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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帝纪事-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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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敏时比卫敏文小了两岁,如今一个八岁,一个十岁。
  卫衍的这个过两年,是实打实两年,一点都不带虚的。
  他这话,让卫泽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真的是说他不好,不说他也不好。
  “敏文尚年幼,你府里的事,你有空的时候,也该关心一下。”他深深吸了口气,才说出了这句话。
  敏文能不能干,是他的事,但是卫衍这么使唤自家的儿子,还一点都不觉得有哪里不对,未免太过理所当然了吧。而且,他难道一点都不奇怪吗,敏文这孩子,未免太能干了一些。
  卫泽想起了当年那桩案子,想起了敏文原先的身份,心中有些犹疑。
  敏文这孩子,分明不是按普通人的方式养大的,但是他的弟弟始终没意识到这点,也没有丝毫的避讳,心未免太宽了吧。
  他皱着眉头,看着卫衍,有心想要责备他几句,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主要是,卫衍的神情太坦然了,让想得有些多的他,仿佛很不合时宜。
  卫敏文扶着祖父,走在他们前面,听到后面传来的隐隐的谈话声,第一次发现,原来卫家还是有正常人的。
  对于让他来管家这事,他的父亲自然是理所当然,祖父听说了这事,也点了头,一向疼爱他的祖母,也是颔首,就算是敏时,都要叫好,现在,他的大伯父终于觉得这么做不应该了。
  难得卫家也会出现一个明事理的人,真的是令他莫名感动啊!
  “大哥放心,有空我会搭把手的。”
  卫敏文听到他的父亲,在向大伯父保证,不用回头,他就知道,父亲这话也就说说而已,根本就没放在心上,也不可能会做到。
  “算了,不说了。”卫泽原想说点什么,不过想到了皇帝,最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卫衍的府里,内务无人主事是事实,原本找个主事人不难,不过有皇帝横在那里,这些事,只能是妄想了。
  他们几人进了正厅,里面的酒席已经摆好了,然后,一家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用了一顿午膳。
  卫衍原打算多喝几杯的,不过酒还没过三巡,就有下属来报,说沈大统领午后要见他。
  既然待会儿要去见上司,他肯定不能多喝了,于是早早就让人上了醒酒汤,又换了醇醇的热茶,解了酒意,再用了些膳食,才告辞离去。
  他走了以后,卫泽倒是陪着卫老侯爷,又多喝了几杯。
  卫老侯爷虽然没醉,但是话明显多了起来,卫泽听他说着他年轻时在军中的事,心中忍不住有些激动。
  “父亲,您放心,我会好好守住卫家的。”他向卫老侯爷保证。
  就算卫家的繁盛之中,有着种种阴翳,他也会竭尽全力,保护好卫家的每一个人。
  “有些事,你也不要太担心,你弟弟他不是小孩子了。”卫老侯爷安慰了他一句。
  侍奉君前,从来就不是件容易事,这一点,卫老侯爷比谁都清楚。
  “我知道,父亲放心吧,有些事,我会征求他的意见的。”这道理,卫泽也懂,他是太过担心,才会各种焦虑。
  而且,卫衍久在君前,知道的事恐怕比谁都多,他什么都不说,是他对皇帝的忠心。
  不过事关家族的时候,卫泽相信该有的提示,他肯定会给的。
  “祖父,大伯父,我下午有事,要出去一趟。”过了一会儿,卫敏文走了过来,对他们说道。
  “身边的人都带齐了吗?是坐车还是骑马?”卫泽还没说话,卫老侯爷就发话了。
  “人都带着呢,小厮护卫都带齐了,坐的是马车。”
  “行,你早点出去,晚上再过来这边府里用晚膳。”卫老侯爷没有问他出去要干嘛,只是盘查了一下他带着的人手,就答应了。
  对于卫敏文来说,这大概就是他管家的好处之一了。
  他是永宁侯府管家理事之人,大家都很明显把他当大人对待了,也就他的父亲,用他的时候,把他当大人,平时的时候,要把他当小孩子对待,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两者之间转换自如的。
  他忍不住又在心里,偷偷嘀咕了他的父亲几句。
  卫泽见卫老侯爷已经答应了,有些该说的话,他也懒得说了,只叮嘱卫敏文小心行事,早点回来,就目送着他出去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沈大统领
  卫衍还不曾走出忠义侯府的大门; 随侍在他身边的人,就得了消息; 牵着他的马,早早候在了门口。
  他一出来; 这些人就围了上去。
  卫衍接过了下属递过来的缰绳; 翻身上了马,等其他人也上了马,他扬了扬马鞭,说道:
  “走,去近卫营。”
  近卫营有两个办公地,一个是外廷的侍卫处; 常年有一到两名副统领坐镇; 皇宫中各个宫室门户的守卫,宫中的贵人们出行时的护卫,以及时不时地巡查或明或暗的各个哨位; 都是他们的职责。
  四位副统领基本上是轮换着在侍卫处当值; 而沈大统领则统领近卫营所有的事务,不定期地在各处进行巡查; 免得有人松懈溜岗; 造成弥天大祸。
  另外一个办公地就是近卫营营地了,这个营地就在城里; 驻扎着一万多营兵; 可以说是城里武力值最高的一支军队了,近卫营大统领这个位置之所以很重要; 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这个。
  卫衍嘴里的近卫营,是指营地,而外廷的那个办公处,他们的惯例说法是侍卫处。
  一行十几人,骑着马,往南去,没多少工夫,就进了营地。
  卫衍下了马,将缰绳交给了下属,快步往营地的主厅那边走,去见沈大统领。
  他到了门口,请守在门口负责通传的营兵去通报,稍微在外面等了一会儿,里面就有人出来请他入内了。
  “属下参见沈大统领!”卫衍见了沈莫,抱拳行了个礼。
  “卫副统领来了?坐!”
  沈莫示意卫衍在他下首落座,又让人上了茶,先闲聊了两句,对忠义侯复爵这事表达了恭喜之意,转而和卫衍说起了公事。
  近卫营的公事,只要皇帝不突发奇想心血来潮,到处乱跑,几十年来永远都是那些固定的事,每到年末,最重要的事当然是皇帝带领宗室百官在太庙进行祭祖了。
  卫衍听沈大统领话里的意思,今年要他全权负责这事了。
  “大统领,这事交给属下,恐怕……”
  恐怕什么,卫衍没有说下去,他是近卫营的四位副统领之一,以前,沈大统领虽然做事时,经常带着他,但是明面上,他和另外三位副统领,在职权上没多大的区别,但是这次他复职之后,沈大统领明显对他另眼相看了,时不时就要他独自负责一些事。
  一开始只是些小事,如今,他负责的事越来越重要了,而现在,沈大统领竟然把年末最重要的事,又全部交给了他来办。
  这些事,他当然知道怎么做,但是沈大统领这种明显偏颇的行为,很不利于近卫营内部的团结,其他人知道了,恐怕难以服气。
  “卫副统领,其他的事先不去说,你知道陛下的意思吗?”
  沈莫心知他在顾忌些什么,但是他没有多说什么,反而问起了这个问题。
  皇帝早早就将卫衍调到了他的手底下,命他细心教导了这么多年,到底抱着什么心思,沈莫不认为到了如今,卫衍还是不明白。
  “属下知道,但是……”
  “卫副统领,你既然明白陛下的意思,自然也该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你担心的那些事,不会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消失。有些事,你必须想办法去解决,如果解决不了事,那就直接解决人吧。这些道理,不需要我多说,如今你都该明白了。”沈莫语重心长地对卫衍说了几句敞亮话。
  官场之中,上下级或者同僚之间,不会这么直截了当地说话,沈莫这么说,是有缘故的。
  沈莫如今已经六十有五了。他这个年纪,早就可以告老还乡了,之所以前几年他不提这事,是因为他知道皇帝的心思。
  皇帝一直在等待合适的时机,让卫衍回到京城,前几年就算他上折告老请辞,皇帝也不会同意的。
  而且,他和皇帝之间,一辈子君臣相得,始终没什么大矛盾,何必到了他即将告老的时候,还要让皇帝心生不悦呢。
  只要他占着这个位置不挪窝,其他人就算心心念念,千盼万盼,就等着他告老,一时间也没有其他办法。
  如今卫衍回京了,也来近卫营复职了,沈莫这告老的折子,已经写好了,就等着合适的机会递上去。
  卫衍独自负责了这次祭祖的事,只要没出什么大差错,他的办事能力就能得到众人的肯定了。
  而且沈莫和皇帝两人,肯定还要在请辞和挽留之间,互相来回几次,以示君臣之间彼此相得,不离不弃。
  就算这些都是众所周知的客套话,但是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免得给人留下说闲话的把柄。
  这些事,沈莫心中早就计量妥当了,他估摸着到了明年春天,这些请辞交接的事,都能完成了,到了那个时候,他就可以启程回乡了。
  既然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上述的打算,现在有些话,他就可以对卫衍直说了。
  “多谢大统领,属下明白了。大统领请放心,属下必然会用心办事,不辜负大统领的此番厚爱。”卫衍也想明白了这些道理,终于不再推辞了。
  而且,沈大统领这些话,几乎是在直说了,他要是还不懂,就是真傻了。
  皇帝从来就没有起过要把他外放出去的心,这些年用心栽培他,是想让他接掌沈大统领的位置,这些事,卫衍现在,也能明白了。
  如沈大统领所言,这是迟早的事,有人不满也是情理中事,近卫营的人心,他能争取的,就想办法争取过来,不能争取的,就该把他们调出近卫营,重新提拔下属。
  这就是沈大统领所谓的,实在不行,就直接解决人。
  这些用人的道理,卫衍不是不懂,以前他也用过,不过是小用,当年,他在云城时,就号令着近卫营的那些人,如今,显然到了要大用的时候了。
  这次祭祖的事,可以看作是一次预演。
  相信经过了这事,哪些人是他能够命令得动的,哪些人会直接抗命,或者暗地里抗命,他都能知道了,接下来该怎么处理,他心里也要有个成算了。
  “不是我的厚爱,是陛下的厚爱,以后你好好效忠陛下,用心办事,不要让陛下失望,就不辜负陛下的这些心意了。”沈莫看着他,说了些心里话。
  皇帝这么信重卫家,从为君者的角度而言,是非常不合适的。
  但是这里面,有着皇帝的许多心意,沈莫看着他们一路走来,如今也算是看明白了。
  不过皇帝和卫衍,既是君臣,彼此间又有情意,国事和家事,很容易就混杂在一起,产生种种可大可小的矛盾。
  如今,沈莫只希望卫衍始终都保持着对皇帝的这份忠诚,才算不辜负皇帝这些年对他的栽培。
  “大统领请放心,我对陛下的心,天地可鉴。”
  “如此甚好,你出去办事吧。”
  “属下告退。”
  卫衍退出了正厅,回了他的办公处,召集了下属,吩咐起了祭祖防务的事。
  卫衍在认真做事的时候,他的儿子,卫敏文,则在京城的大街上,悠闲地逛来逛去。
  马上就要过年了,街上的商铺中,都在卖年货,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不过,卫敏文去的地方,都是些卖贵重物品的店铺,客人都不算多。
  “世子,您看,这艘楼船怎么样?”在一家专卖奇珍异宝的店铺中,掌柜的正在热情地向他推荐他家的镇店之宝。
  卫敏文围着桌上摆放着的楼船,转了几个圈,仔细瞧了瞧。
  楼船是古之战船,因外观似楼而得名。
  桌上的这艘楼船,是用一整块玉石雕刻而成的,大概二尺来高,却雕出了三层高的战船,不但船的外形栩栩如生,更妙的是,船上那些列戈成阵的士兵,看着也似模似样。显然,雕刻者是一位高手,这手艺绝对是拿得出手的。
  卫敏文心里,对这艘楼船是满意的。不过买东西嘛,要是轻易表现出喜欢之情来,卖家恐怕就要狮子大开口了,所以他转了几圈,皱着眉头,用很嫌弃的语气开口了:
  “这玉石看着太次了,不好。”
  他这话,也是实话,这块玉石就是一块很普通的白玉,还带了些杂色,虽然雕刻的工匠把这些杂色处理得很巧妙,但是依然得承认,这就是块品质不太好的杂玉。
  “世子,这么大一块玉,要是全是白脂玉,岂不是价值连城了?这艘楼船,最值钱的不是玉,而是雕工。”掌柜的当然知道这点劣处,他不去多说,反而述说起了雕工的妙处。
  不管他说什么,卫敏文表示,他是个小孩子,这么复杂的东西,他听不懂。
  掌柜的费了许多口舌,却发现他与这位世子,在这事上显然无法沟通。
  小孩子买东西,主要看品质,玉石的品质,这位世子懂,但是雕工,好像的确很难让他明白。
  “世子,玉石是次了一点,不过价钱好商量。”掌柜的本来见这位世子年纪小,想狠狠赚他一笔,但是碰到了一位纠结于玉石品质的买主,他只能做出让步了。
  “哦,怎么个好商量法?”
  “世子,只要二万两银子,您就可以把这艘楼船买回去了。”
  “呵呵,要是我买了这么贵的东西,回去了父亲肯定会打断我的腿,二千两卖不卖?”
  他这个价格一报出来,掌柜的差点要吐血了。
  这位世子显然是位狠人,也不知道他是蒙的,还是很了解行情,他的这艘船连玉石带雕工,的确只花了他大概二千两。不过他是开门做生意的,家里的人店里的人,都靠着这店吃饭呢,再加上开这店,还要许多额外的花费,肯定不可能成本价就卖出去。


第一百四十九章 披星戴月
  “世子; 一万两您拿走!这是最实在的价了,本店今天亏本大甩卖了; 您要是错过了这一遭,以后保准得后悔。”掌柜的咬了咬牙; 露出了非常肉疼的表情; 给了一个他心里的“实在价”。
  “看在你们开门做生意,也不容易的份上,再加二百两,两千二百两,你愿意卖就成交,不卖我就走人了。”卫敏文买这东西; 并不是他见了喜爱; 要买回去赏玩,而是备着给父亲新年送礼用的,所以他在这事上很有些可有可无的笃定味道。
  “掌柜的; 这么次的玉; 二千二百两差不多了。”
  “掌柜的,也就是我们世子看着这楼船有些意趣才开这个价; 其他人可看不上。”
  “掌柜的……”
  卫敏文身边带着的人; 很快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起了掌柜的; 这个价钱差不多可以卖了。
  掌柜的再能说会道; 也挡不住买主很有主见,不是那种见猎心喜一定要买的人; 帮他敲边鼓的人也很多,最后,经过几次砍价加价,这艘楼船以二千六百两银子成交了。
  随后,卫敏文再看了些字画摆件之类的东西,又花了几千两银子,才算结束了这次年前礼的采购。
  像永宁侯府这种有名有姓的府邸,买贵重物品,议完了价不需要当场付钱,毕竟没人会带着这么多银子到处闲逛。店家待会儿把这些东西直接送到府里去,到时候再给店家兑银子就是。
  卫敏文留下了两个人,处理接下来的事宜,就带着人往随意居去了。
  随意居中的风向,也是一阵一阵的,朝里有什么动静,他们这里就议论什么。
  如今,最最热门的话题,当然就是改元这事了。
  年号这东西,有许多讲究,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不用多问,拍手捧场就是了。
  卫敏文进了随意居的门,抬眼一扫,就看到一群人在大堂里高谈阔论,旁边围着的人,则是听得津津有味,听到紧要处,众人还要抚掌叫好。
  这个场景,和其他茶馆说书差不多,只不过这里的人,谈资是朝政而已。
  “这位小公子,楼上雅间请!”店门口站着两位迎宾,见他们一行人进来,打头的这位小公子衣着华贵,身边又带了好几位家人,其中一位马上过来,要把他们往楼上迎。
  “齐大居士在吗?我姓卫,有事要见齐大居士。”卫敏文没动,问他。
  “小公子可是永宁侯府上的?”这位迎宾知道齐大居士及其家眷,如今住在永宁侯府上,才有这么一问。
  “正是。”卫敏文颔首。
  “小公子这边请。”迎宾没有将人往楼上带,而是带着他们,穿过大堂,往园子里去了。
  齐远恒暂住的这间静室,是在花园的僻静处,有一道院门,将这里与随意居做了隔断,没人领路,很难找到这里来。
  卫敏文跟着这位迎宾,在园子里七拐八拐了好几次,才来到了一道有人守着的院门口。
  “世子,您怎么过来了?”守门的一人,是齐远恒的家人,认得卫敏文,看到他们走过来,远远就迎了上来。
  “齐伯父许久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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