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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夜-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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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以听说是找到他了,心中燃起的火苗又熄灭下去,但随即又死灰复燃,找到白华了也是一条线索,一缕希望。
  “快些让他来见我!”靳以道,却又改口,“罢了,他在哪里,带我过去!”

第33章 章三三

白华见了靳以,便扑跪在地上要认罪。
  靳以不等他自我告罪,先声问道:“你可知明公子在哪儿?”
  白华战战兢兢地回道:“爷,小的并不知道如今明公子在哪里,他离开前并未告知小的。小的也是在当日才知道明公子竟然已经离去的,当时小的才明白过来明公子给小的银子,又让小的有机会就走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先时他还以为傅明给他钱,跟他说那些话,是以防靳府有什么万一。
  “你当真不知他去向?”
  “回爷,小的不敢有丝毫隐瞒,但凡爷的问题,小的一定知无不言。”
  “那你便将前些时日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都一一说来,不许有任何遗漏和虚假。”
  “是,爷。”
  白华埋着头,一点点回忆靳以入狱后傅明的每一次行动,除却傅明见周晥清那次。傅明曾说周小姐找他是为与他商议营救靳以一事,白华不愿自家爷知晓周小姐也对他这般上心费神,更何况,明公子和周小姐私下相见,终究是会落人话柄的,所以此一事,他隐瞒了下来,其他皆事无巨细,一一向靳以说清道明了。这时靳以才知,原来当他在狱中受苦煎熬时,外头的这个人也在为他席不暇暖,四处扣壁敲门,以求生路。
  可他既然如此费尽心神精力,为何到后来又要签下那份和离书,甚至悄然离去?
  从白华所讲的傅明接触的所有人中,去过的所有地方中,靳以觉察到那处不知是何人居住的小小庭院和那个傅明不曾让白华见其面的不知道是何身份的人,也许与傅明的离去有关。
  靳以让白华领路,他亲自走了一趟,却发现院门落着锁,里边并无人在。他当即派人去打听这院子究竟是何人的,又让人守在附近,若院主归来,随时回报。
  多日后,靳以终于见着了燕乐。
  燕乐之前听闻自己购买的小院竟有人日日造访,便心生疑窦,后来得知是靳以时,更是疑惑不已。于是,他主动现身,得以和靳以相见。
  靳以见了他,觉得他们曾经见过,记起他的身份是京城名伶。
  不等燕乐问,靳以便先问他道:“燕公子可认得傅明?”
  燕乐点头,“在下与傅公子有过数面之缘,很钦佩他在音律上的造诣。”
  靳以又问:“你与他前不久屡屡相见,是为何事?”
  燕乐快速思索一番,觉得此事说与靳以也无妨,便回道:“在下虽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伶人,但因为有几分薄面,常能出入权贵之家。傅公子便托我捎些东西去。”
  燕乐这样一说,靳以便明白过来。他心中失望,以为从燕乐这里定然是找不到什么特殊线索了,便道:“冒昧来访,打扰燕公子了,见谅。”
  燕乐心知情况有异,却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见靳以要走,情急之下脱口问道:“靳将军,请问明——明公子现下如何?”
  靳以察觉到燕乐似乎随口一问的语气下却带着些微的焦虑与担忧,心下纳闷,却不回反问:“你可知,若他要找一处无人察觉的地方去清净数日,会去哪里?”
  燕乐闻言,心想难道是傅明与靳以之间闹了不愉快,而傅明又没有娘家可回,所以找地方躲着去了?这样想来,他便回道:“傅公子去向,小的并不清楚。但小的曾听闻傅公子常去慈幼局为善,与那里的负责人很是熟稔,不知道他是否会去那里。”
  靳以摇头,那里他找过了,人并不在。
  不在慈幼局?燕乐心想,难道是在那处?若傅明真的要一个人躲清净,也许会去那里也说不定。
  靳以观察燕乐神情,觉得他若有所思,似乎当真知晓什么,“燕公子若知道他的任何其他去处,还请告知。”
  燕乐一笑,“靳将军太看得起在下了,在下与傅公子不过是泛泛之交,他拿钱找我办事,我出力,并从中获利,仅此而已。”
  靳以深深看了燕乐一眼,却道:“既如此,那便不再叨扰,告辞。”
  待靳以走后,燕乐深深呼吸,确定人已远去,他便也落了锁,离开了小院,却没有回太子为他置办的宅邸,而是雇了辆马车,往京郊而去。
  他知道傅明的娘亲给他留下了一个庄子,在京郊,不大,但有山有田有湖,他们小时候还曾和傅明一起去那里玩过。这次为了筹钱,傅明将庄子里的田地和山头卖了不少给较富庶的庄农,只留了几亩田地和几间屋子。虽落魄冷寂,但也是一处容身之所,傅明就在那里也说不定。燕乐打算亲自去看看,确认人是否在,并问问他是为何要躲着靳以。
  燕乐坐上马车后不久,远远地,便有一人打马相随。靳以方才察觉到燕乐似乎知晓些什么,却不愿和自己说,于是佯装离去,却一直暗中关注,见他行动异常,便毫不犹豫地跟了上来。

  靳以跟随燕乐一路来到京郊农庄,他将马拴在离道路不远的林子里,自己则跃上树枝,看着燕乐进了前方山脚下的一个农家小院。又进了门。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人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人将他送到院门口。靳以觉得那人眼熟,定睛细看,竟是芄兰!
  他跃下树枝,在林中穿行,奔向那处小院。
  院门再度被敲响,刚回屋准备煎药的芄兰听见了,跟披着厚衣还未上床的傅明道:“不知道燕公子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尽呢。”说着便又转身去院里给人开门。
  门闩抽掉,门方打开,抬头看见门外的人,芄兰惊道:“爷,您,您……”
  靳以不等她把话说囫囵,直接抬腿跨进了院中,径直往屋里去了。
  “还有什么话,慢慢说来,何必这么……”傅明转过头来,未尽的话就这样噎在喉间,他看着人在屋门口站定,便站起身来,却不敢走向前。
  靳以把人瞧清了,各种心情瞬间翻涌,片刻后,他才重迈脚步,走向屋中。
  傅明退后几步,但靳以仍是走到了他面前,两人对视,傅明先错开了目光,低声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靳以一笑,声音却是冷的:“我来要一个解释。”
  傅明手指紧攥,心跳得难以压抑,面上却尚算平静,“要什么解释呢?和离书上写得不够清楚么?”
  “和离书?你觉得一纸冠冕堂皇的话就可以把这一切都解释清楚吗?”
  傅明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动,重新看向靳以,“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个解释,可够?”
  “哈,好一个大难临头各自飞!既如此,你先前所作所为又是为了什么,为了谁!”靳以急怒难遏,额上青筋突出,他双手扣上傅明双肩,顿觉这人消瘦了不少,眼里怒色稍缓,渗出怜惜之意,“你劳心劳神,落得这副形容,又是为了谁?!”
  傅明不避回答:“为了你,更是为了我自己。”
  “既如此,我出来了,你又为何要走?”
  “爷想错了,我不是在你出来后才走的,是早已生了离开的心思。先前种种作为都似徒劳,我觉得希望渺茫,再难坚持,所以便决定离开。”
  傅明说得冷静,靳以却不能置信,他逼视傅明,想从中看出端倪,又反驳他道:“你说的我半个字都不信。”
  “事实胜于雄辩。和离书不是早已送去靳府?若我不是早已开始做离开的打算,就凭你我是皇上指婚,那和离书怎能通过官府送往靳府?”
  “但你那日还来狱中见我,你说等我回去,你说——”靳以喉结滚动,“你说,知君用心如日月。这些,难道都是假的?从前的一切,也都是假的?”
  “那是……”傅明微微低头敛目,声音却仍清冷,“那是为了安慰你。见你在狱中受苦,与你好过一场,终究是不忍心,便说些好听的,让你安心罢了。从前的那些,若无灾无难,我自然也是愿意与你做对恩爱夫妻的,但世事难料,人心叵测。我已仁至义尽,不想再为你牺牲一切,所以选择抽身而退。我不是什么圣人,也不是什么情痴情种,只是平凡普通人罢了,所以这样的我做这等事,不正是情理之中么?”
  傅明的话,一字一句皆似利刃,狠狠割上靳以曾为他敞开的心间。靳以咬牙切齿,捏住傅明下巴,迫他与自己直视,“你看着我,再说一次。”
  傅明便看着他,目不转睛,再道:“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是我负了你,但我也是迫不得已,千古艰难惟一死,我怕死,不敢死,希望你可以理解,放过我,既往不咎,此后各自安好。”
  靳以松手,大笑,“好一个负心多是读书人。傅明,我以为你与我一样,我以为我们可以,可以一辈子,白头偕老!你好呀,好得很,坦坦荡荡,说不要就不要了,还让我既往不咎?好,好,如你所愿,昨日种种已死,夜心死了,这样好的人,这样好的名字,你不配,你不配!”
  靳以爱之深,恨之切。而傅明,则转过身去,遮去眼底的泪,忽略心头剧烈痛楚,几度开口又闭口,最后才缓缓低声道:“你若要怪我,便怪吧。”
  “怪?”靳以惨然冷笑,“我不是该多谢你曾尽心为我奔走?也多谢你这样干净利落地离开?你若是与我心意相通之人,我自可怪你。可你不是,我怪你做什么?”
  “既是如此,我愿你早日找到心意相通之人,与她白头偕老,不生怨怼,唯有恩爱。”
  “我以后如何,与你无关。”
  “那爷早日将和离书签字画押吧,这样,你我之间,便当真再无瓜葛。”
  靳以闭目,许久才道:“我最后再问你一遍……”
  “不必再问了。”傅明打断他的话,“我等你的和离书。你若不愿,也可给我一纸休书。”
  靳以以笑咽泪,“傅明,你莫后悔!”话毕,拂袖而去,疾步如箭,再不回头。

  靳以走后,绿菲和芄兰才敢进入屋内,傅明早已支撑不住,瘫坐在椅子上,不住咳嗽,泪水湿透苍白面容。
  “公子,你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为什么呀!”芄兰也忍不住哭泣责问。
  绿菲却什么都不问,只为傅明顺气,“公子,您的病越发重了,不能再自己抓药吃了,得请方大夫来。”
  傅明却都不回应,只低声喃喃:“他恨我,他恨我……”
  许久后,三人都平复了心绪,傅明起身往床边走去:“我睡会儿,绿菲你去请方大夫来吧。”
  方才傅明对靳以所说种种,几乎都是假,但有一言是真,千古艰难惟一死,不是心如死灰之人,又怎会甘愿饮恨吞声?即使走到如今这地步,傅明还是希望自己能活着,纵然靳以的往后都与他无关,他还是希望可以看到他,看到靳府,更好的未来。

第34章 章三四

方师约来了,傅明撑着病体起身与他见礼,两人亦师徒亦亲友,许久不见,傅明不愿怠慢。方师约见他憔悴苍白的面容,吃惊过后又将他推回床上,一番望闻问切后蹙着眉头问他:“我往日教你的那些你记到哪里去了?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这副模样?似乎靳以也如此质问过他,傅明问道:“许久不曾揽镜自照了,我这副模样,可是很不堪?”
  方师约瞪他一眼,“你自己心里不清楚?你若是不清楚,把我找来做甚!”
  傅明微微一笑道:“找您来,自然是请您妙手回春,拯救一下我这副不堪的形容。”
  方师约仍自气着,“妙手回春?真到了那时候,别说是我,便是华佗再世,也回不了春了!”
  傅明摇头,“华佗是多少年前的人了,过了这千多年,大夫们的医术总得有些提升不是?华佗再世救不了的人,您说不定还能救呢!”
  方师约被傅明气笑了,“还有余力说笑,我看你还没有病入膏肓。你自己说说,这病怎么来的,你都拖了多久,吃了哪些药,为何不见效?”
  傅明收了脸上笑意,认真作答,将自己最初染疾到后来种种细细告知。方师约听后,忍不住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用了几分力道,傅明觉得有些疼,却不敢哼声。
  “罢了。”方师约气过后叹息一声,“我近来还算得闲,就在你这里待一阵子,除夕之前,你必须给我好起来,帮孙藏用写春联去!”
  “我听您的。”傅明笑着躺下了。
  方师约提笔写药方,才写了一味药,又问道:“靳府——你不打算回去了?”
  等了一会儿,才听傅明回道:“那里非是我的栖身之所。”
  方师约“唔”了一声,却什么也没有再说。

  数日后,傅明病情虽还未好转,却稳定下来,也许是有方大夫在,绿菲和芄兰有了主心骨,也不再愁容满面,每日里还能说笑。虽然庄子上的生活远不如靳府,但只要跟着傅明,只要傅明好好的,她们便也不再过多奢求。
  这日,芄兰从外头浣了衣裳回来,在院外小路上遇见了三个人。
  打头的男子见了芄兰,上来笑着招呼道:“芄兰姐姐。”
  “你如何知道我是谁?你们来此有何事?”
  “我们都是靳府的人,芄兰姐姐以前在内院,不认得我们也不奇怪。”
  “靳府的?那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爷让我来还傅公子一些东西。”男子指了指后面两人抬着的一个箱子。
  箱子被抬入屋里,芄兰对傅明说明情况后,男子便打开了箱子,确实有几件傅明的旧物,还有一些银钱。
  傅明看了这些东西几眼,语气平淡:“放下吧。你们可以回去交差了。”
  待人走后,绿菲觉得傅明虽然看起来与平时无异,但似乎是很难过的,他默默不语,对着窗外萧疏的冬村出神。
  要与靳以割裂关系的人是他,但当对方也这样把账算清,似乎要再不相欠时,傅明却觉得身心俱寒,难以忍受。可这不是应当的结局么?又能怪谁?又怎能生怨?

  几位深得主子信任的家下人把东西送到后便回靳府复命去了。靳以听说傅明只是将东西收下并未多说什么时,脸色又沉了沉。
  因他将要外出入宫,白露上来为他更衣,见他如此不豫,向来善解人意的大丫鬟也唯有缄默。
  靳以出府时,见下人正打发走一个不知是何来历的四十出头的男子。
  见他走过来,那下人主动交代道:“那人是来找明公子的。听口音是外地人,听说是江南那边来的。
  靳以见那人已走远,只略一点头,一语不发地出府去了。

  今日皇帝不知为何,似乎是突然心血来潮,宴请几位开国功臣的后裔。席上,老皇帝说了许多感慨今昔的话,虽则感人,但有靳以说被捕就被捕的前车之鉴在,也无人会将之往心上放。只是面上都表现得很动容,各自宣誓般表示一定会忠于皇室,报效朝廷,万死不辞。老皇帝笑得朽颜回春,满面红光。
  宴饮毕,皇帝将靳以单独留了下来。
  “长藉啊,你是朕看着长大的,朕绝不相信你有什么不臣之心。前些日子,迫不得已,委屈了你,你别怪朕。朕没想当真为难你,过场走了,你就还是朝廷的将军,朕倚重的栋梁之材。”
  靳以不敢当,又是行礼告罪。
  皇帝便当此事揭过去了,又问了问靳老太太身体可好,听说靳家姑娘许了人家,令子今年可已开始读书识字等等问题,一派对臣下关怀备至的语气。
  说过这些后,皇帝似漫不经心道:“朕听闻你的男妻要与你和离?”
  靳以早知皇帝应该已经听闻此事,并默许了,所以听他如此一问,便尚能平静回道:“回陛下,是。”
  皇帝不明情绪地笑了一声,“你们是朕指婚的,按理不能说离便离。朕前些日子听闻这个消息,还很不可置信。但竟然有不少人在朕耳边帮着说话,似乎朕不答应便是不明事理,强人所难。这些人是软硬兼施啊,朕倒觉得,要和离的不是傅明,而是一群人逼着朕让你们离。”
  靳以闻言,惊诧不已,面上却仍算沉静,“臣愚钝,不知陛下此话何意?”
  皇帝从案上拿了一封长信,随手递给了他。
  靳以接过后一看,上头竟是傅明的字迹。再将内容细看时,却是越看越惊心,看到最后,傅明向皇帝表明他将与自己夫君同生死共进退的决心时,靳以只觉得心中既痛且喜,眼眶发热,鼻头泛酸。
  “看完了?”皇帝问,“你觉得,就这封信来看,傅明是想与你和离的么?”
  “多谢陛下告知臣这些。”靳以道,又斗胆一问,“但不知陛下为何默许了那纸和离书?”
  “离或不离,都是你与他之间的事。虽然当初为你们指婚的是朕,但朕也不是月老,婚书也不是你们之间的红线,红线尚可断,婚书变为和离书又有何不可?”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但靳以清楚,他与傅明之间的和与分,如今看来,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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