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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红_英仙洛-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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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当然记得,”亚文用戏弄的眼神斜睨着他,“我只是不相信你。”他停顿下来,看着桑塞尔愈发委屈的神情,不可抑制地皱起了眉,“我还记得我也跟你说过,别在露出这种恶心的表情吧?”
  “可是只有我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你才会有其他表情啊,亚文。”桑塞尔看着他蹙起的眉,瞬间就放松了脸上绷紧的做作神情,眉开眼笑地指了指亚文的眉心,“你看,这样我才能知道你现在不太高兴。”
  亚文收回垫在脑后的手臂,整个人顺着往下挪了一下,躺到床上,决定不再理会这个存在严重心理问题的海盗。
  他大部分时候愚蠢至极,像是个才刚刚开始讲话的孩子,但些许时候却的确像是个身经百战的大海盗,仿佛透过他的表情,就能看见他桀骜地站在船头的情景。
  但至少现在这个状态,亚文根本就不愿意继续与他进行这种愚蠢的话题。
  于是他干脆闭上了眼,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身边还站着个海盗。
  过了好一会儿后,他感到桑塞尔的双手分别压在了自己身体的两侧,两边的床褥因此凹陷下去,床板也发出了一阵嘎吱的声响。
  亚文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向这个正盯着自己喉咙下方的海盗。
  桑塞尔一只脚踮着,单膝跪立在床上,他仔细观察着亚文锁骨上那道已经愈合结痂的伤口,用手指轻轻摸上去蹭了蹭。
  又痒又麻的感觉顺着伤口的位置一阵阵传入大脑,像是只看得见摸不着的小虫,正沿着自己的皮肤迅速攀爬。亚文伸出手抓住桑塞尔的手腕,控制着他的手指离开自己的皮肤,“我已经懒得再抬起腿踢你了,所以你最好安分一点,桑塞尔。”
  桑塞尔停下所有的动作,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你记得叫我的名字了。”
  亚文松开他的手腕,转而用手背抵住他的脖子,将他直接从床上推开,“回去蹲在你原来蹲的地方,好好享受你的夜晚去吧,”他说着冷冷瞪向正张开嘴似乎还打算说些什么的桑塞尔,“你要是再不好好听我说的话,我就真的不跟你客气了。”
  “我听你的。”意识到他逐渐变得严厉的语气,桑塞尔没再继续下去,他离开床往后退了几步,退到墙角后,又问:“我可以留在房间里吗?”
  “可以。”
  亚文回答道。在这之后他就没再听见任何多余的声响,古怪的海盗似乎真的已经乖乖入眠,收敛起了自己无赖般的情绪和过多的话语,将所有的动静都压抑在了黑夜冰冷的空气里。
  在彻底沉入睡梦之前,亚文再次回想起了他静静站立在废弃板车上的样子,像是个从来都孤身一人的流浪者那样沉默。
  当晨曦的光芒照进房间时,亚文就听见了外面一片嘈杂而又慌乱的声音,他清醒过来,就这么平躺在床上关注着这些声音。
  窗边忽然传来一声落地的闷响,亚文转头看去,桑塞尔正站起身重新关上窗户,然后背靠着墙壁,一脸兴致盎然的笑容,“外面可热闹了,你不打算去看看吗?”
  “等他们闹完了再说。”亚文像是一点都不在乎的样子,他镇定自若地坐起身,像昨天晚上那样靠在床头,单手抄起一边的外套,“什么人来了?”
  “一些奇怪的人。”桑塞尔弯着一边的嘴角,同时扬起了一边的眉毛,他笑了一会儿,又补充道:“穿着布衣,手提大刀。”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的同类而已。”亚文哼笑一声,“区别只在于你更加富有,比他们多拥有一条船罢了。”
  “我还有火药。”桑塞尔用双手比了个园,“像这么大口子的大炮。”
  “估计是一些路过这里的盗贼?”亚文自顾自地猜测道,“不过这么大的庄园,以梅里利家族的财力,应该不可能什么人都没有才对。”
  “你不怕吗?”桑塞尔走过来,蹲坐在他床边,“如果他们没拦住呢?”
  “你打得过他们吗?”亚文反问道。
  “打得过啊。”桑塞尔毫不谦虚地说,他的神情是一如既往的捉摸不透,看起来既不自傲也不像是那么平静,“一群失去武器就手无缚鸡之力的蠢蛋,为什么打不过?”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自谦。”亚文悠然自得地摇了摇头,“到时候可别因为这句话出丑。”
  桑塞尔没有回答他。但他收起了脸上的情绪,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他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衣服,说:“我出去解决掉他们怎么样?这样你就能早点上马车回去,不被困在这里太久。”
  “你如果愿意去,就去吧。”
  “那么如果我解决了他们,我能得到报酬吗?”桑塞尔又问,他迷茫而又亢奋的目光落在亚文身上,充满了别扭而又期待不已,“亚文?”

☆、Chapter 014

  Chapter 014
  亚文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抽出匕首,像是随时准备冲出去,却依旧站在原地用满怀期待的眼神注视自己的样子,最终开口许诺了他:“等回到赫雷斯,我可以让你在不触及我们底线的情况下,去维尔肯商会里拿走任何一样你想要的东西。这样一份报酬,你觉得怎么样?”
  听他这么说,桑塞尔顿时愉悦地勾起了唇角,“成交。”
  桑塞尔出去后,亚文在床上安静地仰卧了一会儿,然后想起了与自己同行的车夫,于是他翻身做起来,准备去确认一下他的安全。
  门一打开,就是一阵更加清晰可辨的打斗声,还夹杂着几句不知道来自于谁的谩骂,亚文稍微往外走几步,隐蔽在阴影处探着头看了看大厅里的情景。
  几个侍从打扮的矮个子女人正瑟瑟缩缩地蹲在墙角,睫毛和脸颊一起颤抖着,双手抱头,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像是几只见着了猫的老鼠,正小心翼翼蜷缩在自己洞穴里那种感觉。其余的小伙子们看起来倒还算镇定,但也都是一副惊恐的模样,他们瞪着眼睛,谨慎地站立在一起,随时提防这群跋扈之徒。
  最有看头的就是正被一个强盗用刀架着脖子的约·梅里利,他正四肢虚软地瘫倒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得像是涂抹在墙上的□□,半张着嘴,唾沫顺着嘴角淌下来也毫无自知之明,他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和胆怯,仿佛已经认定了这把刀子最终会顺着自己的脖子横扫过去。
  而那个架着他的强盗却一脸泰然自若,正悠然地询问着他房子里钱财的下落。
  桑塞尔是顺着窗户出去的,现在不在大厅里,应该还在解决那些停留在房子外面的强盗。
  亚文不敢肯定这些被驱赶到角落里的奴仆是不是被挨个从房间里拎出来的,他有些好奇为何这些人没有发现自己。不过他在原地听了几句那个缠着头巾的粗犷男人的威胁后,就提着脚步回到走廊上,轻轻推开了车夫的房门。
  车夫显然也早就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他被忽然推门走进来的亚文吓了一跳,惊魂未定地看清楚究竟是什么人后,才总算松了口气。
  亚文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漫步到床边坐下,尽量避免发出任何声响。
  “先。。。。。。波纳狄杜兰先生,”车夫压低嗓子急促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外面来了一伙人,看起来应该是强盗,”亚文小声对他解释道,“他们正在威胁约·梅里利说出财宝的位置,没有杀死任何人,应该不算是太凶狠,你先冷静下来。”
  车夫慌乱地点了点头,一时之间也不敢再说任何话,只能陪着亚文一起静静等待。
  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一声怒吼:“你这个拥有一副贵皮囊的蠢驴!要是再不说话,我就一刀削了你这个没用的脑袋!”
  虽然这么评判不太好,但他形容得实在无比贴切。亚文忍着笑在心里这么想。估计那个从小就被娇惯着长大,现在已步入中年都还没经历过任何危险和风浪的酒庄老板已经被吓破了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吧。
  倒是一旁的车夫又被吓了一跳,这次他整个人的身体都剧烈颤抖了一下,接下来就一直不停地拍打抚摸着自己的胸口,希望能平复下不断加快的心跳。
  桑塞尔的动作很快,至少在强盗们的大刀挥下之前就撞开了大门,救下了可怜的梅里利的命。
  那声巨响之后,强盗们就都骚动起来,开口喊话的又是之前那个人:“你是什么人!”
  亚文拍了拍车夫的肩膀,“你现在留在这里,我出去看看。”
  车夫本来想阻拦住他,但嘴巴张了半天却一个字都没喊出来,似乎是被刚刚的惊吓影响到了身体机能一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亚文推门离开。
  亚文走到走廊尽头连接大厅的位置时,正好听见桑塞尔愉悦而肆意的笑声:“你放心,我不是来跟你们抢生意的。”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粗狂的强盗收回搁在梅里利肩膀上的刀,转而指向桑塞尔,“没事做就快滚出去!”
  “我对你们渴望的钱财没兴趣,但我有我自己的生意。”桑塞尔难得认真地说完这句话,就从鞘中拔出了匕首,拿在手里把玩着转了转,“我接受了别人的委托,”他学着土匪们的姿势,将匕首的尖端指向他们,“来取你们的命。”
  亚文和刚才一样躲在走廊的转角处,想着他这句话俊气得很,倒还真像是个游走在世界各地的自由佣兵了。
  强盗们彻底被他这句话给惹恼了,他们提着刀一拥而上,连废话都不再多说,就直接向桑塞尔冲去。但桑塞尔的动作却比他们要更加灵活,他同样朝他们冲过去,在靠近一名强盗时双脚下滑,整个人往后倒去,双手在地上撑起,一只脚狠狠踹向强盗们不怎么起保护作用的靴子,在强盗一个趔趄时翻动手里的匕首,划向强盗的脖子。
  鲜血顿时顺着他挥动匕首的姿势被连带着甩出来,闻到这股血液的腥味儿,桑塞尔甚至神情享受而迷醉地微笑起来。
  看到他这副模样,亚文直接在心里推翻了自己之前的形容。他那种自从靠岸后就再没在亚文面前展现过的,掺杂着些许疯狂的神情再一次浮现出来,佣兵,猎人这之类的词语似乎都变得与他无关,他依旧是个残忍无情,并且深度沉浸在杀戮快感中的海盗。
  那个强盗们的领头人物似乎被桑塞尔果断而迅猛的刀锋震住了,他几乎在同时就停下了自己前冲的脚步,站立在人群边缘谨慎地盯着他,这个表现使得他感觉上来说还算是聪明,至少没有亚文想象中那么鲁莽。
  几乎没几个人能逃过桑塞尔紧握在手里的那把闪着寒光的小刀,所以没过多久后,大厅里就染上了不少鲜血,位置靠后的强盗们都没再继续往前冲。地上已经躺了两三具失去了生命迹象的尸体,还有零星一两个运气好、没有直接被一刀划破血管的强盗,他们紧紧捂着自己脖子上被匕首挑开的刀口,喉咙里不断发出呜咽的声音,看起来着实痛苦至极。
  桑塞尔的表情又变得有些恍惚起来,和之前那个眼露寒芒的残酷杀手判若两人,他站在原地怔了怔,然后抚摸了几下沾染在匕首上的鲜血,冲着站在离自己很远的位置上的强盗们笑起来,“你们很怕我?”
  亚文一下子没忍住,从喉咙里笑出一声短促的音节。幸运的是现在大厅里的人们都被桑塞尔吸引去了所有的注意力,就连那个一直惨白着脸的约·梅里利都见了鬼一般盯着桑塞尔看,所以没人意识到这边的动静。
  但桑塞尔注意到了,他的眼神飘向亚文的方向,像是个得到了糖果的孩童般开心地眨了几下眼睛。
  亚文只觉得他这副装疯卖傻地询问一些愚蠢而又无用的问题的模样,就像是个刻意玩弄着陷阱里猎物的猎手,享受他们仿佛跳跃在砧板上的鱼一样无助而惊骇的心情。
  又一次的,他觉得这个来自远海的海盗实在是出乎意料的有趣。
  听到他这充满了挑衅意味的话,那强盗顿时有些按捺不住了,他再次举起了刀,大声嚷嚷道:“见了你的鬼去!谁知道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混账,有什么好怕的?”
  “这样的话,我就要来杀你们了。”桑塞尔甩了两下匕首,试图将刀刃上的鲜血甩掉,但抖动了好几下都不见那些攀附在刀面上的鲜血消失,于是他状似苦恼地皱起了眉,开始用手指慢慢磨蹭着上面开始凝结的血珠,“你们等一会儿。”
  他毫不在意的样子看起来贱得很,让强盗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一样丧失了所有理智,直接挥舞着大刀冲了过去。
  桑塞尔似乎就是在等着强盗这么做,他嘿嘿笑了一声,一个弯身躲过强盗的大刀,接着迅速起身,用肩膀撞上强盗拿着刀的手臂,左手直接握上强盗的脖子,右手送松开匕首掐住强盗的手腕,力道极大地拧了一下。
  “啊——”强盗一声惨叫还没彻底发出来,就被桑塞尔紧接着使上力气的左手扼住了呼吸,他的脸色涨红起来,眼珠缓缓外凸,在短短几秒内就逐渐瘫软了下来。
  剩余的几个强盗各个惊慌失措,慌不择路地逃向各个方向,其中一个甚至从亚文的身边跑过都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亚文想了想,先退回了房间里。
  他刻意打开了窗户,桑塞尔在不久后就不出所料地跳了进来。
  他没有踩进房间,只是蹲在窗台上,一手扶着窗户,一手将依旧沾满鲜血的匕首伸在外面,以免那些血水滴进房间,“亚文。”
  “干得不错啊,海盗。”亚文难得夸赞了他一句,“比我想象中要厉害些。”
  “我叫桑塞尔,亚文,桑——塞——尔。”桑塞尔口齿清晰而缓慢地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带着难过的表情说,“你为什么不能好好地记住我的名字呢?”
  “谁知道呢,说不定等什么时候我就彻底记得了。”亚文笑道,“你现在可以先骑着你不知道藏到了哪里的马回去了,等我回了赫雷斯就让你去领你的报酬,现在,你可不能让别人看见你出现在我的房间里,不然整个赫雷斯城里的人都会知道我和某个残忍的海盗认识,这对维尔肯商会以后的发展可不太好。”
  “你每一次都在无休止地嫌弃我。”桑塞尔瘪了瘪嘴,双脚直接往后一跃,跳出了窗户,“那我走啦,亚文,”他隔着玻璃对亚文呲牙道,“我还会来找你的。”
  

☆、Chapter 015

  Chapter 015
  重新回到车夫的房间安抚下他后,亚文迈进了大厅,故意露出了一个极度震惊的表情:“我的上帝。。。。。。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是意料之中的事。亚文用余光扫了几眼那些依旧呆愣地站在角落的仆人,快步走上前扶起了已经软成一滩烂泥的梅里利,“我的先生,你还好吗?刚刚究竟发生些什么了?这儿的味道可真难闻。。。。。。”
  他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了看倒了一地的尸体,又对仆人们喊道:“别呆在那儿了,快过来帮帮忙。”
  侍从们这时候才彻底惊醒,连忙分出几个人跑过来搀扶梅里利,剩下几个则手忙脚乱地寻找工具收拾地上的惨状。一个脆弱的姑娘已经扶着墙开始呕吐起来,污秽物的味道和血腥味混在一起,说不出有多令人反胃。
  其中一个状态还算好的小伙子对亚文不停鞠着躬,说:“实在是非常抱歉,波纳狄杜兰先生,这伙强盗实在是不该存在于世上的败类!我们主人可能受到了不小的惊吓,现在没法再陪您商谈合约了,您先回房里去休息片刻,等主人恢复些再来邀请您吧。”
  “我还有其他的行程,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亚文思考了一会儿,佯装叹息道,“虽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很抱歉看到这样的画面,你就让你们的主人好好休息吧,等他休息好了,再写封信寄往维尔肯商会就行。”
  “那。。。。。那就这样好了,”小伙子没多犹豫,就满口答应了下来,“万分感谢您的理解与包容。”
  “没关系。”亚文点了点头,又刻意多嘴加了一句:“不过你们挺厉害的,这么多强盗都被你们解决了。”
  小伙子愣了一下,竟然只是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否认他这句话。
  不告知实情也的确情有可原,毕竟亚文是来自维尔肯商会的代表,为了梅里利庄园的名声,他又怎么会说出那么丢脸的事实呢?所以亚文也没再为难他,只让他去叫来了车夫,就在之前那个老头的带领下离去了。
  “我年轻的时候也遇见过一伙抢匪。”出庄园的路上,老头开始絮叨,“我那时为了生计而停留一个村子里做活,四周都没什么人,土匪们一进村庄就开始烧杀抢掠,无论是成年人还是不及膝高的小孩儿都无一幸免,唯一活下来的就是那些年轻靓丽的女人,被他们拖拽着头发提走,用途是什么你们也想的出来。我躲在屋子后面的田地,趴伏在稻草堆里,因此才侥幸活了下来。”
  见老头儿没有再说下去,亚文明白他这是在等着自己提问,于是就顺着他的意思问道:“后来呢?”
  “后来等他们走了,我就回到村子里,村子里什么都没剩下,粮食、钱财,甚至衣物,都被抢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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