为首的小孩儿喊了句什么,其他小孩儿朝景和做了个鬼脸就跑了,当中正在哭的小孩儿抹了抹眼泪,朝着景和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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