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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阶下囚-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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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光有些烦恼的按了按眉心,心里细细思索着。
  瑶歌长着一张酷似洛泱的脸,那么洛安歌就绝对舍不得杀她,难道是太子下的手?原因呢?是单纯的不喜洛安歌与瑶歌亲近,还是……东窗事发了?
  从光对几乎所有事都有非常敏锐的直觉,他隐隐觉得这次的事情不对劲儿,就像面前的天空一般,沉寂,但充满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
  他这样敏锐,所以才留了信鸽这一手,恐怕这一点连慕轲都没想到。然而对于手握大权的太子来说,这么一点儿疏忽不算什么,从头到尾,从光双手搅弄的阴险风云,其实对于大懿王朝来说算不得什么。
  从光明白这一点,但人都是有野心的,他也不例外。
  技不如人,败了就败了,没什么好抱怨的。如果他猜的没错,以太子那种阴鸷的性子,必然会用最阴暗的法子来解决他。
  从光自认为他这小半辈子,有一半时间过得还算随心所欲,该报的仇都报了,该杀的人也没有活着的,他应该是了无遗憾了。
  可惜……
  不知何时,洛颜予从院子那边过来,悄悄拿去了从光肩头的一片落叶,怯怯的问:“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从光回头笑了一下,但那一瞬间洛颜予似乎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悲伤。那种伤感很淡,就像一滴墨落入了池中,霎时间便被清澈的池水吞噬了。
  从光揽过他,让他坐到自己腿上,笑问:“宣王殿下不去书房看折子怎么来这边了?”
  洛颜予见他笑了,心里却还是很忐忑。他对别的都很迟钝,可唯独对从光的情绪特别敏感,他放心不下从光刚才无意表露出的那一分伤感。
  洛颜予捏着手指,小声道:“我看不懂,书房里闷,就像出来找你。”
  从光捏了捏洛颜予的脸,轻笑道:“看不懂就不看了?您这个藩王当的真不像样。”
  “反正有从光在,一会儿你帮我去看吧。”
  从光不知想到了什么,苦笑了一下,“可若是以后杂家不在了,殿下可怎么办?”
  这个人又痴又傻,什么也不会干,只知道赖着自己,若是有一天自己不再了,这傻东西怎么活?
  从光不免有些出神,洛颜予心里更急了,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个人也会离开。仿佛从他们认识开始,从光就一直站在自己身后主持大局,从一而终。
  洛颜予不是傻子,他也明白从光有时在利用自己的身份去掌控大全,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故事他也是听过的,也有臣子进谏过,劝他不要迷了心智。
  可那又如何,他都明白,然后他心甘情愿的。
  洛颜予很怕从光会离开自己,所以他答应对方所有的要求,即使是给兄长下毒,派人去刺杀,他也都默许了。洛颜予害怕若是有一天自己没有利用价值了,从光会不要他。
  从光稍微换了一下坐姿,手放在洛颜予后背上轻轻抚摸着,“最近没什么事情,宣王殿下去消夏山庄玩一玩好不好?”
  洛颜予眼睛一亮,“好啊,我们好久没有出去玩过了。”
  从光眼里含笑的望着他,轻轻摇头,“不,这回殿下自己去吧,杂家留在宫里还有事做。”
  洛颜予眼里的光就像雨夜的火把一般霎时熄灭了,他失望的道:“从光不去的话,我也不去了。”
  从光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太子的人到韫乐的时间,轻声道:“你先去,等杂家忙完了这的事儿,就过去找你,听话。”
  “真的吗?”洛颜予半信半疑的看着他,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从光什么,可现在那种小动物般的本能让他不安而忐忑。
  “真的,你明天就走,在山庄等我几天,我会过去的。”从光少见的在外面亲了亲洛颜予的唇角。
  洛颜予的耳根一下子红了,他羞怯的揉了揉脸,问道:“明天就走吗?为什么这么急?要不我等你把事儿办完了,再一块儿过去也行。”
  “这不是想让你多玩几天吗?”从光面色温柔的安慰着他,“反正也就是几天,不必担心。”
  洛颜予仍然想说什么,从光却把话题岔开了,跟他说起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儿。
  是夜,从光将自己的两个心腹召入房中,细细安排起后事。
  “你们带上足够的银钱,明天随着宣王殿下一同离开王宫,不去山庄,一路往北,到江夏城隐姓埋名的安顿下来,不论我这边出了什么事儿,都别回来。”
  那两个心腹互相看了一眼,其实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这是要托孤了。
  其中一个低声劝道:“主子,那太子不是善人,绝不会放过您的,请您随我们一起走吧。”
  从光摇了摇头,“总得有人留下来顶罪。”
  他顿了一下,又道:“我在江夏有处暗庄,经营的还不错,地方也隐秘,你们留在那里便可……宣王殿下肯定会察觉到不对,他若是闹的话,你们不要留情,就是打晕了他,把他捆起来,也不许他回来,懂了吗?”
  心腹郑重的点头,“赌上我们的性命,也会护得宣王殿下无恙!”
  从光摆了摆手,“下去吧,我累了。”
  第二日洛颜予千不舍万不舍的跟从光道别,一而再而三的叮嘱他一定要快点儿过来找他。
  从光只是笑,一双桃花眼愈发明媚,他握了握洛颜予的手,轻声道:“殿下去了哪儿也要照顾好自己,下人难免有不周的地方,您自己灵醒些。”
  然后他便落下了车帘,叫车夫赶车离开。
  马车走了没几步,洛颜予又从车窗探出头来,使劲儿的往回看,冲从光招手,大声道:“我在那儿等着你,等你来我们一块去摘果子玩!”
  从光笑着点点头,向渐行渐远的马车挥了挥手。
  马车逐渐消失在视野中,从光转过身,脸上的笑意已然褪去,面沉似水。
  太子的暗影当晚便到了韫乐的都城,他身轻如燕,轻而易举的混入了王宫,找到了从光的屋子。
  从光其实已经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了,几乎没有布防。
  他明白的,就是防得住一时又如何,事情已经暴露,就算影卫刺杀失败,慕轲也会想别的办法处置他。
  所以从光只是衣着整齐的,静静地坐在桌前,桌上点了一盏烛灯,烛芯晃晃悠悠的,映的那张绝色的脸忽明忽暗。
  暗影持刀无声无息的从窗户跃入房内时,从光忽然睁开眼,有些遗憾的想着:在洛颜予走之前,应当告诉他自己是真心喜欢他的,要不然那傻东西总以为自己是单纯的利用他。
  暗影的刀在烛火下闪了光,从光抬头看了一眼,见这暗影一身黑衣,几乎同房间黑暗的角落融为一体。
  在杀他之前,暗影依照吩咐,低声问道:“洛少卿要我问你,这么多年,你可曾后悔过?”
  他的声音低哑却清晰,从光淡淡的回道:“有什么可后悔的,弱肉强食,成王败寇,败了就是败了,技不如人只得认命。”
  他顿了一下,又道:“太子也是,我也是,这世道哪里有什么好人呢?都是为了自己罢了……能称得上好人的,恐怕只有洛家那对兄弟了。”
  暗影点了点头,手起刀落,却是重重地劈在了从光面前的桌子上。
  从光难得诧异了一瞬,紧接着那暗影道:“洛少卿有令,若是司礼监为宣王准备了后路,自己却留下的赴死的话,就留他一命。”
  “洛安歌他……”从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仿佛喉咙被塞住了一般,有些迟滞。
  暗影手收起刀,不声不响的从窗户离开了。
  从光几乎没有任何动作,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桌边,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一般。
  桌上的刀痕深似沟壑,清晰而狭长。
  


第九十章…皆大欢喜
  但这件事不能就这样算了的,再怎么说从光也是致使洛安歌失忆的罪魁祸首。若不是他给洛予兮抟对安歌下五石散,当初韫乐大典,慕轲过来谒见洛安歌的时候,俩人就有情人终成眷属,走上幸福的康庄大道了。
  可以说,没有从光,就没有后边那么多破事!
  洛安歌一点儿也不想就这样简简单单的放了他,可是洛颜予和他是血肉至亲,而从光又通过了洛安歌的考验,洛安歌就不想杀他了。
  为何不想杀他,还不是不愿意看到洛颜予痛失挚爱。
  慕轲对洛安歌的想法简直是嗤之以鼻,别人爱不爱关自己什么事儿?天底下哪个罪人没有亲人没有爱人,难道都要因此而网开一面吗?
  洛安歌坦诚了自己的想法,“太子换位思考一下,若是要死是我,你伤不伤心?”
  慕轲一滞,不满的道:“你是个善人,没做过恶事,谁会想要你死。”
  洛安歌又道:“可你是个坏人,你做的那些事够老天爷杀你一百次了,我也不愿意你死,将心比心吧……再说他们也罪不至死。”
  “我不是在为他辩解什么,从光害了我很多次,他基本上也只害过我,那么我作为苦主,是最有资格决定他生死的人。”洛安歌平静的道,“一笑泯恩仇只是我的选择罢了,不是做戏,也不是强求你做什么。”
  慕轲不说话了,不是苟同了对方的想法,而是他不愿意和洛安歌吵。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洛安歌笑了笑,“就发配边疆吧,让他们俩一起。”
  “嗯?发配到哪儿?”慕轲心里怀疑。
  “发配到江夏。”
  慕轲差点儿一口血吐出来,“你管这叫发配?我看你是要送他俩去江夏颐养天年了吧?!”
  洛安歌捋着自己头发,不好意思的道:“说实话我是有点儿护家里人,颜予他根本吃不了苦,还不如就收了他的权,送他到个淳朴的小城过安闲日子。”
  慕轲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才妥协般的叹了口气,“随你吧,我事先说好,从光在江夏那边有一处暗庄,所以我肯定要在里面安插一些人监视他们的行动,这次从光若是再有不轨的动作,别说他了,洛颜予也不能活,知道吗?”
  “知道了。”洛安歌笃定的笑道,“从光绝对不会再有那种心思了。”
  慕轲不屑,“你怎么知道?”
  洛安歌拉住慕轲的手,轻声道:“因为他有在乎喜欢的人,就绝不会再以身犯险了。”
  那两人这样兜兜转转,最后落入一个安静悠然,长相厮守的结局里,已经是洛安歌作为兄长,留给洛颜予最大的温柔了。
  慕轲看着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心里难得的软了一下,叹了口气,“你是真傻,罢了,随你吧。”
  ……
  两个月后,从光看完了庄子上的账目,便起身走进宅院的二门,摆了摆手,身后的小厮便垂首侍立在了门外。
  院子的紫藤花架下,洛颜予正在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喂兔子玩,那雪白雪白的兔子像只毛球一样,团成一团,窸窸窣窣的吃着白菜叶子。
  听见声音,洛颜予抬起头,看见从光进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冲过来扑进从光怀里。
  从光摸了摸他的头发,低笑道:“总感觉来了江夏这边后,你比以往还要高兴了。”
  洛颜予抿了抿唇,小声道:“在这儿比在王宫好,以前总是提心吊胆的,现在……多亏了王兄,他是个好人,我们以前都做错了。”
  从光低头审视着怀里的人,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人其实是非常胆小的,但就是为了自己的野心,他一步步的退让,即使害怕的不得了,也要艰难的跟上自己的脚步。
  他可能一直没有回头去看看,这个人为了自己,走的有多么举步维艰。
  日光透过紫藤落在从光的脸上,竟让他的面容有些微微的柔和。他低笑了一声,“是,你王兄是个好人,是我们做错了。”
  从出生到现在快三十个年头,从光竟然第一次有了解脱的感觉,这种轻松是从来没有过的,就是他以前报得大仇的时候,心里也没有这种感觉。
  他拉住洛颜予的手,轻声道:“太阳晒了,进屋去吧。”
  洛颜予很珍惜的看着他,轻轻的回握住对方的手指。
  有一件事他不曾跟从光说过:洛颜予从来没想到事发之时,从光会准备一条退路给他,其实当时就算从光把他推出去顶罪,洛颜予也不会怪他的。
  他不是利用我,他是真心喜欢我。这个认知让洛颜予的眼睛有了光彩,抿嘴笑着,跟在从光身后进了屋子。
  ……
  东宫内,洛安歌一觉醒来,还未睁眼便伸手去摸身边的床铺,却是空空如也。洛安歌一个激灵睁开眼睛,果然房里已经没人了。
  侍女瑶花听见动静,隔着十二折青花大屏风恭声问道:“少卿,早膳已经备好了,可还有什么吩咐?”
  洛安歌下意识摇了摇头,后来又想起瑶花看不见,便开口道:“没事了,太子呢?他今天怎么出去的这么早?”
  瑶花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过来,“回少卿,大约是陛下想跟太子殿下商量韫乐新藩王的事儿,所以一早就叫殿下过去了。”
  “哦,这样。”洛安歌坐在空落落的大床上,慢慢的穿衣裳,收拾好自己之后才去了饭厅,果然早膳已经准备好了。
  东宫的膳食向来是照顾着两位主子的口味,一半清淡一半口重,洛安歌的目光在那几道精致小菜上流连了一圈,最后落在主位上空空的椅子上。
  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先拿下去热着吧,等太子回来之后再吃。”
  侍女应了一声,鱼贯而入,将早膳撤了下去。
  结果洛安歌这一等,就等了足足两个时辰。
  慕轲回东宫的时候差不多也该吃午膳了,洛安歌也懒得在搭理早膳,亦步亦趋的跟在太子后边进了书房,试探的问道:“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出什么事儿吗?”
  慕轲懒懒的坐在椅子上,闭了闭眼,忽然一笑,“是有些事。”
  洛安歌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坐近了些,讨好的给他捏着手臂,试图套出点儿话来,“是不是跟韫乐那边有些关系?”
  慕轲抬眼笑了笑,“你的消息倒是灵通,确实如此,洛颜予被发配,韫乐无首,得寻找新的藩王坐镇。”
  “那找谁呢?”洛安歌在脑中搜寻着宗室中的成年男子,年轻的少,不过有几位中年的还可以堪当大任。
  慕轲的目光落在洛安歌的粉唇上,干脆就拉过来亲了亲,低笑道:“父皇属意你。”
  洛安歌一惊,声音惊慌了一霎那,“我?!”
  “是了。”慕轲复述着雍徵帝的原话,“父皇说,这段日子你在这里受委屈了,该给你个藩王的位子以示安慰,皇恩浩荡。”
  洛安歌细细的打量着慕轲的眸子,似乎从其中找出一丝说笑的意思来,但没有,他不像在撒谎。
  洛安歌有些慌张的往后退了退,秀气的眉毛皱了起来,“可是这样的话,我就得回韫乐了,我……”
  “舍不得我吧?”慕轲拽他回来,淡淡一笑,“所以你男人已经帮你回绝了。”
  “回绝了?这么干脆?”
  “怎么,你还想去?”慕轲捏了捏洛安歌的脸,没好气的道,“知道父皇为什么要支开你吗?他想往东宫塞女人了。”
  洛安歌的眸光暗淡了一些,其实这些问题一直存在着,只是以前他不在意,后来又刻意看淡了这个问题,然而现在这个巨大的冰山浮出水面,冰冷而坚硬。
  “太子总是要娶妻的。”洛安歌低声道,“不出意外,你以后会登基,按照规矩,登基当年,必须大婚,到那时你怎么办?”
  慕轲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洛安歌的神色。这人少有表现出患得患失的样子,这样茫然无措的,小心翼翼的,简直不像他。
  慕轲心疼了一瞬,他握住洛安歌的手,哑声道:“宵宵,都到现在了,你还不信我吗?”
  洛安歌茫然的抬起头,喉咙发紧,不知道该说什么。
  慕轲叹了口气,诚挚道:“我不会娶妻的,就算娶,也不会娶别人,我说好了只跟你在一起的,就绝不会反悔,到时候可能会有点儿困难,但一切有我,你不必担忧。”
  管他世俗会说什么,管他世人如何看待,慕轲仅仅是想和面前这人一生一世,过一辈子罢了。
  洛安歌心里一个悸动,他垂了下眼帘,低声道:“我知道了,到时候……万一有什么难处,我跟你一起面对。”
  慕轲笑了,他干脆将洛安歌拦腰抱起来,低头亲了亲,“早上没吃饭吧?现在饿不饿,我们去用午膳。”
  洛安歌有点儿惊讶,“你怎么知道?不是,你先把我放下,外面还有人呢!”
  “你的事儿我都知道。”慕轲并不听他的,抱着他大剌剌的往外走,侍女们让开一条路,视而不见。
  慕轲低声调笑,“我不回来你就不吃饭,洛少卿,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还这样痴情呢?”
  洛安歌脸色瞬间涨红,开口想骂,可是想想刚才那温情的桥段,似乎又不适合立刻翻脸,于是他只能将脸埋进慕轲怀里,不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宵宵真的是个大好人呀
  至于从光是攻是受,其实我是想让他们谈个柏拉图恋爱来着,攻受问题就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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