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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色正好时-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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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对孟疏朗好心,便是对自己残忍。你这么做,让多少跟着你的大臣心寒!”
  “我若不这么做,会让更多的百姓心寒。”孟时清这话说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太后一怔,面上有些苍白,“王爷从前做事不会这么优柔寡断,自从那个景和来后,你便…”
  不等她说完,孟时清就打断她说:“太后若是期望我坐拥的是歪风盛行的江山,那这皇位我不要也罢。”
  孟时清心下轻叹,这些日子来太后对于自己坐上皇位的执念太重,目光始终拘泥在这皇位之上,而他也助纣为虐,枉顾了多少人的性命。
  他转身欲走,又突然想起还有件很重要的事,说道:“你我不过相互利用,而今太后想对景和下手之前,希望太后明白一件事,景和是我的人,谁要是敢伤害他,尚书之子的下场便是他的下场。”
  说罢他转身离去,独留太后一人在空荡荡的大殿上失魂落魄。太后只以为孟时清不徇私情,没想到也是想借这事震慑一下她,不要打景和的主意。
  当日孟时清羽翼未丰,太后一派又恰好需要一个傀儡做皇帝,便将自己的势力加在孟时清身上。如今他却借着这些势力逐渐培养起了自己的力量,并借机打压陈家。尚书府上保护重重,尚书之子却让人如此轻易地夺走性命,想来孟时清的人早已遍布朝堂。
  太后错算这一步,但也早已没有退路。
  这日景和在书房帮着孟时清一块儿处理奏折,说是帮忙打理政事,无非是帮着磨墨和整理书籍。孟时清偶尔会问他几句,想听听他在一些政事上的见解。景和心思敏捷,一点就通,他生在市井,孟时清打小就高高在上,恰好需要景和这样能从不同角度分析事情的人来辅佐他。二人甚至时常会因为见解不同辩论一番,到最后往往是孟时清听景和滔滔不绝,一边温和地拍拍他的头或者点点头,景和反倒被他盯得不好意思。
  尚元进来时景和正红着脸反驳孟时清的观点,余光瞥到有人进来,景和不好意思地要从孟时清身边起身,却被后者拉住手,示意他安然坐着。
  景和目瞪口呆看着尚元将手中的东西呈上,孟时清双手接过木盘。尚元看了一眼景和,笑着朝他点头问好,他眼角眉梢具是意气风发,有些少年得意的味道。景和知道孟时清定是重用了尚元,心中也替尚元感到欢喜。
  “王爷,这是我等连夜赶制出的最新箭弩,你看看。”
  孟时清拿起木盘中精致小巧的箭弩,同寻常体格庞大的箭弩不同,此番工匠特意打造的武器十分袖珍,但该有的地方一个没少。孟时清看得啧啧称奇,景和拉着尚元在一旁寒暄。
  尚元眉飞色舞地同景和说着近来的事,无非是他又做出了什么稀奇古怪的宝贝,脑中又有了什么精彩的构思。倒是他说的一句话引起景和注意,尚元说这些小巧的武器已经有一批开始用在军队里,并且反响不错。
  景和近日来一直在宫中,有点风吹草动都不难知道,然而尚元提到的这事却没听孟时清提起过。待尚元走后他向孟时清说起这时,后者微笑道:“早先我同你说过,你未曾放在心上。”
  景和一脸震惊,仔细在脑海中搜寻有关这事的片段,却不得其解,问道:“何时说起的?”
  “刺杀尚书之子的人是我派去的,太后见到的那枚箭也是我特意派人刻了字,用的就是尚元造出来的箭弩。”
  听完这话,景和更是惊了半天,没想到那纨绔之人竟然是孟时清派人去杀的。那他当日…
  “如此一来,你岂不是将自己放到太后对立面?”
  孟时清看着景和忧心忡忡的神色,觉得有些可爱,这个小笨蛋,自己在这儿操心他,他却在担心这些。
  景和没有得到孟时清的回答,却见他凝视着自己,眼神温柔得让人不由沉溺其中,像是酿了许久的桂花酒,甘甜醉人。
  “你…你看我做什么…”
  “你说呢…”
  景和的脸皮向来厚到没边,遇见孟时清却娇羞得如同黄花大闺女,“莫,莫不是同我有什么关系…”
  孟时清看着他磕磕绊绊地说出这句话,笑意更深,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不说话。
  景和心头一紧,突然意识到这事可能还真跟他有关。看孟时清的态度可能真是这么个意思,但他自己又不知道他同这些事的关系在哪,脑海中一团乱麻,正试图抽丝剥茧理清思路,孟时清附在他耳边低声道:“做好本王的谋士便好,其他的事无需小景你去忧心。”
  这话说得撩拨意味十足,景和觉得他被孟时清的温柔牢牢地包裹住了,当即就没了思考能力。
  许多事还是到了日后才一件件想通的。
  

  ☆、陡生变

  京城中的疫病得到控制,百姓似乎也逐渐忘却那个久病缠身,不久前才驾鹤西去的皇帝,孟时清和景和回到王府。陈家与丞相两派间的争夺陷入了焦灼的状态,国不可一日无君,眼下就是谁坐这个皇位的大事了。
  丞相一派拿着孟疏朗乃先皇后嫡子一事做文章,陈家势力坚持让更有能力的孟时清来当。
  经过尚书之子那事之后,太后消停了好一阵子。
  这时从边陲传来了好消息,邵锵率领五千人马将异族大军包围,斩杀对面三员大将,大获全胜。消息一传开,宫中就炸开了锅。邵锵回来定要加官进爵,少不了大涨陈家势力,丞相一派缺少如同邵锵这般兵权在握的重臣,必然要被狠狠打压一番。
  早朝时太后红光满面,眼中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说是要亲自去城门口迎接邵锵回来。
  六日后邵锵大军归京。景和本打算避避嫌,省得让邵锵认出来,孟时清却道无妨,让他大方同他前去不必担心这事。
  纵使景和心中有再多担心,孟时清既然敢这么说他便不再退缩。直到后来出了事才明白孟时清的意思——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一身喜色的太后率领众臣在城门口眼巴巴地等着邵锵归来,等到的却是一个噩耗。
  早前大军在城外三十里的一处村庄中休整,那邵锵见落脚之处有几位姑娘姿色不错,便让士兵将那些姑娘绑上他的床,哪知他这一上;床,就再也没有下来了。
  景和听闻这事万分惊诧,这也太巧合了,想到孟时清那时笃定的语气心中琢磨着这事该不会又和他有关,但是想到邵锵的死因,又觉得孟时清应当与这事没什么关系。这人还不至于神通广大到能够未卜先知。
  如此一来,似乎事情兜兜转转又到了原处,陈家的又一个助力倒了,这仗只胜给了百姓,却没有胜给那些争权夺利的人。
  太后觉得邵锵死得蹊跷便派人去探查,回禀的人说邵锵当时的确是死在了温柔乡,三个上他床的姑娘是村里一户人家的闺女,自小在那儿长大,被官兵掳去邵锵那处险些失身,恰到了“箭在弦上”的时候邵锵忽然七窍流血,呼吸不畅,暴毙死了。太后为这事费心费神,邵锵之死重重挫了陈家锐气,又是在这么节骨眼的关头,当务之急只能找陈家家主打个商量,是夜便安排出宫前往陈家。
  过了几日是邵锵出丧的日子,孟时清领着他的小谋士前去府上看望,恰逢了孟疏朗与丞相正在同邵夫人说话。邵夫人看上去十分憔悴,在丫头的搀扶下朝孟时清行礼还险些摔个跟头,景和恰巧在侧便伸手扶了一把。
  邵夫人对两个王爷前来看望万分感激,便让他们几人留下来用过午膳再走。说是留下用膳,主人家却因为身体乏累早早便退席了,一时间桌上只剩孟时清、景和、孟疏朗、季相四个人相顾无言。
  孟时清给自己斟了杯酒,道:“人有旦夕祸福,邵将军此番着实可惜了。”
  季相点点头,像是十分赞同的样子,“王爷也别太过伤怀,保重自己的身体。”说罢朝着孟时清举杯一饮。推杯换盏间一副主仆情深的样子。
  孟疏朗看了看景和,景和的目光恰好也落到他身上,景和见他看向自己,顿时觉得有些不自然,低头提起酒杯想借着斟酒掩饰这种尴尬,孟疏朗便将自己的酒杯伸了过来。景和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接过酒杯注了满满一杯。
  孟疏朗朝他笑了笑,沉默地喝光了那杯酒。
  景和被他笑得如坐针毡,只好将目光转投到其他地方。却听丞相一声惊呼——“王爷!”他回头被眼前一幕吓到,孟疏朗正仰面朝后倒去,鼻子和嘴巴下方全是血。
  现场登时乱作一团,景和被吓得手足无措,孟疏朗就这么平白无故出了这么多血,还陷入了昏迷。丞相抱着孟疏朗的上身,让他的头不至于磕在地上,侍卫一早前去叫医师,孟时清过来捏了捏景和的手让他不要害怕,安排其他侍卫先将孟疏朗抬进屋中。
  好好的一餐午膳就这么遭了意外。
  邵府上的医师查看了一下孟疏朗的情况,发现是中了毒。丞相意识到是有人想害孟疏朗,立刻让人将邵府团团包围,绝不放走一个可疑人物。整个邵府被丞相的人搜的翻天覆地,查到最后查到了中午用的那餐饭上。
  孟疏朗倒下之前吃的东西同孟时清他们吃的一样,唯独他最后喝的那口酒是侍女新上的一壶,丞相找人验了毒,发现酒壶中残余的酒没有毒,然而孟疏朗酒杯中的酒却有剧毒。
  一时间矛头竟然指向了景和斟的那杯酒。
  丞相找到景和厉声质问,景和没想到查到最后他才是嫌疑最大的那个,一脸茫然地接受丞相的问询。
  “丞相,景和乃本王谋士。如今你怀疑是他做的手脚,莫不是在怀疑本王给九弟下了毒?”孟时清摆出王爷的架子将他挡在身后。
  “老臣知晓王爷护人心切,然而九王爷正是因为喝下景和斟的那杯酒才中毒,此事怕是同他脱不了干系,还望王爷将人交出来,老臣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景和站在孟时清身后见他与丞相周旋只为保全自己,心中清楚自己什么也没做,觉得这样坐以待毙毫无用处,脑海中挤出奇奇怪怪的各种办法,情急之下冲动地拿起自己的那杯酒一饮而尽。
  孟时清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朝他吼了一句“你疯了吗!”丞相也被他的举动惊了一下,片刻才反应过来。
  因为喝得有些急,景和咳了半天才缓过劲,孟时清拿手一直轻拍他的背,还不停问他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丞相在一旁看着不说话。
  景和用衣袖擦了擦嘴,“没事,王爷莫担心。”冷静下来之后才意识到他喝了这杯酒也没有什么用…反倒是让孟时清白白担心一场。
  丞相似乎看着景和闹了个笑话,许久才沉声道:“在事情未查清之前老臣不会伤景和半分,也请王爷放心交人,老臣定还九王爷和您一个公道。”
  孟时清低头看向景和,目光中满是担心。景和摆手道:“王爷无需担心,草民也想还自己一个清白,且让我随丞相去。”
  孟时清拉着他的手一直没松,听他说完后更是重重捏了一下。
  “本王既然相信丞相的能力,也请丞相莫让本王失望。希望本王下次再见到景和时,他依然是毫发无损的。”这话虽是冲着丞相说的,孟时清却一直看着景和,温柔且笃定。
  景和被囚在丞相府一处牢中。虽说是牢,一日三餐顿顿不落,睡的是绸缎穿的是织锦,还有侍女问他需不需要捏腰捶背,丞相确如当时所言,在真相未查明前尽心竭力地伺候着他。
  景和在牢中待得无趣,丞相也不来管他,每天只派人轮番盯着他吃喝拉撒睡,他脸皮厚,过这种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也乐得自在。过了两天觉得这种生活与猪无异,他总不能在这里坐着等孟时清来救,或者等到真相大白,恐怕那时他已经在牢里长蘑菇了。
  冷静下来之后他想了想,现在孟疏朗生死未卜,自己又因为那杯酒蹲在牢中,很明显是有人要借他之手除去孟疏朗。孟疏朗当回他的九王爷以来,因为党羽之争树敌不少,多半是陈家那一派有人要害他。
  那又为何要借着他的手?
  景和回想了一下他这些日子得罪的人,这一盘算才觉得他最近得罪了挺多人。但真要说把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人恐怕只有太后了。原先他毫不留情拒绝陈家家主就留了隐患,要是真如他猜测那样,孟时清为了他除掉了尚书之子,那这就更得罪太后了。这么一想似乎事情就想通了。
  这事其实也不复杂,孟时清身为局中人知悉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恐怕他也猜到这事是谁做的了。难就难在丞相不知道孟时清和太后之间的裂隙,搞不好会以为孟时清他们要丢掉景和这颗小棋子然后来个苦肉计。
  用景和这个平头百姓换孟疏朗这个九王爷一条命,想想也挺值的。
  景和招来正盯着他看的守卫,严肃道:“大哥,能不能知会你们家老爷一声,我想和他谈谈。”
  守卫见景和一脸认真,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说:“你等着,我去给你通报。”
  “哎!您真是大好人!”景和的声音听起来太过狗腿,守卫转身时踉跄了一下。
  没过多久守卫回来了,依然面无表情地说:“六王爷来了,老爷现在没空见你。”
  景和听到孟时清来了,心中一喜,总觉得他在就安心些。他又问:“那九王爷身体如何了?”
  守卫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似是在说“自己都管不好,还有闲心操心别人”,道:“九王爷福大命大,被小人下毒坑害从阎王爷面前走过一遭又回来了。”
  景和白了他一眼,“就你话多。”你才小人,你全家都是小人。
  

  ☆、在牢中

  孟疏朗身中剧毒,幸而太医及时赶来逼出其体内毒素,又在药汤中泡了好几日,一条命总算是捡回来了。孟时清来看时他刚睡醒,丞相问他感觉可有好些了,孟疏朗点点头。
  孟疏朗目光朝孟时清身后投去,孟时清看他这个举动便开口道:“那日九弟饮下小景斟的酒后才中毒,如今他恐怕不方便来见你。”
  孟疏朗一脸震惊,自他醒来后丞相只让他好生休息,对他中毒之事只字不提,没想到这事竟然和景和有关,他刚想说同丞相说两句话,却连声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才逐渐缓过气。
  丞相一早知晓孟疏朗对景和的爱慕之情,本打算这事查明之后再告诉他,没想到孟时清借着疏朗便将事情说了出来,无奈叹了口气。
  “景和他…不会…做这种事的…”孟疏朗费了好大力气才将这句话说完整,一听那嗓子竟坏得连说话都有些困难。
  “九弟这是怎么了?”孟时清问丞相。
  丞相道:“被毒酒毒坏了。”
  孟疏朗又咳了两声,摇头示意季曾谙无须在意这些。
  “丞相现在…可…查明是…是谁害的本王…”
  “老臣大概已经摸清这事,还需要找景和确认一些事情,九王爷您好生修养,今日就先说到此吧。”说罢,就朝门外走去。
  “王爷见到他可放心些了?”季曾谙见孟时清眉头舒展些许,沉声问道。
  孟时清心事被丞相猜中,坦然回答道:“九弟没事那自然最好了。丞相既然已经查到景和只是被人利用,何不将人放了?”
  季曾谙将下人挥退,道:“王爷,老臣与你明人不说暗话,九王爷的杯口被人抹了东西,那东西虽不致死,与景和身上所带花粉相融后却可轻易夺走一人性命。现如今九王爷遭的罪多半和景和脱不了关系,王爷若是想如此轻而易举将人带走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既然丞相认为本王的谋士有罪,那本王也不再坚持要将人带走。”孟时清看上去毫无恼意,反倒笑得风度翩翩,低声提醒道:“丞相若是有心,不妨去见一见景和的娘亲,定不会让你失望。”
  季曾谙许久都没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定了好一会儿,“王爷的意思是…”
  孟时清从座中站起,轻飘飘将话带过:“本王走前想再见一眼景和,不知丞相可否做这个人情?”
  季曾谙见他方才如此爽利地让步,此刻也没有理由拦着不让两人见面,遂答应让孟时清见一见景和,同时还暗中派人前去探访景和的娘亲,绿釉。
  景和闭着眼躺在床上想东想西,昏昏欲睡之际听到牢门被人打开,估摸着可能是送饭的便没有在意,翻了个身接着做梦。
  身后的床凹陷下去,温热的躯体靠了过来。
  “小景在睡?”
  景和听到这熟悉的音调猛地清醒过来,转过身看到孟时清坐在床沿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
  “时,时清…你怎么过来了?”
  孟时清握着他的手捏了捏,满意地点点头,“看上去倒比往日滋润不少。”
  景和看他戏谑的表情,理所当然地挑挑眉,“里头日子可比外面好过多了。九王爷身子如何了?”
  “毒已经解了,可惜嗓子被毒酒弄坏了。”孟时清捏着景和的手不愿放开,他手骨分明,一双大手将景和的手包裹在其中,景和心里被挠得痒痒的。
  “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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