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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本佳人,何不从贼-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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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妙吾地眼神认真了起来,可晏衡边咳却边拉住了夜隐的手臂:“不用,退下。”
  
  夜隐和妙吾皆是一愣,但很快夜隐便听令,身子一晃便消失在阳光下,来无影去无踪,身形之轻快,少有人及。
  
  妙吾不可置信地讥笑了出来:“哈?少主,你就这么想找死?”
  
  远处围观的人群也再次小声喧哗起来。
  
  “怪不得说十二楼五死士才是比之楼主更恐怖的存在,这个妙吾出招角度奇诡邪门,那个夜隐更是神出鬼没,反倒是姓晏的,怎么看怎么没用,我都要怀疑这是个替身了?”
  
  “晏衡疯了吧?他叫退了夜隐,想自己单挑妙吾?我看不等他那个死士出手,他马上就要咳死了!”
  
  “这少楼主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墙角,一直没说话的那个叫小谢的乞丐突然哼笑了一声。
  
  “立威。”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
  
  晏衡大概没想到,此时此刻,最了解他的人不是面前侍奉了他十年的死士,不是阴影里藏着的那个影卫,更不是等着看他笑话的所有人,而是一个偷过他钱袋的小乞丐。
  
  他的确想借此机会立威,在雒城,在所有人眼前,告诉那些觊觎着什么的人,他晏衡当不当的起这十二楼楼主。
  
  但立威的代价便是,他需要动用“那个”了。
  
  那个几乎对他来讲是禁术的东西。
  
  晏衡扶着墙的手终于离开墙壁,身体也缓缓站直,宽大的袖子下,他的右手十分不引人注意地曲了一下,紧接着,瞬息之间,自他右手背的血管起,突然从皮肤上生长出黑色的符咒,一路蜿蜒到脖颈,爬上右边半个脸颊。
  
  黑色咒印带着可怖的来自地狱的气息,将晏衡原本苍白无血色的面孔衬托得犹如勾魂无常。他微微提了一口气,骤然袭向了原地不动的死士。
  
  妙吾已经惊骇到几乎丧失行动能力,是身体本能对危机的应急反应使他险中躲过,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子,发现上面已经被划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晏衡的食指指尖泛起一丝银光,他险些夺人性命的武器仅仅是一枚针,金针“红酥手”。
  
  “金……缕……曲……!”妙吾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晏衡,“你,你什么时候……?”
  
  晏衡冷笑了一声:“看来,你真的不合格呢。”
  
  ***
  
  “金缕曲!!金缕曲现世了!!”
  
  欢雨楼外,是一双双惊惧交加的眼。
  
  小谢的指甲已经死死扣进了掌心肉里,在众人疯狂地叫喊声中,他异常冷静地念出那三个字:“金、缕、曲。呵呵。”
  
  以及那个人的名字:“晏、衡。”
  
  “嗖——”地一声,绯红的信号弹在雒城上空炸开,旁边几个乞丐抬头观察了一阵,道:“是五死士铜雀!她要号召听雨楼的人过来了,快走吧!很快就要有一场乱战了!小谢?快走了!”
  
  “少管我。”小谢放下这句话,忽然跳上墙头,往更靠近欢雨楼的方向跑去。
  
  “哎!危险——”
  
  “别管那奇怪的家伙了,他向来不要命,我们快走!”
  
  ***
  
  “现在想走,已经来不及了啊,妙吾。”晏衡的红酥手再一次贴着死士的脖颈划过,在他上一道细痕下又留一下道一模一样的。
  
  此时的晏衡和方才完全是两个状态,甚至就像换了一个人。没人敢说他是个病秧子,他脸上的咒印昭示着,接近他的人会死的有多惨。
  
  金缕曲——那是当今武林闻风丧胆、却又趋之若鹜的心法。是邪魔外道、惨无人性的代称,同样也是登顶天下,一统江湖的实力象征。
  
  妙吾几乎是慌不择路地连连后退,直到终于躲不过去,眼见着晏衡毫不留情地朝他刺来,他忽然抓过一个不明情况路过此处的路人横在了自己身前。
  
  那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农户,还背着一筐小鸡崽,可能刚从玄武街的市集下来,并不知道这边发生什么。
  
  别看晏衡手里不过是一枚短针,倾注了内力之后,足以使它穿过农户刺中妙吾要害。
  
  但晏衡出乎所有人意料,他竟然收住了去势,冒着内力自震的风险放过了那个无辜路人。
  
  这并不符合一个魔教首领的作风,因此也没有看客买他的账,在他们眼里晏衡那只是逢场作戏,想留点好名声而已。
  
  只是墙头的乞丐却兴味地挑了下眉。
  
  ——死士多少还是了解自己的少主,因此生死关头才敢作出那样的选择。但这就很引人深思了。
  
  小谢还没有来得及想太多,就看见下一刻妙吾借着机会反杀了过去,那个无辜的路人还夹在中间,晏衡一派胸有成竹,只是当他探手摸向腰间,一直镇定的表情突然出现了一丝裂缝,接着他上前一步推开了那个路人,然后被妙吾一爪击中了左肩。
  
  这一幕在其他人看来,当是晏衡实战经验未免还是太少,反应不够,让妙吾得了次手。但小谢回忆起晏衡那个动作,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兜里掏出一个月白绣金丝纹的钱袋来,他打开来一看,便怔住了。
  
  里面不是碎银,居然是飞蝗石,仔细一嗅,应该是空心的里面还埋了火药的那种,先前被药味盖住,他竟没闻出来。刚才那一下晏衡应该是要摸暗器,却才发现钱袋已经不在身上了。
  
  小谢内心在那一刻是扭曲的。
  
  这成了一个被动的捉弄,本来钱袋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小恶作剧罢了,想起来最多恶心一下晏衡,这下等于是他间接帮了那个叫妙吾的。
  
  若是晏衡没受伤还好,偏偏他因此受了伤,居然还是为了当好人救路人。这可让人难以接受。
  
  这种“报复”不在小乞丐的计划范围内。
  
  他和闻幽馆的账房还有赌约,他自认为是个赢得起也输得起的人,这样岂不是还有作弊的嫌疑?
  
  小谢十分躁郁且难受了。
  
  同样躁郁且难受的还有晏衡,摸空的那一刹那他脑中闪过了太多的念头,诸如“是那个乞丐干的”、“果然是雒城该死的乞丐!让他们都死空才好!”、“可是当时我没有发觉也就罢了,铜雀竟然也没有发觉?怎么可能?”、“不是手法问题,是……那个乞丐有问题,他也许不是单纯的乞丐,他是谁派来故意接近我的?他应该知道那里面不是钱吧。他甚至或许知道今天要发生的事,所以那是一个试探。他是妙吾的人,或者朝廷的人。”、“总之不是个好东西!白瞎长那么俊”。
  
  所有的念头都是一瞬间闪过的,晏衡只怔了那一下,就被妙吾的铁爪刺中了。
  
  所以疼痛来的一刻他心里骂的不是妙吾,是那个臭乞丐。
  
  





第3章 对雨十二楼(3)
  妙吾一击得手,一不做二不休就要下杀招,但金缕曲当真凶悍,晏衡反手扣住了他的铁爪,手背上的咒文像是跳动了一下,然后,妙吾就感到自己身上的真气在源源不断被晏衡强行取走,连血液似乎都在涌入对方的身躯。
  
  金缕曲,果真如传闻所说,能够吸人气血化为己用。
  
  被晏衡抓着的地方滚烫得好似要燃烧起来,妙吾竟然挣脱不得,眼睁睁看着自己像一只傀儡被抽取生机,更可怕的是,晏衡左肩上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了。
  
  妙吾的神情变得惊恐起来,这样下去,他会被吸干而亡。
  
  意外的是晏衡终止了掠夺,一掌击退了他。
  
  连守在外围的欢雨楼叛徒都吓得一个个脸上没了血色,不少人都萌生了退意。见晏衡如刹血修罗一般侧头望过来,纷纷不自觉倒退了好几步。
  
  这时潜伏在暗处的朝廷官兵终于出动了,兵械碰着铠甲发出震慑的声音,很快将欢雨楼前后的整条街都围了个水泄不通,妙吾顾不上面子,连滚带爬出了欢雨楼叫道:“平将军!平将军救我!”
  
  官兵们给首领让出一条道来,那位平将军姗姗来迟,看着狼狈的妙吾,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晏衡站在欢雨楼门口冷笑道:“妙吾,你可真是出息了。”
  
  “晏楼主。”将军开口道,“在光行坊当街聚众打架斗殴,按东魏律,我可是该请你去衙门府坐坐的。”
  
  这说辞当真蹩脚了,雒城每一天每道作坊都上演着无数场打架斗殴,平将军若真秉公执法,怕是忙不过来了。但他的意图很明显,是要保妙吾了。
  
  。
  
  “这样一个弃子有什么好保?要是我,还是赶紧和十二楼搞好关系才是,这个晏衡看来真的得罪不起,金缕曲……竟然是真的!”
  
  外围的看客们见官兵来了,围观的胆子大了些,光明正大开始指指点点。
  
  “听雨楼的人还没来,平湖岳不会是想趁人多围攻晏衡吧?”
  
  “来了!他们的救兵来了!”
  
  随着一个眼尖的人手指的方向,大家先后看到了一抹绛红色的衣衫,从墙头飞落而下,迅雷不及掩耳地没入了官差之中,挑起长剑,直直从背后刺入了妙吾的心口。
  
  晏衡瞳孔一缩,骤然上前一步,随即被另一个人按住了肩。
  
  这个人是何时出现在欢雨楼中的,居然没人看清。但他一现身,就有人惊叫道:“五死士非歌!铜雀和非歌都来了!这下平湖岳占不到便宜了。”
  
  “她杀了妙吾!!”
  
  “我就说十二楼一定会赶尽杀绝,你以为那些人是什么善茬吗?同为五死士,你看铜雀下手连眼睛都不眨。平湖岳也得小心了,这下被十二楼记了仇了。”
  
  。
  
  “非歌……”晏衡看向身侧之人。
  
  “别心软。”穿着玄色劲服的男子淡淡道。
  
  晏衡闭眼平息了一下,随即点头。
  
  其实今天得知妙吾背叛,他心里是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的。五个死士里,只有妙吾是当年他爹用钱买来的,为财而来,也会为财而走,并不该意外。
  
  铜雀一剑干脆利落地杀了妙吾,看也不看他一眼,足尖一点跃出包围圈,回到了晏衡身边。
  
  晏衡面上露出坚毅之色,走出去,对着那些不知所措地欢雨楼弟子,也对着其余在场所有人,扬声道:“叛十二楼者,死。”
  
  “哐当。”竟是有人拿不住手里的兵器,失手落地的声音。
  
  晏衡不以为意地一笑,看向平湖岳:“平君侯,闹剧结束了,让你见笑了,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少主!”铜雀皱眉,低声叫了他一声。
  
  晏衡冲她微微摆手,毫无畏惧地穿过官兵走向平湖岳。他脸上的黑色咒印已经开始缓缓褪去,有如飞灰一点点风散,指尖上的最后一点颜色也消失了。金缕曲就像众人的一场梦,十二楼的少楼主看上去似乎又是刚开始那个手无寸铁的病公子了,谁一根手指就能推倒的模样。
  
  他刚走出去没几步,非歌忽然跨出欢雨楼掠到他身侧,反手便朝欢雨楼的房檐上扔出一枚飞镖。
  
  “叮——”飞镖被铁剑打开了。一个影子“嗖”地窜走了。
  
  晏衡回头皱眉:“怎么回事?夜隐没发现那有人么?”
  
  非歌低声道:“这人的轻功看来比夜隐还好,江湖上竟有这号人物。”
  
  铜雀也赶了过来,眉头紧锁,有些犹豫道:“方才那一下格挡……我觉得,像是个使剑的老手。”
  
  晏衡讶然:“你们两都没头绪么?”
  
  铜雀默然点头,非歌沉吟不语。晏衡便道:“罢了,该来的总会再来。之后多加防备就好。”
  
  。
  
  房檐上,甩掉了夜隐的小乞丐轻松闪回了原处,那生了锈的铁剑看上去笨重无比,在他手上却轻若无物,没发出一点声响。
  
  他朝下望去,见十二楼少楼主走近了将军平湖岳,刻意抬高了声音放话道:“平君侯,江湖纠纷,我劝你还是少管闲事为好,怎么,潼关的战事还牵不住你吗?”
  
  嚣张的态度令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但却没人敢反唇相讥。就连平湖岳似乎也忌惮十二楼,假装没听到话中的示威,继续圆着之前的场面话。
  
  晏衡微笑着贴近平湖岳耳边,手指以一个很不礼貌的姿势点在将军的心口,任谁都觉得那是在挑衅了。
  
  可是乞丐借着其他人看不见的角度和极好的眼力,清楚的看到,当平湖岳似乎生气拍开晏衡的手的那一刹那,他往晏衡衣袖里塞了一个纸条。
  
  晏衡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很快便背过手去。两人针尖麦芒地又说了两句,各自告辞。
  
  小乞丐眯住了眼睛。
  
  晏衡走回铜雀和非歌身边时,脚步已经有些虚浮,突然身子一晃,铜雀眼尖,一下挽住了他,没令外人看出马脚。
  
  这一挽,才发觉晏衡整个身子都在轻微发抖了。铜雀赶紧握住他的手,替他暗中输送内力。晏衡嘴唇都有些发白了,压抑地咳了几声,紧紧回握住铜雀的手,低声道:“扶我走,从药坊后门走。”
  
  晏衡挺直后背,若无其事地与铜雀挽着手慢慢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刚走进后堂,他就昏了过去。
  
  非歌跟进来,一把抱起晏衡,铜雀不知从哪里取来一件斗篷盖在晏衡身上,道:“先带少主去你的问雨楼,我留下善后。”
  
  非歌“嗯”了一声,抱着晏衡从药坊后门闪了出去。
  
  ***
  
  问雨楼是十二楼四座坐落于雒都的楼之一,飞花令保管在非歌手中。
  
  十二楼和苍崖山那些门派不一样,门规是不认人,只认飞花令。妙吾先前来要飞花令,他以为晏衡夺权后会自己掌控至少四座十二楼,其实对雨十二楼,十二枚飞花令,全部分散给了五死士,除了非歌手中有四枚,其余人一人两枚。而晏衡手中实则一枚也没有。
  
  而五死士并不只认飞花令,他们直接听令于晏衡本人。即使他们中有人是晏守魏提拔起来的,但成为死士的那天起,就代表他们只听令于晏衡了。
  
  妙吾身上有欢雨楼和畅雨楼两枚飞花令,他死后,晏衡将欢雨楼给了铜雀,畅雨楼给了非歌。
  
  自从那天清理门户后,晏衡在病榻上缠绵了三天才下地。
  
  传言金缕曲是一门吸取别人性命替自己续命的邪门功法,掌握它就能掌握世间轮回,打破生老病死的法则。
  
  晏家的确有着《金缕曲》残本,但,只是残本。晏衡出身时体弱,大夫曾断言他活不过二十,晏守魏为了替他续命,死马当活马医,让晏衡练了《金缕曲》的残本。
  
  如今看来,反噬已经一天天渐甚了。每一次用,都好像在加倍燃烧自己的寿命,使用金缕曲所消耗的气血,根本不是用它吸几条人命能补的回来的。
  
  晏衡现在所掌握的金缕曲,不足以杀人,怕是在吸干别人之前,自己就先内耗而亡了。
  
  “少主!你别下地呀!”
  
  铜雀端着热水盆急冲冲地跑进来,把晏衡按回了床榻。
  
  “好铜雀,你把我当一碰就碎的瓷器吗?”晏衡好笑地看着紧张兮兮的绛衣女子。
  
  铜雀冷硬道:“不,您是人看着时装死,一不看就跑没影的小老鼠。”
  
  有下人在外面扣了扣门:“铜雀大人。”
  
  铜雀放下热毛巾,疾步过去开了门:“什么事,没事别来打扰少主休息。”
  
  门口的是门房,他道:“有个小叫花子求见少楼主。”
  
  “叫花子?”铜雀不耐烦,“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也敢敲问雨楼的门,叫他滚回……等等,他怎么知道少主在这里?”
  
  门房尴尬道:“属下也是这个意思……才来上报。属下方才周旋了他两句,但他斩钉截铁说少楼主在这,还让我把这个给少楼主看,说少楼主看了就会见他……哎?”
  
  门房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绯红的衣角,风一样的掠去了门口的方向,他下意识抬头,见铜雀已经远了。门房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手心里还躺着一枚飞蝗石。
  
  





第4章 苍山秋水剑(1)
  晏衡趁着铜雀离开,重新又从床上爬了起来,自己取过她放下的热毛巾洗了把脸,还在房间里活动了一把身子。
  
  过了一会儿铜雀还没回来,他干脆把窗子也打开了,撑着窗沿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还伸出手去拨弄了一下横在窗前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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