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犀牛之死-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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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机再一次合上的声音,与开门声重叠。许由心中诡异地一颤,他确定那个女孩也是一样。两个人同时将视线从火机移向开门进来的曲不言。
  曲不言进门,反手将门带上。他没有说话,他们都没有说话。整个大厅中只有曲不言不徐不疾的脚步声。曲不言走到犀牛头椅子旁,将挂在左手手臂的西装搭在犀牛头椅上。
  他顿了一下的动作告诉两位,他看到了犀牛头椅上的蛀洞。他顿了一下的动作,也让视线一直随着曲不言移动的女孩,垂下了头。许由的视线,却落在了曲不言的手上。
  他看到曲不言修长的手指慢慢扯开领带,微微松开地领口中,色白而细长的脖颈若隐若现。他看到悬在曲不言手中的领带,缓缓移向垂着头的女孩。
  “老师……”许由的声音在颤抖,他没想到竟然被自己的声音吓得心惊肉跳。
  “什么事?”领带停止了移动,曲不言转过头看着许由问。
  “您……需不需要许由……去买东西?”许由惊慌间冒出了这么一句。他明明在楼下的垃圾桶中,看到了那些被丢掉的杀手。
  “不用。”曲不言只懒懒地甩了一句。这两个字,让许由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像是堕入了结冰汪洋,所有的感官和神经都被冻结。
  时间仿佛顷刻间停止了流转,许由面如死灰地定格在原地。他看着领结绕过女孩的耳畔,看着女孩的身体微微颤动;看着那双修长的手将领结在女孩脑后打了个结,看着女孩被轻轻抱起;看着被抱着的女孩进入了主卧,看着主卧的门被随意带上。
  许由只能看着,只能看见。他像是一个孤独的观众,在黑夜中独自看一个无声影片。没有任何的气味,没有任何的声音,只是画面在一帧帧切换。
  主卧门被带上的声音,像是启动时间的按钮。前一秒还被全部凝固地血液像火山爆发般在他的血管内瞬间喷涌翻腾,所有的感官更像是决堤咆哮而下的瀑布般席卷而来。绝望的哭喊声,粗暴的撞击声,布料的撕裂声……这一切的一切在他的耳畔叫嚣,将他的心脏震彻。他受不了这瞬间进攻的感官的肆虐,他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
  他扣着自己的脖子,企图抑制住胸口颤栗流窜的魔鬼。夺命一般冲进了书房,撕开帆布包,抓起那本崭新的书,不受控制战栗着的手野蛮地撕下第一页塞进嘴里。他的目光在书的第二页上失焦,饿虎吞食一般囫囵咽下。可是这并不能抑制住肆虐在他胸口的恶魔,他又一次野蛮地撕下一页,塞进口中,囫囵吞下。紧接着,又一页……
  他几乎将他所烂如指掌的开头全部吞进了胃里,塞满纸张地喉咙让他喘不过气来。他掐着自己的喉咙,胃里的翻腾一次次冲撞着卡在喉咙里的开头。他被憋得脖颈冲血、满脸通红。他的眼泪被逼落在残缺不堪的书上,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咽不下去,他无法咽下去。他想将这些几乎杀死他的开头吐出来,可是,不能吐在这个地方,不能吐在书房。他几乎连滚带爬地冲出书房,撞进洗手间,抱着马桶跪在地上。他抓着书的左手扣在马桶边,脑袋伸进马桶,右手抠进喉咙中。
  他不停地干呕着,手指在喉咙间抠出了血腥味,可还是什么也吐不出来。带血的分泌物不住地从他的口中流出,连绵不绝地落进马桶中。
  濒死地窒息让他几乎将手伸进喉咙间,这猛然地冲撞迫使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本就颤抖的手被这突如其来地咳嗽一震,手中抓着的书被震得跌落进了马桶中。
  他简直吓傻了,完全顾不上这濒临地窒息,一把将跌落进马桶中的书救起。他像是魔怔了一样疯笑着将湿透的书抱在怀里,不停地用上衣擦着书上沾染的污浊。
  他企图吐出地开头,也被这要人命地惊吓吞了下去。
  他跪在马桶旁痴傻地笑着,身后猝然传来撞击墙面的闷响声和随之而来的玻璃碎裂声。刚吞下地颤栗又一次肆虐起来。
  他又一次连滚带爬地冲出洗手间,穿过客厅,冲到主卧门前。他像是丧心病狂一样不停地砸着门,不停地砸着。杂乱而又猛烈的砸门声将所有的声音湮灭,他沦陷在自我制造的麻痹中。可是,空气中突然馥郁的血腥味,再一次将他拉回现实。
  他停下来了。让他停下来的,是主卧内的寂然无声。他看着被他砸过的沾湿了的门,看着自己砸地通红,还沾着马桶里的水的手,他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他缓缓踱着步子,踱过大厅,踱进书房。在帆布包里取出他的毛巾后,踱进洗手间。他跪在马桶旁,一手搂着怀里的书,一手握着毛巾,仔细地擦洗马桶上及地面上沾惹地污渍。直到确认它们整洁如初,他才放心地缓缓起身,踱出洗手间,踱过大厅,踱到主卧门前。
  他仰着头,将门上被他砸过的沾染污渍的地方,反复地擦拭。将门擦拭干净后,他又跪伏在递上,将刚才他站过、低落了污水的地方认真清理。
  一切恢复如初后,他才放心地起身,踱进书房。将毛巾放回帆布包,斜跨在身上。他将大切的钥匙放在书桌上,扫了一眼书桌上的零钱,轻轻笑了一下,转身踱出了书房。
  他从书房出来,没有任何多余地环视,直接踱到门前,轻轻开门,缓缓出门,轻轻关门。
  他踱到电梯门前,紧闭着的电梯门上映出了他的模样。
  他看着电梯门中的自己,看看看着,突然就明白了曲不言口中地“不识抬举”。
  这个男人,不仅将他看得透彻,还把他活生生地去皮活剥,要他眼睁睁地看着血淋淋的自己,还要他记住这连痛都卑微如泥的模样。
  这就是,许由现在看到的,自己的模样。
  他没有按电梯键,转身踱向了楼梯口。从21楼一阶一阶地踱下。声控的楼道灯被他的脚步声依次唤亮。前方的等井然亮起,身后的等有序熄灭。现在,在这个楼道里,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
  许由想,如果一开始他就没有按下电梯键,如果一开始他就是走楼梯上的宛平大厦的顶楼。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开始,那么现在,他会是什么样子?
  许由踱出了楼梯,路过不着调的大切,踱出水林湾。他像一只阴曹地府都不愿意收地孤魂野鬼,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游离。他将怀中已没有开头的书抱紧,他想对它说声对不起。对不起将它弄得遍体鳞伤,对不起要它陪自己无处安身。
  “许由!”许由怔了一下,在路面上失焦的目光重新聚拢。这个声音,是八哥。
  许由缓缓抬起头,汗流浃背的八哥一手抓着西装外套,一手扶着膝盖半弓着身子,大喘着粗气。许由看着气喘吁吁的八哥,僵坏的平静,换成了还没来得及好好练习的微笑。
  “好久不见,一树。”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第一部 中的主角梅子出现了。梅子在曲不言面前的反差有些大哇~ 
  关于是不是可以归类到耽美,取决于许由对曲不言情感的理解了……
  其实太宰是觉得,是……哈哈


第12章 许曲
  一路上,李一树还是像以前一样絮絮叨叨。原来,李一树去监狱探望许由,才知道他已经提前出狱了。这一个多月来,李一树一直在找他。
  李一树说他的一个客户的朋友——一个姓曲的老板,好像是做钢材生意的——告诉他好像在水林湾附近看到了许由,所以李一树才遇到的他。
  李一树絮絮叨叨的时候基本前言不搭后语,很难让人相信他是个在汽车界左右逢源的销售经理。两年,李一树一直住在他们合租的那个房子里。
  许由房间里的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许由这一路将他没来得及的微笑反复演练,回到自己房间的许由,已将这特地为李一树准备的微笑熟练地真诚。
  “许由,是我对不起你。如果我不怂恿你买那辆大切……那辆有问题的大切……”看着面前这个面色苍白、憔悴不堪又勉强微笑的许由,那句同样练习了好久的“你还好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许由看着满眼悔恨的李一树,轻轻地摇摇头。许由怎会怪他。当时奔波与片场和公司的许由,需要这么一个代步工具。恰逢李一树当时还需要这么一个机会,卖给他的客户一个人情。
  也许是因为许由“一不小心”睡了李一树的女朋友,也许是因为许由本就对李一树有求必应。所以明知道李一树只是拿他做资源交换,明知道那辆大切有问题,他还是买了。
  许由的目光在李一树脸上随情绪而颤动的疤痕上失焦。这个被许由一拳砸去所留下的疤痕,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许由,拳头砸向李一树之前,他所说的那句话。
  李一树说:“你为什么让他扶那钢丝绳?”
  那是他第一次体会到以暴力宣泄情绪所带来的快感。将杜蕾斯夹在波德莱尔里的时候,许由第一次知道,快感不只可以来源于暴力;在不知李一树只是想玩玩的情况下而睡了那个女人的时候,许由第一次知道,暴力,也可以用这种平静的方式进行。
  可是,在李一树和他女朋友是想玩一辈子时,许由知道,平静的暴力已经没有作用了。所以,他选择打禁忌牌。而他自己,就是那张牌。当许由伏在李一树身后越人进球时,那个女人的惊慌而逃以及李一树脸上的忿恨与匪夷所思,让许由再一次体会到那种令人欲罢不能的快感。
  许由,也是一张曲不言不屑于利用的——禁忌牌。
  “当时,要是转向路边就好了……”许由好像看到了上帝的花椰菜掉进了时间轴上。他看到了那本书崭新如初,他看到了碗底的饺子安然无事,他看到了长椅上的雨伞默然而立,他看到了电梯一层层下降,他看到了监狱里那个沉默寡言的女医生。他看到了,那湾清澈平静的湖……
  “许由!那不是你的错!那是个意外!”李一树一把抓住许由的胳膊,像是他刚刚承认了什么莫须有的罪名。
  许由看着那湾湖水,他看到了一片摇摇欲坠的树叶……
  “许由!你没有错!如果你转向路边,那么……那么死的就是……”
  许由看到了那个打着电话横穿马路的行人,他迅速将刹车踩到底。可是,这本就有问题的大切没有以它该有的刹车速度停下来。许由的目光扫了一下窗外,马路旁有一湾湖——明澈平静的湖面。
  许由想,如果转向路边,那么有可能避免直接撞到那个急速飞向车头的行人;如果他将转向路边,那么,那么死的就是他和李一树……
  可是他没有,因为他突然想到了车上的那本书。他和许曲,还有李一树一起,跑遍整个南京城的书店才找到的那本书。他不能弄伤了沃尔夫。
  许由口中突然泛起了一丝鱼腥味,他觉得自己当时好像吞下了一颗来自于未来的鱼眼睛。他现在很想知道,蓄意杀人未遂,会是怎样的刑罚?
  “一树,我又杀人了……”许由一只手抚着李一树的肩膀,本来因激动而抖动的肩膀,却变成了一种许由不能理解的颤动。李一树的肩膀脱离了许由的手,他缓缓蹲下身子,两只手扯着许由的上衣。
  “许由,你不要这样……是我,当时让小曲扶钢丝绳的是我。我是扶着走过的,我不知道它会漏电……我害怕,所以才那样问你……许由,我知道你无法原谅我,我知道你不是因为对我有什么才……可是许由,你没有杀人……你不要这样……”
  李一树哽噎着,许由的右手悬在半空中,左手揽着的那本书,好像有些干了。他循着坐在手背上的那缕光望去,窗外,已是清晨。为什么最喧闹的是深夜,而最安静的,确是清晨?
  许由无法知道,十岁那年的李一树,是否也吞下了一颗来自于未来的鱼眼睛。可是许由知道,十岁以后的李一树,成了许家的另一个儿子。原来所有的一切,真的都是可以置换的。
  《犀牛》制片人搞大女大学生的新闻,一夜之间意料之中地人尽皆知。甚至还登上了多个娱乐杂志的头条。至此,《犀牛》这部推迟了两年的电影,已经成了当下最具话题的影片。
  七月十一日,《犀牛》首映。也是这天,许由和李一树一起,回到了南京。许由没有回家,他告别了李一树,独自来到墓地,看望许曲。
  许由以为,他再也见不到许曲墓碑前站着的那个不着急的香水味了。
  “曲老师。”许由还是像第一次一样脱口而出。他以为,他再也见不到曲不言了。
  曲不言缓缓转过身。他还是那个样子,西装外套随意挂在左手手臂上,一尘不染的衬衫上,一条一丝不苟的点纹领带。可是他眼中映出的许由,却已经截然不同了。
  “老师。”许由又喊了一声,像曾经喊过得每一次一样恭敬谦卑。第一次,他纵容自己将视线放在了曲不言的眼睛上。
  “老师您知道么?许由是多么庆幸自己能遇见您,多么庆幸自己出狱后遇见的第一个人是您。
  老师您知道么?许由多少次站在宛平大厦的顶层围墙上往下看,许由感觉那像是一个温暖的火炉,曾经多少次,都想不顾一切地跳下去。可是许由不敢,许由怕跳下去之后,会弄脏了地面。许由曾想过,如果要死的话,许由一定找一个无人问津的地方,挖好洞,将自己埋起来,然后才敢让自己死去。
  老师您看,许由就是这么一个自以为是又卑贱如泥的人,是一个连死都怕打扰到别人的人。许由本想着,许曲的忌日之后就离开。可是,您给了许由雨伞,您给许由煮饺子吃,您还给许由那本丢失了的书……”
  许由自言自语到这里,突然就笑了。他看不懂曲不言的眼神。他看不懂他眼中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像是路边的那湾湖一样的平静。
  “许由想,那本书,您已经看过了吧。您嫌它脏,所以才丢掉了,是么?
  许由自以为是地猜一下,那本书,是被您像丢那五分熟的牛排一样,丢进了某个不可回收的垃圾桶里?还是被您烧成灰烬后,冲进了路边某个厕所的马桶里?
  在您看来,所有肮脏的东西都不配存在在您的身边,不是么?所以许由,也不配,是么?
  许由再自以为是地猜一下,您觉得假出柜和真让一个女大学生怀孕,后者对您来说更有利用价值是么?还是您觉得这两者根本无差别,只是您觉得许由脏,所以不屑于利用,是么?”
  许由看到,平稳如镜的湖面上,一片被轻风卷着枯叶身不由己地旋转。
  “老师,您知道么?许由曾经有那么一点点的期望,期望您可以利用许由这张牌,哪怕假装利用也好。可是,许由又不希望您这样做。因为,因为许由真的不愿意脏了您的手,哪怕一点点也不愿意。
  许由就是个肮脏的容器,一个什么都垃圾都往里倒的容器。容器满了,他们就倒在书上。第三十七页,第五十八页,第九十四页,第……”
  “够了!”这是第一次,许由听到的不是不带任何情绪的陈述句。许由突然有些慌乱,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地受宠若惊。这一次,他发自内心地笑了。
  “老师,您也觉得够了,是么?您把沃尔夫扔了,重新找来一本崭新的。可是,它已经不是沃尔夫了,不是么?许由知道它不是沃尔夫,许由一开始就知道。可是,您是一开始就知道许由脏么?既然您一开始就知道,为什么还要许由留在您的身边?”
  许由一直以为,他是幸运地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可是他忘了,稻草也是会杀人的。他感到了自己的胃液中被安眠药吞噬了的开头重新肆虐起来。他将目光移向旁边的墓碑,看着墓碑上的那张灰白色的和自己相差无几的照片。照片上那个人,笑得那么灿烂。
  “老师,您觉得,许由和他像么?很像是吧,像同一版印刷出来的书一样。可是,同一版印刷出来的书,都可以看出来谁是沃尔夫。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认出来我是谁?为什么我就变成了许由呢?”
  许由的目光重新移向曲不言,他看到了风在湖面卷起了一层一层的波浪。许由望着曲不言,苦笑着问:“老师,为什么我就变成许由了啊?我明明就站在那里,他们为什么说我死了呢?为什么没有人问过我,为什么没有人问过我就把我的名字刻在这里了呢……”
  胃里的排山倒海使许由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能将最后一丝表情僵在脸上。
  “老师……十岁那年,许曲就睡在这里了。老师,真的很感谢您,感谢您所做的一切,和所没做的一切……感谢您给我的雨伞,饺子……还有……沃尔夫……”
  许由看到那片被风卷起的枯叶终于挣脱了风地挟持,它像一个从悬边跌下的雏鹰,自由而又孤注一掷地完成它生命中的第一次翱翔。可它没有看到,这悬崖下却是惊涛骇浪。第一次的翱翔,也是最后一次的跌宕。
  他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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