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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夜-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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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明本想说,可否容他与靳以得一机会观览其所收藏之宝剑,却不料三皇子未等他话说完,便朗声笑道:“好琴赠知音,名剑赐英雄。佳偶成对,好事亦当成双。本王府中有一名锋,名唤岁凛,堪配长藉,便赠与你吧!”
傅明看向靳以,见靳以颔首,知晓可受此赏,便行礼谢恩。
信王妃在三皇子耳边笑语:“当日王爷曾为靳将军叹惋,如今看来,却是因祸得福了。”
三皇子执过信往妃的手,轻拍道:“但愿如此。”
待傅明回坐,投向他与靳以的目光始终未绝,他们既已察觉却并不在意,靳以斟满两盏酒,先端一盏,傅明端起另一盏,二人相敬对饮。
酒兴阑珊,三皇子散了席,各人自回归处。
夏日天易变,不久前尚有月辉入殿,等他们出殿时,却是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绿菲和白露已拿了雨伞在殿外等候,见自家主子出来,忙迎上前去。
靳以见雨势不大,便让绿菲和白露持伞先行,他随手将自己的伞给予了等雨停的一位乐伎,傅明见他空手走向自己,心领神会,笑着撑开伞,待人走至伞下,便与他一同步入雨中。
细雨淋湿了曲径和路边树木山石,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润泽而清泠。雨让山夜愈发寂静,丝丝寒意萦绕在周身,却因为身边人温热的气息而难以入侵。
离宫殿远了,嘉木葱茏无人处,靳以停步,将傅明紧紧抱住,傅明回抱,身形贴合,心跳共鸣,似要融二为一。
许久后,傅明道:“先回去。”嗓音低沉柔缓,却让听者不禁心神俱颤。
云生阁内,方沐浴毕,堪堪披上中衣的傅明便被靳以抱起,大步走至床边放下,身体落入锦被之中。靳以覆上傅明,两人四目相对,眼中情意流转,心热身烫,悸动难抑。
靳以伸手触摸傅明眉眼,轻而促地吐出二字:“长藉。”
“嗯?”
“唤我——长藉。”
傅明浅笑唤道:“长藉。”
一声低呼,让靳以如被下咒,唯眼前人可解。
门窗外雨声原只是细微可闻,淅淅沥沥中夹杂着林间不知名小兽的呜咽。雨继而势渐大,雨点敲打树木屋檐,铿然有声,屋里人却浑然未觉。丝丝水汽挟着凉意袭入,驱散了令人汗流浃背的燥热……
云销雨霁,明月穿云而出,出则惊山鸟。
在一声悦耳的啼啭中,仿若失魂的傅明清醒过来,自靳以怀中抬头,看向镜中映出的明月,哑着嗓音说道:“夜心。”
“什么?”
“我的字,父亲早为我取好的。”
“夜心?”
“嗯,清明月夜,皎皎之心。我很喜欢这个字。”
“我亦喜欢。”靳以再次抱紧怀中人,唇落眼睫,他以自生以来最深情而温柔的声音唤一个人的名字:
“夜心。”
明明如月,此夜之心。
作者有话要说:
这阵子家里人住院,一直在医院陪床,没来得及更新,抱歉~
第21章 章二一
操劳多日,傅明终于得以尽情酣睡,醒来时,靳以已不在床上,稍移目光,便见他正换衣裳,想是已练剑而归。
傅明坐起来,靳以察觉到动静,便边系衣带边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握住傅明的手问道:“身体可有不舒服?”
傅明对上他的目光,微觉羞赧,更深的感觉却是愉悦与满足,他摇摇头,回道:“还好。”又问,“什么时辰了?”
靳以抚着他睡得有些凌乱的发丝,回道:“辰时刚过。”
傅明望望窗外,果然日已高升。待要唤丫鬟们上楼,却被靳以止住。
“我来为你洗漱。”靳以说着,便将傅明带至梳洗台前,为他递水拧帕,披衣系扣,又拿起镜前梳子,放轻动作为傅明理顺一头青丝。
傅明看向镜中靳以专注的神情,忽然想到,昔年,他也是这般服侍他的发妻的吗?又不由想到先夫人临终所托,不知在靳以心中是否还会介怀他对亡妻所托未能达成之事。
见傅明微微蹙眉,靳以停了手上动作,问道:“疼吗?”
傅明压下不应有的思绪,回道:“不疼。”又道,“就这样吧。今日不出门,懒得束发戴冠了。”
靳以心知虽然傅明说身体还好,但多少都会有些不适,确实不宜出门。
于是接下来一整日,傅明便这般缓带轻衫,长发披垂地在房中饮茶看书。靳以出去了一趟,很快便又回来,亦几乎整日地陪在傅明身边,傅明这般闲散意态他越看越是不舍移目。期间有客来访,被靳以以傅明昨夜受寒为由谢绝相见。
待身体养好后,傅明便和靳以在山中闲步游逛。
“想来这翠微山应当不仅夏日风光宜人,必有春日柔条新绿,山花烂漫,秋日红黄斑斓,雁过长空,冬日银霜白雪,青松翠竹。可惜,它自好景常有,人却不能常来。”越是流连于此,傅明便越是喜爱而难舍。
靳以将人半揽道:“虽然翠微山不能常来,但好山不止这一座。往后我若得空,便与你一同去他处领略山中四时风光。”
傅明闻言,笑道:“我可记着了。爷也记着,你可欠我柔条,欠我红叶,欠我白雪。”
靳以亦笑,“必当一一还你。”
唯有二人的时光虽好,但此回毕竟是伴同三皇子,只要三皇子相邀,便也推辞不得。
三皇子虽非好宴之人,但山居此地,闲暇甚多,便也隔三岔五地邀请众人一会,或曲水流觞,或听曲看戏。
曲水流觞在古时本是驱灾祈福的活动,流传至今,已成为赋诗饮酒的文人雅会。前些日子殿中肄射,武士们出尽风头。本次,则是饱学之士展露才学之时。傅明虽曾以诗才闻名,此回却表现平平。
宴会后,靳以问傅明道:“是不是仍不舒服?下回,这种文会你也不用来了,我替你解释几句,三皇子不会怪罪的。”
傅明笑道:“你不用担心,我没有不舒服。今日之所以随意应付,并不是身体的缘故。”
靳以疑惑,“那是为何?”随即又似乎察觉到了缘由,看向傅明。
傅明颔首道:“前番你我表现已尽够了,过犹不及。”
“所以你这是在藏拙?”靳以道,“如此说来,后日的射猎我也当减少所获才是。”
“射猎呀?”傅明笑道,“我猜,这回你必不用藏拙。”
“为何?”
傅明却只道:“爷且看吧。”
方过一日,靳以便收到三皇子随侍的传话,射猎取消。
靳以问傅明:“你昨日已知晓射猎一定不会如期进行?”
傅明颔首。
“你是如何知晓?”
傅明道:“爷曾跟我说过,您的好友安静之是因何升迁。”
“静之善讽谏,其建言献策多为朝廷听纳,所以被圣上赏识,得以升迁。”
“既是如此,本回——我料想——他亦会规劝信王放弃射猎。”
靳以思索片刻,亦明白过来,“夏日万物生长,确实不应当是杀生之时。”
傅明道:“臣子仁贤,皇子开明,此事传回京中,又将是一番美谈。”傅明甚而怀疑,此事也许从一开始便是一场戏,但他未说。
正当傅明默然之时,忽被靳以双手搭肩,他回头看向身后人,嘴角含笑未语。
靳以拥住他道:“你这样的人,嫁给我,是太可惜了。”
他满腹诗书,若赴考场,必能进士加身。他明理察势,在官场当如鱼得水,加官进爵。而今,却只是做了靳家郎婿,无功名在身,无前途可言。靳以惜才,更为怀中人觉得痛心。
傅明却笑道:“爷不必如此。燕衔鱼喋能相厚,泥污苔遮各有由,这是我父亲早已教会我的道理。小时候,他指着院子里的落花跟我说这些时,我还不能明白,后来渐渐也懂了。乳母和我说,父亲常讲的一句话便是,命运让你去向何处常是不能自主的,但人可以自我安顿。”傅明转身,回抱住靳以,抬头问道:“爷肩宽胸阔,可容我安顿此生?”
靳以心中一派激荡,从未曾有的情愫不断翻涌,抨击着他的胸膛,既让他痛,更让他觉得豪情满腔,喉头滚过几遭,他回道:“自然可以。”四个字,却如有千钧,是他今生除却跪在祠堂面对祖宗说出凌云壮志以外,最无可撼动的决心。
山中岁月如风,瞬闪飞逝。再过不多日,便将启程回京。
傅明笑言:“将老太太、彦儿他们丢下数十日,来此一遭,若不带些手信回去,怕是难进家门。”
靳以道:“这翠微山没有市集,哪里去买手信?”
“这事我已有主意,爷看看如何。”傅明将打算一一道来:
“这里不是有琉璃寺?老太太礼佛,咱们去为她求一串佛珠。山中有不少香草花木,爷陪我去采些来,晒干后,制成香囊,可赠与纫兰妹妹和新月姑娘。至于彦儿嘛,前日里被雷劈断的那棵巨木,爷去跟三皇子求一枝来,咱们为彦儿制一柄木剑吧。彦儿也可开始习武了。这些虽都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但也可表心意。”
靳以欣然同意,笑道:“如此甚好,你有心了。”
赶在回程前,两人倒因此而忙碌起来,拜佛求珠,制香刻剑,在翠微山的葱茏绿意与婉转鸟鸣声中度过了最后几日。
回程的马车上,傅明整理修改着之前自编的《霓裳羽衣曲》,边问靳以道:“信王此回避暑,可是为避嫌?”
无论傅明问出什么,靳以皆觉无须惊诧,便神色如常地回道:“正是。去岁太子负责潭州赈灾一事,应是出了不少纰漏,加之下头的官吏为讨好太子,逼迫民众为其立功德祠,触犯了圣上忌讳。此回,太子且有恶果可食。”
“如若只是为了避嫌,信王无须大费周章地带了这么些人远避如此之久。此事另有隐情?”
“嗯,应当是吧。”靳以道,“圣上如今愈发多疑,三皇子此番作为,许是在向圣上开诚布公,亦是以退为进。”
“但这开诚布公是有所保留的,信王手下绝不止这些人而已。”傅明笃定道。
靳以颔首,语气微沉道:“我亦如此认为,但朝中局势我也难以看个分明。”
傅明放下手中曲谱,将手放上靳以手背,含笑道:“爷乃是堂堂武将,不愿参与这朝堂倾轧是武者风骨。爷的领域,当在广袤疆场。”
靳以闻言亦笑,“他日,我带你去北疆,小时候随祖父去过一回,天旷地广,纵马驰骋,快意无比。”
“好。”傅明扬眉,“在此之前,我一定将骑术练好。”
作者有话要说:
“燕衔鱼喋能相厚,泥污苔遮各有由〃出自近代陈宝琛咏落花诗。本人很喜欢这首,又因为本文是架空的,所以就私心引用了~
第22章 章二二
马车在府门外停驻,靳以与傅明方下车,一个小小身影便如离弦之剑一般射过来,傅明蹲下身子,将昭彦抱起。
昭彦眼中闪着泪光,又笑又哭地说道:“爹爹,你们总算回来了,你们怎么才回家呀!”
傅明抱着他不住地温声哄劝,靳以却将昭彦提出傅明的怀抱,再将他放下,但一只手未松,仍是牵着他,两大一小,身后跟着随侍之人,一道进门去。
傅明先回芳满庭沐浴更衣。
这些日子,夏意渐深,芳满庭内荷花开得正好。芄兰正摘了几枝插瓶,准备送去给纫兰姑娘,见傅明和绿菲等回来了,忙放下花瓶,不住地嘘寒问暖,帮着清空行囊,端茶倒水,嘴巴与手脚一刻不歇。
绿菲笑道:“我们不在这些日子,可把你憋坏了吧,瞧你,比山里的燕儿还像只燕儿呢!”
芄兰亦笑道:“我什么样儿,你还不知道?倒是你,我见着,好像比出门时还高兴呢!是那翠微山太无聊了,终于回来了,你高兴,还是发生了什么好事,令你这么高兴?”
绿菲将芄兰拉到一边去,在她耳边絮絮低语,芄兰听了,脸上笑意也是止不住地满溢而出。傅明见状,料着她们在私语些什么,便装作眼不见,耳不闻,喝过解暑的茶后,提步出院去。
绿菲忙推芄兰:“你跟着,我也乏了,今日且让我歇息歇息吧。”
“那你回屋里睡去,饿了渴了就吩咐小丫头们。晚间咱们再细说。”话毕,忙小跑着追上傅明。
方走出院门,便见不远处靳以正往芳满庭而来。今日老太太屋里摆饭,靳以前来接傅明一道前去。曾经,自家公子哪里获得过这等待遇?芄兰确实地信了绿菲的话,山中一月,一切便都不同了。
到了老太太屋里,纫兰、昭彦和新月都在,王氏却不在,傅明看向靳以,靳以回看他一眼,傅明明了,淡淡的喜悦滋生于心间。
靳以从侍女手中分别拿出给各人的手信,礼轻却显情意,老太太笑道:“阿弥陀佛,长藉再想不出这些来,一定是明哥儿费心了。”
靳以微含笑意回道:“老太太心明眼亮,确实是明哥儿的主意。”琉璃寺中,傅明长跪祈佛的身影浮现于靳以心中,侧脸沉静,神情虔诚,曾让他在那一刻竟真信了神佛有灵。
昭彦拿到礼物后更是欣喜非常,不住地挥舞着手中木剑,问傅明:“这上头刻的是什么字?”他识字尚不多,剑身上刻着的小小两行字还认不全。
傅明指着上头的字,一一念道:“是‘秋水泻赠君,勿薄细碎仇’。”接着便向昭彦解释这两行字的意思:
“古人说好剑如秋水,这把剑赠与彦儿,彦儿当如君子一般,虽好剑在手,但绝不因私人之小恩小怨而使用此剑。”
靳以亦道:“武者有道,兵器在手中不能随意使用,一定要为最值得的人与事才可出手。”
昭彦似懂非懂,只跟着傅明将这两句反复念了几遍,便又兴高采烈地挥动起来。
纫兰见昭彦不再缠着傅明了,这才轻嗅手中香囊,笑问:“这香味儿清新得很,我以前竟然未曾闻过,明哥,这里头都有些什么?”
新月也道:“我也是头回闻着这样的香味儿,只能嗅出其中一两样,其他的却是不知了。”
傅明将囊中花草种类一一说来,又道:“这些花草,古人倒是都知晓,常以之入诗入赋。如今虽然多不为人知,芬芳却不减。香草宜于赠美人,二位喜欢便好。”
纫兰和新月都道“喜欢得很”。
说话间,青芜来回老太太话,菜都已备好,又问是否开饭。
老太太道:“赶了这么远路,肯定既饿又累,早些吃了回去歇着吧。”
同桌饭毕,众人散去。昭彦又央着要与傅明和靳以一道睡。
傅明牵住昭彦的手,笑道:“好,咱们一起回芳满庭。”抬头问靳以:“爷要一同去吗?”
靳以走上前,在他耳边回一句:“自然。明知故问。”
傅明脸微热,却道:“怎是明知故问?说不定爷久不见旧人,要前去相会呢!”
“你这么说,可见我前面那番用心是白费了。”靳以亦不觉失笑,“堂堂明公子,怎么也说这样的话?”
傅明脸色仍红,却也忍俊不禁,“我说什么样的话?爷若听着不喜欢,往后我不说便是了。”
靳以摇头笑回:“你爱讲便讲吧,我听着没有不喜欢的。只是,你莫要多想,我心中是什么意思,你是清楚明白的。”
“爷是什么意思,你不说,我如何知晓?”
“你确定要我当着彦儿的面说?”
傅明忙摇头,昭彦却仰着脖子问道:“爹爹们要说什么?为什么不能当着彦儿的面说?”
傅明羞窘,忙牵着昭彦加快了步伐,转移话题道:“彦儿这些日子都学了些什么?”
昭彦便听话地将月余所学一一道来,靳以在他们身后紧跟着,眼中是不自觉流露出的浓浓欢欣。
翌日靳以早起上朝去了,昭彦也要去族学里听先生讲课,傅明暂且无事,便在芳满庭中将翠微山中所见记录下来,趁着记忆尤新,预备再绘几幅图。
前面来人传话说周家少爷来访。
两人见了面,还未落座,周承衍便道:“总算是盼回来了!不过明哥你昨日方回,我今日便登门了,没有耽误你休息吧?”
傅明笑回:“怎会?你这么早便来,可见是看重我这个朋友了。”
“正是如此。”周承衍道,“明哥此回随信王去翠微宫避暑,可有什么有趣的事儿,讲来听听?”
傅明挑了几样说了,周承衍听说傅明排了一场唐大曲,惊喜不已,说道:“改日咱们也将人找齐了来排演吧!”
“百多个技艺精湛的乐师与歌舞伎,可不容易找齐。”
“咱们找燕乐与庆孙一同凑班子,有他俩,凑齐这些人不难。”
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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