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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认识了你每天都在死人-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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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喏,直走就到了。”路人指了指近旁的一座小院,叶思睿回头估计了一下院子到湖边的距离,眯了眯眼睛。
  “敢问是周徽家吗?”叶思睿敲了敲门。
  “大人?”周徽开了门,讶异地行礼,“大人怎么来了?”
  “冒昧造访,实为有事请教。”叶思睿客客气气地说,脚下却不客气的直接跨入门。周徽还是很惊奇,依旧礼貌地请他入内。“娘,叶县令来了。”他朝里屋喊了一声。
  他之前见过的老妇步履稳重地走了出来,行了个大礼。“民妇见过知县大人,谢知县大人提携我儿。”
  叶思睿挑着嘴角笑了笑,凤眼微挑,扶她起来,“不敢当。老人家快起来。”
  周母起身,再拜,“孙儿废疾在床,不能向大人行礼,民妇代他请罪。”
  叶思睿只得再扶她起来,“贤侄卧病,本官理应探望。”
  周徽微一皱眉,“怕是冲撞了大人。”见叶思睿但笑不语,便引他入内。
  里屋的榻上果然有人躺着。周兴的遗腹子,算着年份,大约十二岁了。可是这人穿着干净的衣服卧躺着,正掰着手指不知道在做什么,他咧着嘴笑,涎水顺着嘴角滴到了被上,干净的背面上已经湿了一大块。
  叶思睿心生感叹,周兴天资聪颖,遗腹子却心智不全,生活难以料理,也不知他若在天有灵能否安息。
  周徽略带嫌恶地看着,周母则上前熟练地取出帕子把他的嘴角和手指擦干净。“让大人见笑了。”
  “哪里,您这么多年辛苦了。”叶思睿真心实意地说。
  周徽接过话,“大人,听说旷少爷病了,学生正欲前去府上道恼,旷少爷可好?”
  “不大好。”叶思睿摇头,“到现在还是昏睡不醒。”
  “旷少爷福人自有天佑,请大人宽心。”周徽立刻说,周母看了他一眼。
  叶思睿注意到二人间奇怪的气氛,压下心中的担忧笑笑,“我此次前来,是想问一问周兴的事。”话音一落,周母还好,周徽变了脸色。“大人何意?”
  叶思睿抱歉地笑笑,“本官无意冒犯,只是想了解一些情况。”
  周母平静地开了口:“大人想问什么?”
  “周兴确系死于意外溺水?”叶思睿直截了当地问。
  周徽的脸色更难看了,周母眼神也有些莫测,“兴儿自己造的孽,确确实实与他人无关。也是他命该如此,才德不能俱全。”
  周徽忍不住出声:“娘!不能毁了大哥的名声啊!”
  叶思睿的心里百转千回,依旧不太明白周母想表达的意思。“周徽,你先退下,我和你娘单独说会子话。”
  周徽不情不愿地退到了屋外。叶思睿看了一眼紧闭的屋门,有些后悔没有带夏天舒来。“您刚刚所言何意?周兴造了什么孽?又是为何才德不两全?”
  周母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悲色。“兴儿样样都好,可是……他既许了人家终身,如何能另娶他人!”
  叶思睿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他许了谁终身?”
  周母没有回答。
  叶思睿想了想,又换了个问题,“您知道赵二牛溺水一事吗?”
  周母奇怪地笑了笑,“当然知道,赵家伢儿伶俐得紧,小小年纪就会背书。”
  “您见过他?他来过您家?”
  “当然来过,还背了书呢。”周母对答如流。
  “那您知道他是怎么溺水的吗?”叶思睿紧盯着周母的眼睛,一双已有些昏花、泛着白浊的眼睛。
  “当然知道。”周母答得痛快。
  “够了!”周徽推门而入,满脸怒色,他表情扭曲了一下,似是努力控制却失败了。“家慈年纪大了,时有胡言乱语,望大人海涵。”
  果然在偷听。叶思睿看着他,眼里精光乍现,一字一句地说:“周奉之,你知道你扰乱本官查案该当何罪吗?”
  周徽对着他的目光,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叶思睿不管他,对着周母继续问:“赵天泽是怎么溺水的?”
  “当然是民妇给他下了迷药,然后推进水里的。”周母也不看周徽,又笑了笑。
  周徽面如死灰。
  任叶思睿心里多大的惊骇,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地笑道:“那就得请大娘跟本官往县衙走一趟了。”
  周母几乎是欣然答应。经过周徽时叶思睿淡淡地扔下一句:“你可知‘徇私枉法’四字何解?”
  以为只是出来打听情况,没带一个随从下人的叶思睿心里有点没底,只得叫周母走在身侧,时时留意她。却不想周母一路毫无反抗,跟着他回了县衙。
  叶思睿详细吩咐了把她带到女监某某号牢房,又亲自监督了她被带去,依旧转回后院看叶旷。
  屋子里嬷嬷和丫鬟都在垂泪,见了他仓促地擦去泪痕。叶旷仅仅是靠参汤吊着一口气了。叶思睿摸了摸他的头,又握住了他迅速瘦下去的手。他现在连胡话也说不出了。
  子时刚过。
  黑衣人闪进牢房,蹑手蹑脚走向茅草上酣睡的人,一手探向他的喉咙,正要捏下去,陡然感觉不对。
  “奉之,我还从未见过你这番打扮。”一旁的黑暗里传来熟悉的人声。男子手下猛一用力,却奇怪地滑空了。
  叶思睿拍了拍手,油灯被点亮,刚刚换班喝酒睡觉的十几个狱卒围拢过来。一身黑衣的周徽看着穿着囚衣的男子轻松挣开他的控制,站在叶思睿身后,已然明白是个圈套,站定沉默不语。
  “谋杀亲长,这可不是读书人做的事。”叶思睿负着手笑吟吟地说。
  周徽依旧不开口。
  “你是怕你娘告诉我,你哥哥许了终身的人正是赵天泽的娘呢,还是怕她告诉我你就是害死你兄长的人?”叶思睿依旧在笑,却让人觉得寒气扑面。
  

    
第13章 慧极必伤(六)
  “你满口胡言!”周徽猛地抬头,因愤怒而狰狞的脸像狂暴的野兽。
  狱卒齐刷刷拔刀出鞘,“大胆!”
  “你自从知道你娘害死赵天泽,还把他扔到你大哥出事的地方之后便提心吊胆,起先你想借本官之手除去你娘,再搬去京城远离是非,后来得知她知晓当年真相,唯恐你的罪行也被揭发,所以想趁着本官还未审讯,杀人灭口。”叶思睿字字铿锵。
  “可惜了,本官知晓你不会给本官提审大娘的机会,所以昨日便在牢房里询问了情况,又派人保护了她。”叶思睿吐字清晰,见周徽的脸又变得苍白。“你在县衙留的人,本官也带来了。”说着一挥手,两个狱卒押着另一个被堵着嘴的小厮,正是叶思睿身边伺候的人。周徽看他一眼便迅速地移开视线。
  “你也不必沉默不语,此案本官已知晓详情。你哄骗赵夫人,哦,那时还是张小姐写就书信一封,谴责你哥哥薄情,将你哥哥约到湖边,你埋伏在他身后,趁其不备将其推入水中,本官说的,可有半分差错?”叶思睿问。
  周徽额边暴起青筋,却咬着牙什么也不说。
  “可笑周兴为了点桃花债命丧于手足,那位张小姐却是为情郎赔上终身。”叶思睿嘲讽地调侃。
  周徽终于忍不住了,“你什么都不懂!血口喷人!张娘,张娘她根本不……”他有所醒悟,猛然闭嘴,只恨恨地盯着叶思睿。
  “是了,张小姐根本是被蒙在鼓里,因为她的情郎根本不是周兴!”叶思睿提起声,“坏了她清白的人是你!她却因被你下药昏迷误以为是周兴,你妒忌你哥哥,想方设法要得到爱慕他的女子,却目睹她因你哥哥订亲而伤痛,迷惑她下了死手!”
  “你什么都不懂!他根本不是那样的人!张娘她,张娘她只是识人不清!”
  “她是识人不清才会信了你!”叶思睿冷哼一声。
  黑暗中,赵夫人,赵天泽的母亲,曾经的张小姐款款走出,跪倒在叶思睿面前,泪如雨下。“民妇知罪。”
  “张娘!张娘!”周徽霎时乱了心神。
  叶思睿又挥挥手示意狱卒把那小吏和赵夫人都带了下去。
  周徽粗粗地喘了几口气,“呵,呵,你竟然都知道……她竟然都告诉了你……可是你也没有赢!”他的笑容狰狞,“旷少爷不是还昏迷不醒吗?大人不请我这个先生前去探望一二吗?”
  “你!”叶思睿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第一次出现恐惧。夏天舒在一旁紧紧捏住他的肩膀。
  “我在点的香里动了点手脚。”周徽轻蔑地说,“一种毒而已,以防万一,没想到还真用上了。老太婆也吃了点,不过分量可轻多了。我没料到她发现了,还藏起来拿来对付那小子。”他向地上啐了一口,“我倒是要你也尝尝,失去挚爱的痛!”他又大笑起来。
  叶思睿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周徽笑够了,又说:“你想要救他也不是没办法,放我出去,给我准备马车车夫送我入京,待我金榜题名,我自会把解药方子双手奉上。可是你要是敢耍什么把戏,你侄子命可没那么大。”
  叶思睿冷笑一声,根本不搭理他,对着狱卒斥道:“还不把他带下去!”
  周徽的身影一消失,叶思睿便瞬间脱力,夏天舒又用力捏了捏他的肩,逼着他站直。“带我去看看叶旷。”
  叶旷已经气若游丝了。夏天舒面色不变,手指搭在他腕上,又俯身翻开他的眼睑,查看他的嘴唇。叶思睿耐着性子等他忙活完,问:“怎么样?”音微微有些颤抖。
  夏天舒点点头,一字一句说得很慢,“这毒,我可以解。”
  清晨,开堂。
  叶县令开堂断案,百姓们纷纷聚拢来看热闹,把县衙二堂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看到堂下跪着周氏母子俩时更是大为震惊。赵耀祖清早被衙役带来,颤颤巍巍跪在一边。“大人,不知……”
  叶思睿伸手一指周母,“那便是杀害你儿的凶手。”
  赵耀祖身体一震,“二牛不是被文曲星收去做弟子了吗?”
  “乡野传闻,无稽之谈罢了。”叶思睿笑一笑,“来人,带赵氏!”
  民众开始吵嚷起来。赵耀祖一脸茫然,束手无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带着面巾,被狱卒带上来的女子。赵氏略一掀开面巾,露出了憔悴却面色沉静的脸。
  “堂下之人可为赵氏?赵耀祖之妻,赵天泽之母?”
  “回大人,正是。”
  “赵氏,你儿被文曲星收去做弟子的谣言可是由你放出?”叶思睿神采奕奕,不怒自威。
  “回大人,正是。”
  “十二年前,周家长子周兴死后,被文曲星收取作弟子的谣言可也是你传的?”
  “回大人……正是。”
  “你可知你儿为谁所害?”叶思睿不顾堂下一片惊叹声,提高声音问道。
  赵氏顺从地回答:“民妇知天泽是被周家人害死的。民妇害怕当年周家大爷被害的真相被揭露,故隐瞒不报。”
  这一下便像是点着了爆竹,四面喧哗声久久停不下来。赵耀祖像看着陌生人一眼盯着结发多年的妻子。
  叶思睿拍了拍惊堂木,“肃静!”又接着问赵氏:“周兴是怎么死的?你从实招来。”
  赵氏这次半天没开口。
  “速速招来!”叶思睿又一拍惊堂木。
  赵氏被吓得一哆嗦,这才缓缓开口:“民妇写了一封信,约周家大爷半夜河边见……周徽趁他等着时,从背后将他推下水。”
  堂下又是一阵惊呼声。
  “你信里还写了什么?”
  “民妇……民妇谴责他薄情寡义,坏了民妇的清白,却又另娶他人。”赵氏涩然。
  叶思睿不得不再拍惊堂木维持堂上的安静。“给你下药,坏了你清白的人,究竟是周兴还是周徽?”
  “是周徽!”赵氏第一次露出了愤恨的表情。
  叶思睿没有接着讯问周徽,而是转向周母。“周母,杀害赵天泽,你可知罪?”
  周母坦然一笑,将自己把赵天泽用药迷晕后扔到水里的过程和盘托出,又细细讲起当年往事,“民妇看过了赵氏的书信,恰巧那一晚那孽子也外出了,衣裳还溅了泥点……民妇知道兴儿之死有冤,可是民妇不敢毁了他的名声,谁料,谁料,”她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谁料那大逆不道的事也是这孽子做的!”
  叶思睿已差人将赵氏带下堂。周徽一脸无动于衷的表情。
  “民妇自知罪不可赦,那孩儿像极了我儿少时,我儿年少时,也是这么聪明。我忍不住……我忍不住……可是我没有别的法子,空口白牙去说,谁会信我?唯有以我这一条老命……豁出这一条老命……愿大人还我儿周兴一个清白。”周母老泪纵横,仰头望天,又望堂上的叶思睿,最后颤颤巍巍地叩了个响头。
  “周徽,你可知罪?”叶思睿厉声问道。
  周徽原本见叶思睿面色如常,已知威胁他失败,一直灰着脸沉默不语,此刻却又大笑起来,“我有何罪?我不堪为人手足,他周兴也配?同样是一个娘的孩子,他有功名,有人疼,回乡宴请宾客,我买纸笔的银两都没有?他凭什么?他有贤妻美妾,凭什么还要勾引张娘?”
  周母已泣不成声,“孽子,还不快快认罪!”
  典史心里暗惊,挥笔如飞。
  退了堂,叶思睿先换了衣,便见叶旷已经蹭了过来,先是有模有样的行礼,“见过睿叔。”便扑到他的怀里,“睿叔审完案子了?”
  “嗯。”叶思睿笑着摸摸他的头。“大病初愈,不要乱跑。”
  夏天舒当真替叶旷解了毒,还给中毒不深的周母一道解了毒。自己欠他的人情可大了。他不想叫叶旷知道真相,处理了府里所有的香,只说他染了风寒,卧床昏睡几日。饶是他没有提夏天舒的救命之恩,只说他来探望了几次,叶旷就喜滋滋的合不拢嘴,叫叶思睿心里有些泛酸。
  他已经写了折子将案情来龙去脉上报州府,不过,叶思睿冷笑着想,还有个问题没有解决。
  他还记得夏天舒为他解说:“这种毒无色无味,引人昏睡发热,轻者精神不济,重者或可致死,十分罕见。”周徽一个穷举子,哪来的□□?
  “大人,大人,不好了!”主簿冲了过来。
  叶旷不等吩咐,便乖乖地退出了屋子。“什么事?”叶思睿扬眉。
  “犯人……周徽,自尽了。”主簿压低了声音说道。
  叶思睿果然神色不快,“负责看管的衙役各扣二月月钱,连个犯人都看不住,要你们做什么?”主簿唯唯诺诺地退下了。
  叶思睿冷下脸哼了一声。
  “旷儿,要去找夏叔叔玩么?”叶思睿走出屋子,已经是笑容满面了。
  “好!”叶旷开心地应了。
  叶思睿早吩咐人备了马车,又给叶旷加了件披风。叶旷卧床几日三餐只喝些清淡的粥,已经消瘦了许多了,可不敢再叫他见了风。
  夏天舒的院门开着。两人走进来时,他在院子里练剑,手上挽了个剑花,贴着地面擦过去,整个人身体在空中翻转,最后稳稳落地。
  叶思睿若有所思。
  夏天舒停下来看他们,“你们来了。”叶旷上前见礼,他竟然也有所反应,点了点头。
  叶旷围着他团团转,对着他的剑仔细端详,艳羡之情溢于言表,时而眼巴巴地看叶思睿一眼。叶思睿无可奈何地开口:“天舒兄,你可愿教旷儿功夫?”
  “好。”夏天舒似乎毫不惊讶,斩钉截铁地答应了。
  叶旷一瞬间有些不可置信,继而惊喜万分,向夏天舒叩首,“徒儿给师傅见礼!”
  “束脩改日奉上。”叶思睿无可奈何地补充。
  夏天舒没有理他,而是对叶旷说:“跟我学功夫,你可得吃得起苦,不准向你叔叔告状。”
  “当然!”叶旷信心满满地答道。
  夏天舒嘴角划过淡笑。
  叶思睿也在笑,心里却仍是滔天冷意。
  

    
第14章 桃源历险(一)
  一道阳光斜斜扫入窗中,落在伏案的人身上。
  他的皮肤本是过于苍白,温煦的阳光映了一片淡黄,才显出点暖意。他睫毛纤长,在眼睑上映出两弯影子。一双凤眼清明,开合若流光袭人,高挺鼻梁,紧抿朱唇,无一不显威仪。
  叶思睿难得悠闲,又是午后时光正好,特意进了书房,叫下人们都退下,取了支湖笔蘸墨在纸上随意写画,起先是工整地用小楷抄录诗经,打算留给叶旷顽,继而走了神,心思漂浮,笔下也愈发随性。
  “……事不可寻,思亦可及。日徂月流,寒暑代息。死生异方,存亡有域。”叶思睿喃喃地念出刚刚写下的文字,眉宇一点点蹙起,呆了片刻便掷了笔,将那整张纸团了团,直接浸在了笔洗里,水面墨色迅速舒展开。
  他本屏退了书房里服侍的人,此刻却有小厮隔着帘子出声:“老爷,时候不早了,是不是该派人去接旷少爷了?”
  “日日如此,还问我作甚?”叶思睿没好气地回答。
  小厮心下委屈,不敢吭声。往日都是还没到时候老爷便急匆匆地备了马车亲自去接少爷,只今日在书房里,一直没有吩咐,他这才来回话。
  果然,叶思睿稍一平复心情便叫他进来。小厮低头进屋里行礼。叶思睿道:“叫人备了马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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