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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绪-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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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绪冷静了许多,开始整理思绪。
  他是了解江云涯的,师兄绝不是冒进争利之人,说他未经上将许可,擅自带兵截击粮草,绝无可能。
  唐明,这个名字有些熟悉,是个中立派,没听说和那位有瓜葛。
  “唐明…以前鳏居是么?”赵绪皱着眉许久,忽然想到了什么。
  “是。但前几月,与尚书王谢之女定下婚约,准备迎其为正房。”
  王谢,王谢之女…赵绪隐约明白了这其中的牵连,这是冲着自己来的。师兄的事是一个下马威。
  只是,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恰好是这个时候?赵绪自以为江云涯来京几月,自己已够谨慎,除却晋王府的人,还会有谁知道呢?
  说了要好好地回来的,江云涯,你要是食言,我…
  我怎么办呢?


第十五章 埋伏
  两日前,凉州城北部边防。
  作为雍国北部最要紧的一道防线,凉州此时戒备森严,笼罩着战时压抑紧张的气氛。雍国将士们刚从一场激烈凶险的战事中回城,都疲惫不堪地三五成群,等着开伙。此次战役虽险胜突厥联军,然自身也受到重创。双方伤亡人数几乎持平,都没落下什么好来。
  雍军大营中,江云涯仍穿着战时的甲胄,在账外的石头上坐着,沉默地擦拭着刀上的鲜血。
  受伤士兵的人数愈来愈多,帐内人都满了,剩下的伤兵只能被担架抬到了帐外的地面上。
  江云涯放下刀,走过去,让他们把伤兵们都抬到自己帐内。他利落收拾了些衣物,准备搬出来和士兵们同住。其他人知他性子倔,拗不过他,只能就随他去了。
  刀已入鞘。江云涯本想再去营内慰问一下伤兵,迎面却碰上了走过来的刘尽云。刘尽云是先锋军参军,职务资历都比江云涯要高。
  “见过刘参军。”江云涯见他,抱拳行了个礼。
  “不必多礼,唐将军着我来传江校尉。”
  年过半百的刘尽云身材短小精悍,虽是文臣,却更像习武之人,眉目间满是精明神色。
  “劳烦参军。”
  江云涯有些诧异,唐明对他向来半冷不热,从没单独唤过他。
  待他走进了上将帐中,却见帐中只有唐明一人,“属下江云涯见过将军”
  “哦,来了。”唐明坐在帐中首座,是个国字脸的中年人。和平常不同,他的语气温和了许多,道“江校尉近来屡立奇功,不骄不躁,实是难得。”
  “谢将军赞誉,云涯愧不敢当。”江云涯恭敬回道,知道唐明不会无故唤他前来“敢问,将军传唤属下前来可是有事?”
  “话不多说。”唐明神色严肃了些,“我军密探报来,西突厥军现在城下驻扎,粮草已近匮乏。今命你去断突厥后方,拦截他们的粮草供给。如此,可保凉州城防守。”
  “今日…便要去?”
  此时已尽日暮,不占天时,且战士疲惫,更不利于出兵,江云涯有些迟疑。
  “难不成要等突厥把粮草运到敌军不成?”见他疑问,唐明冷了脸,反问讽道“怕死就直说。”
  “属下不敢。”
  军令如山,江云涯只得领命。
  “如此,不可打草惊蛇,带百人即可。”唐明满意了些,又道,“不可对他人言,此次任务绝密。断了敌方粮草,江校尉此番就是奇功一件。”
  “是。”江云涯眉头皱着,却还是应了下来。虽则他不在乎什么功绩,但在军队中,上将的命令就要绝对听从。如今要行这招险棋,只得把顾虑都抛在一边,全力以赴去完成任务。
  “那便去吧。”
  唐明看着银甲年轻人唱诺退出帐去,面色仍然冰冷,却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虽然是个好苗子,但谁让他走错了路。照他如此崭露头角的速度,今日不除,以后定成心腹大患。
  “刘参军”唐明等江云涯走远了,便向帐外唤道。
  “是。”刘尽云本在账外候着,听见便连忙进了帐内侍立。
  “都安排妥了?”
  “是,您放心。那个突厥人已经听到他想听的内容,偷偷出城去了。”
  “嗯。你在营外十里处守着。来求援的人,一律格杀,不许放进城。”
  “是!将军英明,小人都没想到……”
  “好了,退下吧。”
  唐明不耐烦遣他下去。他平日最不喜阿谀奉承之人,要不是这人有些小聪明,讨了他未来老丈人的欢心,他才不会让这人在自己身边。
  营外百里处的山谷,天色已晚,云霞像染了血一样艳丽,透着塞外的苍凉。
  “暂停前进,先让斥候去前方探查。”
  江云涯带了一队百人轻骑埋伏在路口准备拦截,但他潜意识里觉得这山谷中有古怪。
  日暮之时光线昏暗,两侧山上树影婆娑,江云涯皱眉往那山上看了片刻,等那队斥候前来悄声报了信,便不动声色地唤来一人,低声道“此地有埋伏,速回营中求援。”
  那人也是平日机灵聪颖的,闻言也不错愕,上马便狂奔出去。
  山上埋伏的人数,比江云涯想得要多,见江云涯的人要出去求援,便都掩映着杀了下来。
  埋伏之军浩浩荡荡地,大概有近千人,像是早就知道他们要来一样,有条不紊地收紧着包围圈。
  江云涯此刻已经想不了太多,掩护着回去报信之人逃走后,便发令道“李允带人后方掩护,其余人,随我杀出一条血路。”
  江云涯手下先锋军尽是精兵,知道进了埋伏也毫不退却,各个以一敌三,硬是把突厥的埋伏圈撕出了一道口子。江云涯此时背上唐刀也已出鞘,如削瓜砍菜般在前方冲锋。然而人数悬殊,江云涯的刀柄上都已浸满了鲜血,却仍是无法摆脱身后穷追不舍的突厥。
  身旁士兵人数越来愈少,由本来的百人,慢慢减成了寥寥十余人。俱是身披数创,但仍咬牙掩护着江云涯。
  将士弃主帅而逃者斩、军中失主帅者;有官职者黜为民;普通士兵则流放万里。雍国军规极其严苛,所以普通士兵即使拼死也会保护主帅周全。同样,即使战败;主帅也不允许轻易战死或被俘;他要拼死突围;活着回去接受审判。这就是他的责任,也是每个将领的使命。
  江云涯手中那柄修长唐刀像是嗜血的修罗,毫不留情地收割着挡路人的生命。然突厥铁骑不是浪得虚名,虽心有惧意,仍然死死缠着江云涯那队残兵。江云涯看着身边士兵渐渐减少,心中悲怆,也杀红了眼。
  古来征战几人回,战争的残酷就是轻描淡写的把数以万计的将士性命化成史书上寥寥数语。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杀出来的了,恍惚着回头望时,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荒山里升起了皎皎明月,孤寒地悬在天幕,注视着这个浴血归来的年轻将领。
  江云涯似乎听到,小时不小心摔伤时赵绪唠唠叨叨的数落声。他回身一摸,才发觉背上已经射进了数根箭矢,粘稠冰凉地渗了一手的血。


第十六章 实力绪吹徐敬言
  夜深月落,京都并没有边塞城池紧张肃穆的气氛,繁华喧嚣的夜景下仍然一片祥和。
  此时的晋王府中,赵绪的面容在略微昏暗的烛火下映得阴晴不定。房里静的落针可闻,却不是只有他一人。穆千山,此时隐没在案下的黑暗处,似雕像一般。
  主仆二人,多年的默契不需多说。此时,赵绪脑子里正高速地整理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情,穆千山不会打扰,他想要降低存在感的时候,完全像一团空气。
  “我和师兄的事,府中除你之外,可还有人知道?”赵绪手中不住摩挲着一块莹润的羊脂玉石,忽然开口问道。
  “林管家,应该猜到了。”穆千山想了想。自己为江将军置办住宅时,支用的是王府的府库。再加之,这段时间赵绪一直往江云涯那儿跑,自然少不得嘱咐他。
  “老林啊……”赵绪低声念叨了句,闭上眼,不想去怀疑这个慈祥如长辈的老管家。
  自己初入京城时,就像土包子进城一样,是林管家明里暗里多番提点,才没闹了笑话。虽则这是他本分,这几年相处下来,赵绪却已把他看作是自己的亲人。
  而权力争斗最残酷的,是让你一边不忍,一边又不得不亲手撕去温情的表层,去窥探真相。
  “那就去查查吧。”赵绪睁开眼眸,揉着眉间,问“还是没消息?”
  “…属下无能。”
  “哦。”少年声音轻轻的,没什么表情,平静的看着岸上的那一摞书信。
  “明日和徐林说一声,参一参王谢。还有秦镇南那边,告诉他,本王要去前线领兵,让他部署好军中事宜。”
  “是。”
  赵绪觉得自己真是谨慎够了,这一次,他不想再继续虚与委蛇。既然如此,那就大家一起不快活吧,就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回去休息吧。”赵绪吹灭了最后一只烛火,轻轻道了句。
  “是。”屋里一片漆黑,穆千山已经悄然告退,在闪出门外那一刹,停了,低声道,“殿下也早些歇息。”
  “嗯。”
  赵绪摸索着和衣上了床榻,闭上眼睛。
  他不能垮,赵绪在心里想着。上官家的血仇和晋王府的重担都压在他身上,他怎么能为私情分神至斯。赵绪只能心中祈愿,那人不会负约,能安然归来。
  ………………
  翌日上朝时,徐林便以结党营私,贪污受贿等七项罪名参了刑部尚书王谢一本。此举目的昭然若揭。中书令徐林和天策府上将秦镇南本就是上官家旧部,晋王回宫之后便追随晋王。倾向晋王的一派与以太尉周铭及王家为首的太子一党向来是斗得暗潮汹涌。今日却是猛地放到明面上,彻底撕破脸了。
  果不其然,继徐林参奏之后,秦镇南便请令求圣上准晋王入前线参战。朝堂上又是一番轩然大波,暂且不表。
  日子一天天过着,不过距那日消息传来三天罢了,赵绪却过得如三月一般。
  这几日明里暗里动了多方势力,把王谢从刑部侍郎的位子上弄了下来。自然,太子也不会让他太顺心,自己的许多亲信都受了打压。
  至于前线一事,渐渐有了苗头。不仅秦镇南那边,赵绪也去见了当今的太后。至今赵绪与这位祖母只相认了四年,按说论亲疏贵贱应远远不如东宫那边,而那位身处深宫高位的太后却是对他更亲切些。得知赵绪来意后,便应了下,还给了他一个亲手绣的狐皮披风。
  当赵绪不禁问道,为何皇祖母待他这般好时,她只是笑着答道,因为你是上官家唯一的血脉。
  赵绪总觉得太过顺利,像是有人一直帮他一般。然是友非敌,他也无暇再分心探查了。
  忙绿紧张的几天过后,当赵绪听到穆千山带来的消息时,心中竟然平静得很。只是笑了,说了句“还好。”
  “江将军拼死突围后,为躲避追兵,辗转数日,途中被一牧民所救,所以性命无碍。”穆千山尽量想着如何措辞。“回军后,大将军震怒,下令杖责一百,有徐敬言将军求情,才免了五十押后。只是罚了一年俸禄,降为了百夫长”
  徐敬言是徐林之子,年时十七,比赵绪还要小些。但其家族显赫,本人也是一名虎将,小小年纪便跟着孙道南征北战,被封了青田候。因为其父影响,徐敬言也是晋王府这边的,而他是最让赵绪头疼的,这小子在京时,几乎天天往他这儿跑,都要被烦死了。
  “想不到敬言还能靠谱一次。”赵绪挑眉道,心中雀跃。
  他一点儿都不担心师兄被降职了如何,总之有能力慢慢升上来就是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那个背后阴人的人揪出来。
  落日的余晖映照着天边的晚霞,如血般苍凉寂寞。
  凉州城的军营内,士兵们依旧机械般的巡逻,站岗。江云涯回来的事就像小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荡漾几圈涟漪后复归平静。
  说短不短的军营生涯让江云涯在将士中很有威望,士兵及同僚们都显然不能接受是江云涯擅自出兵而造成的那么多同袍的牺牲。
  但这是上将所下的裁决,军令如山,他们只能顺从。
  江云涯被降成了百夫长,从之前的将军独帐搬到了普通帐中。他背上伤势未愈,又挨了五十脊杖,翻不得身,只好被担架抬着,满是愧疚地对着帮他收拾东西的同僚道谢。
  他百口莫辩,那日之事,并无第四人知道。他原以为唐明对他冷淡,是他身世寒酸之故,所以只是尽职做好本分。而昨日之时,自己拼死回营后,看见孙道冰冷的怒容,唐明及刘尽云在一旁明里暗里说他是晋王府的人,求大将军轻罚时。他就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孙道本就厌弃太子晋王之争,听了那话更是恨他恃权生骄,怎会轻易罢了。不是徐敬言求情,自己估计早被军法处置了。
  江云涯心中有无限懊恼悔恨,悔自己不够周密怕连累了赵绪,更恨自己,断送了那么多同袍的命。
  他们本有保家卫国,建功立业的机会,就算死也是战死沙场,死得其所。而今却为他一人,死在自己人的阴谋暗算之中。
  背后灼烧般的痛楚让他更加清醒,紧握着的拳头青筋毕现。
  江云涯蓦地感觉背上一凉,背后那人边帮他涂着药膏边笑得开朗,“江百户想什么那么出神?和敬言说说。”
  “末将不敢劳烦徐将军。”
  江云涯听得是徐敬言的声音,心中惊讶,忙要起身,却被徐敬言按了下去。
  “哎,那么多礼数做什么!”徐敬言年仅十七,却和唐明一般,各领一先锋军,真正是军队中仅亚于孙道的二把手了。这个身着金铠,英姿飒爽的小将军年少成名,却不骄躁,在军中交往甚广。虽然不乏有人是看中他父亲的背景,但更多的是被这个活泼少年所带来的轻松所吸引。
  “我就就看唐明和他身边那个贼眉鼠眼的人不对付,谁成想他俩还真投奔了周太尉。”
  “……”
  江云涯纳罕这人的自来熟,更是惊讶他这般就直接说了出来,不怕隔墙有耳。
  “别担心,你忘了我爹是什么人了?谁都知道我们家向来就是站在晋王爷这边。哎,这药如何?我爹非得给我塞包裹里的,还剩好多,我一会给你拿来。”身后的俊朗少年絮絮叨叨地说着,不忘细心涂药,倒是像极了赵绪。“他们都以为我们家支持绪哥,哎,是晋王爷,我叫顺嘴了,别说出去啊……支持晋王爷是想得个拥立新帝,位极人臣的待遇,可我爹已经是中书令了,还要进,能进到哪儿去?我是觉得晋王爷心里真的有百姓,他真的是个很有才能很厉害的人啊,虽然还没加冠,但绝对是我见过最贤能的王爷了………”
  江云涯为自己刚开始的诧异暂表观望态度,这个徐小将军完全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论侃大山的程度,比起赵绪那是更为登峰造极。目前用了几百字一脸痴汉地赞美了一下赵绪之后,又开始义愤填膺地斥责了唐明及刘尽云阴险狡诈,枉为人臣的可耻行为,最后更是以我们晋王府从不搞小花样,光明正大,为百姓谋福祉,为江山谋太平结尾,以便江云涯充分认识到追随晋王爷是多么英明神武的决定。
  江云涯有那么一刹那怀疑,军中追随晋王府的人,怕是有许多都是这般被徐敬言忽悠走的。
  自然,在江云涯听来不是忽悠。小绪那么聪明那么厉害,这只是引导而已。


第十七章 可以亲我一口么
  徐敬言功成身退,眉眼间满是得意,他觉得自己这次的安慰很成功,江云涯那么沉默的人看起来都很赞同的样子。
  江云涯道了谢,好不容易送走了徐敬言,世界重归安静。幸好最近几天战事并不激烈,他也有了空闲躺了几天养伤。
  这边江云涯刚换上百户的衣服准备去看一下新的队伍,就听得军中都在谈着晋王爷亲征的事情。
  晋王爷虽颇有贤名,但谁不知道京中这些皇亲贵胄的名声来的多容易,除了追随晋王的一派,几乎没人觉得这个从未上过战场的王爷能有什么作为。
  资历老的将领偷偷谈论着,他不在京城好好享受荣华富贵,来这儿添什么乱。
  自然,就是添乱。大部分人眼里,这些皇子王爷们的,哪有真正想保家卫国的,不过是来混个军功,到圣上面前争一下宠。就是苦了他们这些将领们,人家是千金之躯,得分神去好好保护着,最后有了什么功劳还得双手奉上才算识趣。
  江云涯听着那些议论没说话,他心里又彷徨又欢喜。彷徨是战场凶险,加上太子那党一直针对赵绪,小绪在军中怕是不会太容易。欢喜是时隔几月两人终于又将重逢。
  其实哪里只是赵绪百爪子挠心地想他师哥,都是年轻人,又刚确定了关系,江云涯自然也想他,只不过不表现出来而已。
  送药一事之后,徐敬言勤来找江云涯。在晋王亲征一事传来之后更是激动,一直拉着江云涯念叨,直到被孙道唤去,才念念不舍地走了。
  江云涯有些哭笑不得,虽说徐敬言话多的像极了赵绪,让他倍感亲切,但他总觉得这小子有点不对劲,这…挺奇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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