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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不医-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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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阮灵奚嬉闹逍遥惯了,他将萧洄的真心妥帖收藏,同别人的放在一起,规规矩矩摆在心头博古架上,扭头便投向万丈红尘间寻觅新的乐趣了。
萧洄从不擅自欺欺人,明了此事后毅然抽身,重归白云观。
阮灵奚其实并没有想好如何跟萧洄解释,或许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他将那缕结发放在一只素雅的小荷包里贴身放着,想还给萧洄。然后告诉他,做夫妻么,他愿意的。
但实际上这事没那么容易,阮灵奚连山门都进不去。
一个扫地的道人说:“观主闭关,不见人。”
阮灵奚心想,这事简单,别把他当人就成了。道人意会,赏了他一大扫把,直接将人从石阶上扇了下去。
可见小时候认真习武是多么重要,阮灵奚很后悔。他那稀松二五眼的武功,纯粹是为了好看,比如将折扇甩出去扫落枝头花瓣下场桃花雨这种……
阮灵奚在山下酒肆里落脚,差人寻了竹枝,亲手糊了许多纸鸢,日日拿去观外放。他寻了一处高高的树杈坐着,看着载满相思的纸鸢一只又一只的飘向观中。后又糊了许多祈天灯,上面写满情意绵绵的诗句。
白天放纸鸢,夜里放天灯。
扫地道人忍无可忍的去找萧洄,控诉道:“最近观里卫生很难搞,麻烦您了解一下。”
萧洄:……
夜色深,山雨来,阮灵奚站在观门前,任由雨水将他从头到脚浇个透。
山门轻开,萧洄身披雪色鹤氅,擎了把十八骨伞,站在门里道:“今夜没有祈天灯。”
“雨大,放不起来。”阮灵奚仰起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桃花眼弯如新月。十八骨伞到底遮在了阮灵奚头顶,替他挡住风雨,萧洄垂眸看他:“你来做什么?”
阮灵奚叹了口气,解下腰间荷包递给萧洄:“你说的,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你要什么?”萧洄看着掌心小小的荷包,问道。阮灵奚笑了:“以身相许吧。”
萧洄看见阮灵奚的眉眼依然是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样,他道:“我应你千百次又如何。”
阮灵奚心道,不需千百次,只此一次就好,这话没能说出口,就觉眼前阵阵发黑,踉跄着倒在萧洄怀里。
醒来时但见素帘薄被,屋子有淡淡檀香,阮灵奚打量了下四周,极是简净的房间。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进来的人是萧洄,手中端了药。见阮灵奚醒了,萧洄眼底忧色散去几分,轻舒一口气,道:“你啊,可算醒了。”
阮灵奚坐起来,身上里衣被换过,他有些高兴地在被窝里抻直了腿,道:“端药做什么?”
萧洄挨着床沿坐下,伸手摸了摸他额头,道:“好端端的怎么能昏睡两三天?”
阮灵奚闻言也是一怔,随即缓和了神色,接过药碗在鼻端一闻,便搁在一旁道:“相思成疾,此药无用。”
萧洄不许他这般糊弄,扳过他肩头,再问道:“无伤无病,为何昏睡不醒?”
“我日夜兼程从江南赶来,一路奔波疲乏,你闭门不出,我又心急如焚,实在是累。”阮灵奚缠人功夫一流,扯住萧洄袖口叹道:“好在你肯原谅我,不然我淋死在山门外算了。”
“我何时说原谅你了?”萧洄背过身去,白云观主清风亮节,不是随便的人。
阮灵奚心知哄人当徐徐图之,并不急于一时,仰仗着身子虚弱,先赖在白云观一阵子。再寻个天时地利人和占尽的时机,将人勾上床。有什么话不能在床上说?先坦诚了身子再坦诚心意,事半功倍。
事事如他所想,从萧洄为他开山门的那一刻,就是他赢了。鹤氅散在床下,拂尘横落蒲团,逐雪剑悬壁上,这些冰冷之物皆不如一个阮灵奚。萧洄勾着阮灵奚脖颈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胸膛,望他姑且听一听自己纷乱的心跳只为谁。阮灵奚双腿紧缠萧洄腰身,快感和痛感催他一声接一声作不成调的呻吟。情至深处时,他贴在萧洄耳畔道:“哪怕我不是垂珠儿,我也愿……”高潮的快感打断了他的话,脑子里崩开一弦,只留欢愉。
萧洄到底没听见后半句,只是拥着昏睡过去的阮灵奚躺下,那种云雨时的情话,他从阮灵奚口中听到太多。
第5章 、
“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萧洄关上窗,遮住外头雨打芭蕉的声响,回头去看阮灵奚。比起一个月前,阮灵奚脸色更显苍白,整个人有些恹恹地蜷在床上。
“都说了没事。”阮灵奚懒懒翻了个身,将手搭在额上,阖眸歇着。
萧洄垂下眸子,眉间染了几分忧色:“已经是第二次无缘无故昏倒了,你还拿这话敷衍我。”
阮灵奚撑着身子坐起来,抬手勾住萧洄脖子,糊弄道:“什么敷衍不敷衍的,这话说的人伤心。我自己身子再清楚不过,真算不得什么大事,我有分寸。”
无论萧洄如何追问,阮灵奚打定主意不多说。此事说来难开口,眼下还不是说明白的时候。萧洄拿他没有办法,沉默一瞬,从袖中取出一物塞在阮灵奚手心里。
阮灵奚低头一看,掌心里竟是一颗黑东珠,光泽莹润,隐带沉静平和之气。
“你收着。”萧洄语气平平,仿佛只是微不足道之物。万海取一珠,缝于观主道袍盘扣之上,是观主身份的象征。今取下赠予心上人,盼能与他度余生。
阮灵奚转了转指间东珠,不明其意,倒也欢喜收下贴身放着,又抬头对萧洄道:“改天我也送你个名贵物件,你喜欢什么?”
萧洄笑了,指尖勾住腰间一个小香囊,道:“你忘了,你已经送过我了。”
“这算什么宝贝,值得你走哪都带着?”阮灵奚看他这么宝贝那结发青丝,嘴上虽这样说,却也忍不住翘着嘴角,嗓子眼都是甜的。
“当然值得。”萧洄拉住阮灵奚的手,犹豫一瞬,还是开口道:“灵奚,你不要再不告而别了。”倘若当真觉得陪他清修无趣,或是哪天情意不在,也总要跟他好好道别,好过一走了之。
“胡说什么。”阮灵奚打断他,将双手按在萧洄肩头,正色道:“我是要陪你一辈子的。” 话音,掷地有声。眼神,深情款款,动作,流畅自然。到位,今天也是改渣归正的一天。阮灵奚很满意。
萧洄心下一跳,眼底微黯。
阮灵奚明悟本心,正是热血上头的时候,满心想的皆是两人携手百年快意江湖的美好将来。若能如此,便也没有造化弄人这一说了。
阮灵奚歇了两天,除却腹中闷痛,精神倒还好。趁着天好牵马下山去,寻思着出门置办个精贵物件回送萧洄。怪他平日里不爱配玉,无法随手从身上解下美玉赠人,再说上一句‘此物随我多年,卿妥帖收之’,想想就甚是感人。
他只道既是送人寄情之物,就该冷不丁地来,不然有何惊喜。便趁萧洄晨起练剑时偷摸离开,且带走了自己全部的银票和满满一包金叶子。既然买了,就最贵最好的买。
倘若他能预料到自己此一去遭这一番折腾,那天就绝不离开白云观半步,可他不能,于是走的很是欢欢喜喜。
玉是清润斋的上等羊脂玉,原本阮灵奚是想选些并蒂花的图样来博个好兆头,又觉这花样太俗,配不得萧洄,挑选半天定下了鹤莲纹。交了定金,约好半月后来取,这才心满意足地往回走。临到街头被一阵糕点的香气吸引,便转了头往小巷子里去,刚出锅的桂花山药糕捧在手里香热酥软,阮灵奚伸手捏了一个还不等搁进嘴里,颈后微麻,眼前登时一黑。
桂花山药糕咕噜噜跌了一地,滚在街头巷口沾了泥……
日长帘暮望黄昏,将萧洄立于门前的影子拉扯的极长,逐雪剑握在掌心负于身后,入定般一动不动。月升露重,湿他衣衫;晨光熹微,落在眼睫,他等一人归。
这一等就是三天,直到后山那不问世事的长老听说此事骑着老黄牛晃晃悠悠赶来。
“观主这是跟谁过不去?”白发苍苍的长老半睡半醒地坐在黄牛上,慢吞吞地问。
萧洄沉默,许久才开口,声音喑哑:“师叔,我想求一物。”
长老道:“你且说。”
“寒霜剑最后一式的心诀。”萧洄阖眸,三尺长剑横于身前,剑意冷绝,寒霜若雪。寒霜剑本是出世剑,最后一式名曰‘封心’,修此式需少私寡欲,封心绝爱,修清静剑道。他少年初遇阮灵奚,结下机缘,便不肯修这一式。如今只尝相思苦,不懂斯人心,三番五次入情障弥足深陷,难以自持。倒不如一剑斩个清净,还阮灵奚个潇洒自由,也给自己个明路。
“你可想好了?”长老叹息。
萧洄沉默良久,点了头。阮灵奚带走全部细软,牵马下山,走的和他来时一样干净,山路有道童见他身形轻快,未曾有分毫迟疑。倘若当真事出有因,缘何招呼不打一个,书信不留一封。萧洄不肯自欺,心如明镜,阮灵奚生性多情且薄凉,哪怕不是今日亦有来日。
一剑封心,再无牵挂。
洛邑,黎阳道,寒月山庄。
“阁下请人的方式倒挺特别。”阮灵奚试着提几分内力,可丹田空空一片,显然是被人封了穴。他皱了皱眉,心里窝火,语气自然好不到哪去。
一帘之隔的人并不在意阮灵奚心情如何,他开口道:“谷主搞错了一件事,我并非请你来,而是劫你来。”
阮灵奚气极反笑,道:“不知阁下劫我来此有何指教?”
“谷主医术素有起死人肉白骨之名,劫你来此,是逼你救人。”
阮灵奚冷笑道:“逼我?我若不想医,你奈我何?”
那人闻言平静道:“谷主若不肯,自然是没有办法。你不肯救,这世间便无人能救他性命,左右他都是个死,我本非豁达之人,取谷主一条命陪葬罢了。”
“呵。”阮灵奚忍不住轻笑,挠了挠下巴,冷冷道:“你当我会怕?”
“苗巫噬骨丹,每隔七天发作一次,三次后全身骨头化血而终,谷主可要试试?”珠帘开,坐在外间的男人起身,玄衣凤眼,面容冷肃,指尖捏着一枚丹药,朝阮灵奚走来。
阮灵奚倚在床上,神色不变,直到男人冷冰的手钳住他下颌,他才忽然出手攥住男人手腕,道:“怕了怕了怕了,我医,我医还不行么。”
不值当得,他是有家室的人,犯不着跟这样的人争这口气,萧洄还等他回家吃饭。
“谷主是个通透的人,在下很是钦佩。”那人说着将是噬骨丹往阮灵奚口中一塞,趁其不备一掌拍向他胸口化去丹药。
阮灵奚猛咳几声,冷汗顺着额角落下,霎时间脸色惨白。
“只要谷主尽心,我自会将解药奉上。”那人抬手摆出‘请’的姿态。
而阮灵奚只想骂娘,这群讨厌的江湖人。
此人当着阮灵奚的面将博古架上一樽细颈白玉瓶挪开,只听石门轰隆,房内一副秋菊傲霜图下露出一扇石门,他端了一盏灯先行,阮灵奚无奈只得跟上。走了不久,便见出路,仍是一石门,连通两室。比之方才那个房间,这里更显金贵,无论是壁上字画,还是案上笔墨,无一不精巧。
绕过四扇山水屏风走到内室,珠帘青纱遮住一张镂花香木床,遮住床上的人。奇妙的是走在前面人就在踏入房间的这一刻,周身森冷的杀意全无,仿佛换了个人般,连挑帘的动作都做的小心翼翼。
阮灵奚有些好奇躺在床上的是何人,伸着脑袋去看,当瞧清楚的那一刻,不由得大吃一惊,脱口而道:“林鹭庄主?”倘若他没记错,床上半死不活的这位是寒月山庄上任庄主林鹭,一年前便因病而终,而如今掌管寒月山庄的是其弟林鹤。
“哥。”这一轻唤仿佛印证了阮灵奚的想法,果真,眼前这人正是庄主林鹤。
阮灵奚曾与林鹭有过几面之缘,只记得此人性情直爽,仗义舒朗,却不曾想怎会落到如此地步。当时观其面色,听其气息,也能断出是个行将就木之人。
“你让我救的人是他?”阮灵奚指着林鹭道。
林鹤语气不在似之前强硬,轻言细语道:“是,只要我哥无恙,我不会为难谷主半分,解药自会奉上,另为谷主寻来半册《鬼遗方》作赔礼。”
阮灵奚不说话,拂衣坐下,伸手去探林鹭脉象。林鹤低头看着阮灵奚搭在林鹭腕上的手,忍不住皱了眉头,倒也没有说什么。
几息之后,阮灵奚神色惊疑不定,终是忍不住道:“丹田经脉俱毁,他怎么会重伤至此?”
林鹤眼神痴迷,爱意露骨地看着床上昏迷的人,开口道:“我伤的。”
阮灵奚指尖一抖,心道,要命,又是个疯子。
第6章 、
阮灵奚开口打破这微妙的氛围,直言道:“丹田气海皆碎,按理说重伤至此,早就不能活了。这一年来怕是全凭稀珍药材吊着一口气,如今油尽灯枯,回天乏术。”
林鹤眸色沉了沉,起身道:“谷主总会有办法的。”
“太高看我了。”阮灵奚捏着自己的指尖轻笑,道:“我这双手拿得是银针,又不是判官笔。”
林鹤垂眸看了眼阮灵奚的手,那不是习武之人的手,太过干净修长,连指甲都是薄粉色,像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但就是这双手辨得出千万种药草,使得出一套鬼神莫测的梳雨梨花针。
“谷主自谦了。”林鹤冷冷道:“若不能,这双手不要也罢。”
阮灵奚笑了笑,将手拢到袖中,道:“那我就好奇了,你究竟是要他活,还是要他死?若要他活着,当初为什么下那么重的手?”
林鹤脸色骤然沉下,杀意顿生:“谷主若还想要解药,就莫要多问。”
阮灵奚很是不喜欢林鹤这种阴晴不定的人,撇了撇嘴,不在多言。
“先让他醒来。”林鹤指着床上之人,道:“他何时醒来,谷主何时能暂去休息。”林鹭病体沉疴,非是一时半刻能痊愈,林鹤自是明白,只是他已昏迷数日,令人心慌。
让林鹭醒来并不容易,阮灵奚熬了三个日夜方才将人从鬼门槛上拽回来,倘若林鹭再不醒,阮灵奚便想陪他一起死了算了。
“你们兄弟俩真能折腾人。”阮灵奚惨白着一张脸,瘫在张椅子上倦声道。
林鹭半天才慢慢转回思绪,艰难地看了阮灵奚半天,才哑着嗓子道:“阮谷主……”
“林庄主还记得我?”阮灵奚撑着坐直身子,倒了杯温水小心喂给初醒的人。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是在江湖品剑大会上,时隔三年,却不想会在这种情形下遇见。
林鹭就着阮灵奚的手将一盏茶喝完,才虚声道:“谷主风采如旧。”
“林庄主大不如从前了。”阮灵奚放下杯子,将椅子拉近些,叹道:“趁着他不在,林庄主不如说说是怎么一回事?好叫我知道该如何帮你。”
林鹭眸色黯淡,喉间泛苦,半晌才低声道:“让谷主见笑了……”
阮灵奚将手背抵在酸痛的腰侧压了压,收敛了所有随性的姿态,他是敬重林鹭的。寒月庄主为人慷慨,性情爽直,交友更是诚挚。如今阮灵奚虽是被迫困在此处,倘若能帮得了他,也不枉辛苦一场。
当年的林鹭清隽舒朗,神采飞扬,以一套寒月刀法纵横江湖,如今那张俊美的脸上已全无神采,持弯刀的手苍白无力的搭在床沿,只能靠一碗碗汤药来续命。这一切便是拜他那个至亲弟弟所赐。
“我那个弟弟……”林鹭扯了扯唇角,艰难地露出个苦笑:“他娘亲本是家中婢女,直到他出生的时候,父亲才知道自己竟又得了个儿子,奈何他娘亲也因生他离世。我怜他身世坎坷,从小疼他,却不想……一年前他窃家中刀谱修禁术心法,一掌断我心脉,将我囚于此处百般凌辱……”
阮灵奚皱了皱眉,胃里直翻腾。他向来以为爱一人便该从容坦荡,倒不懂为何总有人将伤害也做的这般理直气壮。
林鹭道:“连累谷主了。”既然他还被囚在此处,便猜得到阮灵奚怎么会在这的。
“他要你活着。”阮灵奚心下叹息,道:“林庄主,你意如何?”
林鹭看着阮灵奚,眼底是未被磨灭的傲气,他轻笑一声,道:“宁可死。”
“我明白庄主的意思了。”
学医救不了一心想死的人,阮灵奚也一样。他救不了林鹭,却不想林鹭就这么死去,昔年纵横江湖的寒月山庄庄主,就算是死也得体面。
“我可以用银针暂且封住关元、阴交、气海、石门四处穴道,让你重凝气海丹田,大概两个月左右你能恢复到从前功力的八成。”阮灵奚道。
林鹭黯淡的眸底泛起一线光泽,苍白的唇颤了颤,良久才道:“之后呢?”
阮灵奚坦言道:“一旦你重新动用内力,不出三个时辰将会气海爆裂而死。”
似如蜉蝣,朝生暮死。
“好。”林鹭释然,眼里竟是从未有过的轻松快意。
“林庄主,我求你一件事。”阮灵奚将手小心搭在腰间,郑重道:“待那一日,请你保我安然离开山庄。因为……我心有所爱,他还在等我回去。”
自那之后阮灵奚几乎是住在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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