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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二少爷正当年-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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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了解北京地面儿上最有头脸的都是谁时,一股子暗香,就朝着他飘了过来。
暗香走到他身后, 两手撑住了沙发靠背,嘴唇就贴到了他耳根。
“宗政兄,今儿个怎么有闲情雅致到这儿来?”并不女气,却比青楼艳妓还妖气四溢的声音灌进耳朵,宗政良略微挪了挪身体,挑起嘴角,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沙发。
“坐。”
褚江童大大方方坐下了。
“怎么着?又搭上了哪家的少爷?黑道白道?有钱有权?”难得一见地打趣着,宗政良伸手过去,给他倒了一杯茶。
褚江童并没有被激怒,实际上这种打趣他还挺受用的,好像个喜欢炫富的纨绔子弟看到穷苦人向他投来了嫉恨的目光一样,每一丝笑容里都透着欣欣然。拽了拽自己那件换成明黄色就比当年的皇帝老子还富贵的湖蓝色棉衫,又摸了摸完美地背到脑后的头发,他清清喉咙,开了口。
“还真让你说着了。哎,你听说过孙家三少爷吗?”
“哪个孙家?”
“就是跟你的新主子一样营生的孙家,也是‘天不黑不出来干活儿’的那类。”
“我刚到这儿,暂且还不知道。”暗暗对这些若是别人也许就忽略了的信息产生了兴趣,宗政良把桌上包着黄铜角的大本菜单递过去,让对方边点些吃的边说。
“这个孙家三少爷,说好听了,是开酒楼的。可酒楼里都有什么,那说出来就不好听了,赌场也好,窑子也好,烟馆也好,你能想得到的,他都能给你张罗出来。”
“跟这种人走得太近,你不怕自身安危吗?”宗政良皱了皱眉头。
“你会担心我的自身安危吗?再说,我也跟你走得很近过啊~”
对于那样的说法,宗政良不置可否了。好吧,确实如此,他们也确实是走得很近过,而且他宗政良也是有自知之明的,自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何必褒贬他人是非?
“那,你今天就是来约他见面的?”
“其实应该说是他约我见面。我俩上个礼拜在广得楼认识的,他非得请我喝茶,我说北京不缺茶,要请,你找个日子口儿请我去六国饭店喝咖啡吧~没想到,他还真答应了~那傻小子……”
看得出来对方的骄傲,也听得出来隐约的炫耀,宗政良心里有那么一刹那的别扭。
并不是嫉妒,他对褚江童,没有能达到嫉妒程度的情感羁绊,也不是自怜,毕竟现在他也过得不差,至少比在天津因为那档子事儿蹲大狱甚至直接押赴刑场吃了枪子儿“以正国法”要强多了。他更不是一念之间想起了和褚江童在一块儿的时候,那个姓卫的大夫眼里流露出来的一种足够纯粹的,几乎就可以说是倾慕的目光……
他只是猛然想起,就在他今天跟桂秀峰请假说出来一下尽早回去时,那少年的眼神。
好像你都收拾好了行李准备出远门,一回身,发现上头多了一只猫。
猫没有什么表情,然而坐在行李箱上,就那么直勾勾盯着你看。
拼尽全力遮盖自己情感的猫,有时候真的比所有情感都表露无遗的狗更可怜。
因为骄傲,所以隐藏,把“你不要走”,转化成“那你走啊”。那个样子的桂秀峰……简直让宗政良破天荒地有种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的负罪感。
自己在外头享受,自己偶遇的旧情人也在外头享受,旧情人的现任情人同样肯定是即将过来享受的,而不同的是,现在的他,就在享受了才不到一半的时候,有那么一点点,不乐意继续享受下去了。
于是,在那传说中的孙家三少爷出现之前,宗政良都有点心不在焉,帮褚江童叫了茶点,他开始期待那贪图美色的家伙赶紧出现。而后,又在闻所未闻的那位爷出现之前,就终于坐不住了。
保持着体面站起身,他结了单子,说宅子里不能老没人顾着,便尽量不显得匆忙地离开了。
褚江童是否会看出什么,他懒得在意,他只是尽快回到了外宅。然后,就在他推开小楼的门,走进客厅时,他看见了让他心里一阵发紧的景致。
那个瘦瘦的少年团在沙发里,肩膀上裹着母亲的披肩,已经睡着了,一只手垂在沙发边沿,顺着骨感的指头望去,地上扔着一张昨天的早报,报纸上有圈圈点点的记号,那是他自己发明的学习方式,什么样的记号表示这个字不认识,什么样的记号表示这个字似乎认识只是不敢肯定,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宗政良轻轻走过去,把报纸捡起来,看了看,又把视线挪到那张苍白的脸上,好一会儿,都没有动,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宗政良的沉默,并没有多么刻意。
他就只是想看着对方睡着的样子,看着不发脾气也不使性子的少年最平和的模样。
其实这么说可能有点儿过分,因为这段时间,桂秀峰是真的没有对他闹什么的,回想当初刚见面时,那一门儿心思想把他赶出去的二少爷骄纵无礼的一言一行,还真是恍如隔世一般。
啊哈。对啊,那孩子还说过“你等着,我早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这种话的。
那么,到现在,被摸顺了背后的毛,尾巴也不会轻易炸开花像个鸡毛掸子一样的猫儿,就这么安安静静睡在你面前了,还要不要故意拿那些事儿逗逗他呢?
会再发一顿脾气?
还是仅仅赏他一个白眼?
那么想着,宗政良轻轻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那张满是各种符号的报纸,直到不多时之后,蜷缩着的少年睁开了眼。
发现旁边的男人,起先吓了一跳的桂秀峰,在最短时间内平静下来,然后皱了皱眉头,坐起身。调整衣襟和衣领,又把披肩裹严实了点,他拿出不知怎的就让人有点忍俊不禁的少爷架势,清了清喉咙,问了句:“怎么天还亮着你就回来了?”
“难不成还要等到三更半夜?”宗政良无奈地笑笑,继而说了实话,“总觉得放心不下二少爷,就提前回来了。”
实话,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地点,面对什么人,用什么样的方式表达出来,都可以具有最强大的杀伤力。尤其当听到实话的,是个明明心思敏感到不行,却总佯装冷酷无情的孩子时。
那效果,简直无法更明显。
桂秀峰的脸,可以说是腾地一下子就红了的。
“说这么肉麻干什么,又不是奇情话本的段子!”嘴里“骂”着,桂秀峰从对方手里一把夺回那张报纸,“不许看!”
“不许看?”宗政良掩饰着想笑的冲动,“不是早晚要念的?”
“早晚是早晚,不是现在!不许看!”
“好好,不看不看。”发现那猫儿还是炸毛了,宗政良做了个投降的手势,而后在屋子里环视了一圈,“二夫人和丁婶儿呢?”
“……噢,我妈在楼上休息,丁婶儿买针头线脑去了。”简单说着,桂秀峰伸了个懒腰,侧身靠在沙发扶手上,上下打量坐在旁边的男人,“我说,你去哪儿了?”
“六国饭店。”
“是东交民巷那个吗?”
“是。”
“……那儿……怎么样?”
“二少爷想知道什么?”宗政良发现了对方眼里的兴致,回忆了一下,反问,“之前我开车不是带二少爷路过那儿一次吗?”
“我记得,可里头什么样儿?”
“里头啊……怎么说呢。”轻轻一咋舌,宗政良抬手边松开枪套边简单解释,“可以称得上奢华吧,也许比不上北京饭店的地位,可茶点还是相当无可挑剔的。”
“你是去喝茶了?”
“是。”
“……茶就是茶,在哪儿喝不着?干嘛非要去饭店?”听到对方只是去喝茶吃点心,桂秀峰有点儿不高兴,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态作祟,可他就是觉得,既然在家里可以做的事情,何必要去那么装腔作势的高级地方做?
“哪天有空,我陪二少爷去一趟,尝尝那儿的茶点,答案自然揭晓。”不慌不忙说着,宗政良用极快的速度瞥了一眼对方的反应。那可以说是格外诚实了,因为不高兴的因素,很快就被并不情愿展示出来的好奇和期待给遮掩了下去,不过,这样的欣喜,并未持续多久。
桂秀峰无意识一欠身,缩短了和那男人之间的距离,然后,他闻见了似有似无的一丝香气。
陌生的香气。
一个男人,至少是一个黑道保镖身上,不该有的香气。
“你……去找女人了?”怀疑的眼眯了起来,少年捏紧了手里的报纸,皱眉看着对方。
宗政良起先一愣,随后就无奈地笑了笑。
他有几分犹豫,可最后还是说了实情。
“二少爷知道我不会找女人的。”他淡淡扯动嘴角,“实不相瞒,我在六国饭店偶遇了褚江童。”
听见那个名字,原本只是怀疑的桂秀峰,脸上就显出嫌恶的神色来,把报纸往茶几上一扔,他单手托着下巴,扭过脸去:“又是那个‘出来卖的’。”
本想回一句“何必这样说他,不过是各有各的活法”,却在话到口边时止住了。宗政良轻轻叹了一声,选择了最温和的回应方式。
“我和他,确实只是偶遇,他正同孙家三少爷打得火热,顾不上搅我的清静。我们只是闲谈了一会儿,然后……我就赶快回来了。”
“谈到什么话题了能把你宗政大哥吓得临阵脱逃?”桂秀峰撇嘴。
“没有能吓到我的,只是不想聊了而已。”
“为什么不想?”
“就如我一开始所说的,突然很惦记二少爷啊。”
到此为止,宗政良是真的可以确定,旁边这个孩子,其实容易害羞到了一定程度,第二次被说到“惦记”,那才刚刚傲气了几分的脸,就又红得好像涂了胭脂擦了红粉一样了,桂秀峰张了几次口,都没顺利说出回应的话来,到最后干脆恼羞成怒,对自己发了火,一下子站起身,甩出一句“一个开车的,哪儿学来的这么风花雪月!恶心死了!”,他绕过茶几,看也不看对方,就径直噔噔噔跑上了楼。
桂秀峰对于宗政良的“嫌弃”有多么不够力道,恐怕,连他自己也一清二楚。
他喜欢听那句话。
“很惦记二少爷”。那个男人,就是从这句话开始,让他一点点乱了阵脚。并不是胡说,或者装可怜,然而作为一个少爷,一个吃喝穿戴都还算可以,至少比平民百姓家好得多的,按理说应该是被宠爱着长大的孩子,桂秀峰从来没有听任何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母亲也许说过,至少用不同的方式表达过,但母亲的表达对他而言顺理成章天经地义,他不是不懂得感念养育之恩的,他只是不会因为母亲对他的惦记而心里乱跳一气。
是的,宗政良的惦记,让他心慌。甚至可以说,那不是心慌,那是心动。
而心动的实情,他真的是好长时间之后才乐意承认的,在那之前,他都宁可相信自己不过就是被肉麻的话恶心到了而已。
就算脸上的红和热不会撒谎。
宗政良没有戳穿他。两个人维持着有点怪异的尴尬,和佯装的平静如常。
直到几天后,说是自己的衣裳已经到了去取的日子,桂秀峰让宗政良开车,带着他去了前门瑞蚨祥。
店里伙计一看是他来了,自然不会怠慢,纵然不得宠,毕竟也是个少爷,而且还是黑道少爷,不好好伺候着,要是传出去什么坏风声,怕是要三更半夜莫名其妙门脸儿着火了吧。更何况,哪个和钱有仇?这么想着,伙计客气到有点儿低三下四的程度,弓着背,把看也不看他一眼的桂秀峰请进了贵宾室,好茶奉上,然后喊来了戴着圆眼镜的老裁缝。
老裁缝态度没那么低声下气,但也一样低头弯腰说话,把手里那件雪紫色缎子面儿棉服小心展开,他示意给对方看。
“照二少爷吩咐的,袖口剪短了半寸,领子也没加狐狸皮镶边。”慢条斯理说着,老裁缝指了指旁边挂着帘子的小里间屋,“劳烦二少爷换上,我看看是否合身,需不需要再改改。”
“行。”点点头,目前为止对于新衣服还算满意的桂秀峰看了一眼站在身后不远处的宗政良,就直接抓过衣裳,撩开帘子走了进去。
换衣服的时候,他听见外头有人交谈,应该是老裁缝在跟宗政良搭话。仔细留意了一下,发觉内容颇为无趣,不过就是这位先生哪里人,这位先生好高大之类不咸不淡的话。但随着交谈变多,直到出现“这位先生身形标致,只穿西装着实可惜,不如裁两套像样的长衫,穿上必定另有一番神气”这种话出现,桂秀峰才终于决定喊停了。
“你进来一下,帮我整整领子。”面无表情撩开门帘,那少年命令着。
老裁缝隐约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说错了话,却又不知错在哪里,只好赶快噤声站到一边去了,宗政良皱了皱眉,迈步走到更衣间门口,略微低头,走了进去。
但桂秀峰并没有让他帮忙整理领子。
“你跟谁都能聊起来吗?”那少年斜着眼看他。
“……”大约知道这份儿火气因何而来了,宗政良想笑,又没有,一声喟叹,他干脆反问,“二少爷刚才听见我说话了?”
这样的反问够大胆,却也有点正中靶心一样的“特殊疗效”,因为桂秀峰不知怎的,被那么一问,居然从想怒,也变成了想笑。嘴角压制了好几次,还是不甘心地挑了起来,那少年“哼”了一声,自己扣好了领扣。
“不许顶嘴。”他说。
“二少爷不喜欢有人跟我聊天?”宗政良试着问,即便他已经能感觉到答案是什么。
“我是不喜欢有人对我的人盘问个没完……”话都已经说出口了,才发现里头包含的意思着实有几分引人遐想,不肯承认的桂二少爷磕绊了一下,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为了掩盖表情变化而低下头去不看他的男人,干脆豁出去不打算假装自己表达无误了,“不用一脸想入非非,你是我的司机,我的保镖,你整个儿人,整条性命,都是我的。”
被那么一说,宗政良有几分惊讶地瞪大了眼,但他没有表示反对,相反的,桂秀峰的脸红,和尾音里的轻颤,都让他想要再多听几句逞强的领土宣言。
“就是说,我拿了桂家的钱,便是桂家的人?”
这样的提问方式颇为狡猾,效果也相当明显,因为那少年一边低头拽袖口,一边当即回应说:“不是‘桂家的’,是‘我的’!”
好得很。
总算一个没忍住低声笑了出来,宗政良点点头,没有再辩驳半个字,而是抬起手来,把有点要松脱的领扣帮对方重新扣好。
老实讲这个动作有点太过亲昵,若是十分纠结于自己的身份地位的人,怕是会当即打开那双胆大包天的“下人的脏手”,但桂秀峰没有,他并不觉得宗政良是下人,他早就不那么认为了。如果非要找到个拒绝的理由,那就是这男人手上温度太高,让他从喉结都开始被传导着逐渐发热,怕热的少年往后撤了半步,白了对方一眼,看了看对面高大的穿衣镜中的自己,然后有点生硬地直接转移话题。
“你一直穿洋服,不觉得太硬了吗?哪儿哪儿都有棱有角的……”
“习惯了就好。再说,洋服更适合这个。”掀开衣襟,示意了一下里头暗藏的枪匣,宗政良微微侧身靠在门框上,两手交叉抱在胸前,略作思考,继而稍稍眯着眼,看着镜中的桂秀峰,看着那一身如水的雪紫色丝绸的年轻男子,迟疑片刻,终于把想问的,问出了口,“二少爷,可能……对你而言实属冒犯。可我还是想知道。在你心里,我‘喜好’的那件事……是‘无伤大雅’?还是‘罪不容赦’?劳烦二少爷无论如何,给我个明确的答复。”
被问到那个问题的时候,桂秀峰的反应,在宗政良意料之中。
不只是脸红,还有紧随其后的逞强。
那漂亮的家伙笑了一声,跟着,便沉默下去了,像是在思考回应的言辞,可最终得到的结果,只是一句淡淡然的“不知道。”
“不知道?”宗政良重复。
“凡事都要解释多清楚?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啊。”很理所当然地说着,桂秀峰回过身,却又没有足够的勇气和那男人四目相对,但这显然太丢面子,最终,倔强的二少爷干脆几步走到宗政良面前,抬起头,视线集中在那张太有男人味儿的脸上。
宗政良论面相,并不是时下里最受欢迎的美男子,肤色不够白‘皙,眉眼不够俊俏,面庞不够温润,如果是张圆一点的脸,温和些的五官,再加上两撇修剪整齐的小胡子,并且没那么高大健硕的话,兴许可以算是风流倜傥仪表堂堂。但他并不是那样,那轮廓硬朗的脸,凶悍的眉眼,包括胡渣,包括喉结,包括结实的胸膛,和煞气藏也藏不住的枪……
枪的威力和那男人用枪的样子,桂秀峰尚未见过,但他知道那胸膛的触感。自己作死去夜袭的那天,被压在身下的记忆总也不能消失,就算再怎么不愿意承认,已经碰过的,就是难以忘记。
然后,面对着这样的一个男人,被问到如何看待他的特殊喜好,被那双拿枪的手揉`捏过的桂秀峰,除了羞与怕之外……最不能承认的,大约就是一种莫名的冲动了吧。
他满脑子都是幻想,幻想着那个晚上对方并没有停止,虽然继续下去会让他吓得哭出来或者反感到吐出来,但和更为强大,强大到实力悬殊一目了然根本不具备赢的可能性的对手在一起时,直接躺下亮出最柔弱的部分表示屈服,大约是最佳的做法。
桂秀峰嘴上也好,行动上也罢,都是不可能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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