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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认识了你每天都在死人-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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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思睿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这三个问题实际上并不是独立的,解开了一个,另两个也就迎刃而解了。”
  “你快说。”皇帝忍不住催促他。
  “臣先解开的问题是,万成朓为何自缢?说来惭愧,万成朓的死看起来是所有问题里最简单的一个,实则是最关键的。”叶思睿从怀里掏出那一沓纸,抽出万成朓的验尸单,冯太监立刻接了过来呈给陛下。“万成朓死于自缢这是确凿无疑的。但是根据口供,他的书童下人都住在下房,听他传唤才到他身边服侍,他死前几日闭门不出,只由店小二送饭进去,送下一餐时再把上一餐的餐具收起来。陛下有没有看出什么不对劲?”
  皇帝随手翻了翻验尸单,不耐烦地问:“你究竟想说什么?”
  “他死时屋里还有其他人,他是被这个人逼着自缢的。”
  

    
第101章 科场舞弊(十九)
  “什么?怎么回事?”皇帝问道; 一边问,一边又从头看验尸单。
  叶思睿跪在地上,膝盖已经渐渐酸痛起来; 但他表情纹丝不动。“屋里太整齐了。小厮一直没有被传唤; 午餐前万成朓就死了,店小二也没有进去收拾; 屋里,包括万成朓身上的衣服都是整整齐齐的; 说明他自缢时有个人就在旁边看着; 在他死之后整理了房间。”
  “等等; ”皇帝打断了他,“他为什么要整理房间?”
  “为了找东西。”叶思睿又拿出万成朓的家信,“偏有那么巧的事; 这么关键一封书信竟然逃脱了顺天府的搜检,落到了我手里。”
  冯太监把信递了上去,皇帝看着看着,面色阴沉下来; 叶思睿便知道他看出了端倪。“知道了万成朓是约定门生,一方面,可以大胆猜测; 他之所以闭门不出,是在屋里偷偷见某个人。舞弊之说突然兴起,他束手无策,不知道该怎么办; 另一方面,他死后这个人在屋里翻找的,想必就是能显示他们联络过的证据了。”
  皇帝的拳头重重落在了御案上。
  “陛下莫急,容臣一一禀告。”叶思睿的膝盖像是在被一万只小虫叮咬,又酸又疼。他咬咬舌尖,继续说:“万成朓自缢乃是走投无路,那么这个人既然愿意帮助他舞弊,为何又要逼他死?原因很简单,他走露了消息,所以要为此负责。万成朓入京赶考,身边有一个本家兄弟万成煜和一个同乡试子李兴欢陪伴。李兴欢是寒门出身,万成朓虽是富家子,却难得有颗善心,与他一同赶考,接济他的食宿。然而李兴欢没有中举,而且在万成朓死后就失踪了。提刑按察使司的大人受下官再三催促,才在回璞县官道上的一家旅店找到了李兴欢的尸体,尸体伪装成了自缢,但是朱荃大人亲口告诉下官,他是被人勒死后吊起来的。”
  叶思睿又停了一下喘了口气,膝盖已经在渐渐失去知觉了。“验尸单下官没有拿来,但是陛下一问便知,李兴欢是被灭口的,而且手法粗暴,毫无对待万成朓的耐心,因为他是个例外,万成朓的死也是因为他——他得知了万成朓中举的真相。”
  他又取出万成煜的口供请冯太监呈上去。皇帝说:“冯大伴,你是瞎了不成?还不快扶叶大人坐下。”冯太监立刻上前搀扶。也多亏有他搀扶,叶思睿两腿膝盖以下已经完全麻木,全是靠倚着他,才能勉强迈步,挪过去坐下。“臣违背律令,拷问举人万成煜得到这份口供,请陛下治罪。”
  “这个,你急什么,继续说。”皇帝专心翻看起那份口供。万成煜供认万成朓与考官暗中联络,被透题并保证中举,自己也沾了光,后来不凑巧被李兴欢得知,落第的李兴欢又是愤怒,又是怕被灭口,立刻借口回乡要走。
  “万成朓为何会被选做约定门生,想必陛下也明白,臣见过万成朓和万成煜的卷子。”他拿起那张卷子。 “子在齐闻韶是再简单不过的题,他二人做的只能说是中规中矩,臣遍览中举者的卷子,皆是并无错处,然出色者寥寥无几,的确与南方试子想去远矣,以璞县一个小县便中举十一人,舞弊与否,陛下想必心知肚明。”
  皇帝脸上阴沉不定,声音也沉沉,“照你这么说,是没有证据了?”他突然想起什么,又问:“提刑按察使司被烧又是怎么一回事?”
  “臣正要解释。”叶思睿清了清嗓子,“臣方才说此案有三个问题,第一个问题已解,第二个,陛下心里也有数了,那么第三个问题,泄题又是怎么一回事?”
  皇帝陛下,还有一旁低头伺候的冯太监,都专心致志地听着他说话,暖阁里只有叶思睿的声音在回响。“其实只要想想此案始作俑者的目的,第三个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毫无疑问,此次乡试有很多直隶的试子靠着泄题,或是考官关照中举了,那么为什么要让这些人中举呢?”
  暖阁里又是一片死寂。
  “当然是因为有人不满朝中试子多为南方人,想在本次乡试里分一杯羹。”叶思睿无所畏惧,气势凛然。“赵榕大人出的题是什么?子钓而不纲,弋不射宿,换成这个题,那些中举的直隶试子还能答出那样中规中矩的文章吗?不能。而且赵大人做主考,那些人的目的也无法达成了,所以必须要把赵大人换掉。想换掉一场的主考,再没有比弄出泄题之类的风闻更合适的手段了。赵大人避嫌让出主考,谁能顺理成章地接过主考的担子呢?自然是……”
  “住口!”
  皇帝一声怒吼。叶思睿咽下了礼部尚书四字,立刻就从凳子上挪下来请罪。
  冯太监忙不迭倒了一碗茶,又给皇帝拍背帮他平复心情。皇帝深深喘了几口气,“你还是没有说提刑按察使司起火的事。”
  叶思睿依旧跪在地上低下头,“陛下不愿让臣说下去,其实说到这里也就够了。顺天府的世代忠良,国之栋梁,定是要为陛下分忧的。臣将礼部誊抄批改的卷子留在衙门里,提刑按察使司便起火了,顺天府查来查去,说是一个屠夫喝醉了酒点烟斗,把衙门给点着了。泄题的事,究竟是谁卖的题,谁又买了,查来查去,今天也没有结果。”
  “够了。”皇帝厌倦地说,那张英气的脸仿佛变成了中年人的,暮气沉沉,疲惫不堪。
  叶思睿本来也没打算继续往下说。屋里的气氛一时凝固了。“臣不才,只查出这个结果,同时犯了失职和大不敬的罪名,请陛下处置。”他重重的磕了个头。
  皇帝看着他垂下的头和身子,眼中晦涩不明,“起来吧。”叶思睿慢慢爬起来。“你立下这等大功,要朕如何赏你?”
  “确有一事请陛下恩准,和临县县丞叶阜,忠君爱民,细致入微,任职多年,臣愿举荐他为和临县县令。”
  “准了。你自己就没有什么想要的么?”
  “臣离家已久,牵挂家人,恳请陛下准臣告假还乡。”
  听到他的话,皇帝的眼色更加复杂。“准了。”
  “谢陛下隆恩!”
  冯太监扶着叶思睿走了出来。叶思睿的腿脚已经恢复了知觉,只是双脚还有些酸麻。冯太监指了个小宦官。“送叶大人出宫。”
  “谢谢公公。”
  冯太监微微一笑,“叶大人保重。”
  天色更加阴沉,云厚重得几乎要堆到地上。叶思睿一出宫门,就看见站在墙根边等着他的人。
  “怎么样?”那个小宦官很贴心地雇了辆马车和车夫,叫两人坐车回去。一上车,夏天舒就关切地问他。
  叶思睿便把回给皇帝的话简单地讲给他听,夏天舒听得十分认真,听完之后,同样认真地问:“所以,陛下没有说他要如何处置?”
  叶思睿笑着摇头,在宽敞的马车里尽情舒展身体,“你不懂,此案不会再有什么真相了。”
  “什么意思?”夏天舒格外敏感。“就放任那些人为所欲为不成?”
  “此案牵扯到一帮朝廷大员,何况他们身后还站着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皇帝也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的。”叶思睿想起皇帝陛下听到真相后疲惫的脸,轻轻叹了口气,“除非他做好万全的准备,否则决不能贸然对世家动手,何况此案绝不是一个好时机,这个案子,很多事情都没有证据,我猜测得再合情合理,也不是能堵住悠悠众口,给天下读书人一个交代的答案。”
  夏天舒若有所思,眉头紧锁。叶思睿伸手揉着他的眉头,慢慢揉开。“何况,不错,北党是操纵科举舞弊了,可你当南党就是一帮好人么?若不是他们门生弟子遍布朝堂,把持着各部各司,北党那群人何苦想出这样的法子?礼部主管科举,是兵家必争之地,北党也只勉强挤进了一半人,其他就更不用说了,只有顺天府、五城兵马指挥使司这样带兵的衙门还牢牢握在他们手里,可在朝政上用处极为有限。再说南党那群人上位可是借着你最讨厌的湘王的力。湘王废黜了世家的推举和荫封,大力推进科举,所以即使他把持朝政,为所欲为,那些读书人也不敢说什么。”他看夏天舒眉头皱得更紧,笑着叹着抱住了他,“我知道你心有不甘,我也不甘,这个案子没有什么受害者,只是两帮人博弈,一帮人比另一帮人更坏罢了。”
  他抱着夏天舒,突然屏息,“不对,还是有受害者的。”他把自己冰凉的脸贴在夏天舒的脸上,“李兴欢这样无依无靠的读书人,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夏天舒轻轻用手环住他的腰,给予他无声的安慰。
  马车停了,车夫吆喝着:“两位爷,下雪了,下车时小心些!”
  “下雪了!?”叶思睿掀起帷布,果然,天上像是扯开一条白练,大片大片雪花不断坠落,被风吹着打旋,在地上积起一层白。叶思睿跳到地上,脚底嘎吱一声响。欣喜地张望着,看着夏天舒跟着他下车,含笑看着他。
  这是今年京城中第一场雪。
  马车驶走了,叶思睿向他伸出手。“天舒兄,我向陛下告了假,我们一起回家吧。”
  夏天舒握住他的手,片片雪花飘落在他们的肩膀上。“好,我们一起回家。”
  

    
第102章 路有冻骨(一)
  他的眼前一片黑; 眩晕,血腥味从嗓子里倒灌出来。那是他的血。胸口还在闷闷的疼,真走运; 那一剑扎得很准; 但是他胸口塞了一本册子,虽然剑尖扎进了肉里; 但是终究被挡了一挡,否则他已经当场毙命了。
  他的手指一次次扎进混着雪的泥土里; 把自己往外挪。
  这是到外面了吧?不错; 寒风一阵一阵; 夹着雪花,吹得脸上生疼。
  远远的有爆竹声响个不停。爆竹声?是啊……爆竹声,马上要过年了。今天该是小年了吧?可是这与他有什么关系呢?他都快要死了。
  不!他不甘心!凭什么死的是他!他不想死!他还想活下去!
  他扒在地上的手指更加用力了。
  手指甲好像折断了; 涩涩的难受,应该塞满了土吧。哦,还有雪,地上可真凉了; 只有胸口是热的,血是热的……那个人追上来了吗?他惶恐地加速挪动自己,那本册子已经穿透了; 再来一次肯定经不起了。
  身边仿佛响起了幽幽的叹息。
  是他的错觉?他紧张地竖起耳朵,侧过头。“别杀我!别杀我!”没有人回答,寒风呼啸,他仿佛在和死神对话。“为什么要杀我?”他大声质问; 热热的液体顺着面颊落下来,有的流到了嘴里。苦的。是眼泪吗?他竟然还有眼泪?
  “我先来!我先来!你比我大,你要让着我!”
  “不嘛,让我先来!我是姑娘家,你才该让着我!”
  “都别吵了,你俩一起来吧,赶紧点了,一会我娘又催我回家了!”
  孩童的嬉笑声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的,仿佛近在咫尺,紧接着又是噼里啪啦的炮竹响。他们多开心啊,他就不曾有那么开心的时候。他们离得那么近,会听到他的声音吗?他停止了挪动,努力把身体往破旧的衣衫下缩一缩。
  真冷啊……
  胸口也不再热了。眼前的黑暗似乎在渐渐消失,那个世界,模糊又陌生。
  他似乎又听到了隐隐的叹息。
  一连三日的落雪把宅院装点成雪中仙境。夏天舒在雪中舞剑,银色的剑身在空中画出圆弧,每一片飘落的雪花都被他银亮的剑尖劈成两半,继续飘落,或是变成水汽,凝结在剑刃上。
  他脚下的那片雪已经化净了,露出黑色湿润的土壤。身体越来越热,隐隐沁出汗珠,和雪水混在一起,沾在衣衫上。
  打完一套剑,他才收手,往屋子里走。屋子里烧起了火盆子,热腾腾的,桌案边的一大一小还在专心写字。“睿叔!你你你,你这一笔写歪了!”小小的孩童被棉衣包成了个团子,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叔叔。他叔叔的目光却已经黏在了走进屋的人身上。“天舒兄,练完了?”
  “嗯。”夏天舒忍不住放松了表情。
  “你先自己写着。”叶思睿给叶旷丢下了一句,就快步迎上去,帮夏天舒把湿透的的外衣脱下来,嘀嘀咕咕地说:“你也真是,干嘛非挑下雪的时候练武,万一受了凉可怎么办?”脱下衣服,他把备好的干净棉袍递给他,“快穿上。”
  夏天舒忍不住说:“我身体哪有那么弱。”看着叶思睿,他又把分辨咽下去,乖乖地穿上衣服。
  叶思睿看他听话才满意地点头,又扬声道:“旷儿,把备好的汤婆子拿来!”叶旷丢下笔,蹬蹬蹬地跑到床榻边,把被窝里灌满了热水的铜壶抱出来,亲自递给夏天舒抱着,一面还忍不住揶揄:“睿叔还教我专心致志,自己走神的倒快。”
  “不得了了,这才念了几日的书,就敢教训叔叔了?”安顿好夏天舒,叶思睿拎着叶旷回到几案边,“你师父回来,你自己不知道孝顺,还麻烦叔叔,你不该反思一下吗?”
  “我觉得睿叔可比我婆婆妈妈多了。”叶思睿小声嘀咕道。
  “臭小子,说什么呢你?”桌案上放着写好的福字,还有一些空着的洒金红纸。叶思睿之前一直在握着叶旷的手写福字,笔正摊在一边。他想都不想,抓起狼毫,便往叶旷鼻尖上一点。
  “睿叔!你干什么!”叶旷气得跳脚,叶思睿哈哈大笑。
  夏天舒坐在垫着软垫的椅子上,手里抱着热乎乎的汤婆子,注视着闹得不可开交的一大一小,丝毫未意识到自己的眼神又多么温柔。
  叶思睿穿着一件石青滚银边的棉袍,因为屋里温度高,一向苍白过分的肤色也有了些红晕,丹凤眼闪着生动的笑意。就连叶旷,小孩子一天一个样,离开了几个月,一下子显得抽条,团子脸瘦了下来,尖下巴,只有脸颊还带点婴儿肥,眉眼同他叔叔一样精致秀气,一举一动流露出大家风范,长大了还不知是个什么样的风流公子。
  “老爷少爷又在闹什么呢?”王嬷嬷笑着进屋,手里端着一大盆各种形状的奶馍馍。“夏老爷,刚刚练完功?”夏天舒点点头,她立刻用另一只手把湿衣服抱起来,“老奴把您的外袍拿去烘干。”夏天舒并不习惯被人照顾,僵着脸道了谢。王嬷嬷笑皱了脸,在鼓桌上放下盘子。“老爷少爷,吃点点心吧。”
  “王嬷嬷,看!我写的福字!”叶旷拿着一张纸喜滋滋地冲过来,“睿叔夸我写得好呢!”王嬷嬷看他脸上被墨化成了花脸猫,笑得合不拢嘴,“写得好,少爷每天练字,从不间歇,当然写得好。”说着,她掏出手帕把叶旷的小脸擦干净。
  叶旷一高兴,又举着纸去夏天舒那儿显摆了。
  京城的案子一结束,叶思睿和夏天舒就收拾了行李,昼夜兼程,马不停蹄地往和临县赶。只是沿路的县城都落了雪,被行人、马蹄踩实了,走路打滑,马儿也不敢走快,所以紧赶慢赶回到和临县,已经进了腊月。
  很多家离得远的学子要赶路,腊八之前松和书院就放假了。叶旷终于能在家待着,每天都忙得团团转,不是跟着叶思睿练字读书,就是同夏天舒练武健身,再不就是跟着王嬷嬷学做点心,或者约上小伙伴出去放爆竹、打雪仗。
  叶思睿看着叶旷变得这么活泼,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老爷。”王嬷嬷笑着冲他行礼。
  “你忙什么,这些事交给下人不就行了。”叶思睿也笑着答礼,随手拈了一个馍馍,是个兔子形状,做的十分精致,他打量再三,咬下一只耳朵,果然软糯香甜。
  “天儿冷,下人也都懒散了,家里人又不多,何必叫他们跑来跑去,没得惹老爷厌烦。索性放他们回屋歇着了。”王嬷嬷说。“今天是小年,晚上老爷打算怎么办?”
  叶思睿正要回答,夏天舒已经哄着叶旷来吃馍馍了。叶旷一听他们说话,便兴奋地嚷嚷:“要请安博来玩!”
  冯安博是归善里冯弘广的孙子,冯弘广一家入狱或者自裁后,冯安博就在儒孤学堂念书生活。叶旷休沐时经常往那里跑,与冯安博十分要好。叶思睿点头允了,“既然如此,不如也邀请韵娘他们一家来吧。”吴韵是吴信天的女儿,现在是马庐的继女,听说马庐还允她姓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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