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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王-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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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们大约只有半年的时间。”封野凝重道,“若半年打不下太原,大军就得撤回大同。”
  燕思空沉默地点着桌子:“一定有办法的。”
  这时,侍卫来报:“狼王,那个……”他偷瞄着封野,欲言又止。
  封野皱眉:“何事吞吞吐吐的。”
  “……萨仁夫人到了。”
  “谁?”封野不解道。
  燕思空一怔,他低下头,掩饰着喝了一口茶,端着茶杯的手却有一丝轻颤。
  “萨仁夫人。”侍卫重复了一遍。
  封野反应了过来,是那答汗的女儿,他的——妾,他几乎已将此人忘了。
  封野一时怒了:“谁把她送过来的!”可这句话问得实属多余,除了封长越,谁敢不跟他商量就把他的侍妾送来了延州,除了封长越,谁这么着急让他开枝散叶。
  侍卫跪在地上,不敢言语。
  燕思空放下茶杯,小声道:“人都来了,总不能再送回去,你当初也答应封将军了。”
  封野沉着脸:“带她进来。”
  不一会儿,侍卫领着一个穿着蒙古服饰的女子走了进来,她浓眉杏目,挺鼻厚唇,五官深邃美艳,一头乌亮的秀发扎着繁复的辫子,身材高挑而丰胸纤腰,浑身散发着野性张扬的美,与中原女子相比,充满了浓烈的异域风情。
  燕思空在心中感叹,真是个艳丽飒爽的大美人儿。
  她就是察哈尔部大汉那答的女儿——萨仁。她好奇地环视四周,目光放肆而大胆,最后落到了封野身上,她挑了挑眉说:“你是狼王。”
  封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萨仁在屋内踱步,又看向燕思空:“你是燕大人。”
  燕思空起身拱手:“见过萨仁夫人。”
  萨仁耸了耸肩,又看向封野:“狼王怎么不说话,觉得我太漂亮了?”
  燕思空低声道:“夫人,狼王是您的夫君,不可如此无礼。”
  萨仁轻哼一道:“他是我的夫君,就是我的男人,我怎么跟我的男人说话,轮不到你多嘴。”
  燕思空躬身:“是。”
  封野站起身:“你既嫁于我为妾,就要遵循汉人的礼仪,把这衣服和头饰都换了。”
  萨仁笑道:“你一辈子都在看中原女子,还没看腻吗?我不想换。”
  封野眯起眼睛。
  燕思空道:“狼王,夫人初来此地,尚不能适应水土,不如就让夫人暂时沿袭家乡习俗,慢慢适应,再者,夫人的穿着打扮与中原女子不同,既亮丽好看,也能让将士们看到察哈尔部与大同的交好。”
  封野淡漠道:“好吧,随你吧。”
  萨仁大胆地打量着封野,毫无汉人女子的羞涩矜持,她眉眼带笑:“多谢狼王。”
  封野吩咐道:“将夫人安顿在城中。”
  “狼王在城外大营,为何让我去城中?”萨仁问道。
  “军有军规,大营内不得有女子。”
  “我不是一般女人,这大营,也不是孤零零一座大营。”萨仁挑眉一笑,“连将士们都可以去城内寻欢作乐,狼王年轻气盛,莫非要清心寡欲不成。”她瞄了燕思空一眼,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我忘了,狼王在大营中,有燕大人陪着,还需要什么女人呀。”
  燕思空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
  封野眯起眼睛:“你好生待在延州,不必叫我说第三遍。”
  萨仁冷冷一笑:“好,那我……哦,那妾身告退了。”她笑看了燕思空一眼,转身潇洒地走了。
  萨仁和侍卫离开后,账内陷入一阵沉默。
  燕思空迟疑片刻,道:“此女生得美艳,但性子太放肆泼辣,该找人教教她汉人的礼仪……以及怎么侍奉夫君。”
  封野脸色阴沉:“不必了,就让她在延州待着,她若敢给我惹出什么事端,我就把她送回大同。”
  燕思空没有说话。
  封野看着他:“她方才羞辱你,你生气了吗?”
  燕思空笑道:“我岂会与女子一般见识。”
  “嗯,不必在意她。”封野道,“我们继续商量正事。”
  燕思空凝望着封野,欲言又止。
  封野皱眉:“你还想说什么?”
  燕思空心里堵得慌,他很想问问封野,打算何时为封家留后。身为封家独子,不可能令封家血脉就此断绝,早晚有一天,他要和一个女子水乳交融,要让其生下拥有自己血脉的子嗣。
  燕思空不愿意去想自己的想法,因为他的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封野不能膝下无儿,封家军不能后继无人。
  燕思空深吸一口气:“你不打算和夫人……封将军怕是日夜期盼着。”
  封野冷道:“怎么,你很希望我和她同房?”
  “……不是。”
  “那是什么。”
  燕思空低声道:“封野,我希望你封家人丁兴旺。”
  封野沉默半晌:“你若是女人就好了。”
  燕思空苦笑。
  封野深深地望着燕思空:“我实话与你说吧,我爹大仇未报,我无意现在拥有子嗣,倘若我胜了,才能将这血脉流传下去,倘若我败了,这是诛灭九族的大罪,还谈什么香火。”
  “……狼王考虑周全。”
  封野长吁一口气,坐进椅子里,轻捂着伤口,喘着气。
  燕思空忙走了过去,紧张地说:“怎么,伤口又疼了?要不要叫大夫?”
  “被我叔叔气的。”封野斜了他一眼,“还有那个女人, 还有你。”
  “我……”
  “我不许你再跟我提这件事,无论你是出于什么心思。”封野以不容置喙地口吻说道,“无论你是因为夕儿对我感到歉疚,还是想要试探我。”
  “是。”


第226章 
  在多次商议后,封野决定先夺取太原设在山上的粮仓。
  他们曾向那粮仓出击过一次,不过那一次,是为了给罗若辛除掉汪昧的机会,只是做做样子,若真要攻取粮仓,那点兵马是远远不够的,直面进攻更是不可取。
  那粮仓占据着十分险要的地形,易守难攻,上山的路狭长崎岖,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他们就是派上去再多的兵马,恐怕都会折在那幽幽峡谷里。
  可如果能拿下粮仓,一来切断太原的补给,二来可以大大充盈自身,到时候再围之,破城便只是时间的问题。
  太原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那粮仓有两万兵马驻守,而只要他们出兵,太原可以即刻响应,在峡谷里堵住他们的退路,那简直是瓮中捉鳖。
  要拿下粮仓,未必比攻城容易。
  封野派出了大量的探子,去那荒山中探路,花了足足一个月,终于绘制出来一份较详实的地图,果然,山中的各个关卡都有兵马把守,唯一可能上山的一条路,是一面绝崖峭壁,那峭壁简直如孤峰突起,高耸而陡直,便是飞猿见之恐怕也要图叹奈何,没长翅膀真是难以逾越。
  但只要翻过了峭壁,就能直接到达山顶的水源地,若夺取了晟军的水源,粮仓还不手到擒来。
  可那峭壁,实在叫人望而生畏。
  封野凝重道:“攀山很可能不成,但除此之外,可还有更好的法子?”
  燕思空思索道:“我们能想到的,沈鹤轩不会想不到,他行事极为谨慎,那峭壁之上,说不定已有兵马把守,若我是他也必会如此,粮仓如斯重要,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他再厉害,也不可能事事知你我所想,即便有人把守,也有松懈的时候,可择一个雨夜攀山而上,拼杀一番,尚有攻克的机会。”
  燕思空想了想:“目前看来,这确实是唯一可行之法,沈鹤轩对我们最大的‘不知’,就是粮草,我们自太原中伏后一直没有动作,他吃不准我们是打算长期围城,还是会伺机进攻,也许他猜到我们粮草不足以供围城之需,至少他们的粮草是比我们充足的,但一定猜不到我们还能吃多久。
  封野灵光一闪:“我令叔叔从大同运一批假粮草来,如何?”
  “好!”燕思空一抚掌,“好,大同定然也有朝廷的眼线,让封将军务必要把此事做得像模像样。”
  “那是自然,叔叔做事向来稳妥,大同离此地不远,离上峰寨则还要更近一些,把假粮草运到上峰寨,虽是会有所损耗,但却能打乱沈鹤轩对我们的判断。”封野冷笑道,“然后,我们假围太原,实取粮仓。”
  燕思空点点头,目光如炬:“在上峰寨也增派些兵马吧,那是我们的粮道,沈鹤轩定然虎视眈眈,不过上峰寨同样据险以守,而太原军一直在我们的监视之下,那里暂且安全。”
  “就这么办,我这就命人给叔叔送信。”
  ——
  随着天气的转凉,他们不仅等来了大同运往上峰寨的一批假粮草,还有一个重大的消息——陈霂联合宁王世子,击退了朝廷平叛军。
  这个消息十分振奋人心,至少他们不必担心陈霂连云南都走不出去了,各路诸侯一直作壁上观,便是想看看陈霂究竟有几分本事,如今陈霂说服了宁王世子,也马上就要迎娶宁王之女为妃,加之封野的一路高歌猛进,对京师是极大的威胁。
  陈霂的下一步,是领兵出征,这比固守中庆要凶险十倍,不过,他虽然没有封野的兵马,也没有封野在战场上的韬略,可他是皇长子,还是个因奸臣迫害而被废的太子,他这一路,当不愁诸侯响应。
  若他能打到中原,与封野汇兵,那么别说是太原,京师也要门户洞开了。
  得知此事后,燕思空和封野均是喜忧参半,他们希望陈霂壮大,又不希望陈霂壮大,想来陈霂对封野怀抱的也是同样的心思,两方既要通力合作,又要互相戒备,但无论如何,此时他们都必须结盟,以对抗更强大的朝廷。
  燕思空当即给陈霂写了一封信,洋洋洒洒写了近万字,一面给他出了许多主意,另一面明里暗里提醒他封家军的重要。
  此时陈霂与宁王世子联手,也不过区区七八万兵马,从云南到中原,何止千里之途,封野为他吸走了大量的敌军,能不能走出这一条帝王之路,就要看陈霂的造化了。
  这封信燕思空没敢再背着封野,写完还交于封野看了。
  封野看完信:“若你信中所说,他都照做了,他能活着走到这里吗?”
  燕思空吁出一口气:“那就要看,他是不是真龙天子了。”
  “天子。”封野潮弄一笑,“我从不信什么天子,若当真有天选之子,又怎会被‘凡人’革除天命,但这改朝换代,千百年来可曾停歇?”
  “那便是当朝天子倒行逆施,革除其天命之人,是替天行道,理所当然便成了新的天子。”燕思空淡笑,“信与不信,都不重要,但若没有这个名头,何以统御天下蚁民。”
  封野微扬起下巴,勾唇一笑:“不错。谁胜了,谁就是天选之子。”
  燕思空道:“陈霂能离开云南,对我们大有益处,我可以他之名,去说服勇王。”
  “可行吗?”
  “让藩王看到了陈霂称帝的可能,便可行。”燕思空胸有成竹道,“他若足够聪明,便该早早打算侍奉新君了。”
  “好,若能得勇王相助,何愁太原不破。”
  “只要一方诸侯相应了,必有更多人想从。”燕思空的眸中闪烁着烈烈瞳光,“那狗皇帝失道寡助,他该好好尝尝昏庸的下场了!”


第227章 
  大同来的假粮草一到,封野就大张旗鼓地准备围城。
  他派出数万大军封锁太原的交通要塞,将大营驻扎在城郊五里内,围城建造数座哨岗,只要一处发现敌情,很快就能以令旗和烽火知会全军。
  此时围城,一来让太原以为他们迟迟不围城就是在等待大同的粮草,如今是万事俱备了,二来声东击西,让他们料不到荣元山粮仓的危机,三来,即便荣元山求救了,太原军也不敢轻易出城救援。
  不过,燕思空猜测只要他们一围城,沈鹤轩多半能意识到荣元山粮仓是孤军奋战,虽然可能有危险,所以会设法通知粮仓守将有所准备,而他们就要抢在敌军来不及准备时出击。
  此时刚刚入秋,正是多雨时节,在围城的第三天,天上便下起了绵绵细雨,雨势虽然不大,却是黏稠地下了一天也不停歇,着实恼人。
  准备攀山的五百将士,已经在营中整装待发,他们都是封野挑选出来的最年轻力壮的士卒,封野许以重金赏赐,这五百将士各个斗志高昂。
  此战,封野交给了钱寸喜和元少胥,前些日子阙忘接连拿下平凉、凤翔二城,屡立战功,在给封野的信中,却没有求赏,而是婉转地求封野提拔自己的大哥,显然元少胥去求了阙忘,阙忘虽然失去记忆,与这位大哥并无深厚之情谊,也未必不知道这个大哥的斤两,但他本性宽厚,还是向封野卖了这个人情。
  封野自然无法拒绝阙忘,便给了元少胥这个机会。
  钱寸喜领着大军,趁着雨夜出发了。
  那一夜,封野和燕思空都夜不成眠,等待着荣元山上的消息。
  直至丑时,荣元山上突然燃起了求救的烽火,俩人大喜,马上令王申整兵,只要太原军出城去救,则马上在半路堵截。
  那烽火一直烧到了天明,太原城门自始至终没有打开,而回报的探子称,钱寸喜和元少胥已经成功攻取了荣元山粮仓。攀山时士卒跌落山崖足足有二十余人,上山之后与敌军搏杀,死伤惨重,拼死放下绳梯,才使得大军能够攀山而上。
  只是上山之后,发现荣元山粮仓不如他们想象中存粮丰厚,守军也不过区区几千,大部分粮食早已被转移了。
  封野的面色逐渐由喜转怒:“那肯定是在围城之前就已经转移了,沈鹤轩这个奸贼。”
  燕思空安抚道:“即便他们转移了大部分粮草,攻下荣元山也十分重要,它是顺天府与中原互通的粮道,也是太原最后一条粮道,自此我们彻底把太原孤立了,这难道不是好消息吗。”
  “自然是好消息。”封野深吸一口气,“只是没能如你我所想,抢夺他们的大批粮草。”
  “我知道太原一败,你心里憋着一口气,我们早晚会讨回来,不必急于一时。”
  封野皱着眉:“可是,如此一来,我们的粮草始终是不足的。”
  “马上就是秋收了,粮官正在想方设法从各地筹集粮草,能撑一时是一时,我想,太原此时该比我们心急。”
  封野没有接话,眼中尽是忧虑。
  其实燕思空最后这番话,连他自己也吃不准,他们一个不敢出城,一个不敢攻城,但太原的粮草一定比他们充足。围城,要围到何时?每围一日,可谓挥金如土,太原分明是能够拖垮他们的。
  不久,元少胥就带回了一批从荣元山上夺来的敌军粮草,好好邀了一番功。粮草虽然不多,但聊胜于无,封野也趁势赏了他,向阙忘卖了这个人情。
  此一战后,封野又开始了轮番的挑衅,今日派使者去求和,明日派武将去叫骂。沈鹤轩十分沉得住气,使者来了就以礼相待,武将来了也从不理会,几次三番,使者都不敢去了,并非太原有什么刁难行为,而是他们说不过沈鹤轩那一张嘴,反而被羞辱得无地自容。
  沈鹤轩还让使者带回来一句话,若想谈和,除非燕思空亲自上门。
  燕思空确实胆大,但并不妄为,他冒死去察哈尔是因为心里多少有点把握,但他坚决不会去太原,是因为他知道去了一定没命。
  双方继续这样僵持。
  期间得到云南的消息,陈霂联合宁王世子离开了中庆,往中原进军,此时势头正猛,已连破两城,如今正准备攻打永州,打着大皇子的旗号,不乏响应之士,他的兵力也在大幅扩张。
  而封野则派了使者,前往徐宁见勇亲王,若勇亲王能发兵助他,则太原可破。
  ——
  燕思空每日望着远处的太原城,心里转着数不清的阴谋阳谋。
  若他们在今年之内无法拿下太原,明年恐怕就要因为粮草不足而撤兵,那这一年的努力就都白费了。他们自然不能坐等着败局收场。
  在等待徐宁的消息时,燕思空发现,秋收过后,地里留下了大量的秸秆,为了来年土地能够继续耕种,必须将它们除干净,而最好的办法就是烧。
  燕思空心生一计,命农夫将自家田里的秸秆都运到大营来,短短数日之内,就汇聚了山一样的秸秆堆。
  士卒们将秸秆堆弄到了太原城外,浇上掺了毒药的焦油,只要风向往太原城的方向吹,就点燃一堆。
  那毒药因为化作烟雾扩散于空中,所以毒性并不强,但也足够熏得人涕泪横流、双眼红肿,连续这样烧了几天,太原城上的将士苦不堪言,每日都将脸层层缠了起来。
  终于有一日,城内一个武将不堪受辱,义愤填膺,自己单枪匹马地冲出了城门,要与前来骂阵的曹雨决一雌雄。
  曹雨喜出望外,他天天叫骂而无人理会,早就要憋出病来了,当即承诺与那武将单独比试,生死有命,就算他败了,也不准属下出手。
  于是二人一人使枪,一人持刀,在太原城下、骏马之上,咆哮着拼杀了起来。
  二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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