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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帝纪事-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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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时候,他努力放松身体,手掌却无意识地想要去抓紧身下的被褥。
  夏日的时候,龙榻上铺的是席子,卫衍这一抓之下,没有抓到什么东西,但是他这个小小的无意识的动作,却让皇帝不悦起来。
  “朕还没有和你算跑出去花天酒地的账,你倒和朕闹起别扭来了,是不是欠修理了?”景帝见了他的动作,在他耳边低声问道,半是威吓半是调笑。
  景帝喜欢卫衍在他身下做出那些表明很需要他,表明对他的宠幸很享受的动作,比如说抱紧他,比如说忍耐不住地自己缠上来贴着他蹭。那时候他心底的那些恶劣就会靠边站,只想着要怎么疼爱卫衍,才能让他更舒服。
  但是,每每卫衍要是在他身下,露出那种隐忍的任他采撷的表情,心里很不乐意却不得不屈服的表情,他心底的那些恶劣就会全部冒出来,忍不住要去把卫衍欺负得惨兮兮,才肯罢手。
  此时,卫衍在榻上摆出这副任他欺负的模样,搞得他心中的那股火大盛,脑中尽是这样那样欺负卫衍,直到卫衍乖乖抱紧他,哭着哀求他,然后他再温柔宠幸的念头。
  而且,他很怀疑,这样的欺负卫衍也很享受,否则卫衍怎么会隔三岔五就自己找出些由头来让他欺负?
  不过他的话,听在心中有了成见的卫衍的耳朵里,却完全变了味道。什么叫做花天酒地,他不过是去喝喝酒听听曲子,根本什么都没做,算得上是花天酒地吗?
  而且就算他去花天酒地,皇帝又凭什么要找他算账?皇帝前段时间不是还很大方地想要赐他几个美人吗,现在又凭哪一条要和他算这花天酒地的账?
  这么一想,皇帝的话,顿时成了他的话全部都是用来哄人的谎话,半句都不可以相信的有力佐证。
  卫衍脑中想归想,身体却还是早早投降了。皇帝在某些事中的恶劣手段超乎他的想象,若他真要硬熬到底,惹起了皇帝所有的性子,最后他恐怕会哭哑了嗓子哀求才行。
  他早就知道在皇帝的身下,他根本做不到宁死不屈,还不如早早屈服为好,反正在皇帝面前,再丢脸的事情他都做过,口头上的屈服根本就不算什么。
  虽然卫衍很快就低头,景帝却没有轻易放过他,这么长时间的分离,哪是一次两次就能餍足,一直做到他尽了兴才算结束。
  然后,日子就这么在表面平静,实则水底下暗流涌动中悄无声息地流逝。
  几日后,孟飞下了帖子,邀请卫衍去他家府上喝茶。
  “怎么又要请假?”景帝对于卫衍才回到他身边几天,就想再一次跑出去野,心里很是不满,表情,嗯,当然同样很不满。
  “臣就午后出去半日,晚间就回来。”卫衍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只盼着他能答应。
  这几日他过得有些辛苦,皇帝似乎要把前段时间欠的账都补回来,每每搞得他身体疲软,还不肯放过他。这种日子过得太荒唐了,让他忍不住想要出去避一避。
  但是除了上午去文书库一趟,那是正事皇帝不会为难他,其他的时候他想离开皇帝的视线,没有正当的理由是绝对不行的。
  孟飞的帖子应该算是一个正当的理由吧。
  景帝看到他这副表情,笑了起来,目光不怀好意地在卫衍身上溜了溜,只溜得他浑身不安起来,才说道:“过来!”
  卫衍知道过去肯定没什么好事,但是不过去,这假必是请不到,所以他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上前了。
  果然,景帝伸手拉过他,揽住他的腰,将他抱在怀里,贴上他的唇,开始亲他。
  “陛下……”
  这么亲着,一直亲到卫衍气都快喘不上来了,他才停了手。
  “晚间再和你算账。”景帝知道这么亲下去,恐怕会失控,所以他强忍着心中的躁动,离开了卫衍温暖的唇舌,又贴着他的脸颊亲了亲,才说道,“晚间你乖乖的,就让你出去一趟。”
  卫衍很想反驳他,问问他,他哪次不是乖乖的?明明他每次都很听话的好吧?但是现在和皇帝做口舌之争,他这门就出不了,所以他乖乖应了声“是”。
  不过看着皇帝的笑颜,想想皇帝在榻上的那些手段,他就有些头皮发麻,只希望接下来的时间能够过得慢一点才好。
  不管这假卫衍是怎么要到的,反正他如期去镇北将军府赴约了。
  孟飞见了卫衍,先陪着他去拜见了自己的母亲,然后将他迎入了自己住的院子,待主客坐定,上了茶后,他愁眉苦脸地告诉卫衍,赎出红玉姑娘的计划进行不下去了。
  “难道玉澜阁漫天要价?还是红玉姑娘自己不愿意?”卫衍感到有些奇怪。
  赎个艺妓又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不是红玉姑娘死活不肯,就算她是玉澜阁的红牌,玉澜阁的摇钱树,大把银子砸下去,还怕赎不出人来?再说有孟九公子亲自出马,他们也不怕玉澜阁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
  “不是钱的问题,红玉姑娘自己也是愿意的。只是红玉姑娘她竟然是官妓。”孟飞唉声叹气地回道。
  难得他有兴致想要牵一次红线,成就一段良缘,没想到第一次就踢到铁板,真是扫兴。
  卫衍听了他的回答,也傻了眼。
  一般优伶艺妓分为三种,一种是官办的官妓,一种是富贵人家家养的家妓,还有一种就是民间自由买卖的私娼。在景朝,所谓的官妓特指由犯官眷属没入为贱籍,永世为娼为妓,想要脱籍基本上不可能。
  玉澜阁并非官府所办的妓坊,卫衍怎么都想不到,红玉姑娘竟然是官妓的身份,其他人自然也想不到,否则一开始就不会动了这样的念头,而且左纠结右烦恼了很久,一直到真去办事时,才发现这个大问题。
  鉴于要给官妓脱籍,有银子其实没多大用处,众人虽然不甘心,也只能作罢。
  又过了几日,林睿家在城郊置了个新的避暑别庄,现下里刚刚收拾整齐,下帖邀请他们去玩。
  这段时日,刘婕妤临盆将近,皇帝为了后宫安宁社稷安稳,花了大量时间安抚皇后及后宫诸妃,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最近荒唐日子过得太多过腻歪了,他和卫衍腻在一起的时候大为减少,也不再拘着他往哪里去,卫衍便向皇帝要了几天假,一起去了。
  林家的这个别庄离京城不远,骑马大概一个多时辰的路程。别庄在一个小镇上,靠山临水,虽不如京中的宅子富丽堂皇,但胜在周围有青山绿水环绕,又兼四下里俱是村野农居,就算看着有些粗陋,却自有一番乡土风味。
  这一次,林睿邀齐了人。除了他们几个知交,熟识的姑娘当然少不了,齐远恒齐大居士也来了,红玉姑娘则一直陪伴在他的身侧。
  卫衍除了正月里那一次,还从未见过齐远恒与红玉姑娘的相处之道,见了以后才知道,孟飞他们几个所言不虚,这两人怕是真的已经用情颇深。
  后来孟飞实在忍不住,背着红玉姑娘,私下里为赎人这事抱怨了几句,齐远恒听到了,对他们如此后知后觉表示了极大的惊奇。卫衍等人这才知道,齐远恒早就在几个月前,就试着想把红玉姑娘赎出来,因为同样的原因,没能成功。
  当天晚上卫衍在一片蛙鸣声中辗转反侧,夜不成眠。官妓脱籍固然困难,并不是真的无法可想。官妓的确不许买卖,为地方所有,但是只要红玉姑娘家当时犯的事,不是妻女眷属没为贱籍,永不得脱籍这种无可挽回的罪名,还是可以在地方长官那里想想办法的。
  京畿地区的地方长官为京都府尹,卫衍思索了半晌卫府与这任的京都府尹是否有交情,无果,后来睡意袭来,他就睡了过去。
  山中不知岁月逝,很快三日的时间就飞快过去了,卫衍因有职务在身,先告辞回京了,其他人没什么急事,就继续留在那里消暑。
  入宫以后,他发现皇帝正对着满满一书案的书籍发愁。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干嘛没在那里多待几日?”景帝看到他提前回来,心里自然是高兴的,不过他这大方的姿态,还是做到了一等一的足。
  “臣还有正事要做。”卫衍正色回道。
  前几个月,他被皇帝折腾到根本没想起来,他其实是有正事要做的,现在想到这事,他还是有些汗颜。
  “陛下这是所为何事?”卫衍有些好奇地发问。
  此时,皇帝拿起一本书,皱着眉头翻了几下,放下,又拿起一本,重复了前个动作,几次三番下来,把卫衍的好奇心都勾上来了。
  “内务府为皇长子拟定了几个名字,请朕选一个。朕正在烦恼用哪一个比较好,你过来帮朕一起参详参详。”
  皇帝的第一位子嗣,无论是皇长子还是皇长女,都是值得普天同庆的大喜事。内务府为表慎重,特地早早拟定了皇长子和皇长女的名字,供皇帝遴选。
  不过景帝直接将皇长女的名字忽视了,在那里烦恼皇长子的名字。
  “臣愚钝,怕是做不来这事。”起名这种高深的学问,哪是卫衍这种不学无术的家伙可以应付得来的,他急忙推辞。
  “又不是要你自己想,就在这里面挑一个,有什么做不来的。”景帝扬了扬手中的折子,示意卫衍到他身边来,“起名要点,一是字意要好,二要念起来琅琅上口,能够满足这两点就差不多了。”
  景帝说是说得很简单,可惜内务府拟定了要他挑,他还决定不了,实在没多少可以教训卫衍的资格。不过卫衍并不知道他此时的烦恼,走到他身边,按着自己的喜欢指了几个,当然被景帝一一否决。
  景氏的新一辈排行从玉字部,景帝最后还是自己拿了主意,选了一个“瑜”字。瑜者,美玉也。如同天下间普通的父亲一般,景帝亦希望即将出生的孩子,未来能如美玉一般光彩夺目光华四射。
  此时,皇帝的心情非常之好。卫衍踌躇着要不要在皇帝跟前,为红玉姑娘讨个恩典。比起辛辛苦苦打通京都府尹的关节这条路,实际上皇帝的恩典能更快达到目的。
  不过,他转念又想到,皇帝会不会当着他的面答应了,背地里却又瞒着他,去做些残害齐兄和红玉姑娘的事情?想到这里,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第五十二章 无心
  这任的京都府尹姓范; 乃隆盛三年进士; 为官近十载; 素有端正清廉之名; 于酒色之途上兴趣寥寥; 不过极爱风雅之事,尤嗜书画。
  这是卫衍着人打听后; 收集到的关于那位范府尹的消息。不过收到这个消息后; 他却头痛起来,感觉有些无从下手。端正清廉不是问题; 这事从根本上来说; 也不是什么贪赃枉法的大事,说穿了,他就是想钻一下律法的空子。
  当然这种稍有难度的请求,须有一定的交情; 才好在那位范府尹面前开口; 完全不相干的人; 就这么直愣愣上去提出这种请求; 得到的肯定是拒绝的结果,所以卫衍首先要做的事,就是与那位范府尹攀上交情。
  想要结交人; 最快的途径当然是投其所好。若那位范府尹嗜财嗜色也就罢了,身为世家子弟; 身边又有着几位狐朋狗友; 卫衍于吃喝玩乐上自觉略有几分心得; 但是风雅之事,光是想想就让他觉得很头痛,真的是一点辙都没有。
  不过,头痛归头痛,为了齐兄的幸福,他也不能面临一点困难就放弃这事,最后,卫衍自觉颇为长进地玩了一手婉转迂回,想办法托人又托人,着人引荐了他,终于进入了范府尹的交往圈子。
  不管是真是假,最主要的是旁人又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卫衍好歹表面上看着是天子宠臣朝中新贵,京中想要结交他的官员不在少数,就算是自诩清流的官员,也不愿轻易得罪像他这般的近臣。
  不愿得罪的原因大家都懂,这世上很多人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旦得罪了如他这般的近臣,被他逮到机会,在皇帝面前说个小话,没事都能搞出事来,有事就要变成大大的不妙了。
  所以,天子近臣,朝臣们就算不屑亲近,同样不敢得罪。
  只是近卫营一向不会与朝中的其他官员走得太近,而朝廷众臣为了避讳,不愿引起皇帝无端猜疑惹来祸事,也会自觉地不去刻意攀附,不会与近卫营的官员过往甚密,直接导致了结交像卫衍这种常伴君侧的近臣的机会,并不是很多。
  如此一来,就算卫衍在风雅之道上毫无建树,也没有引起众人的排斥,轻易进入了这个圈子,一来二往算是与那位范府尹混了个脸熟。
  这样的聚会去了几次,卫衍就发现,其实装风雅也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不过是摇摇扇子喝喝茶,偶尔说几句模棱两可,云里雾里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越不知所云,越不会被人戳穿他不学无术腹无点滴墨水的本质。
  虽然整日里听些废话很无聊,但是卫衍不得不承认,去多了他还是稍有了点长进,至少他知道了很多他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名字,谷申就是其中之一。
  谷申其人,堪说是书画史上的一位传奇人物,如所有话本小说中不世出的天才一样,他的一生艰难坎坷跌宕起伏,宛如一个令听者不胜唏嘘的故事。梅花香自苦寒来,他的人生经历越坎坷,他的成就就越高。
  传说他涉猎颇广,各种书画题材都有尝试,不过让后人推崇备至的则是他的山水画。可惜因战乱等原因,遗留下来的传世之作并不多。
  每次讲到这位谷申,范府尹就兴致勃勃滔滔不绝,而且范府中竟然连谷申的仿作都有收藏,卫衍就知道,这应是范府尹的一个软肋。
  只是,这位谷申的画作真的极为难寻,卫衍派人寻遍了京城的书斋画坊,依然毫无结果,不得不死心作罢。
  天熙二年九月上旬,皇嗣诞生之际,皇宫中人人都严阵以待,怀着或喜或忧的心情,屏息等待着皇帝第一位子嗣的到来。
  皇帝本人则随着刘婕妤临盆日期趋近,草木皆兵风声鹤唳到了让人担忧的地步,永和宫已被他派侍卫重重防护着,他却依然放心不下,总觉得还有哪里没有做好。
  这位君临天下的年轻帝王,此时像任何一位即将初为人父的少年一般,在兴奋的同时又烦躁不安忧心忡忡,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却没有一样是担心到点子上。
  卫衍发觉到这一点,是因为这段时日皇帝又一次变了态度,好吧他其实已经习惯了皇帝三天两头变态度,皇帝在好不容易大方了几日,不再拘着他到哪里去后,事到临头又开始瞎折腾了,对他在那事上的需求大增,除了晚上之外,白天也会有事没事地要将他往榻上拖,仿佛打算用消耗体力和精力来化解心头的那些烦躁不安。
  “陛下,不用担心。刘婕妤身体安康,皇长子一定会平安诞生的。”欢爱过后,卫衍用力搂着身边年轻男子宽厚的背部,温言宽慰他。
  在身体如此贴近的时候,他似乎感觉到了皇帝心中那些言语无法诉说的感受。
  “朕才没有担心。”景帝矢口否认,亲了亲他的额头,示意他不要多话乖乖休息。
  这些日子他是有些索取无度,除了发泄精力不让自己胡思乱想之外,其实还有些对卫衍补偿的心理在里面。卫衍身为男子,应该不会在意,也不可以在意他的后妃为他生儿育女延绵皇嗣这种事情,但是他偏偏就在这个即将普天同庆的关头,莫名有了些是在亏待卫衍的念头。
  故这些日子,他事事都顺着卫衍,由着他到处乱晃,哪怕是该训斥的时候,也是将他拖到榻上,用身体慢慢疼爱他,试图用无数的宠幸告诉他,就算有了皇嗣,他依然会对他好的。
  何况,有些心情是不足为外人道的。哪怕卫衍在宫中侍驾多年,早就看尽了宫廷中的方方面面,大概终其一生都不会明了,那些只有身为皇族子弟才能明白的,面对皇室中一个新生命到来时的心情。有些东西,沉淀在皇族子弟的骨子里,只要他们身上的血液还在流动,就不会有消失的那一天。
  这些东西,景帝懒得向卫衍解释,反正不管他怎么解释,这个笨蛋还是会一头雾水,倒不如用身体让他深刻体会来得有用。
  卫衍被他折腾得够呛,很快就迷糊了过去。景帝却了无睡意,他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直到身边的人呼吸平稳下来,才悄声下了榻。
  最近事多,他的身体是在刚才的事中放松下来了,心中却有些心绪不宁,当下,景帝命人摆了一应用具,准备涂鸦一番,放松一下心情。
  卫衍午睡醒过来,由人收拾整齐,出了内殿,远远就瞧见皇帝正在作画的身影。他走近一看,才发现皇帝不是在作画,而是在临摹。
  “燕山听涛图?”卫衍近前扫了一眼两个内侍捧在手上,小心展开着正供皇帝临摹的画卷,惊奇地叫出了声。
  “卿什么时候连‘燕山听涛图’都听说过了?”景帝显然比他还要惊奇。
  不是景帝要去小看卫衍。“燕山听涛图”是大画师谷申的代表作之一,不过这位大师存世之作极少,除了皇宫之中收藏的那几幅,流落民间的寥寥无几,世人大多是只闻其名却未见过其作,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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