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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皇-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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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葬礼,秦王无论如何都得现身,否则便会被天下人口诛笔伐不孝无良,而华阳太后的墓穴,已经准备了十来年,必然,不是那么好去的。
  秦王伸出手,要阿江扶他起来。
  严江轻撇了唇角,伸出双手,拉他起来。
  然后他微微皱眉:“王上,你这衣带渐紧啊。”
  胖了至少三斤!
  说到这,他脑中猛然掠过历史书的大胖子,心中一紧,目光习惯性地落到花花身上。
  鸟都可以减下来,人没道理不行吧?


第136章 狠心
  在秦王临抵咸阳时; 所有谣言不攻自破。
  关中父老在道上叩拜,文武百官出城恭迎。
  扶苏与母亲在人群前端; 都带着忐忑与不安。
  而远方的秦王车驾渐渐清晰,秦王面带稍显苍白; 但正坐于六驾乘舆之中,背脊挺立; 威严霸道,无半点重伤之势。
  见此情景,楚姬微微颤抖,扶苏则心情越加沉重。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是秦王临朝,他身边跟随伺候的亲信重新接手宫廷管理; 将该杀的人; 该抓的人; 一个不少地收拾掉。
  然后; 他大大方方地回到咸阳宫中,立时便有心腹前来; 太后病情越发严重; 想见大王最后一面; 太医令前去查看; 也认同了这个事实。
  秦王便去见了病重的华阳太后。
  他遣退了婢女宫宦,仅仅有楚姬牵着扶苏的手; 同去太后宫中; 恭敬伺候。
  看着那位奄奄一息的老妇人; 秦王唇角轻抿,淡然道:“太后大可放心而去,看在先王颜面,寡人将以天子六驾葬之,为秦人所敬。”
  “死后再是尊荣,又于死者何甘?”华阳太后精神虽然不济,但神智尚且清醒,她转头看着这位已已从稚子长为帝王的青年,略有怀念地道,“老身也好,赵姬也罢,无论做了何事,政儿总是怒而不伤,怨而不哀,如此心冷,又让人如何爱重你呢?”
  弟弟的背叛,母亲的背叛,如今还有祖母妻氏的背叛,都不能让他有一点更改。
  秦王尚未说话,严江已冷淡道:“亡六国者六国也,叛人者叛人也,此皆因私利而害国,因由已起,太后的辩解,未免可笑了些。”
  最烦这种受害者有罪论了,明明是先撩者贱,秦王GET不到自己的惨,是因为他的就没期待过你们这些SB靠谱好吧?
  见严子开口,太后先是看了一眼秦王,这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面带着一点快慰笑意:“王上倒是用心,连恣意如严子,亦能拿下,倒是出乎老身意料。”
  秦王神色平静,淡然道:“太后倒是明鉴,但您还是保重身体,好看着寡人如何拿下这六国。”
  华阳太后目光终于有了一些改变,却终是避开了秦王目光,凝视着梁柱之上,轻叹息道:“还是不了。”
  故国倾塌,又岂是常人能忍是苦。
  她缓缓闭上眼眸,轻轻哼起一首楚歌,曲终人尽,再无声息。
  按理,秦王应上前一拜,送别祖母。
  但秦王仅仅是静立数息,便转身欲走。
  楚姬颤抖数息,终是没有忍住,向着旁边的烛台按去。
  扶苏从一进门就观注着母亲,见状,猛然拉住母亲手臂,没让她按下去,楚姬一愣,转头看着扶苏。
  扶苏用力摇头,示意不可以。
  楚姬心痛欲裂,看着秦王已经要出房门,几乎不能自抑,本能地的想要再按,却又在扶苏祈求的目光下无法下手,就在这时,秦王冷漠的目光已经瞥来,看得楚姬几乎软倒在地。
  “大王……”那娇柔如花的女子恳求道,“天下大半,您已经都有了,都有了啊……”
  她有故国,有父母兄弟,哪怕远嫁秦国,也不能轻易舍弃了去。
  秦王眸色淡淡,只是缓缓走来,在他嘲弄的眼神里,轻轻转动了那机恬。
  下一秒,周围猛然传来一声弹簧的震动声响,但,也仅仅只是声响。
  楚姬的神色瞬间煞白:“怎、怎会?”
  这是楚墨亲自制作的弩机,一共四座,藏于妆台衣匣之中,只要在门边便逃不过利箭穿心。
  “楚墨入秦时,已被尉缭所觉察,”严江淡然道,“再者,机关越是精巧,就越易破坏。”
  相里云早就化成太医令的随丛几次来观察修改了,至于陛下,更是亲自在房梁在听了他们的大计——什么仿照昔时楚王故去、吴起为箭所杀之事,去随侍以降秦王戒心,陨太后以动其心神,再以由楚姬开动弩机,拿下王命。
  华阳太后更是说了,刺王之事,在咸阳这等严卫之地、计划越简单越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春秋以来,王命亦如蝼蚁,横死者不知凡几,若是纠结越是瞻前顾后,若无达成之机。
  陛下回来还对严江吐槽道:若不是这位祖母这么专心是为了对付自己,他真想赞一句女中豪杰。
  “来人,”秦王平静道,“禁入寝殿,听侯处置。”
  “父王……”扶苏祈求道,“母亲一时糊涂,您饶了她吧。”
  “不,王上,扶苏不知此事……”楚姬也立刻抓住他衣袖祈求道,“太后临行之前,曾带走二三子,我知其在何处。”
  一时间,母子两争先恐后地将罪名往自己身上揽,反而显得一边的秦王如反派一般冷漠无情。
  “寡人亦知!”
  秦王只觉得心中烦闷,一刻也不想多呆,甩袖便退开。
  他大步走出宫廷,甚至没上步辇。
  周围跟上的侍者被他冷眼赶走,只有严江跟在他身边,默默陪伴,没有劝慰半句。
  直到有两只树下乘凉大老虎看到他路过,愉悦地奔跑过来时,严江才拉着秦王坐到一边的大树下,一边撸着老虎一边劝慰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人性本就试不起。”
  这不没事找事么,当华阳太后的面揭穿最后刺秦之计,绝对能让她无法的瞑目,但秦王就想试试老婆会不会背叛,一定要把伤口撕开看。
  秦王政愤怒道:“你便不会。”
  严江勾了勾他手指,熟练地平息陛下怒气。
  秦王沉默数息,他的声音仿佛被冰冻过:“如此大恶,寡人竟不能问罪于她。”
  严江也有点心疼了,抛弃花一就去抱了大王,轻轻蹭了脖颈以示安慰。
  没办法,语言安慰太苍白了。
  别说华阳太后这种比较干净的暗杀了,他生母赵姬与嫪毐的明杀被平定后,天下人一样用挂墙死谏的办法劝他原谅母亲!
  他从来都是给别人机会,但回报是什么?
  母欲杀子,弟欲杀兄,放了韩国旧贵便有新郑叛乱,救燕国于危难回报却是荆轲刺秦,放昌平君就有了刺秦于河,待回咸阳,又是祖欲杀孙,妻欲杀夫!
  秦王虽然不觉得自己惨,但说真的,一般人遇到他遇到的事情,早就黑化了,他却还这么一如往常地铁,也是铁的严江就很心疼了。
  但话说回来,六国不反抗,也是不可能的。
  你都把人家按地上强J了,还不让人叫两声,也没这个理不是?
  过了一会,秦王才默默按住他手,低声道:“非如此。”
  “嗯。”严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不知道的问题用嗯一般都可以敷衍过去。
  秦王政声音不辩喜怒,只是平静道:“非是心冷,然为王者,喜怒不形于色,方为王道。”
  “吾知王矣。”严江低声道。
  不是不哀,不是不伤,只是这人啊,他生来就是这般,宁可独自舐舔伤口,也不露一丝虚弱,永远霸道强势,所有打不倒他的人,都只会成为他的铺路枯骨。
  但他不可能,也不会去感激那些败亡者,更不会去感激苦难磨砺,他相信的,只有自己。
  “阿江,你可会背叛寡人?”秦王扣住他手,突然道。
  “这一点不像你会问的话啊,”严江没法确定,漫不经心地道,“看你表现啦。”
  秦王沉默许久,突然起身。
  严江一个不查,被拖了起来,急忙松手,却被咚在老虎背上,啃咬数息,方才罢休。
  起身时,秦王那一丝丝的阴沉似已经不在,眉目之间,整人又是更盛从前的阴鸷霸道。
  然后他霸气道:“严江者,亦大恶也。”
  关我什么事?
  严江一愣,狐疑道:“这与我何干??”
  秦王政却不给解释,转移开话题:“阿江,你说如何处置楚姬人等?”
  “你问我干什么?”严江一呆,然后怒道,“那是你的后宫。”
  “不错,”秦王政淡然道,“尽是华阳太后之人,有此大乱,她等定不能留。”
  这倒是,自古篡位者,皆不能留下性命,只是几子尚幼,若去母留子,一个不好,父子就成仇寇,扶苏毕竟还小,他眼看父母皆平安,肯定希望能留下母亲性命。
  严江闭唇不语,这事与他无关,沾上只有麻烦。
  但这事并没有让他们纠结太久。
  ……
  傍晚时,传来消息,楚姬自尽了。
  她用自己最后的勇气,效仿磨笄夫人,以簪刺喉,以谏帝王,留书以说家国不得两全,方行了磨笄之事,万望王上看在她多年打理后宫之事,莫要牵连他人。
  磨笄夫人是代国的王后、赵国公主,赵灭代国后,她对天悲泣:以弟慢夫,非义也;以夫怨弟,非仁也。后自尽。
  国之大义与家之仁爱中两不可得,公主自尽而死。
  这也算是另外一种死谏。
  秦王去看了她的尸体,沉默不语多时,让人悄悄葬了楚姬。
  后招来侍者,起命史官不得将此后宫之事记载,另外,删除所有与昌平君、昌文君相关之书载,不得再提此事,敢极议者,斩!
  扶苏愕然抬头,他哭红的眼睛几乎是倔强地嘶吼道:“父王!儿不要!”
  父王这是要抹除所有母亲的痕迹。
  秦王冷淡地瞥他一眼,无情地离去。
  “父王!”扶苏就要去拉住他,被严江一把抱住。
  “扶苏,他是在保护你!”严江低声道,“不去除此事,你和弟弟们必被上下非议。”
  纸包不住火,扶苏还太小,不摆出这等姿态,他就永远会背上叛逆之子的污名。
  “先生,我不怕那些!”扶苏嘶声道,“我只要母亲有她的身份。”
  母亲再错,也自尽偿命了啊!
  他怎么能让母亲以无名之辈而葬,死后无人祭祀,就这样消失在人们的记忆里。
  “父王!你太狠心了!”扶苏对着他的背影大喊道。
  秦王背影渐远,并未有一丝停留。


第137章 炮灰
  扶苏默默跪在母亲灵前。
  有侍者轻手轻脚地给楚夫人换上衣鞋; 梳好发髻,抬入棺木。
  无人送灵; 不选吉时,不披麻不戴孝; 仿佛只是一缕幽魂,无声地消失在天地间。
  扶苏想追上去的; 严江拉住了他。
  小小的少年扑在他怀里,无声无息地流泪,将他抱得极紧,仿佛抓住身边最后一根稻草。
  他的世界在今天崩塌了。
  她是为他,才被曾祖母所挟,更是为了不牵连他; 才毅然自尽的。
  父王也是为了他; 才毅然让母亲尽陨于祭祀之名; 自此以后; 只能成孤魂野鬼,无所凭依。
  这种爱; 他如何能要; 又如何能要得起?
  严江不好劝也没法劝; 这个时代; 讲究的是事死如事生,人们把死生的事情看得和活着一样大; 远的不说; 秦王继位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修墓; 贵族的陪葬丰厚也是致贫的主因之一,想想看,中国五千年,生生把几乎所有的金银玉铜都陪地下去了,只是吧,这样不但没用,其实还有反作用。
  毕竟不怕贼偷,怕的是贼惦记啊。
  比如夏太后华阳太后的墓,回头就被汉王室烧毁了,秦王陵因为实在太大太难挖逃过一劫,至于两汉的墓室被董卓一个人挖个干净,汉武帝的宏大陪葬不但便宜了反贼,自己尸骨也被挖出晾晒,就这点来说,秦皇汉武一个鱼葬一个天葬,两人的身后事哪个比较惨,其实也不好说。
  少年的泪水几乎沾湿他衣襟,几乎喘不过气来。
  担心他出事,严江思考数息,低声道:“其实不必悲伤,人死之后,去过黄泉路,上奈何桥,饮忘川水,并不会无所凭依。”
  少年猛然抬头,仿佛在问先生说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严江硬着头皮,给他讲了故事,“几千年前啊,大家都是孤魂野鬼,全靠祭祀维持,可是好多部族方国都毁于战火,亡灵无所依,日夜哭嚎,惨不忍睹……”
  扶苏抖了抖,仿佛想到母亲就会是这样。
  “后来,一位善良的神仙怜悯众生之苦,向天祈愿,愿舍身拯救众生,苍天应允她之宏愿,将她化身为轮回道,成为从生皈依之所……”
  严江将地府轮回、十八层地狱的作用讲给扶苏听,又说起你母亲没干过恶事,所以来世还是为人,如果你以后也给世人功德,这些福报就会有一部分恩及亲缘,让你母亲来世过得更好。
  他是口才多好的人啊,在赵国邯郸时就把人说得能满意投胎,对这种经过后世千锤百炼的神话,在如今这种五行说才诞生没多久的时代来说,简直就是无敌。
  扶苏悲痛的神色渐渐轻松下来,听得却越发认真,待听完后,整个人仿佛都进入了另外一种境界。
  他深思许久,然后对严江拜了三拜。
  “谢先生教导,”扶苏微微咬唇,擦干泪水,“孝与义不得两全,是母亲有愧父王在先,先前对父王无礼,是扶苏错了。”
  严江温柔地揉了他的发顶,叹息道:“这怎么能怪你呢?”
  扶苏低声道:“自是怪我,若我能早些觉察,若我能阻止太后,又岂有今日之变?”
  “话虽如此,但故国俱王,如此活着,她们可真的愿意?”严江宽慰道。
  “活着才可论愿否,”扶苏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凝视着先生,他清澈的眸光里似乎多一种坚韧与不屈,“此错,扶苏已犯过,必不再犯。”
  母亲和父亲用自己的办法爱着他,在付出这么惨重的代价,再说不要,是他太过天真愚蠢。
  “你能想通就好。”严江也松了口气,“你父王那里,我会去说。”
  “先生不必为吾说和,”扶苏平静道,“扶苏会亲自前去向父王请罪,您去陪父王吧。”
  严江仔细凝视着他,看不出什么异常后,这才点头。
  让他静静也好,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得自己想清楚后路,想到这,他又有些同情,帝王之家便是如此,若不能把磨砺化为给养,便只能如赵嘉那般,被王权所弃。
  看着先生离开,少年眸光幽深,缓缓松开握紧的指掌,几点血珠顺着指尖流出,滴落在地。
  一如曾经的天真美好,被尘埃污浊,零落成泥。
  …
  “还没睡呢?”严江回到秦王寝宫,就见秦王静静坐于案前,凝神细思。
  秦王政这才缓缓看他一眼,微怒道:“是寡人太纵着他了,若是寡人……”
  “若王上当如何?”严江笑着接下去。
  秦王认真思考半晌,才淡淡道:“寡人会看穿形势,身入局中,挟华阳、拉拢楚姬,再一举反手擒拿。”
  他会假装很开心能继位,主动加入,再利用两人之间的不合与华阳的衰弱拿下主导,把两人擒下,严密看守,不给他们一点异动的机会,从古自今,王权站位都最忌讳左摇右摆,想两皆不误,结果只会是一无所得。
  严江坐到他身边,悠然道:“与陛下相比,三皇五帝亦不能及,你不能拿自己当参照物啊,太欺负人了不是?”
  秦王轻哼一声,神色瞬间便宽容许多,身上的阴鸷也去了大半,烛火之下,整个人都仿佛度上一层微光。
  “自古明君多有磨砺,燕昭、齐桓、晋文、昭襄还有陛下,哪位不是质子出生,方有明君之见,”严江微笑道,“你当年不也是受够了苦头,才不让他们为质的么?”
  秦王政被阿江夸的甚是愉悦,故做淡然道:“如此如言会道,想来无事矣。”
  严江微微点头:“我劝过去了,应无大碍,只是他怕是会变了。”
  遭逢如此大变,扶苏应该知道这人生,到底有多残酷,也会明白,如今的他和赵嘉并没有什么两样,生死荣辱,都在父王的一念之间,有了这个认知,他就不会去期待用感情来思考帝王家的生存逻辑。
  思及此,他把刚刚给扶苏说的轮回道神话重新讲了一遍。
  秦王微微勾起唇角:“若寡人记得不错,轮回之道,是孔雀朝婆罗门之说。”
  严江也微笑道:“那又如何呢,俱那罗又没过来传教,何人能知晓?”
  秦王微不悦,指尖在案上轻点,嗤道:“寡人观孔雀朝难长久,待灭了齐楚,再盘算西方之地。”
  “你别想了,”严江扣住他手指,斜他一眼,“西域沙漠你又不是没见过,连你这鸟都差点热死,更别说人了,那地方,是大军过得去的么?”
  秦王一想也是,挑眉道:“那便走蜀身毒道。”
  “想太远了,还是先看眼前吧,”严江指尖在案上的舆图南方轻轻一点,“攻楚之事,我总觉得不安。”
  说到正事,秦王也正色道:“却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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