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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王-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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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薛朗叹道,“好吧。”
  王陌修朝封野暗暗比了个手势。
  燕思空接连“请”了两天两夜的雨,岳阳城上空依旧是艳阳高照,白云如洗,哪里有半分要降雨的征兆?
  薛朗手下的将领忍无可忍,大声怒骂:“燕大人,你可是在装神弄鬼调戏我们?”
  王陌修高声道:“此事事关一城之存亡,谁敢开玩笑?”
  “这眼看请了两天两夜,屁都没有,再过几天,我们就要渴死了!”
  “他根本请不来雨,不如我们投降吧!”
  “这样拖下去,早晚也要投降。”
  “大胆!”封野厉吼一声,“你们竟要向乱臣贼子投降?也想跟着造反不成?”
  将士们顿时噤若寒蝉,但面上已显犹豫。
  封野一挥手:“将他们拿下。”
  “世子,你要做什么?”薛朗眼看形势不对头,一手就要抽出佩剑。
  封野飞起一脚,踩在了他的手背上,将那刚出鞘的利剑又给踹了回去,同时一个闪身,就以铁钳般的手扣住了薛朗的脖子,将他反身按在了城墙上。
  王陌修大喊一声,早已等在城下兵一拥而上,将毫无防备的岳阳守兵斩落数人,很快就将城头所有的将领给围了起来。
  “你……世子……你……”薛朗大叫,“世子,下官绝无反心啊。”
  诸将眼见刀剑抵颈,纷纷跪了一地:“世子,我等绝无反心。”
  封野将薛朗交给了王陌修,然后将燕思空扶了起来,把水囊凑到了他嘴边,同时冷冷说道:“很好,那就与我共同守城,等待赵将军救援吧。”
  燕思空抓着水囊,狠狠地灌了几大口水,才睁开眼睛,他已两日滴水未进,面如菜色,有气无力地看着封野,小声道:“干得好。”
  封野暗暗握住了他的手。
  如今他们的小命,就系于赵傅义身上了,若赵傅义在他们渴死之前没能攻下荆州,他们或死或降,再无出路。


第79章 
  城中的用水几日便耗尽了,百姓怨声载道,将士们也军心浮动,叛军未发动第二次攻城,他们已经开始从内部崩溃。
  封野虽然用强制手段控制住了岳阳的将领,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他们如今已是涸辙之鲋,在等待中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度日如年。
  叛军在城下说降多日,都不见城上有动静,他们自己亦是时日紧迫,不得已之下,再次率军攻城。
  此时岳阳城内的将士们,大多已经两、三日没有饮过水,只能靠青菜瓜果勉强止渴,各个气力不济,如何能打仗?
  叛军兵临城下,开始攻城,城头箭矢齐飞,却早已没了前几日的气魄。
  叛军的攻势愈发猛烈,他们勉强抵挡,但无论是体力还是士气,都已是非常衰弱。
  一名小将再次提出投降,被封野一刀杀了,他站在城头厉吼:“再有敢言降者,立斩无赦!”
  燕思空看着周围将士的眼神,知道硬扛下去,不等叛军进城,他们可能先被乱刀砍死,便与封野唱起红脸白脸,晓之以大义,勉力安抚,并偷偷说自己亲去劝封野归降。
  可叛军的箭矢木石已经将城池砸得千疮百孔,攻城车步步逼近,眼看就要跨过护城河,撞上他们的城门。
  乱箭如雨般穿梭,封野在士卒的盾甲护卫下无畏地站在城头,燕思空看着他的背影,仿佛看到了当年身中流矢也半步不退的元卯,但他知道广宁与岳阳是不同的,瓦剌跟梁王叛军更不同,至少城中几万百姓性命无忧,他心中已经盘算该如何投降。
  岳阳危在旦夕,城池摇摇欲坠,眼看着叛军如蝗虫入境般涌来,马上就要将他们吞噬得只剩下累累白骨。
  燕思空爬到封野身边,拽着他的胳膊,凑到他耳边:“封野,受不住了,投降吧。”
  封野紧咬着牙,满脸不甘:“我一生从未降过。”
  “你一生才过了十九年,哪有只胜不败之将,投降吧,再守下去也是徒增伤亡。”
  封野看了看燕思空,又看了看身后的将士:“若是投降,陈焕会留我们性命吗?”
  “你是靖远王世子,他绝不敢杀你。”
  “那你呢!”
  燕思空死死地盯着封野的眼睛:“放心,我命不会绝于此。”葛钟那个畜生就在不远的荆州等着他,他绝对、绝对不会死在这里。
  封野脸色青白:“我绝对不会让他……”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尖锐悠长地鸣金之声,俩人双双僵住了。
  “世子,梁王撤兵了!”身旁小卒大喊。
  俩人猛地回头,就见叛军竟如退潮般开始后撤,他们对视一眼,顿时狂喜:“赵将军,定是赵将军!”
  城头将士们起初还不信,但很快就开始疯狂呐喊,还有什么比绝处逢生更令人激动?
  封野喊道:“薛朗,带兵三千,出城追击,王陌修,带兵两千,即刻夺回水源。”
  “是!”
  此时叛军慌忙撤退,正是击其惰归的绝佳时刻,与赵傅义前后呼应,杀他个落花流水!
  他们不久便接到捷报,赵傅义与狄嵘终于攻下荆州,即刻从荆州起兵,奇袭陈焕大营,此时正与之在长孟原交兵。
  陈焕后方粮道被夺,只能向南,他很可能会退至水上,毕竟洞庭湖此时仍在他掌握之中。
  那日是激战的一日、观天命的一日、九死一生的一日,那一日之漫长,许久都烙印在所有人心头。
  直到了晚上,封野和燕思空才见到赵傅义。
  如他们所料,陈焕战败,退到了水上,正整编水兵,打算直接南下,他已经抢掠了足够的战船和水兵,虽然对荆州、岳阳的威胁解除了,但仍然没有解江南之危。
  赵傅义和狄嵘同样不擅水战,只能策应两湖水军都督,幸好他们在陆地上已经折损了梁王不少兵马。
  封野问起洞庭湖战况,赵傅义说他们将择日对决,自己会带兵去夹击梁王的陆军。
  封野请缨出战,还未等赵傅义允他,燕思空便问道:“赵将军,此时荆州城由谁驻守?”
  “梁大人率三千将士驻守荆州?”
  “下官以为此时荆州仍不太平,毕竟梁王曾在荆州二十几年,根基深厚,党羽甚多,将军放心梁大人只身守城吗?”
  赵傅义道:“我亦是不放心,但兵马不足,封野,你带的兵多有伤残,不宜作战,便与燕大人一同去荆州驻守吧。”
  封野犹豫了一下:“末将领命。”
  燕思空暗暗握紧了拳头,面上虽是平静,但内心已掀起巨浪。
  十一年了,他终于要再次见到那个人了,他设了这样大的一个局,不惜策动藩王造反,自己都险些丢了性命,就是为了能够亲手报仇!
  ——
  封野和燕思空于隔日启程前往荆州,他们走的水路,虽是逆流而上,但也比车马要快,三日便回到了荆州。
  遥遥看着荆州城,燕思空站在船头,感慨道:“《隆中对》言荆州‘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自古乃兵家必争之地,它便是天时地利人和之中的那个‘地利’,若非梁王势单力薄,雄踞荆州,必成大患。”
  封野道:“昔日曹孟德据荆州未稳而冒然进军东吴,致赤壁大败,其后终其曹氏四代未能伐吴,关云长大意失荆州三郡,不仅自己身死麦城,也彻底断绝了蜀汉问鼎中原之路。荆州,有多少千古遗憾埋于此城。”
  俩人凝望荆州,不仅心潮澎湃,耳边仿若传来千年前那金戈铁马、战鼓雷鸣,那该是何等的磅礴与汹涌。
  他们进城后,没有歇脚,急匆匆地去拜见梁广。
  梁广询问了岳阳的情况,他们也打探了荆州城内的动向,几人都纷纷忧心洞庭湖水战。
  燕思空问道:“梁大人,此前梁王囚禁了一些荆州官将,此时可都解救了?”
  梁广点点头:“不肯跟着他反的,大多都被他杀了,但他留下了几位重臣,其中两湖总督葛钟大人,便被他囚禁了数月。”
  燕思空状似关心地问道:“葛大人被囚禁于何处,现在可安好?这荆州城被梁王折腾的民不聊生,如今百废待举,还需葛大人重振希望啊。”
  “梁王大约是有所顾忌,只将葛大人软禁于其府邸,并未刁难于他,只是葛大人忧惧攻心,此时仍在病榻上,不过,大夫说已无大碍,休养几日便可康复。”
  “那真是太好了。”燕思空由衷说道,他怎能看着葛钟病死?
  封野道:“如今城中混乱不堪,我们可否去拜会总督大人,共商复兴之事宜?毕竟赵将军和狄江军仍在讨伐叛军,还需荆州资以粮草。”
  梁广道:“我明白,明日一早,我们便一同去拜会葛大人,二位九死一生,为此战立下汗马功劳,定已是十分疲惫,快去休息吧。”
  俩人告辞了梁广,回到驿馆。
  燕思空已经好几日未卸甲,身上血污都清晰可见,虽然他并未受伤,但积劳甚深,疲倦难忍,在驿馆洗了个澡,便倒在塌上昏睡了过去。


第80章 
  睡到半夜,燕思空突然被人摇醒,他毫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封野”,转身又欲睡去。
  摇晃他的手顿了一顿,却更加粗暴,同时伴随着低声的呵斥:“南玉,你给我醒醒!”
  听得这个名字,燕思空顿时一个激灵。他困难地将眼睛撑开了两条缝,从模糊地视线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俊脸,是啊,会叫他这个名字的人,只有……
  佘准一脸冰冷,将他从塌上拽了起来,嘲讽道:“睡觉都不忘唤着你的小世子,真是情深义重啊。”
  燕思空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他用力抹了一把脸,哑声道:“没人发现你吧。”
  “有几人能发现我。”佘准语带不悦。
  “……别再叫我那个名字了。”燕思空说道。“南玉”是他当年用过的化名,直到他准备去考功名了,才告诉佘准他真正的名字。
  “燕大人。”佘准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袱扔到了他怀里,“你应该用得着。”
  燕思空打开包袱,里面是几十份手稿、公文、信函,是葛钟和陈焕的,他看着这些东西,陷入了沉思。
  佘准翘着二郎腿,坐进了椅子里:“我可是为了你,才在荆州呆了足足三个月,回头你要如何感谢我?”
  “必有重谢。”燕思空平静说道。
  佘准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你跟那小世子怕是如胶似漆了吧?怎么,像你这般冷酷无情的人,莫非动心了?”
  燕思空揉了揉惺忪地眼睛,漫不经心道:“这么多年来,我行事何时出过差错,你担心什么,我自有打算。”
  “最好如此。”佘准冷哼一声,“你可别为了他坏了我们的大事。”
  燕思空道:“葛钟情况如何?真的病了?”
  “是病了,但看样子死不了。”
  “病死岂不便宜了他。”燕思空暗暗握紧了手稿,眼眸冰冷而阴毒,“我爹当年蒙受的一切,我要他加倍奉还。”
  佘准寒声道:“趁此机会,将那阉狗也一并铲除。”
  “不可。”燕思空摇头,“这次对付葛钟一人尚且容易,但谢忠仁一是远在京师,二是他在朝中势大根深、党羽众多,若将其牵扯进来,此事一定会被彻查,到时那阉贼穷极狡辩,连葛钟都会被其证出个清白来,我便束手无策了。”
  佘准面上闪过狰狞的神色,他深吸一口气:“那该如何?”
  “此次只针对葛钟一人,但在信函中要透露出谢忠仁对陈焕谋反一时可能事前知情,到时那阉贼为了自保,定会对葛钟落井下石,而皇上也多少会对阉贼有所猜忌、不满。”
  佘准沉默不语。
  燕思空看向佘准,目光冰冷而坚毅:“佘准,我绝无可能放过谢忠仁,只是现在时机未到,不能打草惊蛇。”
  佘准点点头:“听你的吧。”
  燕思空下了床:“明日我离开之后,你把桌上的东西放入葛钟和陈焕的府邸。”
  “葛钟的没问题,梁王府已被围,苍蝇都飞不进去,这个只能靠你了。”
  “好。
  佘准起身,推开了窗户,想了想,又叮嘱道:“万事小心。”
  “你也是。”
  佘准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燕思空把烛台置于桌面,将那些文稿一一摊开,从中挑选有用的字模仿,花了大半夜的时间,伪造了几封葛钟和陈焕的密信往来。
  当年葛钟凭一封伪造的李伯允信函,就定了元卯的罪,从那时起他就发誓,定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所以他苦心研习仿人字迹,如今是信手沾来,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葛钟脸上的绝望和痛苦。
  ——
  燕思空忙完已是清晨,他困倦不堪,竟然伏案打起了瞌睡,直至敲门声将他唤醒。
  他慌忙坐了起来,看着桌上一片狼藉,边收拾边道:“谁啊。”
  “燕大人,你醒了吗?”门外传来封野的声音。
  “下官仪容不整,请世子稍候。”
  门外传来封野的低笑声。
  燕思空赶紧把文稿都塞到了床底下,需要给佘准的则压在了烛台之下。
  封野不耐烦起来:“还没好?”
  燕思空这才去打开了门。
  封野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步入屋内:“你忙活什么呢?”
  “刚醒。”燕思空打了个哈欠。
  封野环视四周,微微蹙起了眉:“可曾有别人来过?”习武之人,感官极为敏锐,他觉得屋内有些不寻常,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燕思空心中咯噔一下,又打了个哈欠,边用布巾擦脸,边道:“不曾啊。”
  “你昨夜没睡好吗?”
  “好得很,这些时日太累了,一觉到天明,只是睡一晚还不够解乏,还是倦得很。”燕思空转身去穿外衣。
  封野走到床边,突然弯下腰,用手探了探床铺,凉的,他眼神一暗。
  燕思空齐整好衣物,才转过身来:“你用早饭了吗?现在就去拜访葛大人?”
  “……我在等你,下楼用饭吧。”封野一双漆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燕思空。
  “走吧。”燕思空也看着他,在等他先自己一步离开房间,否则他不安心。
  俩人隔空对望了一弹指,心中各有所思,才一前一后地下了楼。
  吃过早膳,他们与梁广一同前往总督府。
  门房领着他们步入府邸时,燕思空想着马上就要见到葛钟,呼吸一下比一下压抑,他双拳在袖袍中紧握,额上青筋暴突,每走近一步,都需要极大的定力。
  “燕大人,你没事吧?”封野见燕思空脸色惨白,心中疑窦丛生,从早起到现在,燕思空的一系列举动都很不寻常。
  燕思空摇摇头:“我略有不适,没什么大碍。”
  十一年前,封野只有八岁,自然不会知道葛钟就是当年审理元卯一案的巡按御史,他很庆幸封野不知道,否则他反倒不好下手了。
  突然,屋内走出一个两鬓掺白之男子,精瘦、鹰钩鼻,似乎身体有恙,眼窝深陷、面有菜色,整个人形如骷髅。
  燕思空犹如被人当胸捶了一击重拳,身体一顿,心口震痛,脑中也呈现短暂地空白。
  葛钟!
  十一年过去了,此人之面目还深深烙印在他眼前,他一眼便能认出!
  葛钟老远就拱手施礼:“世子,梁大人,老朽有失远迎。”
  “哎呀,葛大人。”梁广忙道,“葛大人大病初愈,何须如此多礼啊。”
  封野也拱了拱手:“葛大人。”
  燕思空定定地望着葛钟,浑身如坠冰窟,冷得他发梢都根根崩紧,身体无法克制地颤抖起来。
  这个卑鄙下作的老匹夫,他恨不能现在就食其肉、寝其皮!
  “燕大人?”封野瞪大眼睛看着怔愣于原地的燕思空,忍不住推了推他, “你若身体违和,便回去休息吧。”
  燕思空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他展开袖袍,深深地朝葛钟躬身,阴沉的嗓音徐徐说道:“下官参见总督大人。”
  “这位是?”葛钟看向燕思空。
  梁广道:“此乃燕思空燕大人,两榜进士,现在正为太子侍读,此次随军做了文书,出使夔州,屡献良策,立了不少功劳。”
  “哦,燕大人真乃青年才俊,幸会。”葛钟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燕思空,觉得此人略有些眼熟,但也想不起什么。
  燕思空道:“不敢当。下官身体不适,精神恍惚,还望总督大人见谅。”
  “无妨,我也是大病刚愈,虚得很。”葛钟笑了笑,“世子,二位,请上座。”
  封野和燕思空走在后面,他压低声音道:“回去让医官给你抓副药,我看你都快要晕过去了,早知道不带你来。”
  燕思空摆摆手:“只是太累了,今晚再好好休息一晚,定然无碍。”
  落座之后,葛钟关心地问起了前线之局势,梁广也如实相告。
  提起陈焕,葛钟频频叹息。
  燕思空趁机道:“听闻总督大人与梁王曾经交情甚嫣?”
  葛钟严肃道:“我在两湖做官,与梁王确有私交,但他如此大逆不道、犯上作乱,我自不能姑息。”
  燕思空夸赞道:“总督大人深明大义,不惜性命以正清白,此忠贤之心精贯白日,乃我大晟群臣之表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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